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 从延安保卫团走出来的干部
发布时间:2026-01-06 16:35 浏览量:4
从延安保卫团
走出来的干部
讲述人:李亮英
讲述时间:2022年11月3日
整理人:周至
李成德(1920—2005),山西岚县人。1938年5月参加革命,同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在山西省劳改局教育科任科长、平遥少管所任政委、霍州王庄煤矿任副政委。1986年离休。
恪尽职守的政工干部
1920年9月,我的父亲李成德出生在晋西北岚县后子坪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从小卖过豆腐、给地主放过牛、打过短工,小小年纪受尽苦楚的他,立志参加革命,拯救天下穷人。1938年5月,他在岚县参加八路军120师,同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不久,父亲跟随部队到达延安,被分配到延安保卫团,负责延安地区和中央领导机关外围安全保卫工作。1946年初,父亲请假东渡黄河回到阔别八年的家,等安顿好家里后,他到晋绥边区办理返回部队的手续时,正赶上晋绥边区急需干部,父亲就服从组织安排,留在晋绥公安总局工作。
1946年秋,我父母在老家成婚。因为叔叔病故后留下不满周岁的儿子,祖父母已年迈,家庭的重担就落在我父母身上。婚后,父亲先后在岚县专署、忻州专署、山西省公安厅工作。1957年初,被调至山西省劳改局任教育科科长。从此之后,他一直在监狱系统工作。
1974年,父亲被调到霍州王庄煤矿当副政委,他带着全家进了深山沟,在这个小煤矿一干就是十二年。
父亲刚到王庄煤矿不久,正赶上煤矿收缩下马,王庄煤矿变成汽车配件厂、防爆电机厂、水泥厂。为了配合这次改革,父亲二话不说,扑下身子深入工地调研,并办起宣传栏,设立广播站,弘扬好人好事,把宣传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在回填涵洞时,他半个月不离开工地,和职工同吃同住,干得热火朝天。
王庄煤矿地处山区,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为丰富职工文化体育活动,父亲亲自带人平整场地建篮球场;购置电影放映机,每月放映十五场电影;组建职工文艺宣传队,自编自演文艺节目;为解决职工子女就学难问题,还自筹资金新建教学楼,从师范院校招来毕业生教学,不仅提高了教学质量,还培养了不少人才。
1981年,受市场影响,王庄煤矿停建,职工工资不能按时发,人心惶惶。父亲顶着压力向职工承诺:“王庄煤矿的牌子不能摘,有问题我负主要责任。”之后,他来回奔波于相关部门,要煤田、要批文,终于获批恢复生产,扭转了职工外出打工的窘境。
恢复生产后,来矿上的领导、客人越来越多,父亲陪同就餐也越来越多,他每月都要根据规定到食堂缴纳陪客费和粮票。食堂管理员说:“其他同志催多次也交不来,李政委每次都是主动交。有领导带头,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
1983年“严打”,父亲没日没夜带领干部职工修监舍、建围墙、架电网,购置必需的生活用品,半年时间就接收近两千名犯人,达到“收得下、管得住、跑不了”的要求。当时,他早就过了退休年龄,却因组织上需要,一直工作在一线。
父亲负责人事工作多年,始终坚持任人唯贤,反对任人唯亲。对待人才,总是想方设法调进来,千方百计留得住,发挥其特长。当年一个有能力的同志想调回老家工作,父亲好言相留并委以重任,后来这位同志为王庄煤矿的建设立下汗马功劳。父亲重用老同志,对年青同志也能大胆培养、起用。有位刚从部队复员的年轻同志,一心想开汽车。得知他在部队当过文书,有一定的写作才能,父亲就把他安排到办公室当秘书。这个年轻同志也特别努力,不久就走上了领导岗位。还有一位师范毕业的同志,父亲发现他很有才华,就调他到政治处搞宣教工作,经过磨炼,成长为重要部门的领导……
父亲平易近人、品质纯良、为人厚道,待同志宽容大度,谁有困难只要找他,他都会尽力帮忙;对待犯了错误的同志,他总是秉着“批评从严,处理从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从不落井下石、一棍子把人打死;父亲从不搞特殊、不讲排场、不铺张浪费,他很少“下馆子”,经常到食堂排队买饭;和同事出差都是他掏腰包,他总说“我工资高应该我掏”;为节省开支,他到太原出差都是在我大姐家食宿,有一回在太原跑项目,他带着司机在我大姐家吃住了二十多天,没报一分钱差旅费。
