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迫赵光义自裁,欲传位亲子,赵光义冷笑

发布时间:2026-01-09 13:06  浏览量:3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开宝九年,冬,汴梁。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将巍峨的宫城覆成一片素白。万岁殿内,地龙烧得暖如阳春,一尊半人高的鎏金兽首香炉里,正焚着能静心安神的龙涎香。

然而,殿内两个人的心,却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

宋太祖赵匡胤斜倚在龙榻上,曾经能一杆铁棒打下四百军州的魁梧身躯,此刻却被一件宽大的明黄寝衣衬得有些单薄。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跪在下首的晋王赵光义。

“二郎,”赵匡胤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像是在沙砾上拖动铁链,“这杯酒,是你我兄弟最后的情分。饮了它,你还是大宋的亲王,你的妻儿,朕会视若己出,保他们一世富贵。”

那杯御赐的毒酒,就放在赵光义面前的黑漆小几上,澄澈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致命的光。

赵光义抬起头,他没有看那杯酒,而是直视着自己的兄长,嘴角竟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

“兄长就这么急着要传位给德昭么?”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利刃般剖开殿内死寂的伪装,“只是,兄长难道忘了,当年‘烛影斧声’的真相了?”

赵匡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然收缩。他那只搭在龙榻边缘的手剧烈一颤,竟撑不住身子,整个人惊得朝后踉跄了半步,重重撞在背后的盘龙柱上。

第一章 病龙

这场雪,是从赵匡胤宣称“偶感风寒,需静养”的第三天开始下的。

整个汴梁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中。皇帝的健康,是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何况,这位开国之君正值盛年,春秋鼎盛,一句“风寒”,在有心人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

福宁宫里,药气浓重得化不开。

赵匡胤并没有躺着,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站在窗前,看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玻璃窗是稀罕物,从西域商人手中重金购得,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宫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苍茫的白色所覆盖。

干净,但也冰冷。

“官家,该喝药了。”内侍王继恩端着一碗汤色漆黑的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他跟了赵匡胤半辈子,从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殿前都虞候,到如今富有四海的九五之尊,他最懂这位主子的心思。

赵匡胤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丝沉闷的疲惫:“药先放着。德昭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继恩躬身道:“回官家,燕王殿下自昨日从宫里回去后,便闭门谢客,只在府中读书,未与任何人交谈。”

“读书?”赵匡胤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的长子赵德昭,温厚仁善,孝顺恭谨,是个好孩子,却唯独不像他。自己是在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皇帝,而儿子却像个富贵圈养的儒生。他曾为此恨铁不成钢,可如今,他却觉得这或许是德昭的福气。

只是,这份福气,需要他这个做父亲的,用雷霆手段来守护。

“官家,”王继恩压低了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晋王府那边……今日一早,开封府的几位推官、判官都去了晋王府议事,午时才散。”

赵匡胤缓缓转过身,他眼中的锐利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晋王,赵光义。开封府尹,赵光义。

他的好弟弟,大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京城的父母官,手握京畿之地的司法、行政、治安大权。汴梁城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甚至,他府里的一个喷嚏,都能让半个朝堂跟着“偶感风寒”。

“议事?”赵匡胤冷哼一声,“怕是在议朕这病,还能撑多久吧。”

王继恩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颤声道:“官家息怒,晋王殿下对官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赵匡"胤"踱步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奏疏,却看也不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上面“晋王光义”的署名,“当年陈桥驿黄袍加身,他劝进之功,朕记得。后来征讨列国,他为朕镇守后方,安稳朝局,朕也记得。可朕更记得,杜太后临终前,在病榻上攥着朕和他的手,定下的‘金匮之盟’。”

说到“金匮之盟”四个字,赵匡胤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母后之命,兄终弟及。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深明大义的安排。可母亲哪里知道,权力这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它会渗进你的骨髓,改变你的血脉。当年的二郎,或许真是那个一心为兄长着想的好弟弟。可如今的晋王,还是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也是一个雪夜,比今夜还大。建隆元年的冬天,他在宫中宴请光义,兄弟二人对酌。酒酣耳热之际,他谈及迁都洛阳之意,光义却极力反对。二人起了争执,烛影摇曳,他只记得自己盛怒之下,抓起身边柱斧,猛地向雪地掷去……

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而光义已经守在床边,红着眼圈说:“兄长昨夜龙体违和,幸无大碍。”

从那以后,“烛影斧声”的传闻便在宫中若有若无地飘荡。人们都说,晋王有不臣之心,险些弑兄。

可赵匡胤自己心里清楚,那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忘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那段记忆,像被浓雾包裹的孤岛,他越是想靠近,雾气就越是浓重。

