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再远世界再大,最想念的还是妈妈的炊烟
发布时间:2026-01-06 13:45 浏览量:5
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我总想起老家屋顶的那缕炊烟。它不像城市的霓虹那样刻意,只是在暮色里轻轻一旋,就把游子的心绪缠成了毛线团。此刻手机屏幕映着2026年的日历,窗外飘着南方稀薄的冷雨,而记忆里的炊烟,正裹着西伯利亚的寒流,从雪地里袅袅升起。
雪又下了。足迹深深浅浅,是写给大地的诗行,一行向前,一行向着过往的尽头。抬眼望去,天边是记忆里那抹不肯褪去的橙红,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温柔地烘着低垂的暮云。几缕炊烟,从覆雪的屋顶笔直地、又有些怯怯地升起来,在清冷的空气里渐渐化开,散成一片朦胧的呼唤。
这呼唤,是带着气味的。是柴火噼啪炸开的松脂香,是新米在铁锅里翻滚的蒸汽,是冬日腌菜坛子沿口的咸鲜,是妈妈揭开锅盖时,那扑面而来的、蓬松而滚烫的、独一无二的家的味道。这炊烟,是村庄的呼吸,是屋顶下生活的温度,是日头沉下去时,大地为游子点起的第一盏灯。
记忆里的炊烟总带着温度。清晨五点半,当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母亲就已经在灶台前忙碌。干枯的玉米秸秆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舌舔着黢黑的锅底,锅里炖着的土豆炖豆角咕嘟冒泡,香气混着水蒸气从锅盖缝隙钻出来,与烟囱里冒出的青烟缠绕着升上天空。那时我总爱趴在灶台边,看母亲往灶膛添柴的侧影,火光在她眼角的细纹里跳跃,像藏着整个冬天的暖意。炊烟是有形状的,有时是笔直的线,被风扯成飘逸的绸带;有时是散漫的团,在房檐上徘徊片刻才肯离去。放学路上远远望见那缕烟,脚步就会不自觉加快——那是母亲用柴火与时光,为我升起的归家信号。
这烟是时辰的坐标。看见它懒懒地升起,就知道该拍拍身上的雪末子,该牵着暮色回家了。那烟底下,是灶前一个被火光映红的身影,是锅里咕嘟的声响,是碗筷摆上桌的叮当。世界被关在门外,风雪是遥远的故事,屋里只有光,只有暖,只有妈妈盛好的一碗热汤。那时的炊烟,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日日相见的平常,平常到你以为它会像门前的树、屋后的山,永远在那里,永远为你升起。
后来,路长了。脚印从那条被雪掩埋的小径,印到了更硬、更亮、也更陌生的路上。楼宇如山,却没有一扇窗能为天空画上那样一道柔软的痕迹。城市的黄昏也有光,是霓虹的、流丽的、计算好的光,只是不暖,也点不燃一缕可以称作“呼唤”的烟。这时才懂得,从前那些稀松平常的黄昏,是生命最初的琥珀,将最珍贵的暖意与安宁,完整地封存在了里面。才听懂,那袅娜的炊烟,原是一根系在心上的、看不见的线。你走得越远,它绷得越紧,那轻轻的牵扯,就是乡愁。
世界很大,大到我们用一生去丈量它的边界。可世界又很小,小到不过是一缕烟囱里逸出的、被风吹散的烟。它没有形状,却勾勒出家园全部的轮廓;它终将消失,却比任何山川都更恒久地盘踞在心间。所谓故乡,或许就是当你在异乡的寒夜里,忽然想念起一种味道、一种温度时,心底浮现的那幅画面——橙红的天空,安静的雪,和那缕无论你何时回头,都仿佛在为你而升起的、妈妈的炊烟。
路在脚下延伸向远方,世界再大,容得下梦想却装不下乡愁。每当暮色四合,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我总会想起故乡雪地里的那缕炊烟。它不是地理上的坐标,而是心灵的灯塔,在每个疲惫的时刻提醒我:无论走多远,总有个人在炊烟升起的地方,等你回家。那是母亲用半生烟火,为我熬煮的乡愁,带着草木的清香,柴火的温度,在岁月里酿成最醇厚的牵挂。那烟,是路的起点,也是终点。它告诉你,无论走了多远,那灶膛里的火种从未熄灭,总有一个黄昏的暖光,为你保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