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为嫁凤凰男与我断绝关系,我看完亲子鉴定,冷笑:我同意_1
发布时间:2026-01-02 00:40 浏览量:2
01 暴风雨来临
我女儿林疏雨带那个叫时承川的男人进门时,我正在给那盆养了快十年的君子兰浇水。
水珠顺着肥厚的叶片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的心,也跟着那么咯噔了一下。
“妈,这是我男朋友,时承川。”
林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少见的、刻意的甜腻,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我放下水壶,转过身。
眼前的男人,个子很高,人很瘦,皮肤是那种长期在室外劳作才能晒出来的黑。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局促地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礼品盒,上面印着“脑白金”。
我心里叹了口气。
倒不是瞧不起他,我苏攸宁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我只是心疼我女儿。
她从小被我捧在手心,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懂得人间的复杂。
“叔叔阿姨好。”
时承川开口了,声音很响,带着浓重的乡音。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紧张,把称呼背错了。
我那个早就死在外面花花世界的前夫,可没福气站在这里。
“坐吧。”
我指了指沙发,语气谈不上热情,也算不上冷淡。
林疏雨立刻拉着他坐下,两个人紧紧挨着,像两只受惊的小鸡。
“承川,你别紧张,我妈人很好的。”
她小声安慰着,那样子,好像我才是那个会吃人的恶婆婆。
我没做声,去厨房泡了茶。
等我端着茶盘出来,时承川已经稍微自在了一点,眼睛正不住地打量我们家的装修。
从玄关的油画,到客厅的水晶吊灯,再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古董花瓶。
他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贪婪。
我把茶杯放在他面前,他连忙说“谢谢阿姨”。
“小时是吧,在哪里高就啊?”
我坐到他们对面,决定开门见山。
“阿姨,我在一家软件公司做程序员。”
他答得很快,像是提前演练过。
“哦,程序员,挺好的,辛苦活。”
我点点头。
“妈,承川他很厉害的,他们公司好多重要项目都是他负责的。”
林疏雨急着替他表功。
我看了女儿一眼。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但依旧盖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焦虑。
“那小雨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把问题抛回给我女儿。
林疏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抓紧了时承川的手。
“妈,我们……我们准备结婚了。”
我端起茶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意料之中,却还是来得这么快。
“结婚是大事,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了。”
“半年就谈婚论嫁,小雨,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林疏D雨的声调一下子高了八度,这是她要跟我吵架的前兆。
“真心相爱不是嘴上说说的,是要落到实处的。结婚,房子准备好了吗?车子呢?彩礼打算给多少?”
我盯着时承川,一字一句地问。
我知道这些话很俗,很伤人。
可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看着我的女儿往火坑里跳。
时承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林疏雨反应快,她猛地站起来,挡在时承川面前。
“妈!你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来侮辱承川!他家里条件是不好,可他有上进心,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对我好?”
我冷笑一声。
“他怎么对你好了?每天给你发早安晚安,下雨了提醒你带伞,生病了让你多喝热水?小雨,你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岁。”
“你……你不可理喻!”
林疏雨气得眼圈都红了。
“承川,我们走!”
她拉起时承川就要往外走。
“等等。”
时承川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站了起来,直视着我,刚才的局促和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阿姨,我知道您看不起我。”
“我出生在农村,我爸妈都是农民,我下面还有个弟弟在上大学,一个妹妹刚上高中。我们家很穷,穷到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
“我给不了小雨您说的那种生活,我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也买不起几十万的车。”
“但是,阿姨,我爱小雨。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她,我会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好一出苦情戏。
如果我不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我可能真的会被他感动。
可我只看到了他那件不合身的西装下,一颗被欲望撑得满满当当的心。
林疏雨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抱着时承川的胳膊,哽咽着说:“承川,你别说了,我妈她不会懂的。”
“不,我要说。”
时承川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阿姨,我今天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我和小雨结婚,我们不要您一分钱彩礼。”
“我们只希望,您能把现在小雨住的那套公寓,过户到我们俩名下,作为我们的婚房。”
“还有,小雨那辆车,也顺便过户给我吧,我上班跑业务也方便。”
“另外,我弟弟马上要大学毕业了,他学的也是计算机,我想让他来您的公司实习,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他一口气说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图穷匕见。
装了这么久,终于不装了。
那套公寓,市中心,一百二十平,是我送给林疏雨的大学毕业礼物,现在市价小一千万。
那辆车,红色的保时捷718,她去年生日我送的,落地也快七十万。
我的公司,是我半辈子的心血。
他一开口,就要走了我半壁江山。
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承川!”
