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嫌我穷,我含泪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我笑了:幸好不是亲生_1

发布时间:2026-01-02 01:15  浏览量:4

01 橘子皮

我叫时修远,今年五十二,是个环卫工。

说好听点,是城市美容师。

说难听点,就是个扫大街的。

我这辈子,好像就跟垃圾打交道了。

年轻时,心气高,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干不成的事。

后来,生活把我这点心气,一点点磨平,最后磨得跟马路牙子一样,又光又硬,还带着点认命的灰。

每天凌晨四点,整个城市还在梦里,我就得穿上那身橘黄色的工作服,推着我那辆吱呀作响的清洁车,走进沉睡的街道。

我负责的是大学城附近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年轻人的夜生活丰富,留给我的,就是一地狼藉。

烧烤的竹签,喝空的酒瓶,黏糊糊的奶茶渍,还有不知道谁吐的一摊污秽。

我闻着这些混杂在一起的酸腐气味,一点点把路面收拾干净。

有时候,我会捡到一些好东西。

没开封的零食,半新的耳机,甚至还有人掉的几十块钱。

钱我都会上交,这是规矩。

零食和耳机,我会擦干净,收好,等女儿时染回来的时候,献宝似的拿给她。

时染是我女儿,在大学城里头那所最好的大学念书。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唯一的骄傲。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干。

这天清晨,我在一个烧烤摊的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几乎全新的苹果手机。

最新款的,屏幕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小东西。

我拿着手机,在原地等了快一个小时,天都亮了,也没见人来找。

我只好先上交给了我们班长。

班长说,等三天,没人认领,按规矩,就归我了。

我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时染的手机,已经用了三年,卡得不行,摄像头都花了。

她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同学都用最新的,就她还用这个破烂货,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我嘴上应着,说爸给你想办法,可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千出头,吃喝拉撒一除,剩不下几个子儿。

一个新手机,要我三四个月不吃不喝。

我盘算着,要是这手机没人认领,我就能给时染了。

她该多高兴啊。

一想到她高兴的样子,我扫地的力气都足了三分。

三天,我过得跟三年一样。

每天都去问班长,有人来认领没有。

班长都笑我,说老时,你这辈子,就栽你那宝贝闺女手里了。

我嘿嘿地笑,不反驳。

栽就栽吧,我乐意。

第三天下午,班长把手机给了我。

他说,没人来,归你了。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机,手都在抖。

我用身上最干净的衣角,把手机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直到它能照出我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我没直接回家,而是骑着我那辆破三轮,去了时染的大学。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正是下课的时候,学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我有点自卑,下意识地把头上的橘黄色帽子往下拽了拽。

我给时染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干嘛?”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染染,你在哪儿呢?爸来你们学校了,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我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在哪儿?别乱走,我过来找你。”她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报了我在校门口的位置。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手机盒子捧在手里,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我看见时染了。

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在一群学生里头,特别显眼。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高高帅帅的,穿着一身名牌,手里还拎着时染的包。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亲密。

我猜,那应该就是她提过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好像是姓傅。

我正准备招手,时染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我了。

我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她旁边的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看见了我。

我穿着一身汗津津的橘黄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解放鞋,旁边还停着我那辆装满了扫帚和簸箕的破三轮。

我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个男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凑到时染耳边,低声问了句什么。

我看见时染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我离得远,听不清。

但是,我能读懂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不认识,一个捡破烂的吧。”

捡破烂的。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手里的手机盒,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

然后,我看见时染挽着那个男生的胳膊,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愣在原地,像个傻子。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打量我,眼神里带着同情,或者不解。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

不是因为太阳晒的,是从心底里烧起来的。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

手里那个崭新的手机盒,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着三轮车回去的。

一路上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没回家,而是骑到了我们平时倒垃圾的中转站。

那儿有一个巨大的垃圾压缩箱,各种各样的垃圾,都在那里被挤压成块,然后运走。

我下了车,走到压缩箱旁边。

打开那个精美的手机盒,里面崭新的手机,静静地躺着。

我看了它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把它扔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压缩箱里。

“砰”的一声轻响。

它很快就被后来倒进去的垃圾给淹没了。

我的心,也跟着一起,被埋了进去。

02 旧手表

我以为时染会给我打个电话,哪怕是质问我为什么去她学校。

但没有。

一连三天,我的手机都安安静静。

她就像忘了有我这个爹一样。

第四天晚上,她回来了。

我刚收工,在厨房里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里头卧了个鸡蛋。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时染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怒气。

“爸,我同学说,前几天看见你在我们学校门口?”她开门见山,语气像是审问犯人。

我端着面碗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爸去给你送个东西。”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她追问,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没看她,低头吸溜了一口面条。

“没什么,已经扔了。”

“扔了?”时染的调门一下子高了八度,“爸,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跑我们学校去干嘛?你知不知道我多丢人!”

