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总爱闻汽油味,我带她去医院,医生却让我去做亲子鉴定

发布时间:2026-01-06 08:31  浏览量:2

妻子林晚又在闻汽油。

我站在车库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一股熟悉的、刺鼻又诡异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鼻子里。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晚!”

我吼了一声,推开门。

她蹲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旁边是我备用的汽油桶。

那味道就是从抹布上散出来的。

听到我的声音,她肩膀猛地一抖,慌乱地想把抹布藏到身后。

“你又在弄这个!”我把菜往地上一摔,西红柿滚了一地。

她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我就是擦擦东西。”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擦东西?你用汽油擦什么?擦你的鼻子吗?”我气得口不择言。

这话太难听了,我有点后悔。

但那股味道让我理智全无。

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了。

大概是从半年前开始,我发现她总喜欢往车库跑。

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她就是收拾东西。

直到有一次,我提前下班,看见她像今天这样,拿着一块沾了汽油的布,放在鼻子下面,闭着眼睛,一脸迷醉。

那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像是痛苦,更像是一种……享受?

我当时吓坏了,冲过去抢走了布。

她和我大吵一架,说我无理取闹,说她只是觉得汽油味“提神”。

提神?

谁家正常人靠闻汽油提神?

从那以后,这事儿就成了我们家的禁忌。

我把汽油桶锁进了储物柜,但她总有办法。

有时候是趁我给车加油时,偷偷用纸巾沾一点。

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打火机油。

我们为此吵过无数次。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毒!”我指着汽油桶。

“我没闻多少。”她小声辩解,“就一下。”

“一下?你看看你现在,魂不守舍的,儿子叫你都听不见!”

她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心疼。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晚,我的妻子,曾经是那么爱笑,那么鲜活。

我们是大学同学,我追了她三年。

她就像春天里抽条的柳树,柔软,又有韧劲。

我们毕业就结了婚,第二年有了儿子小宝。

日子不富裕,但很幸福。

她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好像……就是生完小宝之后。

不,更确切地说,是小宝一岁以后,我们搬到这个带车库的房子之后。

我走过去,语气软了下来。

“晚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还是摇头,就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把地上的西紅柿一个个捡起来。

“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去!”她反应很激烈,“我没病!”

“没病你闻这个?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就是喜欢这个味道,不行吗?你管得着吗?”她也吼了起来。

这是她的新武器,用歇斯底里的愤怒来掩盖一切。

我看着她,感觉无比陌生。

这个女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晚吗?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闻着自己身上残留的淡淡汽油味,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用了“日子没法过”这种词。

我知道很重。

但我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红着眼睛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去就去。”

我约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挂了神经内科的专家号。

一路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像要爆炸。

我偷偷看她,她一直扭头看着窗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到了医院,那股熟悉的来苏水味,让我的心更沉了。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看起来很和蔼。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把林晚的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我妻子她……最近总喜欢闻汽e油味。”

我说出“汽e油”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脸在烧。

感觉像是在揭开家里最丑陋的伤疤。

林晚的头垂得更低了。

王医生扶了扶眼镜,看向林晚。

“你好,女士。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没多久。”林晚含糊地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味道有特殊感觉的?”

“不记得了。”

她一问三不知,完全的抵抗姿态。

王医生也不着急,就那么温和地看着她。

“除了汽油,还有别的味道吗?比如……泥土、粉笔、或者金属的味道?”

林晚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

王医生点点头,又问了我一些问题。

“她最近睡眠怎么样?情绪呢?记性有没有变差?”

我想了想。

“睡眠很差,经常半夜醒。情绪……非常不稳定,很容易发火。记性,对,记性也差了,有时候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我说得越多,心就越凉。

这些症状,我竟然一直没把它们串联起来。

王医生在本子上一边记,一边点头。

最后,他对林晚说:“你先出去等一下,我跟你先生单独聊几句。”

林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惊慌,但还是顺从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她……她到底是什么病?严重吗?”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王医生没有直接回答我。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建议,你先去做个亲子鉴定。”

我懵了。

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

“什……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亲子鉴定?”

“对。”王医生看着我,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医生,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带我老婆来看病的,看她闻汽油的毛病,你让我去做亲zǐ鉴定?”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愤怒。

这算什么?