林疏雨也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时承川。
“你怎么能跟妈提这些要求!”
时承川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受伤的表情。
“小雨,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好啊。”
“我们结婚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总不能让你跟着我租房子住吧?”
“我上班的地方远,有辆车能节省多少时间?我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才能更快地给你更好的生活啊。”
“我弟弟那么优秀,进姐姐的公司,也是给公司创造价值,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他这一番话,说得林疏我雨哑口无言。
是啊,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
每一句,都是为了“我们”。
我女儿被他绕了进去,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理解,最后是愧疚。
“妈,对不起,承川他……他也是为我好。”
她转过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在这一刻,觉得无比陌生。
“我的态度,你应该很清楚了。”
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房子,车子,公司,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们就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除非……”
我的目光从时承川脸上,缓缓移到林疏雨脸上。
“你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林疏雨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02 最后的哀求
“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林疏雨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和不敢相信。
我看着她,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我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
“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你们自己选。”
时承川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拉住林疏雨,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小雨,我们走。阿姨今天心情不好,我们改天再来。”
“阿姨,您别生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我给您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鞠躬。
演得真好。
以退为进,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衬得我这个做母亲的,越发不近人情。
林疏雨果然心疼了。
“妈,你太过分了!承川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要你们,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
那天,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林疏雨摔门而去时,那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还有她最后那个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怨恨。
好像我不是生她养她的母亲,而是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从黄昏,到深夜。
君子兰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疏雨打个电话。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那个叫时承川的男人,已经给她灌了太多的迷魂汤。
第二天,我约了林疏雨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来了,一个人。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打扮。
可今天,我却从她脸上看到了浓浓的疲惫和戒备。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雨。”
我先打破了沉默。
“昨天是妈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看我。
“没什么。”
声音很淡。
“妈不是不同意你谈恋爱,也不是嫌贫爱富。妈只是希望你,能把眼睛擦亮一点。”
“那个时承川,他接近你,目的不纯。”
“妈!”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一把刀子。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条件不如我们家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是不是只有那些富二代,整天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才配得上我?”
“承川他只是穷,他有什么错?穷就要被你这样看不起,被你这样侮辱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我没有看不起他。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你调查他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我没有说话。
她猜对了。
昨天他们走后,我立刻让我弟弟苏亦诚去查了那个时承川。
亦诚是个律师,做这种事,比我找的那些私家侦探靠谱得多。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时承川的履历,跟他自己说的差不多。
农村出身,名校毕业,工作努力。
唯一的疑点是,他在认识林疏雨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也是他们公司的同事。
那个女孩家境普通,两个人在一起三年,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就在半年前,他认识了林疏雨之后,就火速跟那个女孩分了手。
理由是,性格不合。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疏雨。
我以为,这足以让她清醒。
可我错了。
“就因为这个?”
她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妈,你为了拆散我们,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谈恋爱分手,不是很正常吗?性格不合就是性格不合,难道就因为他穷,他连分手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跟前女友分手,是因为他遇见了我!他发现我才是他的真爱!这证明他是一个敢于追求真爱,不被过去束缚的人!”
我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忽然觉得很无力。
原来,当一个人被蒙蔽了双眼,她可以为对方的任何劣迹,找到一个光鲜亮丽的借口。
“小雨,你听妈说……”
“我不想听!”
