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妈妈重女轻男,妈妈:对女儿好就重女轻男?那你可真没见识!
发布时间:2026-01-10 12:56 浏览量:4
我爸总觉得我妈偏心眼,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这次搬新家,只因为妈妈承诺给我一间独立的卧室,家里的火药桶就彻底炸了。
爸爸黑着脸,阴阳怪气地指责她是“重女轻男”的典型。
妈妈听完直接冷笑出声,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对亲生闺女好点就是重女轻男?张文涛,你这点见识也就配在井底待着!」
其实从我有记忆起,家里的那些长辈就没少嚼舌根,说妈妈把心都偏到了咯吱窝,只疼我不疼哥哥。
毕竟在这个家里,我有专属的书桌,那一柜子的小裙子都快塞不下了,玩具更是堆成山。
反观哥哥张思咏,他的东西总是刚好够用,只要能凑合,妈妈绝不多花一分钱。
奶奶每次来,那根枯瘦的手指头都要狠狠戳我的脑门,恶狠狠地念叨我是个“吸福气的小妖精”,说我把哥哥的福气都抢光了。
她甚至还恶毒地诅咒妈妈:「这么惯着赔钱货,小心老了之后你哥把你推河里淹死,看谁给你养老!」
每当这种时候,哥哥总会极其不耐烦地翻个巨大的白眼,然后一把拽起我的手就跑,把那些污言秽语甩在身后。
妈妈对此向来是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但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既然爷爷奶奶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就减少了带我们回去的次数。
耳根子虽然清净了,可家里还有爸爸这个不知足的“复读机”。
这次换新房,妈妈特意留了一间次卧给我。
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蹦得三尺高,欢呼着终于不用挤在爸妈中间睡觉了,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快乐成了爸爸眼里的沙子。
趁我高兴的时候,他把妈妈拽到了阳台,声音压得低沉却满含怒气,质问为什么要改装修方案。
原来,在他原本的计划里,那间房是留给他做书房的。
妈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要书房干什么?家里的书也就是我买的几本菜谱和小说,你平常除了刷短视频就是葛优瘫,装修一间书房拿来当摆设供着吗?」
「你管我看不看书!别人家男主人都有书房!」
爸爸被戳中了痛脚,急赤白脸地争辩:「你就去打听打听,谁家不给男人留个装点门面的地方?」
「现在好了,你把房间给了丫头片子,我在这个家连个落脚地都没了!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抽根烟还得像做贼一样躲阳台!」
妈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如刀:「所以为了你的所谓面子,就要牺牲女儿?让她这么大了还在客厅搭铺或者跟我们挤?让她在这个家连哪怕一平米的隐私空间都不配拥有?」
看着爸爸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妈妈的表情逐渐变得鄙夷:「张文涛,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父亲?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别在梓潼面前喷粪,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爸爸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烦躁地弹了弹烟灰,不甘心地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想拉哥哥当同盟:「思咏!你说,家里是不是该有个书房?」
哥哥正带着我疯跑,闻言停下脚步,嬉皮笑脸地回过头:「啊?问我啊?」
「不知道啊,不过我觉得妹妹确实需要个房间,主要是为了躲开你。」
「躲我?」爸爸愣住了,一脸受伤又纳闷,「我是瘟神吗?爸爸对她不好吗?你怎么跟你妈一个德行,尽向着妹妹?」
「爸,你想哪去了。」
哥哥跑过来,一把牵住我的手,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我就是觉得你老是在家穿个大裤衩晃来晃去,太辣眼睛了,像个流氓。」
「妹妹还是少看为妙,容易长针眼。」
说完,哥哥根本不给爸爸发飙的机会,拉着我就溜之大吉。身后传来爸爸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问哥哥:「哥,我们要不要去跟爸爸道个歉啊?」
哥哥停下来,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语气却很坚定:「道什么歉?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大人都不跟你道歉,你个受害者道哪门子歉?」
「再说了,就算要道歉,那也是妈的巴掌去跟他聊,轮不到你。」
说着,哥哥的手从头顶滑下来,改捏我的脸颊肉:
「记住了张梓潼,别总觉得亏欠谁。爸爸那些话你就当放屁,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重女轻男,什么偏心,全是狗屁不通!」
「对你好怎么了?我和妈乐意,关那一大家子什么屁事!」
哥哥一激动就暴露了本性,叉着腰开始输出,含“妈”量极高,骂了整整三分钟都不带重样的。
我眨巴着眼睛,嘴里含着哥哥买的老冰棍,虽然听不太懂他在骂谁,但我知道,哥哥心里装着我,他是我的保护伞。
于是,我也壮着胆子,学着他的语气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句:
「丢……丢你扑街冚家铲!」
哥哥:「……」
那一刻,空气突然安静。
哥哥一脸黑线地捂住脸:「我的错,梓潼你别骂了,这句『冚家铲』把咱俩也骂进去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卧室风波在我这里算是翻篇了,但在大人心里,这根刺越扎越深。
爸爸开始频繁地盯着我找茬,把“妈妈重女轻男”挂在嘴边,仿佛我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抢了别人的资源。
我不明白,为什么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在爸爸眼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爸爸变了。
那天下午,我手里哆哆嗦嗦地握着锅铲,站在滚烫的油锅前。
爸爸像个监工一样站在身后,不耐烦地催促我把鸡蛋磕进锅里。
可是我不敢啊。
那翻滚的热油在锅里噼里啪啦作响,每一声爆裂在我听来都像地雷炸响。我本能地想要后退,根本没有勇气靠近那团热气。
「敲啊!让你沿着锅边敲个蛋这么难吗!」
爸爸的咆哮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煎个蛋都不会,你还能干什么吃的!」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将来嫁到婆家去,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
「到时候人家不会怪你自己笨,只会说你爹妈没教养,说我们养了个废物!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丢人!」
「呜呜呜……爸爸……我怕……我不敢……」
身后的吼声越来越大,面前的油锅越炸越凶。
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我就必须要学会做饭洗衣服?