“丢人?”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漂亮脸蛋,“我养你二十年,你觉得我丢人?”

“不然呢?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一身臭汗,跟个捡垃圾的似的!我同学都问我那是不是我爸,我都没脸承认!”

她的话,跟刀子一样。

我已经疼过一次了,再听,好像有点麻木了。

“那你就别认我这个爹。”我淡淡地说。

时染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以前,不管她说什么,我都是笑呵呵地听着,从来不还嘴。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不是伤心,是委屈和愤怒。

“时修远!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她连“爸”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字。

我没理她,继续吃我的面。

那个荷包蛋,我小心翼翼地留到最后吃。

时染见我不说话,更来气了。

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话锋突然一转。

“行,这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多大的让步。

“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宣传单,拍在桌子上。

“我们学校有个去英国的暑期交流项目,两个月,名额很难得,我想去。”

我瞥了一眼那张花里胡哨的宣传单。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费用。

我数了数后头的零。

一,二,三,四。

五万。

我的心,沉了下去。

“染染,这个……太贵了。爸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实话实说。

“我不管!”时染的态度很坚决,“人家傅宇(她男朋友)都报名了,他爸妈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钱。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去,就我一个人去不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又是脸。”我苦笑了一下,“爸就是一个扫大街的,给不了你那么厚的脸皮。”

“你!”时染气得直跺脚,“时修远,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爸?人家爹都想方设法让女儿过好日子,你呢?你就知道哭穷!我妈当年就是受不了你这个窝囊样才跑的!”

“你妈……”

提到我那个已经走了十几年的前妻苏书意,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当年她走的时候,时染才五岁。

她什么都没带走,就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我一直以为,她是嫌我穷,嫌我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走了,去找她想要的生活了。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时染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

我把对苏书意所有的愧疚,都加倍补偿在了时染身上。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给她搭个梯子。

我以为,我只要对她好,足够好,她就会懂事,会体谅我的不容易。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养大的,不是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欲望黑洞。

“爸求你了,就这一次。”时染见我沉默,又开始放软了语气,开始抹眼泪。

这是她的杀手锏,从小到大,百试不爽。

“你知道的,我学习这么好,就是想以后有出息,让你也跟着享福。这次交流机会对我未来发展特别重要,能给我的简历添上很重的一笔。你就当是投资,好不好?”

她的话,说得那么好听。

投资。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又软了。

万一呢,万一她这次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这次机会,真的能改变她的未来呢?

我不能因为我的无能,耽误了她的前程。

“好。”我听见自己用一个干涩的声音说,“爸给你想办法。”

时染的眼泪,瞬间就收住了。

她破涕为笑,上来抱了我一下。

“我就知道,爸你最疼我了!”

她的拥抱很短暂,带着一丝敷衍。

我身上的汗味,好像让她很不舒服。

她很快就松开了我,说跟同学约好了,转身又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

我把那个留到最后的荷包蛋,一口吞了下去。

一点香味都吃不出来。

五万块。

我去哪儿弄这五万块?

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翻了出来,存折上,只有一万出头。

这是我准备给自己养老的钱。

还差四万。

我能想到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

大家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东拼西凑,又借来了一万。

还差三万。

我一晚上没睡,坐在床边,抽了半包烟。

天快亮的时候,我打开了床头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

表盘已经泛黄,表带也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我爸走得早,临终前,他把这块表戴在我手上,说:“修远,以后家里就靠你了。做人,要像这块表,走得要正,要准时。”

我一直戴着它。

直到后来,为了干活方便,才把它收了起来。

我摸着冰凉的表盘,眼泪掉了下来。

爸,对不住了。

我得先顾着你孙女。

我拿着表,去了市里最大的一个旧货市场。

老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精明人。

他拿着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

“东西是老东西,品相一般,不太值钱。”他把表推了回来。

“老板,您给个实诚价。我急用钱。”我的声音带着恳求。

“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三千。”

