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坦白孩子是前男友的,亲子鉴定后,老公笑了
发布时间:2026-01-05 01:57 浏览量:4
第一章 一根鱼刺
家里的晚饭,总是在七点准时开始。
宋宇凡是个有仪式感的人。
他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灯是暖黄色的,把红烧肉照得油亮发光。
五岁的女儿悠悠坐在她的儿童餐椅里,小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慢点吃,悠悠,没人跟你抢。”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的小碗里。
宋宇凡没说话,他正低着头,用一种近乎于外科手术的专注,替悠悠挑着鱼刺。
他用筷子小心地把一小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剥离开,仔仔细细地检查,确认没有一根遗漏的细刺,才放心地夹进悠悠嘴边的小碟子里。
“爸爸弄好了,吃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四月的春风。
悠悠欢呼一声,用小勺子挖起鱼肉,喂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爸爸。”
宋宇凡笑起来,眼睛里全是满足。
他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小馋猫。”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片柔软。
这就是我想要的家。
一个稳固的、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壳。
宋宇凡就是这个壳最坚硬的部分。
他不算英俊,个子中等,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结婚六年,他永远是家里那个兜底的人。
灯泡坏了,他换。
下水道堵了,他通。
我工作上受了委屈,回家对他发脾气,他从不还嘴,只会默默给我倒一杯热水,说:“先喝点水,气顺了再说。”
他对悠悠的爱,更是没话说。
从悠悠出生到现在,换尿布、喂奶、洗澡,他样样都做得比我这个当妈的还熟练。
单位里的人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神仙老公。
我也曾以为,我会永远沉浸在这种幸福里,直到天荒地老。
可有时候,幸福就像一个吹得太大的气球,一根针就能轻易戳破。
今天这根针,是我婆婆递过来的。
婆婆就住在我们隔壁小区,每周会过来吃两顿饭。
她人不算坏,就是嘴碎,说话不过脑子。
饭桌上,她盯着正埋头吃饭的悠悠,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哎,你们说奇不奇怪。”
“我们老宋家,从我公公那辈儿算起,全是单眼皮。”
“宇凡是,宇凡他爸是,我也是。”
“怎么到了悠悠这儿,就成这么漂亮的双眼皮了呢?”
“还这么大,这么深,跟拿刀割的似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夹着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宋宇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语气很淡地开口:“妈,吃饭呢。”
“吃饭就不能说话了?”
婆婆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还在那儿自顾自地感叹。
“我就是觉得这基因突变得有点厉害。”
“你看悠悠这小模样,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舒然。”
“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宋宇凡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了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
“她是我跟舒然的女儿,不像我们像谁?”
“行了,这话题打住,吃饭。”
婆婆被他怼得有点下不来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说说都不行了”,便低下头扒拉米饭,不作声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根婆婆无意中扎下的针,正在我的心里,慢慢地,深深地,往里钻。
吃完饭,宋宇凡去厨房洗碗。
我陪着悠悠在客厅玩积木。
孩子天真烂漫,完全不知道大人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暗流汹涌。
她举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咯咯地笑:“妈妈,你看,这是小房子。”
我努力地想对她笑一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婆婆的那句话。
双眼皮。
又大又深的双眼皮。
我猛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我以为已经被我彻底埋葬在记忆深处的人。
林奕。
我的前男友。
他就有那样一双漂亮的,带着点桃花相的双眼皮。
我跟宋宇凡结婚前,和林奕谈了三年恋爱。
那是一段火焰般的感情,热烈,疯狂,也充满了毁灭性。
我们爱得有多深,吵得就有多凶。
分手那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们在出租屋里,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他红着眼睛对我吼:“陈舒然,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哭着对他喊:“林奕,我再也受不了你了!”