明明妈妈说我还小,不用操心这些;明明哥哥说女孩子要离油烟远一点。
为什么爸爸一定要逼我?
「哭!就知道哭!」
见我迟迟不动手,锅里的油烟已经开始发黑,爸爸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我的后脑勺上:「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赶牛上山了,你连个蛋都不会煎,还有脸哭!」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我,自己上手操作。但他显然也是个眼高手低的,动作笨拙磕绊,最后弄得一地狼藉,厨房像是被轰炸机犁过一遍。
就在这时,大门响了,妈妈接哥哥放学回来了。
两人手里拎着新鲜蔬果,原本还有说有笑,可一进门看到满屋狼藉和站在厨房角落抽泣的我,脸色瞬间变了。
哥哥反应最快,书包一扔就冲了进来,满屋子喊我的名字。
原本我还能强忍着恐惧,可一看到哥哥那张慌张的脸,委屈瞬间决堤。
「哥!呜呜呜呜!哥!!」
我哭得撕心裂肺,扑向哥哥:「我不会做饭……爸爸打我……他打我呜呜呜……」
「张文涛!你个王八蛋!」
妈妈一眼看到我胳膊和脸上被油星子溅出的红点,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连高跟鞋都顾不上换,赤着脚冲过去,一把揪住爸爸的衣领,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没等爸爸回过神,第二巴掌、第三巴掌接踵而至。
伴随着我惊恐的哭声,那对曾经恩爱的夫妻扭打在一起。妈妈像头护崽的母狮子,把爸爸按在地上撕扯,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魏晓雯你发什么疯!」
爸爸狼狈不堪,恼羞成怒地大吼:「不就是溅了点油花吗!至于吗!谁家女孩子八岁了还十指不沾阳春水?我现在不教她做家务,将来去了婆家被人嫌弃死,你负责吗!」
「婆家!婆家!我去 你 大 爷 的婆家!!」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妈妈的怒火,她抄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向爸爸:
「老娘是养不起闺女还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张梓潼才八岁!八岁啊!你就急着给她灌输给男人当保姆、去婆家当牛做马的思想!」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还是你天生就仇女,见不得自己亲闺女过两天好日子?」
「她才比灶台高出一个头!你逼她去玩油锅?你是疯了还是变态啊张文涛!」
妈妈骂红了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
爸爸一把推开妈妈,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茶几就是狠狠一脚:
「我恨她?我这是在帮她!」
「就是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妈溺爱,她将来能成什么事?我现在不管,等她长大了什么都不会,那就是个废物!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笑话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魏晓雯你给我记住,惯子如杀子,惯女更是害她一辈子!」
茶几上的玻璃板应声碎裂,炸开一地晶莹。我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着大哭起来。
听到我的哭声,爸爸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几步上前就要伸手拽我。
「你敢动她试试!」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撞了过来,哥哥像颗小炮弹一样把爸爸撞了个趔趄,死死护在我身前。
哥哥的小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冲着爸爸咆哮:
「什么惯子杀子,爸你还要不要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说什么管教妹妹,其实你就是想培养个免费保姆!让她从小习惯伺候你这个大爷,长大了嫁出去还能给你博个『教女有方』的好名声!」
「你想的全是你自己的面子,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女婿,为了二十年后的所谓婆家,你现在就开始折磨才八岁的女儿!」
哥哥指着爸爸的鼻子,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对身上流着你一般的血感到恶心!」
「你根本就不配当爸爸!梓潼没有你这种父亲!」
「你……你们……反了天了!」
被亲儿子指着鼻子骂,爸爸气得捂着胸口直喘粗气,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寒意:
「张思咏!你妈疯了,你也跟着疯吗?」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为了谁?」
哥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反正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妹妹。」
「你心里那点小算盘自己清楚,少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欺负梓潼!」
「我也压根不需要理解一个只会把拳头挥向八岁女儿的懦夫!」
因为这场“家务风波”,家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爸爸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他每天哼哼唧唧,对我们三个视而不见。
下班回来,除了吃饭洗澡,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营造出一副“全家都对不起我”的受害者姿态。
起初我还觉得轻松,可看着爸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恐惧和愧疚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我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我太笨了?是不是我不该哭?