羞辱吗?

“你别激动,先坐下。”王医生指了指椅子。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老婆?怀疑我儿子?”

“从医学上讲,你妻子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异食癖’。”

“异食癖?”

“对,表现为对一些非营养性、非食物性物质的持续性渴望和食用,比如泥土、冰块、毛发。当然,也包括你说的,对汽油这类挥发性物质气味的痴迷。”

他解释得很专业,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满脑子都是“亲子鉴定”四个字。

“这……这跟亲子鉴定有什么关系?”

“这种病症,成因很复杂。营养不良、心理因素、精神压力都可能导致。尤其是在一些产后女性身上,并不少见。”

“产后?”

“对。怀孕和生产,会给女性带来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变化。有时候,一些被压抑的创伤或者说……心结,会在这个时期被诱发出来。”

王医生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你妻子对汽油味的痴迷,不像单纯的生理需求,更像是一种心理依赖,一种……精神上的‘寻找’。”

“寻找?”

“她在寻找一种能让她感到安全或‘完整’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的缺失,往往和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有关。”

“我听不懂。”我摇着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么说吧,一个母亲,如果对自己的孩子,或者对孩子的父亲,存在着某种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深刻的纠葛,就可能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

“纠葛?什么纠葛?”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王医生的语气很谨慎,“我见过类似的病例。一位母亲痴迷于啃咬冰块,最后发现,她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在一次冬季的冰钓中意外去世的。”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冰……冰块……汽油……”

我喃喃自语。

“你妻子抗拒谈论过去,一提到关键问题就回避。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所以……你就让我去做亲子鉴定?”

“这不是诊断,只是一个建议。一个让你……或许能更快接近真相的路径。”王医生看着我,“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常规检查,比如脑部CT,微量元素检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问题可能不出在生理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

林晚在外面等我,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紧张地问:“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她的脸。

这张我看了七八年的脸,此刻却那么陌生。

“没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医生开药了吗?”

“没。让先观察观察。”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出那四个字。

亲子鉴定。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

林晚好几次提醒我慢点,我都没理。

我只想快点回家,离这个压抑的医院远一点,离那个荒唐的医生远一点。

但是,那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

我回到家,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我拿出钱包,看着里面我和林晚,还有小宝的合照。

照片上,小宝骑在我的脖子上,笑得没心没肺。

林晚在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一脸幸福。

多好的一家。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遍遍地回想王医生的话。

“精神上的‘寻找’。”

“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深刻的纠葛。”

不。

不可能。

林晚不是那样的人。

她爱我,也爱这个家。

那个医生,就是个庸医!故弄玄玄虚!

我狠狠地把钱包摔在桌上。

可是……

万一呢?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它像一颗毒藤,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林晚怀孕时的点点滴滴。

回忆小宝出生时的样子。

小宝……他长得像谁?

所有人都说,他鼻子和嘴巴像我,眼睛像林晚。

是吗?

我以前从没怀疑过。

可现在,我盯着照片里小宝的脸,越看越觉得陌生。

那双眼睛……真的像林晚吗?

还是……像某个我不知道的人?

我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做那个鉴定。

我不是不信林晚。

我是要用事实,去击碎那个庸医的谎言,去击碎我心里那颗疯狂滋长的毒藤。

我要证明他们都错了。

我要拿回我的生活。

这件事,我必须瞒着林晚。

我上网查了流程。

可以提供样本,邮寄到鉴定中心。

样本可以是血液、毛发、口腔拭子。

我选择了最容易获取的。

毛发。

我趁林晚送小宝去幼儿园的时候,偷偷进了我们的卧室。

梳妆台上,有她每天用的梳子。

上面缠着几根长发。

还有……几根短的。

是小宝的。

他有时候会拿着妈妈的梳子玩。

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在自己家里,偷窃一个可能会毁灭一切的秘密。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几根短发夹起来,放进一个干净的自封袋里。

然后,我又从自己的头上,拔了几根头发。

两份样本。

父与子。

我在网上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权威的鉴定中心,下了单。

填写地址的时候,我写的是我公司的地址。

收件人,是我自己。

做完这一切,我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那一个星期,我活得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在公司,我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但总是走神。