她打断我。
“妈,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
“我是来给你下最后通牒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户口本,拍在桌子上。
是我的户口本。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偷出去的。
“你昨天说的,我考虑清楚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你要房子,要车子,要断绝关系,是吗?”
我的声音在抖。
“不。”
她摇摇头。
“房子和车子,我不要了。”
“我只要你同意我和承川结婚。只要你祝福我们。”
“如果,你还是不同意……”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那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咖啡馆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看着她,这个我从小抱到大的女儿。
她小时候很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月牙。
她会抱着我的脖子撒娇,说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妈妈。
她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哭着给我打电话,是我手忙脚打地教她怎么用卫生巾。
她考上大学,我比她还高兴,在家里给她办了三天三夜的庆祝派对。
我总以为,她会永远是我的小棉袄。
可现在,这件小棉袄,为了一个只认识了半年的男人,要把我这颗老心脏,捅个对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久远,久远到我几乎快要忘记的事。
小雨刚出生的时候,医院里人多手杂,护士把她抱去洗澡,抱回来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我那个前夫,林建明,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刚出生的孩子都长一个样,皱巴巴的,能有什么不对劲。”
后来小雨慢慢长大,五官张开了,越来越像林建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有人都说,这女儿,随爹。
我也就没再多想。
离婚的时候,林建明为了少付抚养费,还嚷嚷着说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我当时气疯了,觉得他简直不是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为了争一口气,也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身份,我放弃了分割他名下的大部分财产,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
二十多年了。
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吃穿,给她我能给的一切。
我以为,我们母女俩的感情,坚不可摧。
可现在……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我的脑海。
会不会……
会不会真的……
“好。”
我对她说。
“让我想想。”
03 公开的决裂
我没能想太久。
或者说,林疏雨没给我太多时间。
从咖啡馆分开的第三天,我的手机就被各种信息轰炸了。
亲戚,朋友,公司的高管,甚至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生意伙伴。
他们发来的信息内容大同小异。
一张截图,和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候。
截图是林疏雨的朋友圈。
她在今天凌晨三点,发了一条长长的状态。
配图是她和时承川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甜。
文字,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今天,我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我将与我的母亲,苏攸宁女士,断绝一切关系。”
“我知道,很多人会不理解,会骂我不孝。但我想说,我别无选择。”
“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但她也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她用金钱衡量一切,包括我的爱情。”
“我的男朋友,时承川,是一个善良、努力、有上进心的好男人。我们真心相爱。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出身贫寒。”
“就因为这个,我的母亲,用尽一切手段阻挠我们,调查他,侮辱他,甚至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
“她说,除非我放弃我的爱人,否则她不会给我一分钱财产。我笑了。原来在她的世界里,亲情和爱情,都是可以用钱来交易的筹码。”
“我累了。我不想再做一个被金钱和亲情捆绑的傀儡。”
“从今天起,我林疏雨,自愿放弃继承苏攸宁女士名下所有财产的权利。我净身出户,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妈,对不起。也许有一天,您会明白,钱,真的不是万能的。”
洋洋洒洒,几百个字。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悲情女主角。
而我,成了一个冷酷无情、嗜钱如命的恶毒反派。
我拿着手机,反复地看那段文字,气到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这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留了。
她不仅要跟我断绝关系,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让所有人都来唾骂我。
电话响了。
是我弟弟,苏亦诚。
“姐,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急。
“看到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这丫头疯了!她怎么能这么做!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
苏亦诚在那头气得跳脚。
“姐,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她,我非得把她骂醒不可!”
“不用了。”
我叫住他。
“亦诚,你别去。”
“为什么?难道就任由她这么胡闹?”