而这团迷雾,如今成了他心头最大的刺。

他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为德昭扫清所有障碍。而最大的障碍,就是他的亲弟弟,赵光义。

“传旨,”赵匡胤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命赵普即刻入宫见驾。”

赵普,和他一同打天下的元勋,也是“金匮之盟”的见证人。

解开这个死结,或许,也需要从这位老伙计身上开始。

第二章 府尹

晋王府邸,与皇城只隔着两条街,气派非凡。

但此刻,王府书房内的气氛,却比皇宫福宁宫还要凝重。

赵光义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后。他比赵匡胤年轻几岁,面容更为白皙儒雅,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当他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天生的刻薄与疏离感。

他正在看一幅字,是前朝大家的作品,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

“王爷,宫里传出话来,官家召见了赵相公。”说话的是王府长史程羽,一个跟了赵光义多年的心腹。

赵光义“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羽心中焦急,忍不住又道:“赵相公入宫已近一个时辰,还未出来。王爷,官家这次称病,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咱们……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赵光义终于放下手中的字卷,抬眼看向程羽。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准备?做什么准备?”他淡淡地问,“是准备带兵冲进皇宫,问一问兄长为何不遵太后遗命?还是准备散布谣言,说官家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好让朝臣们拥立我?”

程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晋王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赵光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飘飘。

“兄长在看雪,我也在看雪。”他轻声道,“他看的是被雪覆盖的宫城,猜度着哪一寸土地下还藏着不臣的野心。而我看的,是这汴梁万家灯火。这每一盏灯,都仰赖着开封府的安宁。只要汴梁不乱,人心不乱,兄长就动不了我。”

作为开封府尹,赵光义这些年做的是真正的实事。他整顿吏治,疏通河道,平抑物价,打击豪强。汴梁城的百姓,或许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的名字,但没有一个不知道晋王赵光义。

民心,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可是,王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家若真下了狠心……”程羽的声音在发抖。

赵光义回过头,嘴角泛起一丝难言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凉。

“兄长是个英雄,英雄做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他缓缓道,“他当年杯酒释兵权,是因为那些骄兵悍将确实有威胁。他如今想动我,也必须找到一个让我百口莫辩的理由。”

“那……他会用什么理由?”

赵光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兄长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赵普?”

程羽一愣,思索道:“赵普是‘金匮之盟’的见证人,官家难道是想……让他改口,否认盟约的存在?”

“赵普是何等人物?当年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聪明人。他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势的燕王,去得罪即将上位的我吗?”赵光义摇了摇头,“兄长知道他不会。兄长召见他,不是为了让他改口,而是为了让他害怕。”

程羽更糊涂了。

赵光义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研墨。墨锭在砚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窗外的风雪声混杂在一起。

“赵普这个人,一生唯利是图,但也最是惜身。兄长把他叫去,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是在敲打他:‘朕还没死,这天下还是朕的。你当年见证了盟约,如今朕要废了它,你若是不配合,那你就是朕的敌人。’赵普会怎么选?”

“他……他会两不相帮,明哲保身。”程羽恍然大悟。

“没错。”赵光义的墨已经研好,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雪白的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兄长要的,就是他的‘两不相帮’。只要赵普这个最关键的证人保持沉默,那‘金匮之盟’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到那时,他再寻个由头,说我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朝中便再无人敢为我说话了。”

“那我们……”

“等。”赵光义终于落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忍”字。

笔力雄浑,入木三分。

“兄长在等一个动手的时机,我也在等。”他盯着那个“忍”字,眼神幽暗,“等他把所有的耐心都耗尽,等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等他……亲自来请我入瓮。”

程羽看着王爷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明白,这场兄弟之间的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这已经不是权位之争,而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生死之局。

而自己的王爷,似乎从一开始,就看透了结局。

第三章 宫中语

赵普走出福宁宫时,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

雪已经小了些,但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一个老太监殷勤地为他披上貂裘,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皇帝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普,你我君臣一场,也是兄弟一场。朕这一生,南征北战,从不亏待功臣。可朕也是个父亲。朕不能眼睁睁看着朕的江山,将来落入旁人之手,而朕的孩儿,却要仰人鼻息,生死难料。”

“……那金匮之盟,是母后一时糊涂。朕思来想去,有违祖制,有悖人伦。朕欲下诏,重立储君,以安国本。你……意下如何?”

