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药让妈妈甲沟炎化脓,但真正击垮她的是28天后的间质性肺炎

发布时间:2026-01-09 07:56  浏览量:5

【讲述:苏雨 文:风中赏叶】

看着妈妈那双缠满纱布、轻轻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的脚,我心里揪着,却还带着一丝残忍的庆幸——至少,这证明靶向药起效了。

妈妈确诊肺腺癌晚期,伴有EGFR敏感突变。这意味着,我们幸运地避开了化疗,直接用上了当时被誉为“神奇子弹”的靶向药。服药初期,肿瘤标志物应声下跌,全家都沉浸在绝处逢生的喜悦里。

然而,副作用很快如约而至。其中最折磨人的,就是重度甲沟炎。妈妈的脚趾甲周围先是红肿,然后开始化脓,指甲仿佛要嵌进肉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们买了最软的棉袜,买了进口的药膏,每天用碘伏小心翼翼消毒,把脓液挤出。她疼得额头冒汗,却还笑着安慰我:“没事,这说明药在起作用,瘤子在缩小呢。这点疼,我能忍。”

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抗看得见的疼痛上。医生也开了对症的药膏,嘱咐我们注意护理,预防感染。我们以为,这就是需要攻克的全部难关。

我们错了。真正致命的威胁,往往披着最常见的外衣,悄然而至。

服药第28天左右,妈妈开始出现轻微的干咳。起初以为是换季着凉,或是家里干燥。接着,她上楼梯时,有点气短,容易疲劳。我们归咎于贫血,或者只是身体虚弱。毕竟,和甲沟炎那钻心的疼比起来,几声咳嗽和一点乏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直到那天傍晚,妈妈坐在沙发上,突然说胸口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我拿出指夹式血氧仪给她测了一下,数字在93%上下徘徊(正常应高于95%)。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立刻带她去了医院急诊。

急诊医生听了听肺部,立刻安排了胸部高分辨率CT。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当医生指着CT片上那片弥漫的、像磨砂玻璃一样的阴影,说出“药物相关性间质性肺炎可能”时,我整个人是懵的。

“间质性肺炎?不是肺癌吗?怎么肺又发炎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

赶来的肿瘤科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解释:“这是靶向药,特别是部分EGFR抑制剂,一种虽然发生率不高、但一旦发生就可能非常严重的副作用。它不是普通的肺部感染,而是药物引发了免疫系统对自身肺组织的攻击,导致肺泡壁发炎、增厚,气体交换受阻。它进展可以非常迅速,从轻微气短到严重呼吸衰竭,有时只需要几天时间。”

妈妈被紧急收治入院,停用了靶向药。治疗方案立刻从“攻击肿瘤”切换为“抢救肺功能”。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甲泼尼龙)冲击治疗开始了,希望能抑制这场发生在肺部的“免疫风暴”。同时,她戴上了鼻导管吸氧,监测着血氧饱和度。

然而,病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激素冲击并没有立刻逆转局面。那片“磨玻璃”阴影在CT上并未明显吸收,妈妈的呼吸却越来越费力。鼻导管吸氧已经不够,换成了面罩,血氧仍然难以维持在90%以上。她开始需要用力呼吸,每一次吸气,锁骨上都窝都深深地陷下去。

第四天晚上,她转入呼吸重症监护室,用上了无创呼吸机。透明的面罩紧紧扣住口鼻,机器发出规律的“嘶—呼”声,辅助她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隔着玻璃,我看见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胸膛在呼吸机的驱动下起伏,人却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

甲沟炎?此刻早已无人提起。那双曾让我们心疼不已的脚,如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与正在生死搏斗的肺相比,它的疼痛已然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医生和我们进行了最艰难的谈话。“间质性肺炎是这类靶向药已知的致命性风险之一。我们已使用了最强力的免疫抑制方案,但肺部损伤有时是不可逆的。现在,支持治疗和抗感染是关键,但预后……不确定。”

在RICU的第八天,妈妈的血氧再次下降,无创呼吸机已无法维持。医生准备进行气管插管,接入有创呼吸机。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意识模糊的间隙,用尽力气,对我们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全然的疲惫。

我们最终尊重了她的意愿。在镇静和镇痛下,她走得相对平静。死亡诊断书上,直接原因写着:呼吸衰竭。 根本原因:肺癌靶向治疗所致间质性肺炎。

直到最后,原发的肺癌并没有引发太大症状,肿瘤甚至可能还在被药物控制。但治疗本身引发的、这场迅猛的“肺部风暴”,却以压倒一切的速度,夺走了她的生命。

这场经历给我的教训,刻骨铭心:

1. 靶向药不是“无副作用”的神药。 它在精准攻击癌细胞时,也可能误伤正常组织,引发从轻微(如甲沟炎、皮疹)到危及生命(如间质性肺炎、严重肝损伤)的各类反应。

2. 永远要对“呼吸道新发症状”保持最高警惕。 在接受靶向药、免疫治疗等过程中,任何新出现的、持续的干咳、气短、胸闷、发热,都绝不能简单当成“感冒”或“体虚”。 这可能是间质性肺炎的早期信号。

3. 监测工具不能少。 家中备一个指夹式血氧仪,一旦出现呼吸道症状或不明原因乏力,立即监测血氧饱和度。静息状态下血氧低于95%,或活动后明显下降,必须立即就医。

4. 医患沟通至关重要。 用药前,医生会告知重大风险;用药后,患者和家属必须将任何新发症状,无论多“微小”,及时反馈给医生。早发现、早诊断、早停用可疑药物并开始干预(如使用激素),是处理此类严重副作用的关键。

妈妈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夺走她的,不是癌症本身,而是治疗路上那枚未曾预料、却威力巨大的“副作用炮弹”。我写下这些,是想用这惨痛的代价提醒所有人:抗癌之路布满希望,也暗藏风险。在关注肿瘤缩小的同时,请用百倍的细心,去倾听身体发出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警报。有时候,致命的威胁,就藏在一声轻微的咳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