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标志物正常3个月后，妈妈骨扫描报告上“布满黑色阴影”

讲述/吴玥 文/梧桐有故事

2023年11月15日 晴

妈妈的第三次复查报告出来了。CA125、CA153、CEA——所有肿瘤标志物都在正常参考值内，箭头齐齐向后。她松了口气，把报告单仔细收进文件夹：“你看，我说没事吧。”

那是乳腺癌术后第三年，内分泌治疗期。此前两次复查，标志物也一直稳定。

2024年1月初 阴

她开始说腰背“酸胀”，尤其在久坐后。我们以为是冬天受凉，或是腰椎间盘老毛病。她贴膏药、做热敷，症状时好时坏。

2024年1月20日

酸胀变成了持续的钝痛，位置固定在胸椎中段。夜里翻身时会疼醒。社区医生建议拍个X光，结果报告“胸椎退行性改变，未见明显骨质破坏”。

“就是年纪大了。”我们都这样相信。因为三个月前的肿瘤标志物还那么完美。

2024年2月27日 雨

疼痛开始向肋间放射。妈妈形容“像有根带子勒着胸口”。她变得不敢咳嗽、不敢打喷嚏，因为那会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一次，肿瘤科医生听完描述，沉默了几秒，说：“做个全身骨扫描吧。”

2024年3月5日

等待骨扫描结果时，妈妈还在说：“肯定没事，血指标都好的。”我甚至查了资料，知道肿瘤骨转移常伴标志物升高，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

报告出来了。

医生将黑白的影像一张张贴在读片灯上。白色的骨骼轮廓中，多处的、散布的黑色点状和片状阴影，像星图，更像不祥的墨迹。集中在脊柱、肋骨、骨盆。

“多发骨转移。”医生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而且从范围和浓聚程度看，不是刚发生的。”

“可是……三个月前标志物全部正常啊？”我的声音发干。

“这正是我需要你们理解的。”医生转向我们，语气耐心而严肃，“肿瘤标志物正常，不等于没有复发或转移。”

为什么标志物会“说谎”？医学解释

在后续的沟通中，几位医生为我们拼凑了完整的图景：

1. 癌症的异质性：并非所有癌细胞都分泌相同的标志物。尤其复发转移时，癌细胞可能发生变异，不再产生或极少产生原先可检测的标志物。

2. 转移灶的特性：骨转移，尤其是成骨性骨转移，可能不伴有标志物的显著升高。妈妈的情况可能更符合这种。

3. 检测的局限性：现有标志物检测的敏感度并非100%。当转移灶较小、负荷较低，或分泌模式改变时，血液指标可能无法反映。

“所以，”主治医生总结，“影像学检查（CT、骨扫描、PET-CT）和患者的临床症状，比血液标志物更可靠、更直接。 疼痛，就是身体最真实的警报。”

我们错过的警报与立即的行动

复盘忽略的信号：

- 疼痛性质的改变：从“酸胀”（归咎于劳损）到“固定位置的钝痛”（应警惕）。

- 疼痛的持续性：夜间痛、休息痛，是肿瘤性疼痛的典型特征之一。

- 对简单治疗无效：膏药、热敷效果甚微。

确诊后的紧急应对：

1. 完善检查：立即补充了胸椎MRI，清晰显示椎体破坏程度和有无压迫脊髓风险。

2. 治疗目标转变：从“术后辅助治疗防止复发”，正式转入“晚期肿瘤综合治疗”阶段。目标变为：控制骨转移进展、预防骨相关事件（病理性骨折、脊髓压迫）、缓解疼痛、维持生活质量。

3. 多学科会诊：肿瘤内科、放疗科、骨科、疼痛科医生共同制定方案。

4. 启动“护骨治疗”：使用骨改良药物（双膦酸盐或地舒单抗），旨在强健骨骼、抑制骨破坏、降低骨折风险。这是骨转移的基础治疗之一。

5. 系统性治疗调整：根据原发癌类型和既往治疗史，调整全身治疗方案（如更换内分泌药物或联合靶向等）。

6. 局部放疗提上日程：对疼痛最剧烈的胸椎部位进行姑息性放疗，这是缓解骨痛非常有效的手段。

血的教训：写给所有家属的提醒

妈妈现在正在接受治疗，疼痛在放疗和规范镇痛下逐渐缓解。这段经历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们对“正常指标”的天真信任。

1. 永远警惕“新发的、持续的、固定的”疼痛：这是癌症患者最重要的身体信号。不要轻易归咎于“老毛病”或“劳累”。尤其是休息时加重的疼痛、夜间痛，必须优先排查转移。

2. 肿瘤标志物仅是参考工具之一：它可用于监测趋势，但绝不能作为判断有无复发转移的唯一标准。医生依赖的是“综合判断”：症状+体征+影像学+标志物。

3. 定期复查必须包含“合适”的影像检查：对于乳腺癌、肺癌、前列腺癌等易骨转移的癌种，在关键复查节点（如术后前几年），即使标志物正常，医生也可能建议定期做骨扫描或相应部位CT。请信任并配合医生的影像检查建议。

4. 学会描述疼痛：引导患者具体说出：哪里痛？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个痛法（针刺、钝痛、酸痛）？什么情况加重/缓解？夜里会不会痛醒？准确的信息是医生判断的第一依据。

5. 理解晚期癌症的“慢性病”管理模式：确诊转移固然是沉重打击，但绝不等于毫无作为。现代治疗的目标是 “带瘤生存，与癌共舞” ——通过系统治疗、局部处理、镇痛和支持治疗，长期控制病情，最大限度保障生活质量。

此刻，妈妈在病床上睡着，止痛泵轻声运行。窗外春光正好。

我曾以为，那些打印出来的、带着参考范围的数字，是守护她的坚固城墙。如今才知，医学复杂深邃，疾病狡猾多端。真正的守护，源于不放过任何细微症状的警觉，源于对患者主观感受的绝对尊重，源于当指标与症状矛盾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那个说“疼”的人。

妈妈，对不起，我们读懂了报告单，却差点错过了你身体的呼喊。

愿我们的经历，能让你在陪伴家人时，多一分警觉，少一分侥幸。在抗癌的路上，患者的感受，永远是最不该被忽略的“金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