跟哥哥亲子鉴定,却测出无血缘关系,被指认我是假千金

发布时间:2025-12-30 06:59  浏览量:1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跟哥哥亲子鉴定,却测出无血缘关系,被指认我是假千金,一旁的爸妈脸色铁青:有没有可能,被抱错的是你?

一张编号为H.J.2023DN1984的亲子鉴定报告,狠狠甩在了我的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我的右眼角,一道细微却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线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江岸,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根本就不是我们江家的女儿!”哥哥江枫的咆哮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铁锤,砸在我的耳膜上,“这份报告是我和你的,鉴定结果清清楚楚,排除亲生血缘关系!你这个骗子,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了二十六年!”

我没有去看他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散落在地毯上的报告上。白纸黑字,冰冷得像太平间的陈尸单。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我妈刘淑娟倒吸一口凉气后,拼命压抑却无法控制的急促喘息。我爸江国栋“砰”的一声将他最爱的紫砂茶杯顿在红木茶几上,那决绝的声响,像是在我心里敲下了一颗棺材钉。

我缓缓抬起头,掠过哥哥身旁那个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笑容的女友林薇薇,最终看向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如乱麻的父母。

我的大脑在最初的轰鸣后,一片冰冷的清明。我没有哭,也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轻轻地问:“有没有可能……被抱错的,是你?”

01 审判

我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涟漪,只是让那份冰冷的死寂显得更加凝固。

“你疯了?!”江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的脸上,“江岸,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证据就摆在眼前!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可能性。”我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直身体。那一下撞击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但我知道,此刻我绝不能倒下。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份报告只能证明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它并不能直接证明我不是爸妈的孩子。逻辑上,也存在你是外来者的可能,不是吗?”

“你……”江枫被我噎得满脸通红。

“够了!”一直沉默的父亲江国栋终于爆发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像秋风中的残叶,“江岸!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把你从小捧在手心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哥是你哥!他是我们江家的长子嫡孙,怎么可能有错?!”

母亲刘淑娟的眼泪已经决堤,她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由林薇薇在一旁“体贴”地轻抚着后背。“岸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伤你爸爸的心?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上最好的学校,毕业了给你在市中心全款买了这套150平的‘万科都会’1502室,你开的奥迪A6也是我们给你买的。你哥呢?他到现在还跟我们挤在老房子里。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看着他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我二十六年来视若珍宝的家人。在我被一份来路不明的报告“审判”为外人时,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没有想过再去做一份更权威的鉴定,而是立刻、马上,就将我钉在了“骗子”的耻辱柱上。

我引以为傲的建筑设计事业,我刚刚在“‘远见杯’全国青年建筑师大赛”中拿下的金奖,我在他们眼中二十六年的乖巧懂事,在这一刻,都成了“鸠占鹊巢”的原罪。

而那个煽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薇薇,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她挽着江枫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开口,每一句话却都像淬了毒的针:“叔叔阿姨,你们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想江岸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了。毕竟,如果不是江家的女儿,这套价值八百万的房子,还有那辆七十万的车,都不属于她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父母的痛点。

江国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林薇薇说得对。江岸,既然你不是我们江家的孩子,这些年我们花在你身上的钱,理应有个说法。这套房子,房产证上虽然是你的名字,但购房款是我们全额支付的,有银行转账记录。还有那辆车,也在我们公司名下。明天,你就把钥匙和房产证交出来。”

我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下达命令时那种商场上的果决,此刻用在了我身上。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爸,”我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在你心里,二十六年的父女情分,就只值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吗?”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这些自然都是你的。但你不是!”江国栋斩钉截铁地说道,避开了我的目光。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争辩是留给讲道理的人的,而眼前的这三个人,早已被贪婪和偏见蒙蔽了双眼。我转向江枫,“哥,这份鉴定是你去做的?”

“当然!”江枫挺起胸膛,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我早就怀疑你了!你从小就跟我们长得不像,爸妈还偏心你,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我就是不服!前几天我偷偷拿了你掉在浴室的头发,去上海华今法医中心做的加急鉴定,今天下午4点出的结果,报告编号H.J.2023DN1984,你要不要自己上网查查真伪?”

他说得如此详细,生怕我不相信。

“好,我信。”我再次点头,目光转向林薇薇,“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吧?”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江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心疼江枫,觉得他不该被这么不公平地对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家。”

未来的家?我心中冷笑。一个连工作都不稳定,整天想着如何从父母和妹妹这里榨取好处的男人,一个眼中只有钱财,精于算计的女人,他们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建立在啃食他人骨血上的巢穴。

“行,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环顾这间我亲手设计、装修,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心血的公寓。墙上挂着的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此刻看来,是那么的讽刺。

“我需要一点时间收拾东西。”我说。

“收拾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买的!”江枫立刻跳了出来。

“我的个人衣物,我的设计图纸,我的电脑,还有我的奖杯。”我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冷得像冰,“这些,总该属于我吧?”

江国朵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江枫的吃相太过难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拿!给她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搬出去!”