回到家,我要在林晚和小宝面前,扮演一个正常的丈夫,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陪小宝搭积木,给他讲故事。

他咯咯地笑,抱着我的脖子,喊“爸爸”。

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我抱着他,把他抱得紧紧的,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林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发呆。”她给我端来一杯熱牛奶。

“没事,公司项目忙。”我不敢看她。

她最近……好像“正常”了很多。

我没再发现她去车库。

她对我,也比以前温柔了。

她会主动跟我说话,关心我累不累。

有好几次,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都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我的怀疑,我的痛苦,我的煎zao。

然后对她说,我们忘了那个医生的话吧,我们好好过日子。

但我不敢。

那个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我亲手打开了一条缝。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关不上它。

周五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快递信息。

【您有来自XX鉴定中心的快件已送达,请凭取件码XXXX到公司前台领取。】

来了。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跟总监说了句“肚子不舒服”,就冲出了会议室。

我一路狂奔到前台。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没有写任何敏感字眼。

但它在我手里,重如千斤。

我没有勇气在公司打开它。

我拿着它,冲进地下车库,坐进我的车里。

我的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不进去。

我点了根烟,连抽了三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理智好像回来了一点。

怕什么?

打开它。

证明那个医生是个混蛋。

然后回家,抱着老婆孩子,好好睡一觉。

我颤抖着,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几张A4纸。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结论。

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到了各种我看不懂的基因位点。

我什么都不想看。

我只想找那几个关键字。

我找到了。

【鉴定结论】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送检样本A(陈风)为送检样本B(陈小宝)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排除……

生物学父亲。

轰的一声。

我的世界,塌了。

我记不清那天我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我的脑子是空的,手脚是麻的。

红绿灯,喇叭声,窗外的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和噪音。

我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车停在楼下,我没有马上上去。

我坐在车里,把那份鉴定报告,翻来覆覆地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我的心脏。

“排除……生物学父亲。”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像个傻子,在自己的车里,又哭又笑。

我陈风,活了三十年,自认是个好人,是个负责任的丈夫,是个尽职的父亲。

我努力工作,为了这个家。

我爱我的妻子,我疼我的儿子。

结果呢?

我养了五年的儿子,不是我的。

我头顶上,是一片青青草原。

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汽油。

我突然想到了汽油。

林晚痴迷的那个味道。

王医生的话,像鬼魅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精神上的‘寻找’。”

“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深刻的纠葛。”

原来,这一切,早就有预兆。

只是我蠢,我瞎,我被所谓的幸福蒙蔽了双眼。

我在车里坐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响了。

是林晚。

我挂断。

她又打过来。

我又挂断。

第三次,我接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菜都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呵。”我冷笑一声。

“你怎么了?你这什么语气?”她察觉到了不对。

“我在楼下。”

“那你怎么不上来?”

“林晚。”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你下来一趟。”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你下来。”

我挂了电话,等着。

没多久,我看到她匆匆跑下楼的身影。

她穿着家居服,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到底怎么了?吓死我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想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别碰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厌恶。

她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陈风,你发什么疯?”

我没说话,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文件袋,扔到她怀里。

“你自己看。”

她疑惑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车里的灯光很暗。

她眯着眼睛,凑得很近。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我看到她的瞳孔,在看到最后那行字时,猛地收缩。

她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全无。

惨白如纸。

她手里的报告,飘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问我这是什么?”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晚,你他妈的别给我装蒜!”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到我面前。

“我问你!小宝是谁的儿子?!”

我嘶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吓坏了,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把那份报告捡起来,摔在她脸上。

“白纸黑字!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他爹!你不是他爹!那他是谁的?!你说啊!”

她被我吼得缩成一团,只会哭。

“别哭!我不想看你演戏!”

“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他是谁?!”

我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摧毁。

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那个给我戴了五年绿帽子的男人,到底是谁?!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没有……陈风……我真的没有……”

“你还说没有?”

我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林晚,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我辛辛苦苦挣钱养家,我把你当宝,把小宝当命!我换来了什么?”

“我换来你给我戴绿帽子!我换来我帮别人养儿子!”