“她不是胡闹。”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说。
“她是认真的。”
“而且,这背后,一定有那个时承川在煽风点火。”
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就算再冲动,也想不出这么恶毒周密的招数。
先是用爱情绑架,再是用舆论施压。
一步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是那套房子,那辆车了。
他们是要我的全部。
他们以为,我苏攸宁最在乎的,是名声。
他们以为,我会被舆论逼到妥协,为了保全所谓的“母女情深”的假象,最终把家产拱手相让。
“姐,那现在怎么办?公司的股价已经开始跌了。”
苏亦诚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白手起家,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上市公司,我的个人形象,和公司的品牌深度绑定。
现在我“众叛亲离”的丑闻一出,对公司的打击是致命的。
“别慌。”
我说。
“跌就让它跌吧。”
“姐!”
“亦诚,你听我说。”
我的声音依旧很稳。
“你现在,帮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和我女儿,做一份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姐……你……”
苏亦诚的声音艰涩。
“你怀疑……?”
“我不知道。”
我说。
“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我彻底死心的答案。
或者,一个能让我绝地反击的答案。
“可……怎么做?她现在肯定防着我们,我们拿不到她的样本。”
“她住的那套公寓,我去打扫的时候,在卫生间的梳子上,应该还留有她的头发。”
“至于我的样本,我现在就过去你那里。”
“好。”
苏-亦诚没有再多问。
“我明白了。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散乱。
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林疏雨,时承川。
你们不是想玩吗?
好啊。
那我们就,好好玩一场。
我换了衣服,化了妆,选了一支最鲜艳的口红。
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又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的苏总。
腰杆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掷地有声。
天,塌不下来。
只要我苏攸宁还站着。
04 一丝疑影
去苏亦诚律师事务所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前夫林建明的电话。
这个男人,在我记忆里已经模糊成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着背叛、无能和贪婪的符号。
我们离婚快二十年了,他几乎没主动联系过我。
除了每个月找各种借口,暗示我抚养费给少了。
“攸宁啊,你看到小雨的朋友圈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有事说事。”
我没心情跟他废话。
“哎呀,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我也是关心孩子嘛。”
他假惺惺地说。
“小雨这孩子,就是被你惯坏了。你看看你,一个女人家,挣那么多钱干什么?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现在好了,闹得满城风雨,你们苏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我冷笑一声。
“林建明,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
“当然不是。”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看,小雨现在跟你闹翻了,肯定不会再要你的钱了。她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吧?”
“所以呢?”
“所以,你看你那个公司,能不能分我一点股份?不多,百分之十就行。我拿到钱,也好接济一下小雨。毕竟,她也是我的女儿,对吧?”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
无耻。
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二十年对女儿不闻不问,现在跳出来,打着“为女儿好”的旗号,来分我的家产。
“林建明,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想要钱,没有。想看我笑话,你还不够格。”
“股份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再提。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当年在外面养小三,挪用公款的烂事,全都捅出去。”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速倒退。
我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就是我女儿选的“家人”。
一个处心积虑算计她家产的男朋友。
一个落井下石,想趁火打劫的亲生父亲。
而我这个一心一意为她好的亲生母亲,却成了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多么讽刺。
到了亦诚的律所,我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已经准备好了样本采集工具。
我拔了几根带毛囊的头发,放进证物袋里。
“姐,你真的想好了?”
亦诚看着我,眼神复杂。
“嗯。”
“如果……如果结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
是啊,如果林疏雨,真的不是我的女儿,我该怎么办?
我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发疯?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必须知道真相。
“先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我说。
“找最权威的机构,用最快的速度。”
“好。”
亦诚点点头,收起了样本。
“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发个公告吧。”
我想了想,说。
“就说,家事占用了公共资源,深感抱歉。林疏雨已经成年,她有权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尊重她的决定。”
“这样……会不会太冷漠了?外界会说你……”
“说什么?”
我打断他。
“说我无情?说我不配为人母?”