筋疲力尽。
我们都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在那个混乱的、充满泪水和争吵的夜晚,我们做了最后一次。
那是一种带着绝望和告别意味的纠缠。
没有温柔,只有近乎暴力的占有和发泄。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城市。
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两个月后,我通过相亲认识了宋宇凡。
他像是一片温润的湖,慢慢地抚平了我所有的伤口和棱角。
和他在一起,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岁月静好。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又过了一年,我怀孕了。
当时,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和紧张里,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我从来,从来没有怀疑过悠悠的身世。
直到今天。
婆婆的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我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那个雨夜……
和宋宇凡认识……
发现怀孕……
时间点……
我不敢往下想。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妈妈,你怎么了?”
悠悠拉了拉我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那双酷似林奕的眼睛。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宇凡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手。
他看到我煞白的脸色,走了过来,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
我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宋宇凡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解和受伤。
“舒然?”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没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可能今天有点累了。”
第二章 合不上的相册
从那天起,魔鬼就住进了我的心里。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在悠悠脸上寻找林奕的影子。
她的眼睛。
她的鼻子。
甚至她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觉得那不是我的错觉。
悠悠的眉眼,真的和林奕有七八分的相似。
而我以前,怎么会迟钝到毫无察觉?
是因为被幸福蒙蔽了双眼吗?
还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悠悠亲个没完。
我甚至不敢长时间地直视她的眼睛。
我怕从那双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看到我肮脏的过去。
悠悠很敏感,她察觉到了我的疏远。
她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拉着我的手,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悠悠了?”
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想抱住她,告诉她妈妈永远爱你。
可我伸出手,却又无力地垂下。
我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林奕的孩子……
那我对宋宇凡,又算什么?
一个骗子。
一个用谎言和背叛,窃取了他六年温柔和爱意的无耻小偷。
宋宇凡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好几次试图跟我沟通。
“舒然,你到底怎么了?”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一起解决吗?”
“你这样不说话,我心里很慌。”
我看着他真诚又担忧的眼睛,几次都想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不敢。
我不敢想象,当他知道真相后,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
是厌恶?是鄙夷?还是滔天的愤怒?
我更不敢想象,这个我亲手建立起来的、温暖的家,会瞬间崩塌成一片废墟。
我只能选择沉默。
用沉默,来拖延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过去和现在,像两部电影,在我脑子里交替上演。
这边是宋宇凡温柔的笑脸,是他给悠悠讲故事的耐心,是他深夜给我盖被子的轻柔。
那边是林奕狂热的眼神,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是我们最后的疯狂和决绝。
两个男人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我快要疯了。
有一天深夜,我趁着宋宇凡和悠悠都睡熟了,悄悄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在D盘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存放着我的过去。
我颤抖着手,输入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密码。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全是林奕的照片。
有我们一起去旅行时拍的,他背着我,在夕阳下笑得像个孩子。
有我们窝在沙发上,他弹着吉他,我靠在他肩上。
还有一张他的单人照。
他穿着白衬衫,靠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双眼皮,正含笑看着镜头。
我把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然后,我悄悄走进卧室,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最微弱的光,照向悠悠熟睡的小脸。
我仔仔细细地比对着。
照片里的男人,和床上的孩子。
一样的眉骨。
一样的鼻梁。
一样的……双眼皮。
“咔哒。”
一声轻响。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关掉手机,回过头。
是宋宇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我身后。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性的射线,落在我身上。
带着冰冷的审视。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从头凉到脚。
“我……我起来喝水。”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在辩解。
“看悠悠被子有没有盖好。”
他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准备跪下来求他的时候,他却转身,走回了床的另一侧,躺下。
“早点睡吧。”
他背对着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一晚,我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直到天亮。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
第三章 无声的审判
从那天晚上之后,家里的空气,就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争吵,不是打骂,而是一种比争吵更可怕的,无声的疏离。
宋宇凡不再对我笑了。
他和我说话,仅限于最必要的信息交换。
“悠悠的学费该交了。”
“我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
“明天我爸妈过来,你记得买点菜。”
他的语气,客气,疏远,像是在跟一个合租的室友说话。
他不再在我睡着后给我盖被子。
他甚至开始分房睡。
他搬去了书房,理由是“最近工作忙,怕晚上打扰我休息”。
我知道,这只是借口。
他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对我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不再碰我,不再看我,不再关心我。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但他对悠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他会花更多的时间陪悠悠玩。
给悠悠买最新款的玩具。
周末带悠悠去游乐场,去科技馆。
他们父女俩的笑声,常常从悠悠的房间里传出来。
那笑声,对我来说,却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地凌迟着我的心。
我成了这个家里,唯一多余的人。
我做的饭,宋宇凡会吃,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夸一句“老婆辛苦了,真好吃”。
他只是沉默地吃完,然后放下碗筷,说一句“我吃好了”,就起身离开。
我买的新衣服,穿在他面前晃悠一天,他也视而不见。
我有时候会故意找茬。
“宋宇凡,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没我也可以?”
