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三月回家,5岁女儿告密:爸爸,晚上有叔叔陪妈妈
发布时间:2026-01-05 09:01 浏览量:4
第一章 门里的陌生
林嘉树觉得,这趟高铁的最后半小时,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要漫长。
窗外的城市轮廓线,从模糊的剪影,一点点变得清晰、坚硬。
他能分辨出那栋新建的金融中心,像一根银色的针,扎在傍晚灰紫色的天幕上。
他的心跳,跟随着铁轨连接处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得胸口发紧。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和妻女的合影。
照片里,妻子苏惠笑得温婉,五岁的女儿桐桐被他举在肩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这是他手机里唯一一张不是工作文件的图片。
过去的九十二天,在项目现场无数个焦头烂额的深夜,他就是靠着这张照片撑过来的。
他想念苏惠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洗过的白衬衫一样的味道。
他想念桐桐软乎乎的小手抓着他手指的感觉。
他想念家里那张被他睡出人形凹陷的旧沙发。
这次的项目在西北,信号时好时坏,忙起来更是昏天黑地。
他和苏惠的通话总是很匆忙。
“吃了没?”
“桐桐乖不乖?”
“家里都好?”
苏惠的回答也总是那么几句。
“吃了,你呢?”
“挺乖的,你放心。”
“都好,别惦记。”
声音里透着一丝他熟悉的、不想让他分心的体贴。
他知道,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可苏惠从来不抱怨。
她总说:“你在外面拼,我在家守着,分工不同嘛。”
他心里有愧,所以这次的项目奖金一到手,他就立刻请了假,买了最早一班回家的车票。
他在手机上给苏惠订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还给桐桐买了一套她念叨了很久的乐高城堡。
他想象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苏惠会惊讶地捂住嘴,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涌出笑意。
桐桐会尖叫着“爸爸”,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
他会把她们娘俩紧紧抱住,闻着熟悉的味道,感受着家的温度。
这种想象,像一块蜜糖,在他心里化开,甜得他忍不住微笑。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林嘉树第一个冲出车厢,拖着行李箱,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出站口。
城市的晚风带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是家的味道。
打上车,他报出那个无比熟悉的地址。
“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
“赶着回家见老婆孩子吧?”
林嘉树用力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嘉树付了钱,拉着箱子走进大门。
小区里,晚饭后的邻居们在三三两两地散步。
他看到了熟悉的王大爷,正牵着他的那条老泰迪。
看到了楼下张阿姨,正和几个老姐妹跳着广场舞。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的心落回了实处。
三单元,八楼。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棕色防盗门前,反而有些迟疑了。
他能听到门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是桐桐最爱看的动画片。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他没有按门铃,他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有些昏暗。
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想象中的尖叫和拥抱没有发生。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动画片里夸张的配乐。
他换了鞋,把行李箱立在墙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客厅里,苏惠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叠衣服。
桐桐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小脸,专心地看着电视。
林嘉树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们。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鞋柜旁,他的那双灰色居家拖鞋旁边,并排摆着一双陌生的、蓝色的男士拖鞋。
那双拖鞋有些旧了,鞋边有点开胶,但很干净。
尺码看起来,和他的差不多。
林嘉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所有的喜悦和期待,都被这双突兀的蓝色拖鞋,冻成了一块冰,沉甸甸地坠进胃里。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像一个闯入者。
客厅里的苏惠和桐桐,浑然不觉。
他看着妻子的背影,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背影,此刻却生出一种彻骨的陌生。
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章 童言无忌
林嘉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盯着那双蓝色的拖鞋,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他的鞋。
这个家里,除了他,没有别的成年男人。
那这双鞋是谁的?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像一窝被惊扰的马蜂,在他脑子里嗡嗡乱撞。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是不是家里遭贼了,小偷换了鞋才进屋?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苏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惠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惊喜,没有笑意。
只有一瞬间的惊愕,然后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嘉树?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衣服掉在了沙发上。
林嘉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但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项目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们个惊喜。”
他说着,朝客厅走去,刻意不去看那双鞋。
桐桐终于从动画片里回过神来,她看到了林嘉树。
“爸爸!”