“三千?”我愣住了,“老板,这可是我爸传下来的……”

“传家宝也没用啊,大哥。现在谁还戴这个?你要是想卖,就三千。不想卖,就拿走。”老板一脸不耐烦。

我咬了咬牙。

三千,加上我手里的两万,也还差得远。

我正准备走,旁边一个摆地摊的大爷叫住了我。

“小伙子,别信他的。你这表,我看看。”

我把表递给他。

大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你这表,是当年上海手表厂出的第一批军用表,里头的机芯是特供的。那个老板不识货,或者说,是想坑你。”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大爷,那您说,这表值多少?”

大爷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万?”我不敢相信。

大爷摇了摇头,笑了。

“我说的是最低价。你要是碰到识货的,五万都有可能。”

我的心,狂跳起来。

“大爷,那……那您收吗?”

“我一个摆地摊的,哪有这本钱。”大爷摆了摆手,“不过,我知道有个人收。城西有个古玩城,里头有个叫‘闻记’的铺子,老板叫闻亦诚,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我千恩万谢地记下地址,直奔城西。

闻记的铺子不大,但很雅致。

老板闻亦诚,也就是老闻,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看起来很和善。

他听我说了来意,接过手表,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是好东西。”他说,“我给你三万五,你看行不行?”

三万五,加上我手里的两万,正好五万五。

够了。

“行!”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老闻很快就给我转了账。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余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临走前,老闻叫住我。

“大哥,看你这卖相,这表对你很重要吧?卖了,不后悔?”

我回头,看着那块已经不属于我的手表。

“为了孩子,没什么后不后悔的。”

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爸,等我将来有钱了,一定把它赎回来。

03 老闻的话

凑够了钱,我心里踏实了,但身体却垮了。

为了尽快还上借来的一万块钱,我跟班长申请,把别人不愿意干的夜班给包了。

从晚上十点,扫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白天再接着干自己的活儿。

一天下来,我几乎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

人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断掉。

那天晚上,我正在清理一个KTV门口的垃圾。

一个喝醉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大概是没站稳,一头撞在我身上。

他手里的酒瓶子,摔在地上,碎了。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他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我这酒好几千一瓶呢!你赔!”他揪住我的衣领。

我闻着他满身的酒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敢撞我?”他扬手就要打我。

幸好他的同伴出来,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跟一个扫大街的计较什么,掉价。”

那人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的,扔在我脸上。

“拿着,滚吧。”

钱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沾上了污秽的酒渍。

我弯下腰,把钱捡了起来,擦干净,揣进兜里。

尊严这东西,在饥饿和债务面前,一文不值。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隔壁的老闻,也姓闻,跟那个古玩店老板同姓,不过没什么亲戚关系。

他是我们这栋楼的老住户,退休前是工厂的钳工,跟我爸是同事。

他也起得早,正在楼道里打太极。

看见我这副鬼样子,他皱起了眉头。

“修远,你这是去挖煤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力气说话。

“进来,我给你弄了点早饭。”老闻拉着我进了他家。

他给我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煮蛋。

“你这不要命了?我听你媳妇说……哦不,听人说,你最近天天上大夜班?”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粥,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给染染凑钱呢,她要去英国交流。”我没瞒他,老闻跟我爸关系好,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去英国?”老闻愣了一下,“那得不少钱吧?”

“五万。”

“五万!”老闻倒吸一口凉气,“你哪来那么多钱?”

“把爸留下的那块表给卖了。”

“什么?”老闻“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糊涂啊!那是你爸唯一的念想,你怎么能卖了?”