终于,我鼓起勇气想去跟爸爸道歉。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妈妈一把拉住。
她蹲下身,温柔地揉开我紧皱的眉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我:
「梓潼,看着妈妈。你不用内疚,更不要把大人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这是我和你爸爸之间观念的战争,与你无关。」
妈妈捧着我的脸,手掌温热:「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和男女平等的观念碰撞在一起,注定会爆发冲突。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可是……可是是我先哭的……」
我揪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我不懂事,害得你们吵架,害得哥哥跟爸爸闹翻……」
「嘘——」
妈妈伸出食指轻轻按在我的唇上,打断了我的自我检讨。
这个视我如命的女人,低下头在我额间落下轻轻一吻,眼神里满是心疼:
「有妈妈和哥哥在,你为什么要那么懂事?」
「你才八岁,正是该上房揭瓦、没心没肺大笑的年纪。你应该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要学着看大人的脸色?」
「梓潼,懂事的孩子是很苦的。」
「懂事的孩子,眼里藏的全是不敢流的眼泪。妈妈不需要你乖巧,不需要你委曲求全。」
「你本来就是一只快乐的小鸟,自由自在地飞翔才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事。」
「听妈妈的话,你不用懂事。」
妈妈的怀抱像冬日的暖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其实我不完全懂什么叫“观念碰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懂事会苦。
我只知道,妈妈的怀抱很暖,她和哥哥像两座大山,帮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她说,爱我,是她的本能。
从那以后,我彻底释怀了。
既然爸爸坚持不理我,那我就当他是空气好了。
正如妈妈所说,一个真正爱孩子的父亲,绝不会将自己的私欲和偏见强加在孩子身上。
他的那些“道理”,只会让我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去迎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算我们不理他,爸爸也会自己跳出来刷存在感。
这次的导火索,是我报了暑期画画班。
饭桌上,爸爸听完妈妈的话,筷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画画?」
「我没听错吧?张梓潼学画画?」
「她连汉字都写得跟狗爬一样,你让她拿画笔?你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听个响吗?」
妈妈眼皮都没抬,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淡淡地说:「孩子喜欢,有点兴趣爱好是好事,做家长的应该支持。」
没想到爸爸揪住这点不放,声调陡然拔高:
「她喜欢你就报?那张思咏之前还说喜欢跆拳道呢,怎么没见你给他报?」
「我说你偏心眼,你还不承认!」
「张梓潼想要天上的星星你都得给她摘,张思咏想要个东西你就推三阻四!你天天说我不会当爹,那你来说说,同样是报兴趣班,凭什么不给儿子报!」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仿佛抓住了妈妈天大的把柄。
哥哥皱着眉刚想开口反驳,被妈妈抬手制止了。
妈妈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爸爸:
「首先,咱们家两个孩子性格天差地别。梓潼做事专注,只要是她认定的,就会全身心投入。她跟我提了三次想学画画,所以我才答应。」
「但你儿子不一样。思咏这孩子做事三分钟热度,新鲜劲一过,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跆拳道我不是没考虑过,我去问过教练,那是需要吃苦受累的。我回来问过思咏,能不能坚持下来,他自己都犹豫了,说怕疼怕累。既然他不情愿,我为什么还要花那个冤枉钱逼他去?」
「这是基于对两个孩子性格的了解做出的判断,也是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觉得这是偏心,更不是任由梓潼胡来。」
「张文涛,是你自己心眼太脏,看什么都觉得别人在针对你儿子。」
「我心眼脏?我偏激?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
爸爸被怼得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事实就是在儿子犹豫的时候,你直接帮他做了『放弃』的决定!而对女儿,只要她开口你就无脑答应!」
「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结果就是你偏心,这是你赖不掉的!」
爸爸像个斗胜的公鸡,洋洋得意地看着我们,仿佛终于赢了一局。
我攥紧了手里的勺子,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丑陋。
妈妈沉默了。或者说,从爸爸开始胡搅蛮缠那一刻起,她就不想再争辩了。
她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良久,妈妈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张文涛,或许离婚才是解决我们之间矛盾的唯一办法。」
「我们没必要再这样相互折磨了,挺没劲的。」
「你觉得我重女轻男不可理喻,我觉得你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既然互相看不顺眼,那就别在这个屋檐下恶心对方了。」
「一别两宽,或许才是对两个孩子最好的交代。」
爸爸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两个字——离婚,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上。
向来是个常胜将军、无论何事都要压人一头的爸爸,这回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半晌憋不出一句整话。
他甚至不敢接妈妈的话茬,目光刚一触及妈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便慌乱地移开,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了光,死活不愿意坐下来商谈分开的具体事宜。