赵普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记得自己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嘴里说着一些“臣愚钝,但凭官家做主”的废话。

他不敢说“盟约有效”,那等于当面顶撞皇帝。

他也不敢说“盟约无效”,那等于彻底得罪了权势滔天的晋王。

皇帝没有逼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冷漠,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哀。然后,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赵普知道,自己已经从皇帝的棋盘上,被挪到了一边。他成了一颗弃子。

回到相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他想起当年,杜太后临终,自己被紧急召入宫中。太后拉着赵匡胤和赵光义的手,老泪纵横,说:“天下之大,非一人可治。汝兄弟当同心同德,兄终弟及,方能保赵氏江山万代。”

当时,他亲手将盟约写下,藏于金匮,以为自己办成了一件流芳百世的大功德。

谁能想到,这竟成了一道催命符。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宋皇后正在为赵匡"胤"准备一碗莲子羹。她听闻皇帝召见了赵普,心中亦是七上八下。

“官家。”她将莲子羹捧到赵匡胤面前,柔声劝道,“朝政之事,自有大臣们操心。您龙体要紧,切莫太过劳神。”

赵匡胤看着眼前温婉贤淑的妻子,心中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

“梓童,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问道。

宋皇后一怔,随即跪坐在他身边,轻轻为他捶着腿:“官家是天子,金口玉言,何错之有?”

“朕错在,太念兄弟情分了。”赵匡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朕给了他开封府,给了他中书令,给了他亲王之尊。朕让他权倾朝野,让他羽翼丰满。朕以为,朕给的够多了,他该知足了。可朕忘了,人心是不足的。尤其是,当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宋皇后心中一紧,她知道皇帝说的是谁。她小心翼翼地措辞:“晋王殿下……或许并无此意。兄弟之间,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赵匡胤冷笑,“当年雪夜,他劝我不要迁都,我二人争执,朕怒掷柱斧。外面的人都传,是他图谋不轨,朕才动怒。可你知道吗?朕事后问过王继恩,那晚,宫中并无异动,并无刺客,也无兵变。”

宋皇后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官家为何动怒?”

“朕不记得了。”赵匡胤痛苦地闭上眼睛,“朕只记得,和他争吵,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事情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说他有异心,可朕这个当事人,却偏偏想不起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梓童,朕感觉,朕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它让朕愤怒,让朕猜忌,让朕和自己的亲弟弟反目成仇。而朕,却连这只手是谁都不知道。”

宋皇后闻言,脸色煞白。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脆弱和迷茫的一面。在她心中,赵匡胤是顶天立地的神,是无所不能的皇帝。可此刻,他更像一个被噩梦困住的普通人。

她握住赵匡胤冰冷的手,轻声道:“官家,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陪着您。您若觉得累了,就歇一歇。这天下,是您的。”

赵匡胤睁开眼,看着妻子担忧的目光,心中涌起一丝暖流。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

“是啊,这天下,是朕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朕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将它从朕的手中夺走。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所发出的决绝的光。

第四章 收网

雪停了。

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天气却愈发寒冷。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皇帝称病的第五天,御史中丞雷德骧上了一道奏疏,弹劾开封府判官李符,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李符是赵光义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这道奏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要动手了。

早朝之上,赵匡胤破天荒地抱病临朝。他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如炬,坐在龙椅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雷德骧当庭念完了奏疏,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百官之首的晋王赵光义。

赵光义面无表情,仿佛被弹劾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晋王,”赵匡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李符是你开封府的人,雷御史所奏,你可知情?”

赵光义出列,躬身一拜:“臣知情。”

他回答得太快,太干脆,反而让赵匡"胤"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既知情,为何不报?”赵匡胤的声音沉了下去。

“回兄长,”赵光义在朝堂之上,依旧称呼“兄长”,显得既亲近又疏离,“李符之罪,臣三日前便已查明,相关人证物证,皆已收押在开封府大牢。臣本打算今日早朝后,便向兄长奏明此事。不想,被雷御史抢先了一步。”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由内侍呈了上去。

赵匡胤接过奏疏,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关于李符罪行的详细报告,甚至比雷德骧的弹劾还要详尽,连李符将赃款藏于何处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捏着奏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精心策划的一记重拳,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化解了。赵光义不仅没有包庇,反而表现得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刚正不阿,还要雷厉风行。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赵匡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如此,李符便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至于你……”

他顿了顿,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身为开封府尹,于下属失察,亦难辞其咎。即日起,免去你开封府尹之职,暂留中书令,在府中闭门思过,待朝廷查明此案后再做定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符只是个引子,夺去赵光义经营多年的开封府尹之职,才是最终目的。这等于砍掉了晋王最得力的臂膀,将他变成一个困在京城的空头王爷。

所有人都看向赵光义,想看他会如何反应。是会据理力争,还是会叩阙鸣冤?