“你他妈的心是肉长的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

我知道。

但我的心,已经被她捅成了筛子。

她终于崩溃了。

她不再否认,不再辩解。

她抱着头,发出一种绝望的、野兽般的哀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会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晚了!”

“告诉我,他是谁?”

她摇着头,满脸泪水。

“……他死了。”

死了?

我愣住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在我认识你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我的脑子更乱了。

死了?

认识我之前?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晚,你给我说清楚!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俩,就一起死在这!”

我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

她吓得脸色更白了。

“别……别这样……陈风……我说……我都说……”

我熄了火,车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她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

然后,她开始講。

一个我从未知道的,关于她的过去。

一个关于汽油,和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的故事。

那个男人,叫李皓。

是她的初恋。

他们是高中同学。

李皓不是什么好学生,抽烟,打架,骑着一辆轰鸣的摩托车。

但他对林晚,却是掏心掏gān的好。

他会为了给她买一支限量版的口红,去工地上搬一个星期的砖。

他会骑着摩托车,带她去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身上,总有一股味道。”

林晚的声音很飘忽,像在梦呓。

“一股……汽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因为他总是在修那辆破摩托车。”

我静静地听着。

心脏,却在一寸寸地往下沉。

原来,是这样。

“我们当时……很好。”

“我们约好了,等她毕业,就结婚。”

“但是,高考结束那天,他……出事了。”

林晚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他为了庆祝,带我出去飙车。”

“一辆卡车……失控了……”

“我被他推开了……他……他连人带车……被卷到了车底下……”

“我只记得……好大的火……”

“好浓的……汽油味……”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明白了她为什么痴迷那个味道。

那不是享受。

那是创伤。

是她刻在灵魂深处的,关于死亡、恐惧和爱的味道。

“我当时……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林晚看着我,眼神空洞。

“就是小宝。”

“我不敢告诉我爸妈。我一个人躲着。我那时候,想跟他一起死。”

“后来,我遇到了你。”

“你像一道光,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我……我贪恋那份温暖。我骗了你。”

“对不起,陈风。”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他。”

“可是,生下小宝……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他……他的眉眼,越来越像李皓……”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觉得他又回来了……”

“我开始疯狂地想念那个味道……那个和他有关的味道……”

“我知道我有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控制不住……”

她泣不成声。

而我,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悲凉。

我该怎么办?

恨她吗?

她也是个可怜人。

原谅她吗?

可我头顶的绿帽子,我养了五年的“儿子”,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的哭声都渐渐停了。

“所以,这就是你闻汽油的理由?”我问。

她点点头。

“所以,小宝……是他的儿子?”

她又点点头。

“那你……爱过我吗?”

我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爱。”

“陈风,我爱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真心的。”

“只是……我心里藏着一个鬼。我斗不过他。”

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开车去了海边。

我把车停在堤坝上,吹了一夜的海风。

我想了很多。

想我和林晚的相遇,相爱。

想小宝出生时,我抱着他,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想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去游乐场,那些开心的日子。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

感情是真的。

快乐也是真的。fushen

只是,在这份真实里,掺杂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谎言。

天亮的时候,我回了家。

林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看到我,她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小宝的房门开着,他还在睡。

“我们……谈谈吧。”我说。

我没有提离婚。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我还舍不得。

或许,我想给小宝一个完整的家。

或许……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个家,我还能去哪里。

我们谈了很久。

从早上,谈到中午。

她把她和李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

我像一个局外人,听着我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的爱情故事。

荒唐。

又可悲。

“我需要时间。”最后,我说。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继续。”

“在你这里,我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丈夫了。在小宝那里,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父亲了。”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你还会……当小宝的爸爸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了看小宝的房间。

“我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变了。

我和林晚,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不再同床共枕。

我搬到了书房。

我们说话,都客客气气,像同事,像邻居。

唯独在小宝面前,我们努力扮演着恩爱的父母。

我们会一起送他上学,一起参加他的亲子运动会。

他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他。

我只是……很少再抱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看着他的脸,我就会想起那个叫李皓的男人,想起那份耻辱的鉴定报告。

我努力过。

我努力想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但我做不到。

我的心里,有根刺。

拔不掉。

林晚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是王医生介绍的。

她不再闻汽油了。

她把车库里所有和汽油有关的东西,都扔了。

她开始学着做我爱吃的菜,给我买新衣服。

她在努力地……补偿我。

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死人,隔着一个谎言。

这道鸿沟,深不见底。

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

路过小宝的幼儿园,我想接他放学。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看到林晚已经在那儿了。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但眼睛和林晚很像。

她们在说着什么。

我看到那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相册,递给林晚。

林晚翻开相册,眼泪就下来了。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林晚。”

她们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林晚慌忙擦掉眼泪,把相册合上。

“你……你怎么来了?”