“爸!”江枫还想说什么。

“闭嘴!”江国栋一声怒喝,终于让他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我的卧室,关上门,将那场荒诞的家庭审判隔绝在外。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这一刻,那股被压抑的委屈、愤怒和彻骨的寒意,才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没有哭。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有任何软弱。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我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备注是“学长秦默”。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江岸?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秦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他是我大学的学长,如今是本市最顶尖的律师之一。

我稳了稳心神,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用最客观、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江岸,你冷静听我说。”秦默的声音严肃起来,“第一,不要签署任何文件,不要做任何口头承诺。第二,他们让你搬,你就搬,不要发生正面冲突,这叫战略性撤退。第三,你刚才提出的那个可能性,‘被抱错的是你哥’,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我们需要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我该怎么做?”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需要你父母和你自己的DNA样本,去做一份亲子鉴定。同时,也需要你哥的DNA样本,再和你父母做一份。这样两份报告放在一起,真相就一目了然了。”

“我自己的好办。我哥的……我或许可以想想办法。但我爸妈现在这个态度,他们不可能配合我。”

“那就需要用点技巧了。”秦默在电话那头沉吟道,“比如,他们用过的牙刷、水杯、梳子上的头发……任何带有他们生物信息的物品都可以。江岸,这件事,你要当成一个案子来办,而不是一个家庭纠纷。你是原告,也是唯一的律师。你需要冷静、理智,收集所有对你有利的证据。”

“我明白。”挂掉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秦默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思绪重新找到了焦点。

是的,这不是家庭纠纷,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关于身份、尊严和生存权的战争。

而我,绝不会输。

02 蛰伏

接下来的三天,我活得像一个精准的机器人。

第一天,我联系了搬家公司和短期公寓。公寓位于城市的另一端,离我父母家和我的公司都很远,这是我刻意为之。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来思考和布局。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我没有理会江枫时不时冲进我房间的监视和林薇薇阴阳怪气的“关心”。我将我的设计手稿、专业书籍、电脑硬盘、以及这些年获得的所有奖状和奖杯,小心翼翼地打包封箱。这些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不依附于“江家千金”这个身份也能活下去的底气。

在收拾书房时,我看到了书架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几年前我们一家去日本旅行的合影。照片上,父母站在中间,我和江枫一左一右。我笑得灿烂,江枫则是一脸不情不愿。我清楚地记得,那次旅行是因为我拿到了大学的最高奖学金,父母奖励我的。而江枫,因为挂科,被父亲训斥了一顿,全程都摆着脸色。

我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父母的笑脸,心中一片麻木。所谓的“偏心”,不过是因为我比江枫更努力,更让他们省心。他们奖励我的优秀,却忽视了这种奖励在江枫心中种下的嫉妒的种子。而如今,这颗种子在林薇薇的浇灌下,终于长成了足以吞噬亲情的参天大树。

我将相框从书架上取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搬家公司的人来了。江枫像个监工一样,叉着腰站在客厅里,盯着工人们搬运我的箱子,生怕我多带走一个枕头。

“江岸,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薇薇还等着过来重新设计这房子呢!”他催促道。

我没有理他。在工人搬走最后一个箱子后,我走到了那张红木茶几前。上面还摆着两天前父亲盛怒之下顿下的那只紫砂茶杯。母亲刘淑娟大概是舍不得扔,只是把它放在了一边。

我走过去,拿起茶杯,假装端详上面的裂纹。

“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看!赶紧滚!”江枫不耐烦地吼道。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手指在杯沿上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抹,然后将茶杯放回原处。随后,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擦了擦手,再将用过的湿纸巾不动声色地塞回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身,看着江枫:“房子,你们拿去。车钥匙在这里。”我将奥迪A6的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从此以后,我与江家,再无瓜葛。”

说完,我拉着最后一个随身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林薇薇娇嗲的笑声:“枫哥,我们终于可以住进来了!这房子真大啊!”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下了“1”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我的脸,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搬进位于城西“静安里”小区的短期公寓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张用过的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无菌自封袋里,上面贴上标签:“样本A江国栋”。

接下来,是母亲刘淑娟的样本。我想起她有每天早上梳头的习惯,而且总是把掉落的头发随手扔进主卧的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给家里的保姆张阿姨打了个电话。张阿姨在我家做了十几年,看着我长大,对我一直很好。

“张阿姨,我前几天走得急,有份很重要的设计合同忘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了,您能帮我找一下,然后用同城闪送给我吗?”

