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妈妈第7次当众说我没本事,我悄悄收拾行李出门

发布时间:2026-01-10 20:56  浏览量:3

年夜饭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亮亮地闪着光,清蒸鲈鱼卧在碧绿的葱丝上,饺子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笑声一阵阵传来,屋里的暖气开得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却觉得冷。

“晓峰啊,不是妈说你,你看看你表弟,人家去年就升主管了。”我妈一边夹菜一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你呢?还在那个小公司混日子,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啥的?”

这是今晚第七次了。我数着呢。

筷子在手里顿了顿,我又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鸡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我尝不出味道。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姑姑试图打圆场,“晓峰这孩子踏实,现在这社会,踏实比什么都强。”

“踏实?”我妈放下筷子,声音高了几分,“踏实能当饭吃?他都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上回李阿姨介绍的姑娘,人家一听说他挣多少,连面都不愿见。”

表哥在对面低头吃菜,表嫂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看见了。

“妈,大过年的,不说这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我的。

“不说?什么时候说?”我妈不依不饶,“一年到头就过年聚这么一回,我是为你好才说。你看你二叔家的小伟,比你还小两岁,人家自己开网店,去年在城里买了房。你堂姐虽然是个女孩,可人家……”

“够了!”

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太响,但足够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格格不入。

我妈也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打断她。然后她的脸涨红了——这是她生气的征兆。

“你吼我?我养你这么大,说你两句都不行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是她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前奏,“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爸走得早,我容易吗我?你就这样报答我?没本事还不让人说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去哪儿?”姑姑问。

“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比去年稀疏了些。在一家小型文化公司做编辑,月薪八千,租着一间三十平米的老房子。没车,没房,没对象。按我妈的标准,确实“没本事”。

我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我清醒了些。回到客厅时,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表哥家的二胎计划上,好像刚才的插曲没发生过。只是我妈看我的眼神,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我坐回位置上,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春晚开始了,小品演员在电视里卖力地表演,观众的笑声经过扩音器传来,有点刺耳。

“我出去透透气。”我说。

没人回应。我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老旧的楼梯扶手泛着经年摩挲出的光泽。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出了单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小区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空气里有淡淡的硝烟味。

我在小区长椅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我平时不抽烟,这包烟是专门为这种时刻准备的。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就像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反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朋友林浩发来的消息:“年夜饭吃完了?又挨批了?”

我没回。林浩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月薪是我的三倍。每次我妈拿别人跟我比较,我都想把林浩的名字甩出来,但我知道那只会让事情更糟——“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不行?”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灭在结了霜的长椅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远处有孩子在放烟花,小小的手持烟花喷出金色火花,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年夜,我爸还在的时候。他会偷偷塞给我一把小烟花,带我到楼下放。那时候的妈妈会从窗户探出头喊:“小心点!别烫着!”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爸爸走后的第一个春节,妈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那年我十岁。从那时起,她就像变了个人,对我的要求突然严格起来。“你要争气,”她总是说,“咱们就娘俩了,你得有出息。”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让妈妈重新笑起来。可是无论我拿回多好的成绩单,她总能看到更好的。班级第一不够,要年级第一;考上大学不够,要名牌大学;找到工作不够,要高薪工作。

永远不够。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公司群里的红包。我没抢。不是不想,是觉得不配——一个“没本事”的人,有什么脸抢红包?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寒气,往回走。走到楼下时,我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温暖的黄光透出来,隐约能看到电视屏幕闪烁的光。

我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收银的大爷认识我,笑呵呵地说:“这么晚还下来?没看春晚啊?”

“透透气。”我说。

“是啊,家里热闹,但也闷。”大爷找零钱给我,“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您。”

大爷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快回去吧,外面冷。”

我拿着水往回走,忽然就不想上去了。我知道推开门会是什么场景:妈妈要么继续冷着脸不理我,要么找到新的切入点继续说我。而姑姑叔叔们,会尴尬地打圆场,然后匆匆结束这顿年夜饭。

我不想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我转身,不是回家,而是走向小区门口。

街上的车很少,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亮着“空车”的红灯。我拦下一辆,司机师傅热情地问:“去哪儿啊?大过年的还出门?”

“火车站。”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熟悉的街景渐渐远去。我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像在梦中奔跑,明知道会醒,却停不下来。

火车站比我想象的热闹。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嘈杂的人声,广播里列车时刻表的播报。很多人和我一样,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选择离开。

我到售票窗口,工作人员打着哈欠问:“去哪儿?”

我愣住了。是啊,去哪儿?

“最近的一趟车,随便去哪儿。”我说。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敲了几下键盘:“二十分钟后有一趟去南城的,硬座还有票。”

“一张。”

拿到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没有带换洗衣服,没有带洗漱用品,甚至没跟任何人说。只有手机、钱包、身份证,和一张去陌生城市的车票。

我给林浩发了条消息:“我出门一趟,归期不定。帮我跟我妈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林浩几乎秒回:“你没事吧?你在哪儿?年夜饭上又吵了?”