那个中年女人看着我,眼神有些局促。

“这位是……”我问。

“我……我阿姨。”林晚说。

我看着那个女人。

又看了看林晚。

我突然明白了。

“你不是她阿姨。”我说,“你是李皓的妈妈吧。”

林晚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那个女人也愣住了,浑身不自在。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我看着林晚,“所以,你们一直有联系?”

“没有!”林晚急忙解释,“是……是阿姨她……她最近才找到我的。”

李皓的妈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先生,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我……我就是想……想看看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儿子……就留下这么一点血脉……”

“我之前不知道。是……是阿晚她前段时间,托人找到了我。把事情都……都告诉我了。”

我看向林晚。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我想……做个了断。”林晚说,“我想……让小宝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好一个认祖归宗。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我冷笑,“决定不要我,不要这个家了?”

“不是的!陈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一家人要团聚了,我这个外人该滚蛋了?”

我的声音很大。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先生,你误会了。”李皓的妈妈急了,“我们没有那个意思。阿晚她……她是个好孩子。她跟我说,她对不起你。她说,你才是小宝的爸爸。”

“爸爸?”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算哪门子的爸爸?我就是个冤大timer!是个接盘侠!”

“陈风!”林晚哭着喊我的名字,“你别这样说!”

“我哪样说?我说错了吗?”

“小宝!”

幼儿园的老师领着孩子们出来了。

小宝一眼就看到了我们。

他开心地朝我跑过来。

“爸爸!妈妈!”

他扑进我的怀里。

我僵住了。

我抱着他,这个我养了五年的孩子。

我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我的心,又一次,像被撕裂了一样。

李皓的妈妈看着小宝,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伸手摸摸他,又不敢。

那是一种混杂着思念、愧疚和渴望的眼神。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们三个大人,在这里上演着一出伦理剧。

而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最无辜的。

“我们回去再说。”

我抱起小宝,对林晚冷冷地说。

我没有理会李皓的妈妈。

我抱着小宝,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林晚提出了离婚。

“我们离婚吧。”

我说得很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嘶吼。

“这个家,已经散了。”

林晚看着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很平静地问:“小宝呢?小宝怎么办?”

“他当然是跟着你。”

“你……不要他了吗?”

“他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我说,“你去找他的亲人吧。他们才是一家人。”

“陈风。”她叫我的名字,“你非要这么残忍吗?”

“残忍?我残忍,还是你残忍?你骗了我五年!”

“你让我当了五年的傻子!现在你倒反过来说我残忍?”

“我知道是我错了。”她说,“所以,我愿意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我只要小宝。”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看着她,“我只要解脱。”

离婚协议,我很快就拟好了。

她签得很干脆。

我们约定,为了不影响小宝,暂时先瞒着他。

等他大一点,再告诉他。

办完手续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就像我们第一次约会那样。

只不过,这次,是散伙饭。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带着小宝,换个城市生活吧。”她说,“李皓的妈妈年纪大了,我会替他……尽孝。”

“挺好。”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陈风。”她突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几年,给了我一个家。”

“也谢谢你,把小宝养得这么好。”

“他……很爱你。”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别说了。”

我卖了房子。

那个充满了谎言和汽油味的家,我一天也不想再待。

我分了一半的钱给林晚。

她不要,我硬塞给了她。

“给小宝的。”我说。

她收下了。

我搬到了一个新的小区,租了一套小公寓。

一个人。

我以为,我会感到解脱。

但没有。

我的生活,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每天下班回家,迎接我的,不再是饭菜的香气和小宝的笑声。

而是冰冷的墙壁,和死一般的寂ck静。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开始酗酒。

只有喝醉了,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这个城市里游荡。

我有时候会想,林晚和小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去了哪个城市?