然而,赵光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再次躬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领旨谢恩。”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这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赵匡胤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他失败了。赵光义的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所有的试探和威压都反弹了回来。

这让赵匡胤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对付一头被困住的猛虎,而是在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你扔进去一块石头,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比赵光义拍案而起,据理力争,要可怕一百倍。

“退朝!”

赵匡胤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然后猛地拂袖而去,将满朝文武的惊愕和揣测,都留在了身后。

第五章 鸿门宴

晋王被罢官,闭门思过。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汴梁城。

朝堂的风向,立刻变了。

之前那些与晋王府过从甚密的官员,纷纷上书,与晋王划清界限。而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则开始不动声色地向燕王赵德昭一脉靠拢。

墙倒众人推,亘古不变的道理。

赵匡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赵光义众叛亲离,要让他成为一座孤岛。

一连三天,晋王府大门紧闭,真正做到了“闭门思过”。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赵光义仿佛从汴梁城彻底消失了。

他越是安静,赵匡胤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要赵光义还活着,他就是悬在德昭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不能再等了。

夜幕降临,又是一个风雪之夜。

福宁宫内,赵匡胤召来了王继恩。

“去晋王府传朕的口谕。”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阴冷,“就说朕今日身体好些了,念及兄弟之情,特在万岁殿备下薄酒,请晋王过来,兄弟二人小酌几杯,叙一叙旧。”

王继恩的心猛地一颤,他知道,这杯酒,绝不是什么叙旧的酒。

这是鸿门宴,是催命符。

“官家……这……”他想劝,却又不敢。

“去吧。”赵匡胤闭上了眼睛,“朕意已决。”

“……是。”王继恩躬身退下,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通往万岁殿的宫道上,已经换上了一批新的禁卫。他们都是从殿前司精挑细选出来的,只忠于皇帝一人。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将每个士兵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赵光义接到口谕时,正在灯下读一卷《左传》。

他听完王继恩战战兢兢的传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换上亲王朝服,紫金冠束发,腰悬玉佩,从容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

程羽在门口拦住了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王爷,不能去啊!这……这是死路一条!”

赵光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兄长设宴,做弟弟的,岂有不去的道理?”

他越过程羽,独自一人,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从晋王府到皇宫的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从未觉得像今夜这般漫长。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洇湿了华贵的朝服,带来一丝丝刺骨的寒意。

他走过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两旁的禁卫手按刀柄,目光如狼,死死地盯着他。

他视若无睹。

终于,他走到了万岁殿的门口。殿门紧闭,两个小太监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混杂着龙涎香和酒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

他的兄长,大宋的皇帝,正坐在大殿中央,背后是冰冷的盘龙金柱。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小几。

几上,放着两只白玉酒杯,和一壶温好的酒。

赵光义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殿中,在距离赵匡胤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躬身下拜。

“臣弟光义,参见兄长。”

他的声音,平静如初。

赵匡胤指着那杯酒,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已褪去,只剩下帝王的冷酷:“饮了它。这是你我兄弟之间,最后的体面。”

赵光义缓缓直起身,他没有走向酒杯,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直刺赵匡胤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讥讽与悲哀。

“兄长就这么急着要传位给德昭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却在死寂的殿内炸响。

“只是,兄长难道忘了,当年‘烛影斧声’的真相了?”

轰!

赵匡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脑中一片空白。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然收缩。他那只搭在龙榻边缘的手剧烈一颤,竟撑不住身子,整个人惊得朝后踉跄了半步,重重撞在背后的盘龙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六章 真相

“你……你说什么?”赵匡胤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扶着冰冷的盘龙柱,才勉强站稳。他死死地盯着赵光义,仿佛想从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看出他在虚张声势。

然而,没有。赵光义的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映出的,是赵匡胤自己苍白而惊恐的脸。

“兄长真的忘了吗?”赵光义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五步。这个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那晚,开宝九年十月十九,大雪。”赵光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赵匡胤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们兄弟一生的雪夜。

“兄长在福宁宫召臣弟议事,说的是迁都洛阳之事。臣弟以为汴梁根基已稳,不宜轻动,与兄长起了争执。”

这些,赵匡胤都记得。这也是流传于外的版本。

“兄长酒酣,怒气上涌,说臣弟心怀叵测,干预朝政。”赵光义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像一个冷静的史官,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然后,兄长抓起了壁上挂着的那柄玉斧,说要劈开我这颗不忠之心。”

赵匡胤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是的,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拿了斧头。那是一柄装饰用的玉斧,沉重而冰冷。

“可兄长没有劈向我。”赵光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因为就在那一刻,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哼。一个黑影,破窗而入,手中短刃直刺兄长后心!”