我天真地以为,这会让他在家里老实一阵子。毕竟妈妈已经把离婚摆在了台面上,他怎么着也该有所忌惮,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针对我。
然而,我低估了这个男人的下限。
那天妈妈不过是出门办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爸爸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家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桌椅板凳成了他的出气筒,碗筷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心底那最后一丝对父亲的濡慕,也在这一刻彻底死透,转化成了翻涌的恨意。
他暴怒的理由荒谬又恶毒:他觉得我是个迟早要泼出去的水,是个不仅毫无价值反而还要倒贴的赔钱货。
而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仅仅是因为妈妈瞒着他,给我这个女儿置办了一套房产。
「魏晓雯!你这种重女轻男的毛病到底要犯到什么时候!」
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渣,折射着冷冽的光。爸爸面红耳奇,手指几乎要戳到妈妈的鼻尖上,唾沫横飞地咆哮:
「以前你不让她做家务、不让她进厨房伺候人就算了;她说想学画画,你眼都不眨就掏钱报班,我也忍了。但现在你一声招呼不打,莫名其妙给她买套房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一个丫头片子,要什么房子?你倒是告诉我,一个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女人,手里攥着套房子有什么用!」
「你的心到底要偏到什么地步?连张思咏这个儿子都没有的待遇,你居然先给了张梓潼?你这妈到底是怎么当的!」
「像你这种不分轻重的女人,我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
越说越激愤,爸爸那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在狭窄的客厅里以此回荡。
我僵在过道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狂躁的男人,只觉得他陌生得可怕,狰狞得像个怪物。
这哪里还有一点父亲的样子?
反观妈妈,她的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或者说,那是一种早已看透一切后的死寂。
任凭爸爸如何歇斯底里,如何打砸发泄,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更不见半分慌张。
「钱是我一分一毫攒下来的,我愿意给梓潼买,那是我的自由,你急赤白脸地跳什么脚?」
「还有,什么叫女孩子要什么房子?女孩子怎么了?女人得罪你了?你不是女人生养的?你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人长得寒碜就算了,说话也这么惹人发笑,我看你干脆改名叫笑话得了,省得别人分不清你是人是狗!」
「魏——晓——雯!!」
被妈妈这番不带脏字却刀刀见血的话激怒,爸爸的怒火蹭蹭直冒,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少在那鸡蛋里挑骨头!我现在说的是你重女轻男的思想问题!」
「之前思咏的家长会,你推三阻四不愿意去;他在家做作业,你也不愿意陪着,宁可带着张梓潼去画画、去玩游戏,也不愿意辅导儿子功课!」
「你一个211名牌大学毕业生,难道连个初三学生的题都教不了吗?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偏心!」
「明明自己就是从那种重男轻女的烂泥潭里爬出来的,现在轮到自己教育子女了,居然也搞这套偏爱,一碗水端不平!」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年吃了多少苦?忘了你跟我哭诉你爸妈多偏心你弟弟?难道那些伤疤你都忘了!」
「你少扯我娘家的事!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一提到外公外婆,妈妈那坚硬的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情绪开始剧烈波动。
即便深受其害,她也从未在我跟哥哥面前说过外公外婆半句坏话,就像她从未向我们灌输爷爷奶奶那些陈腐观念一样。
哪怕心里一万个不赞同,她也绝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反驳长辈,只会在事后温和地引导我们,告诉我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反倒是爸爸,总喜欢当着我和哥哥的面,残忍地揭开妈妈的伤疤,把她曾经遭受的苦难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讲给我们听。
哪怕我和哥哥捂着耳朵尖叫着拒绝,下一次,他依然会故技重施。
这次更是如此。
他毫不避讳,张口就将妈妈曾经在外公外婆那里受过的委屈、那些在深夜里流着泪告诉他的秘密,全都抖搂了出来。
恩爱时,这些往事是心疼的佐证;反目时,这些就变成了刺向爱人最锋利的尖刀。
妈妈眼眶赤红,死死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而爸爸,正带着满脸的恶意审视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作为丈夫的怜惜,只有报复得逞后的畅快。
「够了!!」
「够了!!!」
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不许你欺负妈妈!不许你说外公外婆的坏话!!」
「我没有你这种爸爸!你不配!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那一刻,我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冲上去疯狂地推搡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发了疯似的对他拳打脚踢,甚至用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裤腿。
我恨他!我恨透了他!!
妈妈心底那些血淋淋的伤疤,怎么能被他如此轻易地掀开,当成攻击她的武器!
你明知道这会让她心碎,明知道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梦魇,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她不是你的结发妻子吗?她不是你在婚礼上许下誓言要守护一生的爱人吗?
为什么伤她最深的人,偏偏是你!
你不配当我的父亲!更不配做妈妈的丈夫!
你不配!