“不卖怎么办?孩子的前程要紧。”我的声音很低。

老闻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你啊你,一辈子就为了这个闺女活了。”

他剥了个鸡蛋递给我。

“快吃吧,看你瘦的,都脱相了。”

我接过鸡蛋,眼眶有点发热。

这世上,除了我自己,大概也只有老闻还心疼我了。

“那丫头,也该懂点事了。”老闻絮絮叨-叨地说,“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这么啃老。你看我们家那孙子,从上大学起,就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都是自己贷款,生活费靠自己打工挣。”

我没说话。

人家的孩子,是人家的。

我的孩子,是我的。

命。

“说实话,修远。”老闻压低了声音,“我一直觉得,你这闺女,养得有点歪了。”

“她还小。”我替时染辩解。

“还小?我孙子跟她一样大,都知道心疼人了。”老闻摇了摇头,“而且,你没觉得吗?这闺女,说实话,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像她妈。”我说。

“是像她妈多一点。”老闻点点头,“可你看看,那眉眼,那鼻子,跟你没有一处像的。我们老话讲,闺女像爹,儿子像妈。你家这个,倒过来了。”

老闻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心里。

但当时,我并没在意。

我只觉得,他是在替我不值,所以才这么说。

孩子长得像谁,不是天定的吗?

我吃完早饭,跟老闻道了谢,就回家睡觉了。

我太累了。

一躺下,就睡死了过去。

连时染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等我醒来,已经是下午。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时染留的。

字迹很潦草。

“爸,钱我拿走了。学校催得紧。勿念。”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

那个我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信封,果然不见了。

里头是五万块现金。

是我用我爸的遗物,用我的命,换来的。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拿走了。

连一句当面的感谢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这天,好像要变了。

04 电话

我把借来的一万块钱,挨家挨户地还了。

手里剩下的钱,只够我下个月的饭钱。

我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

只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以前再苦再累,一想到时染,我就觉得有盼头。

现在,这个盼头,变得有点模糊了。

我甚至不敢去想,她拿到那笔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高兴?是理所当然?还是觉得,这本来就是我欠她的?

大概是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时染的电话。

我以为她已经到英国了,是来给我报平安的。

我激动地接起电话。

“染染,到那边了吗?还习惯吗?”

“到什么那边?爸,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电话里,时染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我愣住了。

“你……你没去英国?”

“去啊,下周的飞机。我现在跟傅宇在三亚呢。”

“三亚?”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去三亚干嘛?”

“毕业旅行啊!”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我们班同学都来了,我能不来吗?再说了,去英国前,不得先放松一下?”

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我辛辛苦苦,卖了传家宝,透支着自己的命,给她凑的钱,是让她去英国“交流学习”的。

不是让她跟着男朋友,去三亚毕业旅行的。

“你哪来的钱去三亚?”我的声音在发抖。

“哎呀,爸,你问这个干嘛。”时染的语气开始不耐烦,“反正没花你的钱。”

没花我的钱?

那五万块,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傅宇叫我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下周的机票你不用管了,傅宇家会安排好的。”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

我被骗了。

什么交流项目,什么为了前途。

全都是骗我的。

她只是想从我这里,榨取一笔钱,去满足她的虚荣,去讨好她的富二代男朋友。

我慢慢地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觉得天旋地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老闻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这闺女,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不。

不可能。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那可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是我看着她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儿,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给她换过尿布,喂过奶,在她生病的时候,抱着她一夜不睡。

她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女儿?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它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窒息。

我决定,去一趟时染的学校。

我不是去找她。

我是想去证实一些事情。

我找到了她的辅导员。

我谎称自己是时染的远房亲戚,受她父亲委托,来咨询一下暑期交流项目的事情。

辅导员是个很热情的年轻老师。

她查了查电脑,然后抱歉地告诉我:“叔叔,我们学校今年,根本就没有去英国的暑期交流项目。”

“一个都没有。”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辅导员办公室的。

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

走到了她宿舍楼下。

我想上去,当面问问她。

为什么要骗我?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正准备往里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时修远先生吗?”一个甜美的女声。

“我是。”

“您好,这里是XX航空公司,跟您核对一下信息。您女儿时染女士,预订了下周三,从本市飞往法国巴黎的头等舱机票,是吗?”

法国巴黎?

不是英国?

“头等舱?”我重复了一遍。

“是的,先生。因为支付这笔订单的傅宇先生,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所以我们跟您确认一下。”

我挂了电话。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没有上楼。

我转身,慢慢地往校门口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是我花五十块钱,在二手市场淘来的。

我看着它,然后,我笑了。

我把手机卡取了出来,掰成两半。

然后,连同那个旧手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从今天起,我没有女儿了。

我也不再是谁的父亲。

我正准备走,突然看见时染跟她那个男朋友傅宇,从不远处的一辆跑车上下来。

两个人打扮得很光鲜,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袋子。

时染正靠在傅宇身上撒娇。

我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我听见时染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娇滴滴的声音说:“亲爱的,你对我真好。我爸那个老东西,抠门死了,我骗他说去英国交流,才给了我五万块。还不够我买一个包的。”

傅宇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宝贝,委屈你了。等我们从欧洲回来,我就让我爸给你在市中心买套房,我们搬出来住。省得你回去看见那个扫大街的,晦气。”

“嗯!”时染高兴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早就受够他了!浑身一股垃圾味,每次见他我都想吐。要不是看在他还能给我点钱的份上,我早就不认他这个爹了!”