“哎呀,岸岸啊,你怎么搬出去了?先生和太太这几天脸色差得很,到底出什么事了?”张阿姨在那头担忧地问。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我轻描淡写地带过,“阿姨,那份合同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您了。另外,我房间的垃圾桶您先别倒,我怕合同不小心掉进去了,等我回去自己收拾。”

“好好好,你放心,我这就去给你找。”

半小时后,我收到了张阿姨的闪送。包裹里除了我杜撰的那份“合同”(其实是一份过期的文件),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缠绕在一起的头发。袋子上贴着张阿姨手写的便签:“岸岸,这是主卧垃圾桶里太太掉的头发,我怕你有用,一起给你了。”

我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在这个家里,原来还有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我将头发装进另一个自封袋,贴上标签:“样本B刘淑娟”。

现在,只剩下江枫的样本了。这反而是最难的。他对我戒心很重,想从他身上拿到样本,难如登天。

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一天,复盘着江枫的生活习惯。他抽烟,但烟头随处乱扔。他喝水,但杯子从不自己洗。他唯一的爱好,是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地去“飞驰”健身房。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形。

周三晚上八点,我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出现在“飞驰”健身房。我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九点半,江枫大汗淋漓地从健身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脉动,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随手将瓶子扔了进去,然后开着他那辆旧本田扬长而去。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那个垃圾桶旁。忍着一阵阵的酸臭味,我用事先准备好的长镊子,将那个脉动瓶子夹了出来,迅速放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回到公寓,我小心翼翼地将瓶子取出,用棉签在瓶口反复擦拭,收集可能残留的口腔上皮细胞。然后,将棉签封入自封袋,贴上标签:“样本C江枫”。

最后,我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放进第四个自封袋:“样本D江岸”。

至此,所有关键样本全部到手。

第二天一早,我亲自将这四个密封好的样本送到了秦默推荐的另一家权威鉴定中心——“中正司法鉴定所”。我申请了两份鉴定。

第一份:样本A(江国栋)、样本B(刘淑娟)与样本D(江岸)的亲子关系鉴定。

第二份:样本A(江国栋)、样本B(刘淑娟)与样本C(江枫)的亲子关系鉴定。

我选择了最贵的加急服务,72小时出结果。费用高达一万六千元,我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笔钱,是我为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下的赌注。

等待结果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72小时。我没有心思工作,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结果。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我确实不是他们的女儿,那我该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过去所有的项目资料和设计作品。我把它们分门别类,做成了一份精美的作品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以前更好。建筑设计是我的事业,也是我的铠甲。

这期间,江枫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语气极其不善:“江岸,我警告你,别在外面乱说话!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饶不了你!”

“说什么?”我反问。

“就……就说你不是爸妈亲生的事!这事是家丑,不可外扬!”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冷笑一声。他大概是怕事情传出去,他那个“受害者”的形象会变成“忘恩负负义的白眼狼”。毕竟,我这些年对他的接济,亲戚朋友们都看在眼里。

“放心,我比你更在乎脸面。”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鉴定中心的电话。

“您好,是江岸女士吗?您的两份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您可以凭取件码到前台领取。”

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是时候了。是时候去揭晓那个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答案了。

03 铁证

中正司法鉴定所的接待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我走到前台,报上了我的取件码:ZZ20231102A。

工作人员从厚厚的文件柜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我:“江岸女士,这是您的报告,请核对。”

我的指尖触碰到档案袋的边缘,感到一阵冰凉。那两个薄薄的袋子,此刻却重如千斤。我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黄浦江边的一个僻静的停车场。熄了火,车厢里陷入一片沉寂。窗外,江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拉响悠长的汽笛。

我坐了很久,直到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才颤抖着手,撕开了第一个档案袋。

这是我的那一份。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鉴定结论。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江国栋为江岸的生物学父亲,支持刘淑娟为江岸的生物学母亲。”

支持。

这两个字像一道和煦的阳光,瞬间穿透了我心中连日来的阴霾。我不是冒牌货,我不是骗子。我是他们的女儿,亲生女儿。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鼻腔,我的眼眶瞬间红了。但我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现在还不是释放情绪的时候。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了第二个档案袋。

这个袋子,将决定江枫的命运,也将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我用同样的方式,直接翻到结论页。

那一行黑色的宋体字,像一道惊雷,在我眼前炸开。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江国栋为江枫的生物学父亲,排除刘淑娟为江枫的生物学母亲。”

排除。

排除!

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荒谬感。我一直以为,江枫再不堪,也是我的亲哥哥。我们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可这份报告告诉我,我们之间,连那最后一点可悲的血缘联结,都不存在。

我那个口口声声指责我是“外人”的哥哥,他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外人”。

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我不是在哭,我是在笑。笑这命运的荒唐,笑人性的可悲。江枫和林薇薇处心积虑地想把我赶出家门,夺走我的一切,却没想到,他们亲手递给了我一把足以将他们彻底摧毁的利剑。

那个关于“抱错”的猜想,竟然一语成谶。

但被抱错的,不是我。

我笑了很久,直到笑出了眼泪。我拿出手机,拍下了两份报告的关键结论页,然后把照片发给了秦默。

秦默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江岸,我看到了。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惊讶。

“是啊。”我擦干眼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手握绝对的王牌。”秦默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但不要急着摊牌。我们要把效果做到最大化。你哥哥和林薇薇不是想要你的房子吗?你父母不是认定你是个骗子吗?那我们就让他们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再多走几步。”