“你到底想怎么样?有什么话你不能明说吗?”
“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我们……”
“离婚”两个字,我没敢说出口。
他会抬起头,用那种平静到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你想多了。”
“我没什么想法。”
“挺好的。”
然后,他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把我晾在一边。
我宁愿他跟我大吵一架,哪怕是打我一顿。
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快要把我逼疯了。
我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镜子里的我,憔悴得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有一次,我妈来看我,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舒然,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是不是跟宇凡吵架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妈拉着我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宇凡那孩子我看不错,脾气好,有担当,你可别作。”
我心里一片苦涩。
是我作吗?
我多想告诉她,不是我作,是我犯了天大的错。
我是一个罪人。
我背叛了她的好女婿,毁了她女儿的幸福。
可我不敢说。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一点点地烂掉。
终于,我撑不住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宋宇凡带着悠悠,从外面玩回来。
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悠悠举着一个棉花糖,跑到我面前。
“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
宋宇凡站在门口换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冷漠。
就在那一刻,我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让这个秘密,像一颗毒瘤一样,继续腐蚀我的灵魂,腐蚀这个家。
长痛不如短痛。
也许,坦白,是我唯一的出路。
哪怕结果是万劫不复。
那天晚上,等悠悠睡着后,我走进了书房。
宋宇凡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报表。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
“有事?”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宇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他想来扶我,我却摇着头,死死地跪在地上。
“宇凡。”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对不起你。”
“我有个秘密,瞒了你六年。”
“我……我坦白。”
我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句足以摧毁一切的话,说了出来。
“悠悠……悠悠她……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她……她可能是我前男友的。”
第四章 “我们去做个鉴定吧”
我说完那句话,整个书房死一般地寂静。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擂鼓声。
我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不敢去看宋宇凡的脸。
我想象了无数种他的反应。
他可能会暴怒,掀翻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无耻。
他可能会震惊,会痛苦,会质问我为什么。
他甚至可能会冲上来,给我一巴掌。
我都认了。
这是我应得的。
然而,我等了很久很久。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抬起了一丝眼缝。
我看到了宋宇凡。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震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厌恶。
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我感到恐惧。
“你……”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先起来。”
我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我不起来。”
“宇凡,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我不是人,我骗了你,我毁了我们的家。”
我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把这几个月积压的所有痛苦和愧疚,都化作了眼泪。
宋宇凡看着我,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巨大的疲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把我按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他转身,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塞进我冰冷的手里。
“喝点水。”
他的动作,他的语气,竟然还和以前一样。
温柔,体贴。
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捧着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烫在手背上。
“说吧。”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
“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看着他。
灯光下,我才发现,他好像也瘦了。
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原来,在这场无声的折磨里,痛苦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不再隐瞒,不再辩解。
我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我和林奕那段疯狂的感情,到那个雨夜最后的纠缠。
从我认识他之后的安心,到怀孕时的忽略。
再到婆婆那句无心的话,如何点燃了我心中的怀疑和恐惧。
以及这几个月来,我每一分每一秒所受的煎熬。
我不敢有任何保留。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最后的诚实。
我说着,哭着,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整个过程,宋宇凡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
等我说完,书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不敢看他。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怪物,所有丑陋的、肮脏的内心,都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我等待着他的审判。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所以……”
他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是。”
我点了点头。
“是我的猜测,但……但是悠悠的眼睛,真的太像他了……”
“时间点,也……也对得上。”
宋宇凡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怜悯,和一丝……我无法形容的悲哀。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他停在我面前,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静。