小女孩的欢呼声像一道阳光,暂时驱散了林嘉树心头的阴霾。
桐桐从地毯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
“爸爸,桐桐好想你!”
林嘉树弯下腰,紧紧抱住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熟悉的、带着奶香的味道,让他差点掉下泪来。
“爸爸也想桐桐。”
他哑着嗓子说。
苏惠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的亲昵。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你,胡子拉碴的。”
她的手很凉。
林嘉e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他曾以为自己最熟悉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在躲闪。
“想快点见到你们。”他说。
“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吧。”苏惠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车上吃过了。”林嘉树拉住她。
他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需要答案。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问吗?
“家里是不是有别人来过?那双蓝色的拖鞋是谁的?”
他不敢。
他怕听到那个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一家三口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桐桐赖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苏惠坐在旁边,时不时给桐桐擦擦嘴,或者附和两句。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寻常的家庭夜晚。
但林嘉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抱着女儿,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苏惠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话很少,笑容也显得很勉强。
林嘉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努力地听着女儿说话,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桐桐可爱的童言童语上。
可他的余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瞟向玄关的方向。
那双蓝色的拖鞋,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
熬到九点,桐桐开始打哈欠。
“宝宝困了,爸爸带你去睡觉好不好?”林嘉树柔声说。
“要爸爸妈妈一起。”桐桐揉着眼睛,撒着娇。
“好,一起。”
林嘉树抱起桐桐,苏惠跟在后面,一起走进卧室。
卧室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看到一半的书。
苏惠去浴室给桐桐接水洗漱。
林嘉树把女儿放在床上,给她讲睡前故事。
他讲的是《三只小猪》。
讲到大灰狼吹不倒砖头房子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想,他的家,是那个砖头房子吗?
是不是已经有“大灰狼”趁他不在的时候,悄悄进来了?
苏惠很快回来了,她帮桐桐换上睡衣,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晚安,宝贝。”
林-嘉树也俯下身,在女儿另一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小公主。”
桐桐在他们中间,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夫妻俩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嘉树想,现在是时候了。
他必须得问。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卧室的门,突然又开了一条缝。
桐桐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小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她冲着林嘉树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爸爸,爸爸,你过来。”
林嘉树愣了一下,走了过去,蹲下身。
苏惠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桐桐踮起脚,凑到林嘉树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你不在家的时候,晚上,都有一个叔叔陪妈妈。”
第三章 家里的陌生人
桐桐温热的气息拂过林嘉树的耳朵。
那句天真的、不带任何恶意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嗡”的一声,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的声音。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里面映出他自己惨白的脸。
一个叔叔。
陪妈妈。
晚上。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的画面。
玄关那双蓝色的拖鞋,苏惠慌乱的眼神,此刻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他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桐桐见他没反应,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你怎么了?”
林嘉树猛地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对着女儿笑一笑,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桐桐的头,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爸爸知道了,桐桐快去睡觉吧,不然明天就成小花猫了。”
他把女儿推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当门“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客厅里的苏惠。
苏惠还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也听到了。
林嘉树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想问她。
他想质问她。
他想冲她咆哮。
但他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无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怕。
他怕一旦问出口,这个家,就真的碎了。
苏惠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两人就这样站着,沉默着。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林嘉-树哑着嗓子,开口了。
他没有问那个叔叔是谁。
他指了指玄关的方向。
“那双鞋,是谁的?”
苏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他。
“是……是一个朋友的。”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朋友?”林嘉树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会把拖鞋留在我家?”
“他……他上次来,走得急,忘拿了。”苏惠的解释苍白无力。
“是吗?”林嘉树逼近一步,“是哪个忘了拿拖鞋的朋友,会在我不在的晚上,来‘陪’你?”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都知道了?”
“是桐桐告诉我的。”林嘉树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悲凉,“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懂什么?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看到的事实!”
苏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她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林嘉树红着眼睛,盯着她,“你告诉我,是什么样?是我出差三个月,你在家里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吗?!”