赵匡胤的瞳孔骤然放大!

刺客?真的有刺客?

他努力地在自己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记忆里搜寻,似乎……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是后蜀的死士,还是南唐的余孽,已经不重要了。”赵光义的声音变得低沉,“重要的是,当时兄长醉意与怒气交织,以为是臣弟安排的伏兵,是里应外合的宫变。你回过身,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玉斧掷了出去!”

“掷了出去……”赵匡胤喃喃自语,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掷出了玉斧。那沉重的玉斧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可是,兄长,”赵光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匡胤的心上,“你掷向的,不是那个刺客!”

赵匡胤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晚风雪太大,巡夜的禁卫都有些懈怠。德昭……我们那位仁孝的燕王殿下,他不放心兄长的身体,深夜冒雪前来探望。他刚走到殿外,就听到了我们争吵的声音,和刺客破窗的异响。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出随身的佩剑就冲了进来,想替您挡下那一刃……”

“不……不可能……”赵匡"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疯狂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赵光义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怜悯,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

“兄长,你好好想一想。那‘斧声’,真的是玉斧砸在雪地里的声音吗?”

“那声音,沉闷,短促,还带着一丝……碎裂的声音。”

“那是玉斧,正中德昭的额头。”

“轰隆——”

赵匡胤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开。那片笼罩了他九年的浓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雪夜,烛光摇曳,他的儿子,他最疼爱的长子赵德昭,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满脸焦急地冲进殿来,口中似乎还在大喊着“父皇小心”。

而自己,那个被酒精和猜忌冲昏了头脑的父亲,却将手中那柄象征权力的玉斧,狠狠地掷向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他看见了德昭脸上那错愕、不解,最后化为无尽痛苦的表情。

他看见了鲜血,温热的鲜血,从儿子的额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张酷似他年轻时的脸,也染红了那晚的漫天大雪。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赵匡"胤"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悲恸而剧烈抽搐。

“是我……是我杀了他……是我……”

眼泪、鼻涕、涎水,混杂在一起,从这位开国帝王的脸上流淌下来。他一生征战,杀人无数,从未有过半点畏惧。可此刻,他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自己亲手制造的,最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垮。

赵光义静静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兄长,眼神复杂。

“兄长,你没有杀他。”他缓缓说道。

赵匡胤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

“是我,”赵光义指了指自己,“是我在德昭倒下的瞬间,一剑刺穿了那个刺客的咽喉。然后,我抱起重伤昏迷的德昭,将他送到了宫外最隐秘的别院,请来了西域最好的医师,九死一生,才把他救了回来。”

“德昭……还活着?”赵匡胤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活着。”赵光义点头,“但他废了。脑部重创,心智如同三岁孩童,而且……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对外,我宣称他当夜受了惊吓,得了重病,不宜见人。渐渐地,人们就淡忘了他。”

“而我,”赵光义蹲下身,与赵匡胤平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处理了刺客的尸体,清理了殿内的血迹。第二天一早,我守在你的床边,告诉你,你只是喝醉了。而外面,已经在传‘烛影斧声’,说我想弑君。我没有辩解,我任由这个流言传遍天下。”

“为什么……为什么?”赵匡胤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赵光义的声音里,压抑了九年的怨愤终于爆发了出来,“一个让你对我心怀愧疚,一个能保住我性命的理由!兄长,你当夜的眼神,是要杀我的!如果不是德昭恰好闯进来,替我挡下了那一斧,死的就是我!”

“所以,我制造了‘烛影斧声’的谜案,让你猜忌我,却又不敢真的杀我!我帮你掩盖了你亲手重伤儿子的真相,让你能继续当你的圣明天子!我让你以为‘金匮之盟’是母后的意思,其实那是我逼着赵普写下的!因为你欠我的!你欠德昭的!这皇位,传给我,是你唯一的赎罪!”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为什么赵匡胤记不清那晚的细节,因为那是他潜意识里最想忘记的噩梦。

为什么赵光义面对罢官、面对逼宫,始终平静如水,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毁灭赵匡胤,乃至毁灭整个大宋的真相。