“舒然。”
他说。
“为了让你安心。”
“也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第五章 那张纸
去做亲子鉴定。
当宋宇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以为他会说“我们离婚吧”。
或者说“你滚”。
我设想了一万种结局,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竟然,还愿意给我,或者说,给这个家一个机会。
一个用科学来裁决命运的机会。
“你……你确定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宇凡,如果……如果结果是……”
“那就等结果出来再说。”
他打断了我,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副样子了。”
“也不想这个家再这么死气沉沉下去。”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都要面对。”
那一刻,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羞愧。
和他比起来,我显得多么懦弱,多么自私。
我只想着逃避,只想着自己的痛苦。
而他,却在我想象不到的高度上,冷静地,理智地,寻找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哪怕这个办法,对他来说,可能无比残忍。
“好。”
我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听你的。”
预约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宋宇凡包办了一切。
他找了本市最权威的一家司法鉴定中心。
时间约在周三的上午。
他跟单位请了假,也替我请了假。
去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们没有带悠悠。
宋宇凡说,这是大人的事,不要让孩子知道。
车里,我们一路无言。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预演着可能的结果。
如果是他的,那皆大欢喜。
我的罪孽,将被洗清。
我可以重新拥抱我的丈夫和女儿,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但如果……如果不是呢?
那我和宋宇凡,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悠悠怎么办?
她还那么小。
她那么爱她的爸爸。
我不敢再想下去。
每多想一秒,我的心就被凌迟一分。
到了鉴定中心,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
填表,核对身份,缴费,然后是抽血。
护士用棉签沾了酒精,在我手臂上擦拭。
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宇凡坐在我旁边。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另一只冰冷的手。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宽厚、温暖。
我转过头,看到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安抚。
抽血的时候,我没敢看。
针扎进去,有一点刺痛。
很快,两个贴着标签的试管里,就装满了我们两个人的血液样本。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七个工作日后,可以凭回执单来取报告。
走出鉴定中心,外面的天色更暗了。
风刮得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
回去的路上,宋宇凡忽然开口。
“舒然。”
“嗯?”
“这几天,别胡思乱想。”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鼻子一酸。
“宇凡,谢谢你。”
他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我们是夫妻。”
他说。
等待结果的那七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努力地按照宋宇管说的去做。
我按时吃饭,逼着自己睡觉。
我努力地对悠悠笑,陪她玩。
但我的心,始终是悬在半空中的。
我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下面是万丈深渊。
那张薄薄的鉴定报告,就是决定我命运的判决书。
终于,到了取报告的日子。
还是宋宇凡开车。
还是我们两个人。
这一次,我的紧张,已经到了顶点。
我的手脚冰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在服务台,宋宇凡递上了回执单。
工作人员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宋先生,您的报告。”
那个牛皮纸袋,在我眼里,重如千斤。
宋宇凡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他拿着袋子,转身看着我。
“走吧,去车里看。”
我们回到车上。
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然后,他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了我。
“你来开吧。”
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我这才发现,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原来,他也在害怕。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接过那个袋子,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我撕了好几次,才把封口撕开。
里面,是几张A4纸。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抽出了那几张纸。
我不敢看前面的专业术语。
我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的结论,是最简单,也最致命的。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一行小小的宋体字上。
“鉴定结论:”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宋宇凡为宋悠悠的生物学父亲。”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数字。
“亲权概率:99.9999%”
生物学父亲……
亲权概率99.9999%……
我看着那几个字,一遍,两遍,三遍……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悠悠,是宋宇凡的女儿。
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狂喜。
也不是解脱。
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他的?
那双眼睛……那个时间点……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是我自己疯了?是我被自己的负罪感,臆想出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我拿着那张纸,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我彻底陷入混乱的时候,我听到了旁边传来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低。
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我说不出的悲凉。
我猛地转过头。
我看到,宋宇凡正看着我。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复杂。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疼惜,有怜悯,还有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了然。
他在笑。
在我为这个“真相”而感到荒谬和混乱的时候。
他在笑。
第六章 他在笑
“你……你笑什么?”