他的声音终于失控了,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屈辱。
苏惠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嘉树,你听我解释……”
“解释?”林嘉树惨笑,“好,我听你解释。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他拉过一张餐椅,在苏惠对面坐下,像一个审判官。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苏惠断断续续地哭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嘉树也不再催她,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她。
他的心,像被放在一块冰冷的铁砧上,被一把无形的大锤,一锤一锤地砸着。
疼,但是已经麻木了。
他开始回想过去的种种细节。
他想起有一次深夜打电话回家,苏惠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她说是在外面吃宵夜。
他想起有一次视频,桐桐指着一个新买的玩具车,说是“叔叔”修好的。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些全都是蛛丝马迹。
他像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生活,早已面目全非。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惠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嘉树,我们……我们谈谈吧。”
林嘉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苏惠,落在了电视柜上。
那里摆着他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苏惠穿着洁白的婚纱,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他突然觉得,那张照片,无比的刺眼。
那个家,这个他用尽全力去守护的港湾,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他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他只是一个偶尔回来借宿的、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第四章 原来是那个叔叔
客厅的落地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地板上。
苏惠用纸巾擦干了眼泪,但红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刚刚的情绪崩溃。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叔叔,是我们的邻居。”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林嘉树的心猛地一抽,邻居?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单元的住户。
七楼的老两口,九楼的一家三口,孩子上初中……他想不出哪个符合“叔叔”的形象。
“住我们对门,1102室的。”苏惠补充道。
1102室?
林嘉树皱起了眉。
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对门还是空着的,门口贴着招租的广告。
“什么时候搬来的?”
“你走后大概一个月吧。”苏惠说,“他叫张伟,一个人带着个男孩,比桐桐大一岁。”
张伟。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林嘉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试图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所以呢?”他冷冷地问,“所以他就可以登堂入室,穿我的拖鞋,‘陪’我的老婆?”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惠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嘉树,你能不能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
林嘉树沉默了,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脸上却写满了讥讽。
苏惠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地开了口。
“你刚走那阵子,还好。”
“后来桐桐有一次半夜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浑身抽搐。”
“我吓坏了,抱着她就往医院跑。可是深夜根本打不到车,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关机。”
林嘉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项目现场出了事故,他在戈壁滩的基站忙了一整夜,手机早就没电了。
“我当时真的绝望了,抱着桐桐在路边哭。”
“然后……然后张伟正好下夜班回来,看到了我们。”
“他二话不说,开着他的车就把我们送到了儿童医院。”
“挂号,缴费,跑上跑下,一直陪我们到天亮,直到桐桐退了烧。”
苏惠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从那以后,我们就认识了。”
“他老婆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也是常年不回家。他一个人带孩子,跟我一样,手忙脚乱的。”
“有一次我们家厨房的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地。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那边忙,让我自己找物业。”
“可是物业说要第二天才能来。我一个女人,对着那个喷水的管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张伟听到了声音,过来帮我关了总闸,还帮我把水管修好了。”
“你看到桐桐那个修好的玩具车了吗?也是他帮忙粘好的。他手很巧。”
林嘉-树想起了那个被修好的小警车,车灯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着,一点都看不出原来的裂痕。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苏惠说的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在他缺席的那些日子里,是另一个男人,在他家里,扮演着本该属于他的角色。
修理工、司机、甚至……是桐桐的“叔叔”。
“我们……我们只是互相帮忙。”苏惠的声音更低了,“他有时候加班晚,就把孩子放我这儿,我帮忙照看一下,做口饭给孩子吃。”
“我有时候要去超市,或者有什么急事,也把桐桐放他家待一会儿。”
“你不在家,很多事情,我一个女人真的应付不来。灯泡坏了,我踩着凳子都够不着;桐桐的幼儿园要搞亲子活动,别的孩子都有爸爸陪着……”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那天他过来帮我修电脑,弄到很晚,就在我们家吃了晚饭。桐桐很喜欢他,一直缠着他玩。所以……所以桐桐才会说,有叔叔陪我。”
“那双拖鞋,就是他那天换下的。我洗干净了,本来想等他下次来还给他,结果就忘了。”
真相,以一种林嘉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铺陈开来。
没有他想象中的不堪和背叛。
只有一个女人在丈夫远行时的孤独、无助和挣扎。
和一个邻居之间,出于同病相怜的、纯粹的互助。
可是,这个真相,比他想象中的背叛,更让他感到难受。
如果苏惠真的出轨了,他可以愤怒,可以咆哮,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离婚。
但现在,他能做什么?