赵匡胤看着眼前的弟弟,这个他猜忌了九年,提防了九年,今夜甚至想亲手毒杀的弟弟。

原来,他不是自己的敌人。

他是自己罪孽的见证者,是自己丑陋秘密的守护神。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从九年前那个雪夜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噗——”

一口鲜血,从赵匡"胤"的口中狂喷而出,溅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像一朵妖艳而凄凉的彼岸花。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崩塌

赵匡胤没有死。

但他比死了更难受。

他被赵光义救了回来,安置在福宁宫的龙榻上。太医们战战兢兢地诊治,得出的结论是“忧思过甚,心力交瘁,气血攻心”。这是一个体面的,足以向天下人交代的说法。

可赵匡"胤"自己知道,他的魂,已经随着那个雪夜的真相,一起碎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殿内很安静,宋皇后坐在床边,双眼红肿,憔悴不堪。看到他睁开眼,她先是一喜,随即眼泪又流了下来。

“官家,您终于醒了。”

赵匡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动着眼球,打量着这个他住了半辈子的寝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金碧辉煌,威严肃穆。

可在他眼里,这宫殿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砖,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和残忍。

“晋王……殿下呢?”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宋皇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晋王殿下这几日一直守在宫外,衣不解带。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他暂为处置,安排得井井有条,未出半分差错。”

赵匡胤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井井有条?

是啊,他的好弟弟,从来都是这么能干。无论是治理开封府,还是在他倒下后稳定朝局,都做得无可挑剔。

这样一个人物,自己当初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一杯毒酒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扶我起来。”他对宋皇后说。

身体虚弱得像一摊烂泥,仅仅是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把王继恩叫来。”

王继恩很快就进来了,跪在床前,连头都不敢抬。那晚万岁殿发生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也猜到了七八分。皇帝吐血昏迷,晋王却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并且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主持大局。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朕……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赵匡胤问道。

王继恩颤声道:“回官家,晋王殿下将您送回福宁宫,召太医诊治。然后,他以您的名义下了三道旨意。第一,封锁宫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第二,命殿前司都指挥使石守信带兵入城,协同禁军,确保京城安稳;第三,召集政事堂几位相公,通报您龙体违和,但已无大碍,请他们各安其职,稳定朝局。”

赵匡"胤"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每一道旨意,都精准,狠辣,且滴水不漏。

封锁宫城,是防止真相外泄。

调石守信入京,是用他这个最信任的宿将,来安抚和震慑京中其他兵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召见相公,是第一时间控制住中枢,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短短一个时辰内,赵光义就完成了一次不流血的权力交接。

而这一切,都是打着“为皇帝分忧”的旗号,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指摘。

赵匡胤挥了挥手,示意王继恩退下。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赵光义那张平静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赵光义从来就不是一头猛虎,他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龙。他不轻易出手,可一旦出手,便是一击致命。他不需要动用刀兵,不需要发动政变。他只需要说出那个真相,就足以将自己这个大宋天子,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自己一生的英明,一生的功业,在那个真相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弟弟,用自己犯下的罪孽,算计得死死的。

这种精神上的彻底崩塌,远比肉体上的死亡要痛苦千万倍。

“德昭……”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骑在他的脖子上,咯咯地笑着,说长大了要当大将军,替父皇打天下。

他又想起了那个雪夜,儿子倒在血泊中,那双曾经充满孺慕之情的眼睛,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是何等的错愕与痛苦。

他这个父亲,不仅没能为儿子铺好前路,反而亲手斩断了他的一切。

而那个他一直忌惮的弟弟,却成了儿子的救命恩人,成了自己罪孽的遮羞布。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赵匡"胤"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股气,正在飞快地流逝。那股支撑着他从一个小军官,一路拼杀到九五之尊的英雄气、霸王气,正在被无边的悔恨和耻辱,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知道,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不是结束于敌人的刀下,也不是结束于权臣的阴谋。

是结束于他自己的手中,结束于那柄被他掷出的玉斧。

第八章 新约

赵匡胤再次见到赵光义,是在他昏迷后的第五天。

这一次,地点依旧是福宁宫。

只是,主客之势,已然颠倒。

赵匡胤斜倚在病榻上,形容枯槁,眼神黯淡。而赵光义,则坐在床边的锦墩上,神情自若地为他削着一个苹果。

他削得很认真,果皮连绵不断,薄如蝉翼。

“兄长,尝尝吧。这苹果是西域进贡的,汁多味甜。”他将削好的苹果递到赵匡胤嘴边。

赵匡胤没有张嘴,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你赢了。”他嘶哑地说道。

赵光义微微一笑,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寝宫里格外清晰。

“兄长,我们之间,何来输赢?”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我们是兄弟。大宋的江山,是赵家的江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这江山,保住赵家的体面。”

“体面?”赵匡"胤"干笑两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朕亲手重伤自己的儿子,你用这个秘密,逼迫自己的兄长。这就是你说的体面?”