“你的意思是?”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秦默的声音冷静而锐利,“江岸,接下来,你需要演一场戏。你要扮演一个被赶出家门、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你去找他们,不是去摊牌,而是去‘求情’。”

“求情?”我不解。

“对。你要去示弱。你可以说你找不到工作,付不起房租,请求他们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你一笔钱。记住,你越是卑微,越是可怜,他们就会越是得意,越是会暴露出他们最丑陋的嘴脸。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都录下来。”

我瞬间明白了秦默的意图。他要的,不只是一场真相大白的家庭伦理剧,他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无可辩驳的法律审判。

“录音笔,针孔摄像头,准备好。”秦默继续说道,“去你父母家,或者约他们出来。就说你想在离开这个城市前,再和他们吃一顿饭。这是人之常情,他们大概率不会拒绝。饭桌上,就是你表演的舞台。”

“好,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将两份鉴定报告锁进了车子的手套箱。然后,我驱车前往电子城,购买了最高清、续航时间最长的录音笔和伪装成胸针的针孔摄像头。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母亲刘淑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是林薇薇警惕的声音:“喂,你找谁?”

“我找我妈。”我冷冷地说。

“阿姨在休息,你有事跟我说。”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我爸妈说。关于我未来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和母亲的窃窃私语。片刻后,母亲接过了电话,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江岸?你又有什么事?钱我们是不会给你的。”

“我不要钱。”我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爸,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我哥,不该惹你们生气。我……我这几天在外面,过得很不好。工作丢了,房租也快交不起了。我想……在彻底离开上海之前,再跟你们吃顿饭,就当是……告别。可以吗?”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份卑微和乞求,连我自己都感到恶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或许是我的“认错”态度取悦了他们,或许是他们也想为这二十六年的“孽缘”画上一个句号。

最终,父亲江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恩准:“行。后天晚上六点,‘德兴馆’,808包厢。吃完这顿饭,你就自己好自为之吧。”

“谢谢爸。”我说。

挂掉电话,我看着车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德兴馆,808包厢。

很好。审判的法庭,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04 鸿门宴

周五,晚上五点四十五分。

我提前到达了德兴馆。这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本帮菜馆,也是我们家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父亲喜欢这里的熏鱼,母亲钟爱这里的草头圈子。

我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羊毛衫,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胸前,一枚精致的银杏叶胸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那是秦默帮我准备的针孔摄像头。口袋里的录音笔,也早已开启。

六点整,包厢的门被推开。

父亲江国栋和母亲刘淑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春风得意的江枫和像女主人一样挽着他胳膊的林薇薇。

四个人看到我,表情各异。父母是意料之中的冷漠,江枫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而林薇薇,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那抹胜利的微笑,刺眼至极。

“哟,来得挺早啊。”江枫拉开主位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怎么,知道是最后一顿散伙饭,赶着来多吃几口?”

我没有理他,只是站起身,对着父母微微低头:“爸,妈。”

江国栋“嗯”了一声,在江枫旁边坐下。母亲则显得有些局促,避开了我的目光,坐在了另一边。

林薇薇紧挨着江枫坐下,拿起菜单,熟练地开始点菜:“叔叔阿姨,我们点个全家福,再来个八宝鸭,图个吉利!哦对了,这里的清蒸鲥鱼很不错的,就是贵了点,要1288一条呢。”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我。

“点!今天薇薇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江枫豪气地一挥手,“反正有人请客。”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开口:“这顿饭我来请。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

“你请?你付得起吗?”江枫嗤笑一声,“别到时候还要我们给你买单。”

“放心,一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还有几万块钱的积蓄。

菜很快上齐了。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气氛尴尬得仿佛凝固了。

终于,还是林薇薇打破了沉默。她给江枫夹了一块八宝鸭,柔声说:“枫哥,你快尝尝。这几天为了房子的事你都累瘦了。设计师已经找好了,下周就开始重新装修。到时候我们把主卧的墙打通,做一个大的衣帽间。”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是啊,”江枫得意地接口,“那房子地段好,视野也好。不像我们现在住的老破小。薇薇,委屈你了。”

“不委屈,以后都是我们的家了。”林薇薇娇羞地说。

母亲刘淑娟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给江枫夹了一筷子草头圈子:“小枫,多吃点。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

父亲江国栋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来,我们一家人,喝一杯。”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如此自然。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家庭晚宴的局外人,一个可笑的小丑。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没有说话。

江国栋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不识趣感到不满。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江岸,你刚才电话里说,你工作丢了?”