或许是我凄厉的尖叫和近乎疯狂的反抗终于起到了震慑作用。
就在爸爸恼羞成怒,伸手想要撕扯我的头发把我甩开时,妈妈终于从那种巨大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她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冲上来一把将我紧紧护在怀里。
她的眼眶依然通红,但情绪已经奇迹般地冷却下来,看向爸爸的目光里,只剩下淬了冰的幽冷:
「我从来不知道,对自己女儿好一点,在你的逻辑里竟然叫重女轻男。」
「在你眼里,我把她当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给予她正常的疼爱和付出,反倒成了异类,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只有像你说的那样,冷落她、忽视她,让她从小在苦水里泡大,将来变成第二个只会为了弟弟牺牲的『招娣』,才是你眼中所谓的正确,对吗?」
「你可真无私啊,无私得让人恶心。」
妈妈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讽如刀锋般的弧度:「你自己吸了一辈子姐妹的血,享受尽了红利,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给儿子也培养一个血包。」
「你希望他也像你一样,从小躺平,小时候有父母溺爱,长大了有姐妹帮衬,一辈子衣食无忧,仿佛生下来就带着皇位要继承。」
「这种话你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魏晓雯你少在这搬弄是非!我没那个意思!」
被妈妈当面戳穿了那点阴暗的小心思,爸爸自然是气急败坏。
他再次试图胡搅蛮缠,拿妈妈不去哥哥家长会、只给我辅导却把哥哥塞去补习班的事做文章,对着刚背着书包进门的哥哥告起了黑状。
他试图在哥哥面前,彻底抹黑妈妈的形象。
「所以呢?」
面对爸爸滔滔不绝的控诉,哥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你妈太偏心了!她在搞重女轻男!」
爸爸还在试图煽动:「张思咏,你应该和爸站在一边,抵制她这种错误行为!你要争取你应有的待遇,叫她不许偏疼 你 妹 !」
「哦,就这?」
哥哥意兴阑珊地挖了挖耳朵,把「无聊」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虽然你的歪理邪说听起来一套一套的,但我还是得说一句,你的洗脑水平还不如爷爷奶奶。」
「连他们那套老古董理论都拿我没办法,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还妈妈重女轻男?她那是重女轻男吗!她那是在正常对待妹妹,把妹妹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而不是家里的附属品!」
「反倒是你,一见到妈妈正常对待妹妹,心里就开始发慌了吧?看到她疼妹妹像别人疼儿子一样,你的世界观就崩塌了,觉得不可思议了吧?」
「所以你才会歇斯底里地找茬,所以你才会在我们面前揭她的伤疤,把她的过往当笑料。你就是在通过贬低她、打压她,想把家里唯二的女性踩进尘埃里,以此来彰显你那可笑的家庭地位,衬托你那所谓的至高无上!」
「你好low啊,真的,low爆了。」
哥哥晃着脑袋,眼神里满是鄙夷:「像你这么没品的人,怎么会是我张思咏的父亲?真是家门不幸。」
「张思咏你说够了没有!你太放肆了!我是你老子!」
哥哥这番精准的降维打击,气得爸爸差点原地爆炸,但他对儿子向来多一份容忍,这份双标的容忍反而让哥哥的话得以继续诛心。
只是妈妈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疲惫地将我搂得更紧,目光却直直地锁住爸爸,一字一句地宣告:
「如果你看不惯,那就离婚吧。」
「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这个家。」
「如果仅仅因为我给梓潼买了一套房,而忽视了在老家和这里已经手握两套房产的思咏,那我就算有罪,我也认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你指责我只给梓潼开家长会,忽视了思咏,我只能送你四个字:恬不知耻!」
「我就一个人,我也没学会分身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场家长会上?你这个当爸爸的去给儿子开个家长会怎么了?会要你的命吗?还是说让你去学校露个脸比让你赚钱养家还难?!」
「一分钱不往家里拿,整天嚷嚷着大环境不好、企业效益差,光明正大地赖掉所有家用,现在倒有脸对我自掏腰包给儿子报补习班指手画脚,说我偏心!」
「你尽过哪怕一天父亲的责任吗?你担起过哪怕一天丈夫的职责吗?都没有吧!你浑身上下只有那张嘴在动!除了嘴炮你还干了什么?」
「梦里干的吧!」
丢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妈妈头也不回地抱着我朝房间走去,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这种决绝的姿态终于让爸爸慌了神,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火。他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回,手忙脚乱地挡在中间,不许妈妈离开。
「我……我这不是工作性质特殊,没办法照顾家里吗……」
他讪讪地赔着笑脸,语气软了下来:「你是老师,有寒暑假又有双休,你不忙,多顾点家、多分担点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好意思掺和那些婆婆妈妈的家务事?那都是你们女人的天下,我这种粗枝大叶的人,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老婆,别气了行吗?我知道错了。」
如果不是妈妈这次真的动了格,恐怕爸爸这辈子都不会如此低声下气。但在我看来,这远远不够。光是妈妈刚才历数的那些罪状,每一条都足以证明他不配为人父、为人夫。
说实话,这个家里有他没他,真的没什么两样。
爸爸从不沾手家务,更不懂得照顾我们。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睁眼吃喝、闭眼睡觉。晚上回到家,外套随手一甩,背包往沙发上一扔,雷打不动地喝点小酒、看会儿电视,然后洗澡睡觉。对于旁边忙碌的我们娘仨,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问都不问一句。
这个家完全是妈妈用柔弱的肩膀撑起来的。我和哥哥成长的每一步脚印里,都浸透了妈妈的汗水,却唯独找不到爸爸参与的身影。
在这个家里,他活像个幽灵,既存在又不存在。除了霸占着「爸爸」这个称呼,他什么都没做,却总喜欢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对我们指手画脚,仿佛掌握着生杀大权。