“随便他们说吧。”
“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天。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亦诚和董事会处理。
我每天做的,就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时而想起林疏雨小时候的样子,时而想起林建明那张可憎的脸。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可那个念头,又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滋生。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林疏雨在朋友圈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的样子。
我瘦得很快,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亦诚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
可我没什么胃口,也说不出话。
第五天下午,亦诚来了。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出来了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亦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的手在抖。
那个薄薄的文件袋,此刻却重如千斤。
我撕了好几次,才把封口撕开。
里面是一份鉴定报告。
我跳过了前面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部分。
那几行黑色的宋体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眼睛里。
【鉴定结论】: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苏攸宁女士为林疏雨女士的生物学母亲。
排除。
排除。
排除。
……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地轰鸣。
我手里的报告,飘然落地。
我感觉不到。
我只觉得,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好像听到了亦诚在叫我,声音很遥远。
“姐!姐!你怎么样?”
我没理他。
我只是看着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纸,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女儿,竟然,不是我的!
难怪。
难怪她长得越来越像林建明。
难怪她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
难怪她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向深渊。
因为,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我苏攸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活了半辈子。
到头来,竟然是给别人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
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把这二十四年来的所有委屈,所有心酸,所有不甘,全都哭了出去。
亦诚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我,像小时候一样,任由我的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擦干眼泪。
“亦诚。”
“嗯,姐,我在。”
“帮我约林疏雨和时承川。”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亦诚却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就说,我想通了。”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我同意,断绝关系。”
05 冷静的觉醒
在等待见面的那两天里,我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去了我父母的墓地。
我爸妈走得早,在我创业最艰难的时候,相继得病去世了。
这些年,我除了清明和他们的忌日,很少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他们看到我这么累,会心疼。
我跪在墓碑前,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烧给了他们。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那些刺眼的黑字就化为了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爸,妈。”
我喃喃自语。
“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女儿,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以为我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有了归宿。结果,都是假的。”
“我守着一个别人的孩子,守了二十四年。我把她当成我的命,她却把我当成她的仇人。”
“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傻?”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
我跪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被亦诚扶起来。
“姐,都过去了。”
他轻声说。
我摇摇头。
“不,亦诚。”
“还没过去。”
“这才刚刚开始。”
从墓地回来,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失眠,不再食不下咽。
我开始规律地吃饭,睡觉,甚至还去了一趟美容院,做了全套的护理。
我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亦诚看着我的变化,眼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放心。
他知道,那个打不倒的苏攸宁,回来了。
我们一起,为即将到来的“谈判”,做了周密的准备。
亦诚负责法律层面的一切。
他联系了公证处,起草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文件。
断绝关系的协议,财产赠予的声明,甚至还有一份,追讨我这二十四年来抚养费的诉讼状。
而我,负责心理层面。
我反复推演着见面的场景,他们可能会说的话,可能会有的反应。
我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时承川的如意算盘,我清楚得很。
他先是怂恿林疏雨跟我闹翻,发朋友圈,把事情闹大。
他的目的,就是逼我妥协。
他笃定我为了公司的声誉,为了所谓的面子,最后一定会让步。
到时候,他再假惺惺地出来做好人,劝林疏雨跟我“和好”。
而我,作为一个“理亏”的母亲,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伤害”,自然要拿出更多的东西来补偿。
房子,车子,公司股份……
他想要的,就能顺理成章地,一样一样拿到手。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林疏雨,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引爆器,就在我的手里。
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林疏雨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妈,明天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试探和期待。
我看着那条信息,冷笑。
演戏演全套。
这是时承川教她的吧?