我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嗯。公司知道了我的事,觉得……影响不好,就劝退我了。”这是我编的谎话,我的公司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哼,自作自受。”江枫冷哼道。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父亲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关心,更像是在盘问。

我抬起头,眼睛里适时地泛起水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上海的房租太贵了,我身上的钱也快用完了。爸,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我只求你们,看在二十六年……不,看在我过去伺候你们二十六年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点钱?不多,五万块就行。让我有个缓冲,我找到工作后,一定还给你们。”

我说得声泪俱下,卑微到了尘埃里。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乞求”惊呆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薇薇,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岸,你不是吧?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建筑设计师,会找不到工作?再说了,你不是刚拿了那个什么‘远见杯’的金奖吗?奖金就有二十万吧?怎么会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忘了这一茬。那个奖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江枫的眼睛瞬间亮了:“二十万奖金?!江岸,你居然还有钱?!好啊你,还敢跟我们哭穷!”

我慌忙解释:“没……没有那么多。扣了税,还要和团队分,到我手上的没多少了……”

“没多少是多少?!”江枫咄咄逼人地追问。

我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看着父母眼中瞬间升起的怀疑和冰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爸,妈,”我转向他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笔钱,我真的有急用。我……我需要重新开始。五万块,就当是你们买断我们这二十六年的情分,好不好?我拿到钱,立刻就走,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父亲江国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假。

母亲刘淑娟则是一脸的为难和不忍,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江枫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想要钱?可以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枫,突然开口了。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你,跪下。”江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羞辱,“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我三声‘好哥哥’。然后,再给我们家薇薇道歉,承认你之前鸠占鹊巢,对不起我们。你要是做到了,我就做主,让爸妈给你这五万块。怎么样?”

“江枫!”母亲惊呼出声,“你别太过分了!”

“妈!我哪里过分了?”江枫提高了音量,“她一个骗子,在我们家作威作福了二十六年,让我受了多少年的气?现在让她跪下道个歉怎么了?这都是她欠我的!”

父亲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林薇薇则是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阿姨,江岸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如果她真心悔过,下跪道歉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三张脸,只觉得一阵反胃。我放在桌下的手,因为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跪下?

我江岸,生来傲骨,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会向无耻和贪婪下跪。

我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嘲讽和彻骨冰冷的眼神。

“江枫,”我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确定,要我跪你?”

“废话!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江枫不耐烦地抖着腿。

“好。”

我站了起来。

在他们以为我会屈服下跪的那一刻,我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端起了桌上那碗滚烫的“全家福”汤,走到江枫面前,对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毫不犹豫地,狠狠泼了下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包厢。

05 摊牌前夜

滚烫的汤汁混合着里面的海参、虾仁、蛋饺,劈头盖脸地浇了江枫一身。他那件新买的名牌衬衫瞬间湿透,脸上、脖子上立刻泛起一片可怕的红色。

“我的脸!我的眼睛!”江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痛得嗷嗷直叫。

“枫哥!”林薇薇尖叫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擦拭,却被烫得直甩手。

“江岸!你疯了!”父亲江国栋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刘淑娟也吓傻了,脸色惨白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脸上溅了几滴油星,但我毫不在意。我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江枫,心中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疯了?”我冷笑一声,将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是你们把我逼疯的!让我下跪?江枫,你配吗?”

“你这个毒妇!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林薇薇扶起江枫,指着我尖叫。

“报警?”我迎上她的目光,毫无惧色,“好啊。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是他先对我进行人格侮辱,我这叫正当防卫。况且,他伤得重,还是我心里的伤更重?”

我的目光扫过父母震惊而愤怒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二十六年的养育之恩,我记。但你们的无情、偏袒、和羞辱,我也同样刻骨铭心。从今天起,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完,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

“站住!”父亲在我身后怒吼,“你做出这种事,还想走?”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不然呢?留下来继续看你们一家人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吗?江国栋先生,刘淑娟女士,我奉劝你们一句,别把事情做绝了。否则,后悔的只会是你们自己。”

我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

身后,是江枫痛苦的呻吟,林薇薇恶毒的咒骂,和父母气急败坏的咆哮。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出了德兴馆。钻进车里,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针里的摄像头和口袋里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默说得对,要让他们疯狂。

而今晚,就是他们疯狂的顶点。我也终于扯下了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和他们彻底撕破了脸。

车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秦默。

“怎么样?”

“一切都录下来了。”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秦默的一声轻笑:“泼得好。江岸,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我知道。现在,收好你的证据。明天,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秦默的声音沉稳有力,“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好。”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开车回家。我把车停在路边,调出录音,一遍又一遍地听着。

听着江枫让我下跪时的嚣张,听着林薇薇的煽风点火,听着我父母那令人心寒的沉默。

每一次听,我心里的伤口就更深一分,但我的决心,也更坚定一分。

我不能倒下。

为了那二十六年的我自己,为了我未来的尊严,我必须赢。

第二天一早,我打印了那两份DNA鉴定报告,每一份都复印了三份。然后,我将昨晚的录音和视频文件拷贝到U盘里,同样准备了三份。

我给父母、江枫各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下午三点,万科都会1502室,我等你们。事关江家的颜面和未来,你们最好都来。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发完短信,我关掉了手机。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套我最喜欢的职业套装。那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衬得我身形挺拔,气场十足。我化了一个精致干练的妆,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只留下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又熟悉。她不再是那个渴望家庭温暖的乖乖女江岸,而是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战士。