我看着宋宇凡脸上的笑容,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从我颤抖的手中,抽走了那份鉴定报告。
他把报告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又笑了笑。
“挺逼真的。”
他说。
“我那个朋友,手艺不错。”
朋友?手艺?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
宋宇凡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里面藏着我看不懂的暗涌。
“舒然。”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
“这份报告,是假的。”
轰隆——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假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假……假的?”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弄一份假的报告?”
“既然是假的,那真的呢?”
“悠悠她……她到底……”
我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宋宇凡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说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点开相册,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那也是一份鉴定报告的截图。
上面的名字,日期,都和我们刚刚拿到的那份不一样。
名字,是悠悠的。
日期,是五年前。
悠悠刚出生后不久。
我颤抖着手,把照片放大,目光直接落在了最下方的结论上。
“鉴定结论:”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宋宇凡为宋悠悠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生物学父亲……
那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眼睛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悠悠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原来,我最可怕的噩梦,是真的。
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这一次,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悲恸和……困惑。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我以为自己很了解的男人。
这一刻,我觉得他无比陌生。
“五年前,你就知道了?”
宋宇凡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机,放进口袋,动作平静得可怕。
“是。”
“为什么?”我的声音已经嘶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片刻。
“你生悠悠的时候,难产,大出血。”
“医院血库告急,我是O型血,不能直接输给你。”
“我给你献血的时候,顺便……也给悠悠备了血。”
“她的血型,是B型。”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却听得浑身冰冷。
我是A型血。
他是O型血。
我们两个,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生物学常识。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你就……”
“嗯。”他点了下头,“我大概就猜到了。”
“后来,我找了个借口,拿了她的头发,去做了鉴定。”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份。”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五年前。
整整五年。
在我毫不知情,还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的时候,他一个人,默默地,背负着这个天大的秘密。
他没有质问我。
没有离开我。
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
他像往常一样,爱我,爱这个家。
他把那个不属于他的孩子,视若珍宝。
他给了她一个父亲能给的,全部的爱。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一个圣人吗?
“为什么?”
我哽咽着,问出了那个我最想不通的问题。
“宋宇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不跟我离婚?”
“你留着我这个骗子,留着这个‘野种’,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情绪激动,口不择言。
宋宇凡的眉头,因为我最后那两个字,狠狠地皱了起来。
“舒然!”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斥责。
“不许你这么说悠悠。”
“她不是野种。”
“她是我宋宇凡的女儿。”
“从我决定让她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是。”
“跟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怒气,很快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沉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为什么不揭穿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
“揭穿了,又能怎么样?”
“大吵一架,然后离婚?”
“你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去哪里?”
“让悠悠从一出生,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吗?”
“我爱过你,舒然。”
“看到你抱着悠悠,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亲手毁了你,也毁了她。”
“所以,我选择了装傻。”
“我想,只要我装得够像,只要我对你们够好,也许有一天,这个秘密,就会烂在时间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们可以就这么,以一种假象,幸福地过一辈子。”
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撼和酸楚。
“那……那现在呢?”
我颤声问。
“你为什么要弄一份假的报告来骗我?”