指责她吗?
指责她在他缺席的时候,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善意?
指责她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女超人?
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拼了命在外面赚钱,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到头来才发现,家里真正的风雨,他根本就没看到。
当他的妻子和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取而代代之的,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叫张伟的陌生人。
他被取代了。
不是在苏惠的床上,而是在她的生活里。
这种被“取代”的感觉,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挫败。
“所以,这就是全部?”林嘉树的声音干涩。
苏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嘉树,我发誓,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对我来说,就像……就像一个兄长。”
兄长。
林嘉树惨然一笑。
多么讽刺。
他,林嘉树,这个家的男主人,这个女人的丈夫,却活成了一个影子。
而一个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邻居,却成了她的“兄长”。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朝着门口走去。
“嘉树,你去哪儿?”苏惠慌忙站起来,想去拉他。
林嘉树没有回头。
他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
他没有去看那双刺眼的蓝色拖鞋。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将那个家,和家里的一切,都关在了身后。
第五章 杨梅的味道
林嘉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想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午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空旷而寂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灯缩短,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循环的默剧演员。
他的脑子里很乱。
苏惠的哭诉,桐桐的天真话语,那双蓝色的拖鞋,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张伟”。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转、交织。
他没有愤怒。
奇怪的是,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他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反而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在外打拼的英雄,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城堡里,早已有了另一个“守护者”。
而他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苏惠发来的微信。
“嘉树,你在哪儿?外面不安全,快回来吧。”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别让我和桐桐担心。”
林嘉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回复框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回去?
回到那个让他感觉自己是“外人”的家?
他做不到。
他关掉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个24小时营业的水果店。
门口的灯箱上,几个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本地东魁杨梅,新鲜上市”。
杨梅。
林嘉树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和苏惠还在谈恋爱。
他们都刚毕业,工资不高,租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单间里。
生活很清苦,但很快乐。
苏惠是南方人,最爱吃杨梅。
每年初夏,杨梅上市的季节,她都会馋得不行。
他记得有一年,苏惠生病,胃口很差,什么都吃不下,就念叨着想吃老家那种又大又甜的东魁杨梅。
可那种杨梅,他们这个北方小城根本买不到。
林嘉树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跑遍了全城最大的几个水果批发市场。
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找到了。
价格贵得离谱。
他咬了咬牙,把身上仅有的一百多块钱,全部拿出来,买了一小筐。
他提着那筐杨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赶回去。
当他把那颗紫红色的、沾着水珠的杨梅递到苏惠嘴边时,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感动和爱意的光芒。
苏惠吃了一颗,酸得眯起了眼睛,然后又笑了起来。
她说:“真甜。”
他知道,她说的是心里甜。
从那以后,每年杨梅上市,他都会买最新鲜最好的给苏惠吃。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的、专属的仪式。
可是今年……他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他这三个月,根本就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他满脑子都是项目、进度、报表。
他以为只要赚够了钱,就能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他却忘了,苏惠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这些。
林嘉树站在水果店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紫红色的果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他走了进去。
“老板,你这杨梅怎么卖?”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他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林嘉树。
“本地的,三十八一斤。要的话给你算三十五。”
林嘉树摇了摇头。
“不是这种,有没有……有没有那种个头特别大,颜色是深紫色的,叫东魁杨梅的?”
老板愣了一下,重新坐直了身体。
“小伙子,你挺识货啊。东魁杨梅我们这儿可没有,那得去南边的大市场碰碰运气,还不一定有。”
“大市场在哪儿?”
老板给他指了路。
“从这儿过去,得十几公里呢。这大半夜的,你……”
“谢谢老板。”
林嘉树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水果批发市场。”
司机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午夜的城市,道路畅通无阻。
车子一路飞驰。
林嘉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到那种杨梅。
他要去提醒苏惠,也提醒自己。
谁,才是那个最了解她口味,最懂得她心思的人。
谁,才是那个陪她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人。
那个叫张伟的男人,他会修水管,会修电脑,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但是他,知道苏惠最爱吃哪一种杨梅吗?