下午两点半,我开车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林薇薇和江枫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了门锁。我没有钥匙,只能按门铃。

开门的是林薇薇,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和厌恶:“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没有理她,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一片狼藉,似乎已经有工人来敲过墙,地上堆着一些建筑垃圾。江枫正坐在沙发上,脖子上还贴着纱布,看到我,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江岸!你还敢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他龇牙咧嘴地朝我扑过来。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到秦默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

“你是谁?”江枫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江岸女士的代理律师,秦默。”秦默走了进来,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我今天来,是想和各位谈一谈关于江岸女士名誉侵权、以及江枫先生对其进行诽谤和人格侮辱的相关法律事宜。”

江枫和林薇薇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脸色阴沉的父亲江国栋和一脸憔悴的母亲刘淑娟。

他们看到屋里的秦默,也是一愣。

“江岸,你搞什么鬼?”父亲厉声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人都到齐了。”我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四个人,平静地开口,“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从秦默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两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DNA鉴定报告。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它们分别递给了我的父母。江国栋不耐烦地撕开封条,刘淑娟则迟疑地看着我。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清晰地看到,父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份报告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在空中,像一只折翼的蝴蝶。而母亲,则死死地盯着那行“排除刘淑娟为江枫的生物学母亲”的黑字,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扶住了沙发,几乎要瘫倒在地。我迎上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将那份属于我的、写着“支持亲生关系”的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冰冷而清晰:“现在,你们能告诉我,到底谁,才是那个外人?”

06 审判日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石灰的味道,混杂着江国栋和刘淑娟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不……不可能……”江国栋喃喃自语,他弯下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捡起那份宣判他儿子“死刑”的报告。他把纸张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想从那冰冷的字里行间找出哪怕一个错误。

刘淑娟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被抽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假的!肯定是假的!”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江枫。他一把抢过父亲手中的报告,看到结论后,脸色瞬间变得和刘淑娟一样惨白。但他立刻尖叫起来,“江岸!你这个贱人!你为了霸占家产,居然伪造这种东西来陷害我!”

“伪造?”秦默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鉴定所的发票和委托函复印件。“江枫先生,这是中正司法鉴定所的正式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你质疑其真实性,我们随时可以申请法院进行重新鉴定。不过我提醒你,伪造司法鉴定文件是重罪,但诬告同样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秦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江枫最后的疯狂。他呆呆地看着那份报告,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我才是爸妈的儿子……我才是……”他语无伦次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林薇薇。

林薇薇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着那两份报告,大脑飞速运转。她比江枫更快地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所有建立在“江家未来女主人”这个身份上的美梦,都将化为泡影。她投资的对象,从一个潜力股,瞬间变成了垃圾股。

“叔叔,阿姨,”她转向已经失魂落魄的江家父母,“你们别信她!这肯定是江岸的阴谋!她就是不想把房子交出来!”

然而,这一次,她的煽动失效了。

江国栋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枫的脸。他看了几十年,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他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点点和自己相似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反而,他再看我时,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悔恨、痛苦和震惊。

“你……”他指着江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崩溃,而是将那个存有录音和视频的U盘,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这里面,是昨晚在德兴馆发生的一切。”我平静地看着江枫和林薇薇,“江枫先生让我下跪磕头,对我进行人格羞辱的全过程,以及林薇薇小姐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言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转向秦默:“秦律师,以这些证据,如果我起诉他们诽谤和侮辱,胜算有多少?”

“百分之百。”秦默干脆地回答,“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如果造成严重后果,甚至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拘留?”林薇薇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哭腔,“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躲在男人身后,动动嘴皮子就不用负责任了吗?教唆和主谋,罪加一等。”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父母身上。

“爸,妈。”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现在,我们来谈谈我的损失。因为你们的错误判断和江枫的恶意举报,我被赶出家门,名誉受损,精神受到巨大创伤。这套房子,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你们强行撬锁入住,并试图进行破坏性装修,这已经构成了非法侵入住宅罪。”

“我……”母亲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失。

“还有那辆车,”我继续说,“虽然在公司名下,但一直由我使用,并且你们曾口头承诺赠予我。现在,这一切,我们都需要通过法律途径,好好地理一理。”

“岸岸……”母亲终于哭出了声,她向我伸出手,“是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看着她,没有动。原谅?在她和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定罪,在我被江枫羞辱时他们冷漠旁观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已经永远碎掉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收回目光,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今天我请秦律师来,不是来寻求原谅,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顿了顿,环视着这四个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人,说出了我的条件。

“第一,江枫和林薇薇,必须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并赔偿所有装修造成的损失。同时,他们必须在家庭内部,向我进行书面道歉。”

“第二,关于江枫。”我的目光转向他,他吓得一个哆嗦,“你不是江家的儿子,但毕竟叫了他们二十八年爸妈。我不会把你赶尽杀绝。但是,这些年你从这个家里拿走的一切,包括你买车我赞助的三十万,你做生意失败我帮你填上的五十万窟窿,都需要打下欠条。我不要求你立刻还,但你必须承认这笔债务。”