哥哥私下跟我说起这些时,脸上的痛恨根本无法掩饰。他不喜欢爸爸,甚至比我更恨他,那份厌恶比我来得更加浓烈、更加深刻。
当妈妈安静地站在那里,对爸爸那句虚伪的「我也不是不愿意帮你,我是真的没时间」表现出心死的麻木时,哥哥眼底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走!」
他一把拽住妈妈的手腕,眼神坚定:「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妈妈,我们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这个家本来就不需要爸爸,有他没他都一样,我们现在就走!」
从那个充满压抑气息的地方搬出来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天崩地裂,反而平静得不可思议。
对于我们母子三人来说,有没有爸爸,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
相反,因为少了这个移动的负能量发射源,家里清净了不少,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和指责消失了,我们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可好景不长,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哥哥在中考中发挥出色,一举拿下了全市第二的好成绩,消息很快在镇上传开了。
爸爸找上门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找妈妈吵架纠缠的。
他是来游说妈妈办升学宴的。
用他的话来说,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儿子考得这么好,理应大操大办,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又说哥哥这么优异,如果不炫耀炫耀,简直就是锦衣夜行。
对于爸爸这副嘴脸,妈妈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周围邻居家孩子考个普通高中都摆酒庆祝了,没道理自家儿子这么争气却要悄无声息,为了不让哥哥受委屈,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答应,竟惹出了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升学宴上,宾客满座。
爸爸手持话筒,站在聚光灯下,竟然声泪俱下地演起了苦情戏。他说自己这些年是如何含辛茹苦,是如何熬干了心血才培养出哥哥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眼眶通红,眼角甚至还挂着几滴鳄鱼的眼泪,从哥哥牙牙学语开始编起,一直讲到如今长大成才。那声情并茂的演讲,听得在场不知情的宾客纷纷动容,一个个对他竖起大拇指,夸他教子有方,辛苦受累了。
隔壁桌的一位伯伯,显然是被感动坏了,特意走过来拉着哥哥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思咏啊,你爸把你拉扯大不容易,那是既当爹又当妈啊!你以后可不能做白眼狼,知道吗!」
「你看他为了操心你的事,白头发都长了多少根了?做人不能忘本,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你爸生分了!」
「至于你那个只会挑拨离间的妈,哼!」
伯伯鼻翼翕动,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言语间满是对妈妈的鄙夷。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这一众亲戚的认知里,女人除了做饭洗衣带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家里家外的大事、孩子的教育,肯定都是男人在顶着。没了男人,天都得塌。
这是他的想法,也是爸爸极力想要营造的假象。
此刻的爸爸,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完全忘了半年前在那栋房子里,面对妈妈的质问时,他是如何承认自己对家庭毫无贡献、不是个合格父亲的。
此时此刻,他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穿梭在各桌之间。走到哪桌就吹嘘到哪桌,话里话外,哥哥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啊。」
他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吹嘘:「我打小就盯着他练字、写作业,一天都不敢松懈。后来长大了,功课深了,我虽然辅导不了了,但我舍得砸钱给他报最好的补习班啊!他缺哪科我就补哪科,一点都没敢耽误!」
「平时我工作再忙,回到家第一件事也是关心他在学校的情况。这孩子跟我亲,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我说,我就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人!」
「方方面面我都把控到了,平时的点点滴滴我都会操心过问。真的,不瞒你们说,我这头白头发就是这么一根根愁出来的。」
「真好啊,文涛,你可真会教孩子!我家那个混世魔王要有你儿子一半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一个婶娘满眼羡慕地接话:「不过现在的孩子主意都正,动不动就叛逆,要么就抑郁。你有什么教育秘籍吗?快传授传授给我们呗!」
「就是就是,老张,说两句!让我们也学学经!」
起哄捧高的声音此起彼伏,热烈的掌声像耳光一样打在知情人的脸上。这场本该属于哥哥的升学宴,从一开始就被爸爸劫持了,主角变成了他自己。
他站在人群中央,眉飞色舞,毫不脸红地将妈妈所有的功劳强行剥离,贴在自己身上;将妈妈无数个日夜的付出,理所当然地据为己有。
哪怕人群中偶尔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不对啊,平时怎么只看到晓雯忙前忙后接送孩子,没见过文涛啊?」
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自动补全逻辑:「那肯定是文涛在背后指挥嘱咐的啊!不然魏晓雯一个女人懂什么?」
「她管管吃喝拉撒还行,但在大方向的教育和操心上,她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见解?这肯定都是文涛在统筹安排。」
众人议论纷纷,哪怕偶尔察觉到爸爸话里的漏洞,他们也会用那一套根深蒂固的逻辑帮他自圆其说。
毕竟,男人才是一家之主,不是吗?