她……还会想起我吗?

我不敢去打听。

我怕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别人都这么说。

可对我来说,时间,是毒药。

它没有撫平我的伤口,反而让那道疤痕,越来越清晰。

一年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王医生。

“陈先生,你还好吗?”

“是你?”我有点意外。

“我……我听说了你和你妻子的事。”

“谁告诉你的?”

“你妻子。她一直有跟我做电话咨询。她很担心你。”

“呵,她担心我?”我冷笑。

“陈先生,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伤害。但是……有些事,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你妻子她……她病的很重。”

“什么意思?她不是在做心理治疗吗?”

“是。但是……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非常严重。闻汽油,只是其中一个症状。她还有严重的抑郁和焦虑。”

“她上次跟我说,她有自杀倾向。”

我的心,猛地一揪。

“她……她现在在哪?”

王医生告诉了我一个地址。

是邻市的一家精神卫生中心。

我疯了一样地开车过去。

我在那里,见到了林晚。

她瘦得脱了形。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神呆滞,头发枯黄。

她就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影子。

我叫她的名字。

“林晚。”

她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护士走过来,告诉我。

“她大部分时间都这样。不说话,不理人。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妈妈送来的。说她有一次,差点抱着孩子跳了楼。”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孩子呢?”

“孩子被他奶奶接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女人。

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我每天都去看她。

我给她讲我们以前的事。

讲我们大学时候怎么认识的。

讲我们第一次约会,我有多紧张。

讲小宝刚出生时,有多小,多丑。

她一直没什么反应。

直到有一天,我讲到,有一次我出差,小宝半夜发高烧,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雨里打车去医院。

她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

“陈……风……”

她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沙哑,又陌生。

我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情况,在慢慢好转。

她开始说话。

开始吃饭。

医生说,我的出现,重新激活了她的求生欲。

我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我把她接回了我租的公寓。

她还是很少说话。

但她会默默地帮我收拾屋子,给我做饭。

有一天晚上,我喝多了。

我拉着她的手,问她。

“林晚,我们……还能回去吗?”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然后,她又说:“但是,可以往前走。”

我没听懂。

第二天,她留下一封信,走了。

信上说,她要去找小宝。

她说,她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小宝。

她要把她亏欠的,都补回来。

她还说,如果有一天,她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不再需要靠汽油味来填补内心空洞的人,她会回来找我。

前提是,我还愿意。

信的最后,是一串银行卡密码。

是我当初给她的那张卡。

她说,里面的钱,她一分没动。

我捏着那封信,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又成了一个人。

但我 strangely,没有感到痛苦。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好像……开始理解她了。

也开始……原谅她了。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我换了份工作,薪水更高,也更忙了。

我开始健身,读书,旅行。

我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

我只是,没有再谈恋爱。

我好像……失去了爱上另一个人的能力。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林晚。

想起小宝。

我会拿出那份,已经被我揉搓得不成样子的亲子鉴定报告。

然后,再拿出那封信。

我不知道,她在等我,还是我在等她。

或许,我们都在等一个,可以和过去和解的未来。

一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

“喂,你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怯怯的、又熟悉的小奶音响了起来。

“……爸爸?”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是小宝。

“……是小宝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爸爸,是我。”

“你……你怎么……”

“是妈妈让我打给你的。”

“你妈妈呢?”

“妈妈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边,传来了林晚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

“陈风,是我。”

“……你还好吗?”我问。

“嗯,我很好。”

“我们……在一个海边的小城市。我开了家小花店。”

“小宝在这里上学,他很乖。”

“是吗?那就好。”

我们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陈风。”

“嗯?”

“你……愿不愿意……来看看我们?”

她问得很小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想起了那个蹲在车库角落,贪婪地闻着汽油味的女人。

想起了那个在医院里,眼神空洞,形如枯槁的病人。

也想起了那个在电话里,声音温柔,邀请我去看她们的店主。

她们是同一个人。

都是林晚。

我又想起了那个,扑在我怀里,叫我“爸爸”的孩子。

他不是我的血脉。

但他是我养育了五年的儿子。

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松。

“好啊。”我说。

“把你花店的地址发给我。”

“我这个周末,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