“第三,”我看向父母,“这套房子,我会尽快卖掉。卖掉的钱,我会用我自己的名义,重新买一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从此以后,我的生活,我自己负责。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需要重新界定。我们可以是亲人,但前提是,互相尊重,保持界限。”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这个家庭早已腐烂的肌理。

许久,父亲江国栋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地开口:“……好,都……都依你。”

07 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上演了一幕幕荒诞而真实的戏剧。

江枫和林薇薇在当天下午就灰溜溜地搬走了。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秦默那句“非法侵入住宅”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林薇薇大概是意识到江枫这个“富二代”的身份彻底破产,第二天就卷走了江枫身边最后一点现金,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枫打电话、发微信,都石沉大海。他颓然地坐在我父母家老房子的客厅里,一夜之间,从一个趾高气扬的“太子爷”,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那份书面道歉,是我亲自去老房子取的。江枫红着眼,把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扔给我。上面简单写着“对不起”三个字,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把那张纸收好,然后拿出秦默拟好的欠款协议,放在他面前。

“八十万。三十万车款,五十万生意亏空。白纸黑字,签吧。”

“江岸!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江枫嘶吼道。

“绝?”我笑了,“跟你让我下跪磕头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绝?江枫,我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八十万,是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失败承担的责任。以前有‘父母’给你兜底,现在,你得自己扛。”

他死死地瞪着我,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处理完江枫,接下来是我和父母之间那道巨大的裂痕。

他们试图弥补。母亲每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嘘寒问暖。父亲则把那辆奥迪A6的过户文件办好,亲自送到了我的公寓。

“岸岸,这车本来就是给你的。”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神情尴尬而愧疚。

我接过了文件,但没有请他进门。“谢谢爸。我会找时间去办理过户。”

我的客气和疏离,让他们无所适从。他们想回到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但我知道,回不去了。信任一旦破碎,就像摔碎的镜子,即使黏合起来,也满是裂痕。

我很快委托中介挂牌出售了“万科都会”的房子。因为地段和装修都很好,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买家,以八百五十万的价格成交。

拿到房款的那天,我给父母的账户上转去了一百万。

母亲立刻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岸岸,你这是干什么?房子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我们不要。”

“这不是给你们的钱。”我平静地说,“这是二十六年来,你们花在我身上的教育、生活费用。我不想欠你们的。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们生养了我,我回报你们的供养。在情分上,我们是父女母女。在经济上,我们各自独立。”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他们很难过,但我必须这么做。我需要用这种近乎冷酷的方式,为我们彼此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只有这样,我们未来的关系,才能建立在健康、平等、互相尊重的基础之上,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无限索取和道德绑架。

卖掉房子后,我在离我公司不远的一个新楼盘“云栖华庭”,全款买下了一套九十平米的两居室。面积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新家的设计中。画图纸,选材料,跑工地。忙碌让我没有时间去沉湎于过去的伤痛。我的生活,正在以一种崭新的、由我亲手掌控的方式,重新展开。

而另一边,我的父母,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和混乱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寻找他们真正的亲生儿子。

08 另一个“儿子”

父母的寻亲之路,比想象中要顺利一些。

二十八年前,全市只有三家医院有设备完善的产科。他们当年生产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是重点排查对象。我通过秦默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位在卫生系统工作的朋友,绕开了一些繁琐的程序,调取了当年我母亲入院生产前后三天的所有新生儿档案。

1995年8月15日,与我母亲刘淑娟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生产的产妇,一共有七位。经过血型排查——父亲江国栋A型,母亲刘淑娟B型,他们的亲生儿子只可能是A型或B型,而江枫是O型——范围立刻缩小到了两家。

其中一家,在孩子三岁时就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另一家,姓李,叫李建国,妻子叫王秀兰。他们的家庭住址,就在我们家老房子附近的一个旧式里弄里。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一家。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时,他们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母亲握着我的手,反复说:“岸岸,谢谢你,谢谢你……”

我抽回了手,淡淡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将来后悔。”

见面的那天,我没有去。那是他们和另一个家庭的纠葛,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不便在场。

后来,我从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了那天的情景。

李家,和我家是天壤之别。李建国是一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王秀兰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他们住在一间只有四十平米的老房子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们的儿子,叫李默。

当我父母说明来意,当两家人把李默和江枫小时候的照片摆在一起时,真相已经不言而喻。李默长得和年轻时的父亲江国栋有七八分相像,而江枫那张圆脸和单眼皮,则和李建国如出一辙。

DNA鉴定只是走了个过场,证实了这个迟到了二十八年的残酷事实。

李默,才是江家的亲生儿子。

我父母当场就崩溃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工装、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老实和拘谨的亲生儿子,再想想那个被他们娇惯了二十八年、如今却成了个一无是是、满腹怨恨的“外人”,心中的悔恨和痛苦,几乎将他们淹没。