“若非如此,兄长赐给臣弟的那杯酒,又算是什么体面?”赵光义毫不客气地反问。

赵匡胤顿时语塞。

赵光义将果核扔进一旁的银盘里,用锦帕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兄长,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理智,“现在,我们该谈谈以后的事了。”

“以后?”赵匡"胤"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坚定,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力量。

“是的,以后。”赵光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兄长龙体违和,已不宜再操劳国事。从今日起,我会以监国亲王的身份,代您处理朝政。您,就在这福宁宫里,安心静养。”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是软禁。

赵匡胤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却无力反驳。

“朝臣们……会答应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他们会的。”赵光义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因为,他们会看到一份由您亲笔签署的,禅位诏书。”

“禅位?”赵匡胤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现在。”赵光义摇了摇头,“现在禅位,天下必将大乱。这份诏书,我会替兄长好好保管。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兄长您‘病势沉重,药石罔效’的时候,再公布于世。”

他顿了顿,走回床边,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诏书的内容,我都替兄长想好了。就写兄长感念太后遗命,为江山社稷计,决意遵循‘金匮之盟’,传位于弟。如此一来,兄长全了孝道,臣弟继位也名正言顺,兄友弟恭,岂非一桩千古美谈?”

赵匡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赵光义这是要将“金匮之盟”的谎言,变成无可辩驳的“事实”。他不仅要得到皇位,还要为自己披上一件“仁孝恭悌”的华丽外衣。

而自己,将成为这出大戏里,最可悲的那个配角。

“你……你好狠的心!”赵匡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比不上兄长的那杯毒酒。”赵光义淡淡地回应。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诏书,和一方玉玺,放在了赵匡胤的面前。

“兄长,请吧。”

赵匡胤看着那份诏书,又看了看眼前的弟弟。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若不签,赵光义随时可以把那个惊天秘密公之于众。到那时,他将身败名裂,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成为史书上残害亲子的暴君。大宋王朝,甚至可能因此分崩离析。

他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玉玺。

那方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此刻在他手中,却重如泰山。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当玉玺印上诏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赵光义小心翼翼地将诏书收好,对他躬身一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兄长,安心养病吧。大宋的天下,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寝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将赵匡胤,和他那破碎的帝王梦,永远地锁在了这间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第九章 泰山崩

开宝九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皇帝“病重”的消息,最终还是传遍了天下。

晋王赵光义以监国之身,总揽朝政。他表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才能和铁血手腕。

他先是迅速平定了李符一案,将一干涉案官员全部罢黜,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彻底掌控了开封府。

接着,他重用赵普,这位被赵匡"胤"冷落的老臣,在关键时刻倒向了晋王。赵光义投桃报李,恢复了他宰相的全部权力,并与之结成稳固的政治同盟。

对于军方,他一手拉拢,一手打压。对石守信等赵匡"胤"的旧部,他加官进爵,赏赐无数,言必称“皇兄的肱骨之臣”。而对于一些有异心的将领,他则毫不留情地以各种理由削去兵权,调离京城。

短短一个月,朝堂内外,焕然一新。所有人都明白,大宋的天,要变了。

福宁宫,则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除了宋皇后和几个贴身内侍,再也无人能够见到皇帝。

赵匡胤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太医们用尽了方法,也只能勉强吊着他一口气。心病,是任何汤药都治不好的。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床顶的龙纹发呆。

他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昔日的雄姿英发,已经被岁月和悔恨,侵蚀得面目全非。

这天夜里,他又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又是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德昭满身是血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父皇,为什么?”

他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水……”他沙哑地喊道。

一个身影立刻端着水杯来到床前,不是宋皇后,也不是王继恩。

是赵光义。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赵匡胤没有喝水,只是看着他:“你来干什么?来看我死了没有?”

“兄长说笑了。”赵光义将水杯放在一旁,“我是来,送兄长最后一程。也是来,完成我们最后的约定。”

“约定?”

“德昭。”赵光义轻声道,“兄长,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赵匡胤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他在哪儿?”