我的手,死死地抠着树皮。

指甲断了,血渗了出来,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只感觉,我的心,已经死了。

被我最爱的人,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05 一根头发

我回到了我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屋子里,还残留着时染的气息。

沙发上,扔着她换下来的衣服。

桌子上,是她没吃完的零食。

我看着这一切,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曾经以为,这里是家。

现在我才知道,这里只是我为她搭建的一个临时的,可以随时抛弃的巢穴。

我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我的东西,是她的。

我把她的衣服,她的化妆品,她的书,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就像我每天清理的那些垃圾一样。

在清理她的枕头时,我发现了一根长头发。

一根染成了栗色的长发。

我捏着那根头发,在灯下看了很久。

老闻的话,航空公司客服的话,还有她和她男朋友的对话,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那个可怕的念头,再次破土而出。

并且,这一次,它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要去做亲子鉴定。

我不是为了求一个答案。

我是为了求一个解脱。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走进了我自己的房间。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是我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我爸妈的黑白照片,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我把那张包着头发的纸,也放了进去。

然后,我拎着那几个装满了时染东西的黑色垃圾袋,下了楼。

我把它们,一个个地,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虚脱了。

我靠在垃圾桶边,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好像看见了苏书意。

我那个只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妻。

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决绝吗?

我突然很想找到她,问问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张纸条上写的“不是你的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三甲医院。

挂了号,找到了司法鉴定中心。

接待我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医生。

她问我,需要做什么鉴定。

我说,亲子鉴定。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先生,需要您和您孩子的样本。一般是血液,或者带毛囊的头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这是我女儿的头发。”

然后,我伸出我的手。

“抽我的血吧。”

医生给我抽了血,又让我填了一大堆表格。

我拿着缴费单去缴费。

三千块。

我身上所有的钱,都交了上去,还差几百。

我只好跟医生说,我回去取钱,下午再来。

我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感觉两边的墙壁都在向我挤压过来。

我没钱了。

连做一个亲子鉴定的钱,都凑不齐了。

我真是个窝囊废。

我走出了医院,坐在马路牙子上,茫然地看着车来车往。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弄这几百块钱。

我所有的朋友,亲戚,都已经被我借遍了。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看见了老闻。

那个买了我手表的古玩店老板,闻亦诚。

“大哥,怎么是你?”他看起来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

从时染如何骗我钱,到我如何产生怀疑,再到我如何来做亲子鉴定。

我说的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老闻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我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这半辈子,过得太苦了。”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我手里。

“这钱,你先拿着。不够,我再给你。”

我看着手里的钱,至少有两千。

“老闻,这……我不能要。”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买你那块表,其实是占了便宜的。那表要是拿去拍卖,价格比我给你的高得多。这钱,就当是我补给你的差价。”

他找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老闻没劝我,就静静地陪着我,给我递纸巾。

等我哭够了,他才说:“走,我陪你去。这事儿,总得有个结果。”

我跟着他回到医院,交了剩下的钱。

医生告诉我,一个星期后,来取报告。

那一个星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也最平静的一个星期。

我没有再去上那个要命的大夜班。

我每天正常上下班,回家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我把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扔掉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整个屋子,都变得空旷起来。

也亮堂了起来。

我没有接到时染的任何电话和信息。

她好像,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也好。

我开始盘算着,等结果出来以后,我的生活。

如果,结果是亲生的。

那我就认命。

我就当自己,养了一个讨债鬼。

我会继续供她,直到她大学毕业,找到工作。

然后,我就跟她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我欠她的,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也该还清了。

如果,结果不是亲生的。

那我……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那扇关了我二十年的门,可能会打开。

门外,会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至少,会有光。

06 鉴定报告

取报告那天,是老闻陪我去的。

我站在鉴定中心的门口,腿有点软。

“大哥,别怕,有我呢。”老闻扶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医生。

她从一堆文件里,找到了我的那份报告,用一个牛皮纸袋装着。

她把纸袋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时先生,结果出来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个纸袋。

老闻接了过去。

“走,我们出去看。”

我们找了一个没人的楼梯间。

老闻把纸袋递给我。

“你自己来。”

我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我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结论部分。

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根据DNA分析结果,不支持时修远是时染的生物学父亲。”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亲权排除。”

亲权排除。

这四个字,像四个晴天霹雳,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反复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我怕我看错了。

我把报告递给老闻。

“老闻,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四个字?”