李默的父母,李建国和王秀兰,同样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们养育了二十八年的儿子,竟然不是亲生的。

最无辜的,是李默。他的人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我父母想立刻把他认回来,想用金钱和物质来弥补这二十八年的亏欠。他们提出,要给李默买房买车,让他到自家公司来上班。

但李默拒绝了。

“叔叔,阿姨,”他很平静地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八年,他们就是我的爸妈。我是一名地铁维修工程师,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或许不富裕,但我过得很安心。我……我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李默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像江枫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反而表现出了与他成长环境不相符的通透和冷静。

这次见面,最终在一种尴尬而伤感的气氛中结束。

父母回家后,大病了一场。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们可以认回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却无法弥补那二十八年空白的父子情分。

09 各自的归宿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会带着每个人走向各自的归宿。

江枫的归宿,是他自己亲手选择的。在得知自己并非江家亲生,而是那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公交司机李建国的儿子后,他彻底崩溃了。他无法接受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他去找李建国夫妇大闹了一场,咒骂他们为什么要把他生在那样一个贫穷的家庭,为什么当年要把他抱错。

他的歇斯底里,深深刺痛了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妇。王秀兰哭着说:“我们是穷,但我们没让你饿着冻着,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不认我们就算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江枫的所作所为,也彻底寒了我父母的心。他们终于看清了自己二十八年来,到底“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自私、懦弱、毫无担当,只会怨天尤人。

最终,我父母给了江枫一笔二十万的“安置费”,算是彻底买断了这段错位的养育之恩。江枫拿着钱,离开了上海,听说去了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城市,从此杳无音信。那张八十万的欠条,也成了一纸空文。但我不在乎,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他现在所失去的一切,就是最沉重的代价。

李默这边,则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人格风貌。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选择了一种最温和、也最理智的方式来处理这桩错位的人生。他没有立刻与我父母相认,但也没有断绝联系。他会在周末,提着水果,去看看他们,陪他们说说话,就像一个普通的晚辈看望长辈。

他也去看了江枫的亲生父母,李建国和王秀兰。他告诉他们:“无论我是谁的孩子,都是你们把我养大的。你们永远是我的爸妈。”一句话,让两位老人老泪纵横。

对于我父母提出的物质补偿,他依然拒绝。他说:“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心里踏实。”

他的不卑不亢、有情有义,反而让我父母更加愧疚,也更加敬重。他们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教育方式,如果当年他们没有那么溺爱江枫,如果他们能像李家父母一样,教会孩子什么是责任和感恩,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

而我,在这场风波之后,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和父母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但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尊重。他们不再干涉我的任何决定,只是默默地关心着我。母亲会时常发信息问我吃饭了没,天气冷了要多穿衣服。父亲则会转发一些建筑行业的资讯给我。

我很少回老房子,但每周会和他们通一次电话,聊聊彼此的近况。我知道,伤痕依然在,但时间会是最好的疗药。

我和李默,也见过几次面。是在我父母家,他们刻意安排的。他是一个很沉静的男人,话不多,但看人的眼神很真诚。

“江岸姐,”他第一次见我时,有些靦腆地叫我,“你的事,我听说了。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笑了笑,“我们都是这场错误的受害者。你能这样处理,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共同语言,但彼此都怀着一种善意和尊重。我们就像两条被命运意外交汇的平行线,在短暂的交集后,又将各自延伸向远方。

10 我的蓝图

一年后,初夏。

我的新家已经完全装修好了。整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调,大面积的落地窗将阳光和窗外的绿意引入室内。每一个角落,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的事业也上了新的台阶。去年那个“远见杯”的金奖,为我带来了极大的声誉。我离开原来的公司,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成立了自己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取名“原点”。

寓意是,回归初心,重新出发。

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公益设计——为一个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设计新的校舍和图书馆。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当看到设计图纸变成现实,当看到孩子们在新教室里露出灿烂的笑脸时,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那种快乐,远比住上豪宅、开上名车,要来得更加真实和深刻。

这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的绘图板前,修改图书馆的采光设计。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我的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岸岸,晚上回家吃饭吗?李默今天也过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不了,妈。我这边还有点工作。你们吃吧。”我微笑着拒绝了。

“哦……那好吧,你别太累了。”母亲的语气里有些失落,但没有再勉强。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宁静。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通过家庭聚餐来确认自己归属感的小女孩了。我的家,就在这里,在我亲手一笔一划绘制的蓝图里,在我为之奋斗的事业里,在我独立而自由的灵魂里。

那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暴,像一场高烧,烧掉了我所有的天真和依赖,却也淬炼出了我一身坚硬的骨骼。它让我明白,血缘或许能决定我们的起点,但无法定义我们的终点。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来自于他人的给予,而是源于自身的强大和独立。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永远可以选择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我拿起笔,在图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那是一个天窗的设计,它将把星光引入孩子们的阅览室。

我抬起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璀璨的星空。

那是属于他们的未来,也是属于我的。我的蓝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