父亲待人热情,但对于上门送礼、跑官要官的,他却丝毫不客气:“提拔干部是靠干工作干出来的,不是靠送礼要来的。回去好好工作,干出成绩领导自然会重用你,别想着走歪门邪道。”虽然每次都弄得人家很尴尬,但他们内心却很钦佩父亲的正直和坦荡。
父亲不图名、不谋利,勤勤恳恳为党的革命事业、公安事业和监狱事业奉献了一生。到离休还是副政委、副处级,后被特批享受副厅待遇。
1986年7月,父亲终于办好了离休,被异地安置到榆次日化厂休养。那年, 他六十六岁,工龄四十九年。
公私分明的八路作风
父亲爱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教育要从小抓起”。记得我们小时候,老大、老二背着母亲拿了两元钱,到商店买了三毛钱水果,父亲发现后大发雷霆,打得兄弟俩哭天喊地。从那时起,我们就懂得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三年困难时期,家家困难。那时父亲被调到西峪煤矿工作。虽然他的工资高了,但要养活的人口逐年增加。到1962年,全家有十口人,父亲还要每月给祖父母寄钱,每年汇口粮款。我们兄弟四个正是“半大小子吃塌老子”的年纪,粮食每个月都不够吃。若申请困难救济,对于我们家那是件很容易的事,父亲就分管这事,但他坚持原则,从没申请过一次。
父亲担任领导多年,我们没沾过他的光,找工作都是自己找,没有得到过特殊照顾。母亲在王庄煤矿缝纫组干临时工,根据政策可转为正式职工,可父亲不同意。至今母亲还是家庭妇女,每月只有遗属补助。
父亲在晋城工作时,为了培养我二弟,给他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让他接受良好的文化知识教育,在家庭经济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把他送到省城太原读书。等他高中毕业后,父亲又把他送到农场劳动锻炼六年之久。我二弟在那几年虽然远离父母,生活上吃了些苦,但获益匪浅。我三弟高中毕业后,父亲让他放弃去几里外、生活条件好、劳动工分高的知青点插队,把他送到几百公里外、气候恶劣、生活条件差、劳动工分少的原籍插队,两年后又送他到部队当兵。三弟复员后,被安排到下属企业水泥厂干又脏又累的保全工。我四弟是技工学校毕业,被分配到煤矿在井下工作。
父亲离休后,我三弟被调到榆次日化厂工作,因三弟勤勉认真,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闲暇时三弟喜欢和朋友玩麻将,父亲得知后,对三弟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向单位领导做了反映,硬是要求取消三弟“先进工作者”的称号。有一次,父亲家里的簸箕坏了,我三弟从单位拿了一个回来。父亲看到后,非要他把东西还回去,还把领导找来,让我三弟做检查。父亲说: “公家的一针一线也不能拿。”
我们兄弟几个每次回家去看望父亲,都得听他讲政治、讲做人办事的原则,他教育我们要在艰苦的环境中经受得住磨炼,一旦发现我们有思想认识、行为方面的问题,就会及时给予纠正。在父亲的教导和言传身教下,我们遵纪守法、廉洁自律,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地做好本职工作,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也作出了贡献,取得了成绩。
父亲廉洁自律、艰苦朴素的作风影响着我们。我们姐弟五个都在监狱系统工作,他经常告诫我们,要与罪犯及家属划清界限,不能贪、不能腐。他一件棉衣穿了十多年,领口、袖口都已磨破了,却还让母亲补了又补,“生活富裕了,但不能忘本,艰苦朴素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我们给他买的衣服他都整齐地放在衣柜里,舍不得穿。父亲一生嗜好很少,不玩扑克,不打麻将,只喜欢下象棋。