先给我一颗糖,让我以为事情还有转机,让我放松警惕。
我回了她一个字。
“好。”
然后,我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电话,微信,朋友圈。
从此以后,这个号码,在我这里,将永远是空号。
第二天下午三点,亦诚的律师事务所,会议室。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我选了一张正对门口的椅子坐下。
阳光从我身后的百叶窗透进来,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脸上是精致而冷漠的妆容。
三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疏雨和时承川走了进来。
林疏雨看到我,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妈,你来了。”
她快步向我走来,似乎想给我一个拥抱。
我微微向后一靠,避开了。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时承川跟在她身后,还是那副谦卑又带着点得意的样子。
他看到我,立刻点头哈腰。
“阿姨好,阿姨您今天气色真好。”
我没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林疏雨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我去年给她买的。
看起来,楚楚可怜。
“坐吧。”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坐了下来,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在他们看来,我今天肯来,就是服软了。
这场仗,他们赢了。
“妈,对不起。”
林疏雨先开了口,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前几天是我太冲动了,在朋友圈乱说话,给您和公司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跟您顶嘴,不该说那些伤您心的话。”
“您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时承川。
时承川立刻接话。
“是啊,阿姨。这事都怪我。”
“是我没考虑周全,跟您提了那些不该提的要求,才让小雨跟您产生了误会。”
“我跟小雨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您能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以后,我一定把您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孝顺。”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他们说完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疏雨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妈,您……您怎么不说话?”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们说完了?”
“说完了。”
“好。”
我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那就该我说了。”
“这是我找律师拟定的,断绝亲属关系的协议书。”
“你们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字吧。”
06 我同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疏雨和时承川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那份协议书,又看看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疏雨的声音在发抖。
“字面意思。”
我淡淡地说。
“你不是在朋友圈,向全世界宣布,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我成全你。”
“不……不是的……妈,我那是气话啊!”
林疏雨急了,她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我怎么可能真的想跟你断绝关系呢!”
“哦?是吗?”
我挑了挑眉。
“可我当真了。”
时承川的脸色也变了,他连忙打圆场。
“阿姨,您别开玩笑了。小雨是您唯一的女儿,您怎么舍得呢?”
“再说了,母女哪有隔夜仇啊。小雨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原谅?”
我看着他,笑了。
“时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今天,不是我原不原谅她的问题。”
“而是,我同不同意,继续让她当我女儿的问题。”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从他们头顶浇下。
时承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会来这么一出硬的。
他的剧本里,我应该是痛哭流涕,求着女儿回心转意,然后他再出来调解,顺势提出条件。
可现在,我完全不按他的套路出牌。
“阿姨,您……您这话就严重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雨是您的亲生女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是吗?”
我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时先生,你对自己的判断,未免也太自信了。”
说完,我不再理他,转头看向亦诚。
“亦诚,把另一份文件,也给他们看看吧。”
亦诚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里面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抽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协议书的旁边。
那几个黑色的加粗大字,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鉴定结论:排除苏攸宁女士为林疏雨女士的生物学母亲。】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疏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她的瞳孔,在一点一点地放大。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抢那份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
“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你想用这种方法逼我离开承川!你好恶毒!”
她冲着我尖叫,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演戏。
是真正的,崩溃。
时承川也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份报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惊天逆转。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那就是,林疏雨是我苏攸宁的亲生女儿,是我唯一的软肋。
可现在,这个基础,塌了。
“是不是假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林疏雨。
“你从小到大,有哪一点长得像我?你的血型,是B型,而我和你名义上的父亲林建明,都是A型。两个A型血的父母,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吗?”