至于女人?
不过是依附于藤蔓的绿叶,是成功背后的那个「附庸」罢了。
「他在撒谎!」
「是个大骗子!」
「在这个家,他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没干过!」
成年人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我胸口那团闷气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越来越沉,堵得我发慌。
直到隔壁桌那个阿姨拉着我妈的手,一脸艳羡地说她“命好”、“嫁了个顾家的好男人”时,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尖叫着,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直接踩着凳子爬上了桌。我不顾一切地指着那个正在台上高谈阔论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是个大话精!」
「你在偷窃妈妈的成果!」
「你从来没管过我们,更别提辅导哥哥功课了!你连哥哥读哪个班都搞不清楚,上次开动员会,你直接跑去了初一,那时候哥哥都高二了!」
「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爸爸!」
轰——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哗然。
我爸刚吹出去的那些育儿牛皮还没落地,就被我这个亲闺女当众戳了个稀巴烂。
数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我亲眼看着他的脸从红润变成了猪肝紫。
羞愤交加之下,他把矛头对准了我:
「小孩子懂什么!满嘴胡说八道!」
「整天除了疯玩就是捣乱,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都是她妈太溺爱了,无法无天……你们是不知道,魏晓雯在家里把这丫头惯成什么样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这定义为“童言无忌”的胡闹。
顺便还没忘往我妈身上泼一盆脏水,试图再次向大众坐实我妈“重女轻男”、慈母多败儿的罪名。
霎时间,风向变了。宾客们看向妈妈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甚至惋惜地摇头,仿佛娶了我妈,是我爸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啪”的一声脆响。
哥哥手里的可乐罐狠狠砸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从爸爸拿起话筒开始编瞎话那一刻起,他就想冲上台了。是妈妈一直死死拉着他的手,求他顾全大局,说今天是他的升学宴,不能闹得太难看。
可现在,这口气真的咽不下去了!
哥哥猛地站起身,那一刻,他眼里的阴郁让人心惊。
他冷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既然是如此伟大的父亲,那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知道我补习班每个月具体交多少钱吗?」
「你知道我在班里担任什么职务,我的班主任全名叫什么吗?」
「你知道学校最后一次大型活动是什么主题,我们班又排练了什么节目吗?」
「既然您号称是我的知心朋友,这些基础题,您应该倒背如流吧?请回答。」
这一连串发问,根本不是疑问句,而是审判。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子,直直地扎向台上那个男人。
因为,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么多年,除了妈妈实在分身乏术需要他去凑数的场合,我和哥哥的所有事,大到升学择校,小到吃喝拉撒,全都是妈妈一个人在死撑。
他从不过问。
他甚至没加过我们的家长群,没存过老师的电话,更不在意我们在学校经历了什么。
他在酒桌上吹牛可以漫无边际,但这种哪怕稍微用点心就能知道的细节,一旦被摆上台面,他就彻底哑火了。
这就很荒谬了。
一个标榜自己为了子女“呕心沥血”半辈子的父亲,却连这些随便抓个路人家长都能答上来的问题都不知道。
那些所谓的“含辛茹苦”,到底掺了多少水分,明眼人一看便知。
「我……我一时忘了……」
爸爸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脸上挂着僵硬且尴尬的笑,「我不记得了。」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会特意去记啊?过了就过了嘛。」
「我平时工作那么忙,要赚钱养家,哪有精力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那种“男人不拘小节”的论调把这事儿翻篇。但他没发现,刚才还围在他身边讨教“教子秘方”的那几个人,已经悄悄退开了几步。
那些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慌了,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干巴巴地举起酒杯,试图用酒精来麻痹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我记得。」
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尴尬的空气。
「补习班费用是一学期一交,折算下来每个月是一千二。」
「班主任姓王,是位有十多年经验的资深教师。她非常欣赏思咏,不止一次发微信夸他,说他是老师的左膀右臂。」
「学校最后一次活动是高三全体成人礼。你没有表演节目,你们班也没有,因为那天,你们这些年满十八岁的孩子,就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哒——哒——
米色的小牛皮低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上。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被抢走所有功劳的女人,终于走到了台前。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拭眼角。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也蓄满了欣慰。
「你长大了。」
妈妈看着台上的少年,声音有些颤抖:「张思咏,你真的长大了。」
「是啊妈,我长大了。」
哥哥的眼眶也红了,但他笑得无比灿烂。
我长成能保护你和妹妹的模样了。
真好,我长大了。
「你!你们!你们这是串通好了要整死我是不是?!」
现场温馨感人的气氛彻底刺痛了爸爸那根敏感的神经。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破防般狠狠摔碎了酒杯,气急败坏地冲下台要撕扯哥哥。
我像个充满了气的小皮球,蹭地一下弹射出去,借着冲劲直接把他撞了个踉跄,摔趴在地!