赵光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殿门被推开,两个内侍,搀扶着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缓缓走了进来。

那青年身形与德昭一般无二,面容也依稀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痴傻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弄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看到殿内的陈设,似乎觉得很新奇,咿咿呀呀地叫着,挣脱内侍,像个孩子一样在殿内跑来跑去。

赵匡胤伸出手,颤抖地指着那个疯疯癫癫的青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的长子,大宋曾经的燕王。

那个本该继承他万里江山的储君。

如今,却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痴儿。

那青年跑到了龙床边,好奇地看着床上的赵匡"胤",他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人。他伸出手,想去抓赵匡胤的胡子。

赵匡胤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儿子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柔软。

他想起了这只手,小时候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蹒跚学步。

他想起了这只手,长大后握着毛笔,写出第一篇让他骄傲的文章。

而现在,这只手的主人,已经不认得他了。

“德昭……我的儿……”

赵匡"胤"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那青年被他抓得有些疼,不高兴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

赵光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青年的后背,柔声道:“乖,我们不打扰你父皇休息了。”

他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将青年交给了内侍。

青年似乎很听他的话,乖乖地跟着内侍向外走去。在走到门口时,他还回过头,冲着赵匡胤,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傻气的笑容。

这个笑容,成了压垮赵匡胤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呆呆地看着殿门关上,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缓缓地躺了下去,目光涣散,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虚空。

“兄长,”赵光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冷漠,“我会照顾好他的。他会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别院里,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赵匡胤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没入斑白的鬓角。

窗外,一声惊雷划破夜空。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深夜。

宋太祖赵匡"胤",崩于万岁殿。

泰山崩。

一个时代,落幕了。

第十章 龙椅

赵匡胤驾崩的丧钟,在黎明时分敲响。

整个汴梁城,乃至整个大宋王朝,都沉浸在一片巨大的悲恸之中。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赵普等一众宰执大臣的“拥戴”下,监国晋王赵光义,于灵前即位,是为宋太宗。

登基大典办得不算隆重,但却异常肃穆。

赵光义身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冠,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那通往至高权力的台阶。

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声音在太极殿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赵光义站在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俯瞰着脚下匍匐的众臣,俯瞰着这座他梦寐以求的江山。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无人能看透其中的悲喜。

他赢了。

从九年前那个雪夜开始,他隐忍,谋划,步步为营。他用一个惊天的秘密,作为自己最锋利的武器,最终,他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这个位子。

可他真的快乐吗?

他想起了兄长临死前那双绝望而悲哀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疯疯癫癫,连自己名字都忘了的侄子。

他想起了“金匮之盟”,那个由他一手炮制的,即将被载入史册的“兄友弟恭”的弥天大谎。

他得到了天下,却也永远地背负上了这沉重的枷锁。

他缓缓坐下,龙椅冰冷而坚硬,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他将手搭在扶手上,那上面雕刻的龙纹,狰狞而威严,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坐上这个位子,所要付出的代价。

登基之后,他下达的第一道旨意,是追封兄长赵匡胤,庙号太祖。

第二道旨意,是厚待燕王赵德昭,赐其“惟忠”之名,赏赐无数,命其在府中“安心养病”,非召不得出。

第三道旨意,是将那晚参与万岁殿值夜的所有禁卫、内侍,全部以“护驾不力”之罪,或杀或贬,流放千里。

他要将那个夜晚所有的痕迹,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只留下一个官方的,光辉的,不容置疑的版本。

岁月流转,一晃数年。

宋太宗赵光义励精图治,南征北战,最终完成了兄长未能完成的统一大业。他兴修水利,重视文教,开创了宋朝的文治盛世。

他成了一位史书上评价颇高的有为之君。

而关于他继位的“烛影斧声”之谜,也渐渐被“金匮之盟”的佳话所取代,成为了一段语焉不详的宫闱秘闻。

只是,在每一个下着大雪的深夜,当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宫殿里,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柄被兄长掷出的玉斧。

他会想起兄长临终前的眼泪,和侄子那痴傻的笑容。

他知道,他赢得了整个天下,却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可以和他对酌、可以和他争吵的兄长。

这把龙椅,带给了他无上的荣耀,也带给了他永恒的孤独。

【历史升华】

权力,是历史上最迷人也最残酷的春药。它能让兄弟反目,父子相残。正史所载,往往是胜利者书写的功德碑,而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血与泪,则构成了更为真实,也更为人性的野史传奇。赵匡胤与赵光义的皇位交替,是宋初第一谜案。“烛影斧声”与“金匮之盟”,孰真孰假,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权力交接中,必然充满了外人无法想象的猜忌、博弈与妥协。历史没有真相,只有叙事。而每一个叙事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孤独的胜利者,和无数被湮没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