老闻接过去,仔仔细

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没错。上面写着,排除亲子关系。”

我愣住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听不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听不见窗外的车流声。

我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有力。

我没有哭。

也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愤怒,或者崩溃。

我笑了。

我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但这不是痛苦的眼泪。

是解脱的,是释放的,是重获新生的眼泪。

我笑了二十年,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竟然不是我亲生的。

我这二十年的辛苦,这二十年的付出,这二十年的忍辱负重。

原来,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呢?

我只觉得,压在我身上二十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我自由了。

我真的,自由了。

“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苏书意留下的那张纸条,突然在我脑海里浮现。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在为她离开我而道歉。

她是在为她给了我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而道歉。

这个女人,她骗了我一辈子。

我恨她吗?

好像,也不恨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一纸报告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老闻,走,陪我喝一杯去。”

“好!”老闻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该喝!得好好庆祝一下!”

我们找了一个路边的大排档。

我点了几个硬菜,要了两瓶二锅头。

我们俩,就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把我的故事,我的前半生,都当成下酒菜,说给了老闻听。

老闻一边听,一边陪我喝。

喝到最后,我们俩都醉了。

我勾着老闻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说:“老闻,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轻松。我感觉我能飞起来。”

老闻说:“飞吧,大哥,你早该飞了。”

我回到家,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特别香,特别沉。

连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打开门,看见时染站在门口。

她一脸的怒气,身后还站着她那个男朋友傅宇。

“时修远!你什么意思?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把我的东西都扔哪儿去了?”她一进门,就开始质问。

我看着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无比的陌生。

我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二十年。

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她。

“你的东西,我扔了。”我平静地说。

“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她尖叫起来。

“就凭这是我的房子。”

时染愣住了。

她大概是第一次,从我嘴里听到这么强硬的话。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旁边的傅宇,上前一步,把我推了一下。

“老东西,你怎么跟我家染染说话呢?信不信我弄死你?”他一脸的嚣张。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我的眼神,可能有点吓人。

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时染的语气软了下来,又想故技重施,“我知道,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你别生气了。我下周就要去法国了,你把钱给我,我们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还跟以前一样?

我笑了。

“钱,我没有。”我说,“以后,你也别叫我爸了。我不是你爸。”

“你什么意思?”时染的脸色,变了。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鉴定报告。

我把它,递到时染面前。

“你自己看吧。”

时染疑惑地接过报告,打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的结论上。

我看见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不停地摇头,“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没数吗?”我看着她,“你可以自己再去鉴定一次。用你的头发,和你妈的头发。”

提到“你妈”两个字,时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手里的那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她旁边的傅宇,也傻眼了。

他捡起那张报告,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其厌恶和鄙夷的眼神,看着时染。

“你……你竟然是个野种?”

“不!我不是!”时染崩溃地大叫,扑上去想抢那张报告。

傅宇一把推开她。

“滚开!别碰我!真他妈恶心!”

他把那张报告,狠狠地摔在时染脸上。

“分手吧。我傅家的门,你这种不清不楚的女人,别想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时染。

她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转身,走进我的房间,拎起我昨天就收拾好的那个小箱子。

我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我养了你二十年,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责任。”

“现在,我的责任尽到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07 新生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垃圾的酸腐味,也没有了那个家的霉味。

是一种自由的,清新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我好像,已经没有家了。

但我也好像,哪里都可以是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我住了二十年的破旧居民楼。

然后,我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我的脚步,很轻快。

压在我肩上二十年的担子,终于卸下了。

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刚挣脱了蛛网的蝴蝶。

虽然翅膀还有些脆弱,但终究,可以飞了。

我的人生,上半场,是一个笑话。

但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

我走在阳光里,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