父亲从小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他虽不会做饭,但其他的家务活他都主动承担: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自己能干的不麻烦别人帮忙,自己能克服的自己尽量克服。有一年,家中没有煤烧,他就到一公里以外的煤场捡煤,用推车拉回家。回家的途中有一段是陡坡,哪怕是年轻人也需要有人帮忙推车,更何况他都七八十岁了。有位老同志碰到他,要找人帮他,被他婉言谢绝。他这种不服老的劲头,有时还真让人头疼。
离休干部的医药费按规定可以实报实销,可父亲对自己医药费用的报销严格控制,一旦超出就停止看病。他把看病买药的单据锁到抽屉里,买药、寄药费单据都亲自操作,别人想夹个塞报销点,根本不可能。有一次,他病得很严重,医生让他住院治疗,住院证都开好了,但他非说要回家取东西。到家后,他取出药费单,拿出算盘,算完后决定不住院了,只开了三服中药。我们知道,他是体谅单位,不想多花钱。他带母亲到单位医务所看病,医生说:“写你的名字可以报销。”他马上回绝:“那样做就占国家的便宜了。”
信念坚定的党员典范
父亲文化程度不高,只上过部队的扫盲班。战争年代,他边打仗边学习;转业到地方,他边工作边读书。虽然底子薄,但他非常刻苦,平时没啥爱好,业余时间全用在学习上。有一本四角号码字典,父亲用了几十年。他没学过汉语拼音,就甘当小学生,向孙子们请教。
父亲不断地培养自己的写作能力,在这个过程中,不但字练好了,而且写字的速度也大有提高,开会做笔记基本能跟得上。每次开会准备的讲话稿,他都要通读几遍,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所以从来没读过错别字。他读报纸时很认真,认为重要的句子要用红蓝铅笔标注,重要的文章会裁下来,粘贴到笔记本上,一有时间就翻开学习。他处理公文非常及时,随到随阅不耽搁,还要把重要的内容摘抄下来。他经常说,“眼过十遍不如手过一遍。不但要写在笔记本上,还要记在脑子里,运用在言行上”。
离休后,父亲仍关心国际、国内大事,他每天坚持读报、看《新闻联播》,有重要内容还要做笔记,并装订保存好。我们去看望他,他总要推荐几篇文章让我们学习。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的记忆力下降了,学过的知识很快就忘得差不多了。可他不气馁,忘了就继续学,今天忘了,明天再学一遍……
父亲热爱生活,他在自家小院里种花、养鸡,为此还购买了有关葡萄种植技术、养鸡知识问答等方面的书,边学习边实践,晚年生活过得丰富而充实。他种植的大架葡萄覆盖了半个院落,一到夏天就绿荫如盖,羡煞旁人。父亲每天早起打拳、练功、走步,他还积极参加老年活动和党组织活动。
父亲入党近七十年,对党忠诚,严格按照党章办事,多次被党组织评为“优秀党员”。不论在工作期间还是离休后,他都严格要求自己,按时参加党的会议和组织生活,按时交党费。就在他去世前的一个周末,他担心交不了党费,一天连续找了三次收党费的同志,直到按时如数交了党费才放心。或许他的担心是对的,这是他交的最后一次党费,只隔了一天,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2005年10月30日,父亲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五岁。一副挽联概括了父亲的一生:“战争年代不怕流血牺牲转战南北,抗倭寇保家卫国功勋卓著;和平时期不怕艰难险阻走遍东西,搞建设创建监狱成就斐然。”
“李成德同志倾尽毕生精力,献身于革命斗争和党的监狱事业,用自己的思想、行动和灵魂在人们心中树起了一座精神丰碑,他‘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高尚人格和宽广胸怀将永远激励我们不断前进。”这就是党组织对父亲这一生的评价。
父亲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业绩,但平凡的点滴凸显出人生价值。他没有给我们留下丰厚的物质家产,却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值得继承的精神财富。父亲的好思想、好品质、好作风,我们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他的精神会永远激励我们子孙后代拼搏、奋斗、前进。
编辑 | 刘家瑜
2026年
《山西妇女报》《生活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