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离家三十二年，欠妈妈无数次的生日， 盼她岁岁安康

明天是个特殊日子，是我妈75岁生日。

窗外海南的椰风有点凉乎乎的，还带着点湿气，轻轻吹过窗户。我的手指碰着日历上特意圈好的日子，忍不住有点发颤。

掰着手指头一算，从1993年我背着绿色军被、揣着红色的入伍通知书，从湘西南老家的泥路上走出大山，到现在成了两鬓都有点白的退役老兵，居然已经整整三十二年了。

这三十二年里，我一次都没陪我妈过过生日，就连爸妈的寿辰，有时候都记不住。这份亏欠，就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心里，每逢过节就隐隐作痛。

穿上军装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肩上扛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机场的飞机轰鸣声天天都能听到，训练时的呐喊、执行任务时的奔波，把部队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我妈的生日上在秋冬，偏偏这时候正是部队冬训、战备执勤的关键时候，别说请假回家，就连打电话都得掐着点抢时间。

至今记得2007年的母亲生日，我正在南海某机场执行飞行保障任务。战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停机坪上热浪翻滚，保障流程一环扣一环，容不得半点马虎。

机场信号不好，通讯设备时好时坏。我趁着任务间隙，在值班室攥着电话反复调试，好不容易才打通家里的电话。“儿子啊，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听着就带着点惊喜和牵挂。

“妈，是我。”我一开口，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心里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就只剩一句沙哑的“妈，生日快乐，买点好吃的，多吃点”。妈赶紧应着，絮絮叨叨跟我说家里都挺好，让我在部队好好干，不用惦记她和我爸。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天上飞机飞过的痕迹，热风吹得人难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时候我就琢磨着，等退役转业了，一定要好好陪陪爸妈，把这些年没陪他们过的生日，都补回来。

2014年我自主择业退役回到了地方，可日子还是忙得脚不沾地。我没闲着，找了份地方企业的工作，朝九晚五的，天天要应付一堆工作；后来小儿子又出生了，生活重心又全放在孩子身上了。

尤其是小儿子，现在上小学三年级，每天早晚接送、辅导作业，都是固定要做的事。老家远在湘西南，从海南回去来回得两三天，我总跟自己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可这“一阵子”一晃就是十几年。

身边的朋友、战友、亲戚都随口问过我：“你就一个儿子，咋不常回老家看看？”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到嘴边的“工作忙”“孩子离不开”又咽了回去。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都只是自己的借口罢了。

我妈在电话里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每次都反过来安慰我：“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们，家里有你爸呢，我们还能动，别牵挂。”可我总能想到，她挂了电话后，会一个人在老家的吊脚楼底下走一走去，望着远处的青山发呆，心里肯定在念叨：“我儿子、我的孙子们啥时候能回来啊？”

这些年，每到我妈生日，我能做的就只有提前往老家寄点钱，再打电话细细叮嘱：“妈，钱别省着花，买点爱吃的红糖糕、猪脚，再买件合身的新衣服。”妈总是连连答应，最后却总会补一句：“家里啥都有，不用寄钱，你两个儿子花钱的地方多，你在外照顾好自己，好好带孩子就行。”

生日当天，我会提前算好老家的时间，准时拨通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依旧洪亮，只是偶尔会夹杂着几声咳嗽，那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会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今天邻居吴哥送来了土鸡蛋，你爸爸一早去集市买了爱吃的猪脚，村里在家的老姐妹有的也来家里陪我说话，有的还带来了好吃的水果。

我听着她的话，笑着应和，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我知道，那些热闹都是给外人看的，她心里最盼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而是儿子能陪在身边，哪怕只是给她递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亲口说一句“妈妈，生日快乐”。

前几天整理旧物，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当年在部队穿的99式海军冬装。衣服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藏蓝色的布料也有些泛白，可凑近一闻，依旧能闻到淡淡的海风味道。

指尖抚过衣服上的肩章印记，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离家的场景：母亲站在村口小溪边的马路上，踮着脚望着我远去的方向，手里还攥着给我准备的山辣椒。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的，眼角的皱纹也没这么深。

如今，她已是75岁的老人，脊背不再挺直，走路也慢了许多。而我，这个当年让她骄傲的海军军官，如今却连陪她过一次生日都做不到。

有人说，当兵的人，对国家忠，对父母孝，可“忠孝两全”，这四个字从来都是最难的考验。对于我来说，三十二年的游子生涯，我把青春献给了军营，把中年交给了家庭和工作，却唯独亏欠了生养我的父母。我缺席了母亲的三十二个生日，错过了她日渐苍老的模样，也错过了父亲悄悄弯曲的脊梁。

明天，我依旧不能回去。只能早早地拨通电话，再往家里寄一笔钱，一遍遍地叮嘱她多买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唯愿父母健康长寿。

只是这一次，我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小儿子再大一点，不用天天接送了；等工作的节奏慢一点，能抽出整块的时间了，我一定要带着他们回湘西南的老家，陪母亲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有全家陪伴的生日。

我想牵着母亲的手，陪她再走一走村口的山路，看看那清澈的小溪；想系上围裙，给她做一桌她爱吃的家乡菜，哪怕手艺不精，味道也比不上她做的，但我相信母亲一定会很开心。

也想听她再念叨念叨我小时候的糗事，比如偷摘邻居家的橘子被追着跑，比如第一次学插秧摔成泥人，就像当年我离家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做个听她说话的好孩子。

妈妈，生日快乐。三十二年的缺席，是儿子这辈子最愧疚的遗憾。唯愿时光能慢些走，让我有更多的机会，弥补这份迟到的陪伴；唯愿您岁岁安康，等我回家陪您吃一碗热乎的长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