他知道那种酸中带甜的味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知道。
只有我,林嘉树,才知道。
出租车在空无一人的批发市场门口停下。
林嘉树付了钱,下了车。
巨大的市场,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零星几个档口还亮着灯,工人们正在为第二天的生意忙碌着。
林嘉树一家一家地找,一家一家地问。
“老板,有东魁杨梅吗?”
“没有。”
“没听说过。”
“小伙子你走错地方了吧?”
他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脚底板开始发疼,嗓子也开始冒烟。
但他没有放弃。
这像是一场他给自己设定的,找回尊严的苦行。
终于,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精品水果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了过去。
“老板,请问……”
“东魁杨梅是吧?”
没等他说完,一个正在卸货的年轻老板就抬起头,笑了。
“今天刚空运到的一批,就剩最后两箱了。”
林嘉树的心,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
他看到了。
在保温箱里,那些他无比熟悉的、硕大的、紫到发黑的杨梅,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颗颗深紫色的宝石。
第六章 没有问出口的话
林嘉树提着那一小箱杨梅,回到了家门口。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站在这扇几个小时前他决绝离开的门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是把杨梅砸在她脸上,质问她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帮助?
还是什么都不说,用这个行动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惠没有睡。
她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蜷缩成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熬夜的疲惫和焦虑。
看到是林嘉树,她眼里的紧张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立刻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嘉树也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地换了鞋。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回避,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双蓝色的男士拖鞋上。
他走过去,弯下腰,拿起了那双鞋。
苏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他要把鞋扔出去。
但林嘉树没有。
他只是拿着那双鞋,走到门口,拉开门,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对门,1102室的门垫上。
然后,他关上门,把那个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手里的杨梅,走进了客厅。
他没有看苏惠,径直走进了厨房。
他打开水龙头,用清晨冰凉的水,开始一颗一颗地、仔细地清洗那些杨梅。
那些深紫色的果子,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得愈发饱满诱人。
苏惠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手足无措。
“嘉树……”她小声地喊他。
林嘉树没有回头,他只是专注地洗着手里的杨梅。
他把洗好的杨梅,沥干水分,放进一个干净的白色瓷碗里。
然后,他端着那碗杨梅,走出厨房,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深紫色的杨梅,白色的瓷碗,在清晨微熹的光线下,构成了一幅安静而有张力的画面。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苏惠。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苏惠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吃吧。”
他说,声音沙哑。
只有这两个字。
苏惠的目光,从他的脸,落到那碗杨梅上。
当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东魁杨梅。
是她心心念念的,只有林嘉树才会记得,也只有他才愿意花心思去找的,那个味道。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酸楚和感动,瞬间击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这个男人。
他在外面奔波了一夜,不是去喝酒,不是去找人发泄。
而是为了给她找回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那个修水管的男人,他不懂你。
那个给你孩子做玩具的男人,他不懂你。
这个世界上,最懂你,最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是我。
是我林嘉树。
苏惠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走到茶几前,伸出颤抖的手,捏起一颗杨梅。
她把它放进嘴里。
熟悉的、强烈的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得她眼泪流得更凶。
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回甘,从舌根处,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开来。
酸,然后甜。
一如他们的生活。
林嘉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吃下一颗,又一颗。
看着她的眼泪,滴落在茶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安慰她。
有些伤口,需要用眼泪来清洗。
有些隔阂,需要用沉默来跨越。
他想问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宁愿去依赖一个外人,也不愿意向我示弱?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个会赚钱的机器,而不是你的丈夫?
他想问的有很多。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当他看到她吃下那颗杨梅时,他就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苏惠吃完了碗里最后半颗杨梅,抬起头。
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躲闪和恐惧。
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深深的眷恋。
“嘉树,”她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林嘉树摇了摇头。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苏惠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客厅。
那个属于他们的家,在经历了这场无声的风暴后,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们的婚姻,像是那颗杨梅。
尝过了最极致的酸,才懂得那份回甘,有多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