“你明明知道,我坦白了,你明明可以……”
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我离婚了。
后半句话,我没说出口。
宋宇凡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湖水。
“因为你病了,舒然。”
他说。
“这几个月,你被自己的愧疚和猜疑,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瘦了,睡不着,你看悠-悠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躲闪。”
“我不想再看到你那个样子了。”
“坦白,对我来说,不重要。”
“五年前,我就已经接受了真相。”
“重要的是你。”
“我需要给你一个解脱。”
“我需要给你一个让你自己,能够原谅自己的理由。”
他指了指我手里那份伪造的报告。
“这张纸,就是那个理由。”
“它告诉你,悠悠就是我的女儿,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只是你的胡思乱想。”
“只有这样,你才能从那个牛角尖里,走出来。”
“你才能放下心里的石头,重新做回那个会笑,会闹,会抱着悠悠亲个没完的陈舒然。”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要真相。”
“我只要你安心。”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用一种我无法想象的,近乎残酷的深情,为我设下了一个天大的骗局。
他用一份假的报告,判了我“无罪”。
他用一个谎言,给了我一场盛大的救赎。
而他自己,却选择继续独自一人,背负着那个沉重而又孤独的真相。
我再也忍不住,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哭得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第七章 新的一天
我们没有离婚。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却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份伪造的鉴定报告,被宋宇凡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他说:“这是我们家最重要的文件,得好好收着。”
那份真的鉴定报告的照片,被他从手机里,当着我的面,彻底删除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说。
他从书房搬回了主卧。
晚上,他又开始习惯性地,在我睡着后,替我掖好被角。
家里的空气,不再冰冷。
饭桌上,又有了笑声。
宋宇凡会一边给悠悠挑鱼刺,一边给我夹我爱吃的菜。
他会听我抱怨工作上的琐事,然后给出他的建议。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冷漠和疏离。
又变回了那种我熟悉的,充满了爱意的温柔。
我也不再失眠了。
我不再害怕看到悠悠的眼睛。
我看着她那双又大又亮的双眼皮,心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酸涩的暖意。
我会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小脸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悠悠,妈妈爱你。”
悠悠会咯咯地笑着,用小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我也爱妈妈。”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婆婆说那句话之前的样子。
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好。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宋宇凡给我的。
是他用他的隐忍,他的宽容,他的爱,硬生生地,把一个已经滑向深渊的家,又拉了回来。
我的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敬佩,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爱意。
但同时,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心疼。
我知道,那个秘密,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从我的心里,转移到了他的心里。
不,应该说,他一个人的心里,装下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合我,上演着一出“皆大-欢喜”的戏码。
他把所有的沉重,都自己扛了。
却把轻松和安宁,留给了我。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会忍不住想。
他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真的,就能那么坦然地,把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当成亲生女儿来爱吗?
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也觉得委屈,觉得不甘?
我不敢问。
我怕我的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打破他为我苦心营造的这个“完美世界”。
我能做的,只有加倍地对他好。
对他,对悠悠,对这个家。
我学着煲他喜欢喝的汤。
我会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为他留一盏灯,一碗热饭。
我会记住他所有的喜好,给他买他舍不得买的剃须刀,给他换他念叨了很久的电脑椅。
我要用我余生的所有力气,去爱他,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
一个周日的早上。
阳光很好。
我们一家三口,在楼下的公园里散步。
悠悠骑着她的小自行车,在前面摇摇晃晃地冲着。
我和宋宇凡跟在后面,慢慢地走。
“慢点,悠悠,看车!”
宋宇凡在后面喊,语气里满是宠溺。
悠悠回过头,冲我们做了个鬼脸,笑得像个小太阳。
“爸爸,妈妈,你们快点呀!”
阳光洒在她的小脸上,那双漂亮的双眼皮,笑起来,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林奕。
那个曾经在我生命里,掀起过惊涛骇浪的男人。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早已被宋宇凡这片温润的湖水,彻底抚平。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宋宇凡。
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女儿,眼神里,是我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父爱。
我忽然开口,轻轻地问:“宇凡,你后悔过吗?”
宋宇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在我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不后悔。”
他说。
“如果没有认识你,我就不会有悠悠。”
“你看她。”
他指了指前方那个活泼的小身影。
“她是多好的一个礼物啊。”
阳光下,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坦然的笑容,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疑云,也彻底消散了。
是啊。
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爱,陪伴,责任,这些才是构成一个“家”的,最根本的东西。
宋宇凡,他比我,早五年就明白了这一点。
而我,现在,也终于懂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心里一片宁静。
“爸爸,我爱你!”
悠悠稚嫩的喊声,穿过风,传到我们耳边。
宋宇凡笑着,大声回应她:
“爸爸也爱你!”
我看着他们,笑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