“这些事情,我以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我太爱你,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我总以为,血缘不重要,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比什么都重要。”
“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林疏雨的心上。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承川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他想拉着林疏雨走。
“亦诚。”
我叫了一声。
亦诚会意,站起身,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林小姐,时先生。”
亦诚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在你们离开之前,还有一份文件,需要你们看一下。”
“这是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我当事人苏攸宁女士,向林疏雨小姐追讨过去二十四年抚养费用的诉讼状草稿。”
“其中包括林小姐从小到大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以及苏女士为其购置的各类不动产、奢侈品等。”
“初步估算,总金额,在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当然,我的当事人,念及旧情,也不是非要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
亦诚顿了顿,把目光投向我。
我接过话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林疏雨。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签了这份断绝关系的协议。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包括你名下的公寓,车子,银行卡,我既往不咎。你就当我这二十四年,是喂了狗。”
“第二,不签协议。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我不仅要收回我给你的一切,还要让你,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哦,对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你发的那条朋友圈,对我和我公司名誉造成的损失,我的律师团队,也已经开始计算了。这笔赔偿,也不会是个小数目。”
“林疏雨,你自己选吧。”
林疏雨的嘴唇哆嗦着,她看向身边的时承川,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她希望这个她不惜一切去爱的男人,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可时承川,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的眼神,在不停地闪躲。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计算着得失。
一个没有了豪门母亲做靠山的假千金,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非但没有价值,还是一个巨大的累赘。
他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林疏雨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她看着时承川,又看看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拿起桌上的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在那份断绝关系的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疏。雨。
三个字,歪歪扭扭。
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签完字,她把笔一扔,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从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时承川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苏攸宁,你够狠。”
我笑了。
“过奖。”
“跟你们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他们走了。
会议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正好。
我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我心头二十四年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姐。”
亦诚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是啊。”
我点点头。
“都结束了。”
07 尘埃落定
那场决裂之后,我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拖拖拉拉快半个月才好。
医生说,是之前精神绷得太紧,一下子松懈下来,身体没适应。
我知道,是我心里那股劲儿,散了。
亦诚几乎天天都来陪我。
他不说太多安慰的话,就是默默地给我做饭,陪我看电视,或者给我读新闻。
他说,姐,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我听他的,真的什么都不想。
关于林疏雨和时承川的后续,都是亦诚告诉我的。
他们离开律所后,就大吵了一架。
时承川怪林疏雨骗了他,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疏雨哭着说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两个人不欢而散。
时承川很快就从林疏雨租住的房子里搬了出去,卷走了她卡里剩下不多的钱,从此人间蒸发。
我后来听说,他老家的弟弟要结婚,女方要三十万彩礼,他大概是拿着那笔钱,回去给他弟弟买房子娶媳妇了。
至于林疏雨,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我虽然没有真的去起诉她,但她名下的公寓和车,都被亦诚用合法的手段收了回来。
她一夜之间,从一个开着保时捷住着豪宅的富家女,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
她没有工作经验,也吃不了苦,只能靠打一些零工维持生计。
她去找过林建明。
林建明一听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一分钱都拿不到了,立刻翻了脸,把她赶了出来。
据说,他还骂她是个扫把星,害得他想从我这里拿股份的计划也泡了汤。
再后来,我听说她回了趟医院。
她大概是想查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结果,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有一次,亦诚问我。
“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正在阳台上修剪我的那些花花草草。
那盆君子兰,又开花了,开得特别好。
我剪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摇了摇头。
“不好奇。”
“我的人生,已经浪费了二十四年在一个错误上。”
“剩下的时间,我想为自己活。”
亦诚没再说什么,只是帮我给花浇水。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公司那边,因为我及时发布了公告,并且用雷霆手段处理了这件事,股价虽然短期内有波动,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我还顺势做了一次大的内部改革,把一些倚老卖老、没什么能力的关系户,全都清理了出去。
公司上下,风气为之一新。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不,比以前更好。
我不用再操心女儿会不会被坏人骗,不用再担心她花钱大手大脚,不用再为她的前途未来焦虑。
我忽然发现,我的时间,多出了好多。
我报了一个书法班,一个茶艺班。
周末的时候,我会约上几个老朋友,去爬山,去钓鱼。
我还计划着,等过两年公司彻底稳定了,我就退休,去环游世界。
去看看我年轻时,因为忙于事业,而错过的那些风景。
那天,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在酒店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林疏雨。
她穿着酒店服务员的制服,正在引导客人停车。
比上次见她,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祈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径直走进了酒店。
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晚宴上,我代表公司,捐赠了一所希望小学。
站在台上,看着闪光灯亮起,听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我的心里,一片平静。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我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有些累。
但这种累,是踏实的,是安心的。
我终于可以,只为苏攸宁而活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
我拿起来,准备删除。
却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是林疏雨。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搞到了我的新号码。
信息很短。
只有一句话。
“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