我揉着撞红的额头,像护食的小兽一样冲他龇牙咧嘴:
「走开!」
「你以前不管我们,现在凭什么跑来摘妈妈的果子!」
「哦,之前眼瞎看不到妈妈的付出,现在看哥哥成材了,就知道把妈妈的辛苦抢过来贴自己脸上?!」
「你真让人恶心!自私自利的大坏蛋!」
「既然以前不想管,以后也请你别来沾边!」
「我们不稀罕你!更不需要你!」
「请你彻底滚出我们的生活!」
吼完这一嗓子,我左手紧紧牵住妈妈,右手死死拽着哥哥。在朝地上那个男人翻了十个大大的白眼后,我昂首挺胸,拉着他们大步流星地向酒店大门走去。
身后那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还有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像我们厌恶的过往一样,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哪怕有人在后面懊悔地呼喊追赶,我们也未曾停留哪怕一秒。
(后记)
自从那场升学宴闹剧之后,爸妈就彻底断了联系。
离婚证领得干脆利落,财产分割完毕,两人许下老死不相往来的誓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再次听到那个男人的消息,是他敲锣打鼓迎娶二婚妻子的时候。
他对外宣称,这个新媳妇是个“真正公平”的人,一碗水端平,绝不像我妈那样“重女轻男”。
结果讽刺的是,人家确实是“一碗水端平”了——对他和对我妈一样冷漠,并没有“重女轻男”,而是实打实地“重她自己的儿子,端她自家的水”。
那些家里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八卦,断断续续传进我的耳朵。每当我学习压力大得想撞墙时,我就把这些当笑话听,解压效果奇佳。
不过,我也曾在一个午后,认真地问过妈妈。
「为什么爸爸总咬定你重女轻男?明明我的吃穿用度,和普通人家的女孩没什么两样啊。」
妈妈正在叠衣服的手顿了顿,淡淡地说:「在你爸那种人眼里,我不重男轻女,就是重女轻男。他看惯了龙子龙孙高高在上的特权,忽然有一天,看到你的待遇和你哥一样,他自然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心里就不平衡了。」
「那哥哥呢?」
我有些疑惑,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她,「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哥哥好像也抱怨过妈妈偏心。但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不说了,反而开始加倍对我好。」
「哪怕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一直在他耳边挑拨离间,哥哥也从来没动摇过。」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看着妈妈,余光也瞥见刚从卧室走出来的哥哥。
他们母子俩对视一眼,望向我时,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温柔笑意,却谁都不肯直接告诉我答案。
在我软磨硬泡的一再追问下,妈妈终于叹了口气,把我揽进怀里,讲了一个“童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王后妈妈买了许多美味的小蛋糕。小王子和小公主高兴坏了,他们吃呀吃呀,塞了满满一嘴。」
「可意外发生了,两个孩子的小喉咙同时被蛋糕噎住了。」
「那一刻,国王爸爸拿来了水,太后奶奶端来了牛奶,太上皇爷爷抓着车钥匙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去医院!我的金孙可不能出事!’」
「全家人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簇拥着小王子往宫殿外狂奔。在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角落里那个同样脸憋得通红的小公主,也正处于窒息的边缘。」
「看着空荡荡的宫殿,从那天起,留下的王后妈妈许下了一个誓言:我会加倍爱她,就像爱当初那个无助的自己一样,我会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小公主……」我听得心里发酸,沉默了。
哥哥顺势坐在地毯上,从妈妈臂弯里把我捞过去,大得有些粗糙的手掌揉乱了我的头发,接着妈妈的话说了下去:
「在王后发誓的同时,小王子在医院醒来了。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周围所有人:‘妹妹呢?小公主呢?’」
「而他得到的,只有大人们敷衍的回答,和荒谬的、只针对他一人的关切。从那一刻起,小王子就明白了,原来在这个家里,‘处境’这两个字,从女孩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不同的。」
「万幸的是,小公主命大,没有落下病根。她很快就忘记了那场可怕的窒息,快快乐乐地长大,高高兴兴地迎接每一天。」
哥哥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清澈而认真:
「所以啊,小公主,你愿意给那个当时没能保护好你的王子哥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微风吹起洁白的窗纱,阳光洒在木地板上,倒映出我们一家三口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暖洋洋的,就像此刻我们脸上的笑容。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揽住妈妈的肩膀,又冲哥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傻瓜,你是我哥哥啊!」
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不用道歉。
因为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