我没回,关了手机。

候车室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男孩小心地护着她,怕她被吵醒。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他正小心地吃着一桶泡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我突然想起,我也没吃多少年夜饭。胃里空空的,但不觉得饿。

广播开始通知检票,人群涌动起来。我跟着人流,通过检票口,走上站台。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厢里透出温暖的光。

找到座位,是靠窗的位置。我对面坐着一个老人,朝我点点头。列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灯光向后退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城市在窗外流逝,高楼大厦的灯光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零星灯火,然后是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村落偶尔闪现的点点光亮,像散落人间的星星。

“小伙子,这么晚还出门啊?”对面的老人开口,声音温和。

“嗯,有点事。”我简短地回答。

老人笑了笑,没再问。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香飘过来,带着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这是要去哪儿啊?”他问。

“南城。”

“南城好地方啊,暖和。”老人点点头,“我去看我女儿,她嫁到那边了。本来想过完年再去,但老头子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不如早点动身。”

“您一个人?”

“老伴走得早,女儿又远嫁。”老人平静地说,像在说别人的事,“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生活,我们老人,能看看他们就好,别添麻烦。”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我想起妈妈,她也是一个人。爸爸走后,她的世界里只有我。而我,现在正坐在一列远离她的火车上。

“您女儿知道您去吗?”我问。

“知道,跟她说了,但没告诉具体车次,不想让她半夜来接。”老人又喝了口茶,“人老了,觉少,坐夜车正好。”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车轮和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各种睡姿,轻微的鼾声。我睡不着,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和倒影后飞驰而过的黑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看,是妈妈的来电。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直到铃声停止。未接来电1。

然后又是一通。

我关了机。

“和家人闹别扭了?”老人突然问。

我抬眼看他。昏黄的车厢灯光下,他的脸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算是吧。”我说。

“大过年的出门,多半是吵架了。”老人把保温杯盖拧上,“我年轻时候也这样,一吵架就往外跑。不过那时候是走路,现在是坐火车,时代不一样了。”

“后来呢?”

“后来?”老人笑了,“后来发现跑得了人,跑不了心。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上下了几个人,又继续前行。老人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饼干。

“自己做的,尝尝?”他递过来。

我拿了一块,是普通的牛奶饼干,不太甜,很香。

“您自己做的?”

“闲着没事,就琢磨着做点。”老人自己也拿了一块,“女儿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饼干,现在外孙也喜欢。每次去,都得带一大盒。”

我们安静地吃着饼干,看着窗外。远处天边开始泛白,深蓝渐渐褪成灰白,然后是鱼肚白。田野、村庄、树木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快到了。”老人说。

广播里响起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南城站就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老人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杯和饼干盒收进布包,站起身。

“小伙子,不管为什么出来,记得回家。”他拍了拍我的肩,然后随着人流向车门走去。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南城,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我为什么来这里?我能做什么?

车厢几乎空了,我才拿起自己唯一的小包——其实只是个随身的小挎包,里面只有钱包、手机充电器和一包纸巾——走向车门。

南城的早晨比家乡暖和很多。空气湿润,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气息。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的旅客,吆喝生意的司机,卖早餐的小贩。

我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跳出来。妈妈的,林浩的,还有几个亲戚的。我点开林浩的消息:

“你妈打电话给我了,很着急。你到底在哪儿?”

“看到消息回电话!”

“阿姨报警了,你赶紧联系她!”

我心里一紧。报警?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我找到妈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犹豫了。

最后,我给她发了条短信:“我没事,出来散散心,过几天就回去。别担心。”

几乎下一秒,电话就打过来了。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王晓峰!你跑哪儿去了!”妈妈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大半夜的跑出去,你想吓死我吗!”

“我没事,妈。”

“你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让你表哥去接你!”

“不用,我在外地,过几天就回去。”

“外地?哪个外地?你跟谁在一起?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告诉你现在社会上坏人可多了,你赶紧给我回来!”她的声音又急又怒,我几乎能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的样子。

“妈,我二十八了,不是八岁。”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我一个人待几天,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我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妈……”

“你爸走得早,我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她哭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高声的哭喊,而是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像受伤的小动物。

我心里一阵刺痛。“对不起,妈。但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我保证,过几天就回去,完好无损地回去。”

又是长长的沉默。

“你身上有钱吗?”她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有。”

“住好点的酒店,别省。吃饭要按时,外面东西不干净,少吃路边摊。每天给我发条消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好。”

“……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陌生的车站广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暖的。我忽然觉得饿了,很饿。

我在车站旁的小店里吃了一碗面,然后找了家干净的旅馆住下。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我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光带。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原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手机上有林浩的消息:“你妈跟我说了,你人在外地。兄弟,真有你的。不过说真的,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理解。阿姨那脾气……不过你这样一走了之,她也吓坏了。刚才跟我打电话,哭得不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记忆中妈妈总是强势的、挑剔的、永不满足的。我几乎忘了,她也会害怕,也会哭。

“帮我多去看看她。”我回。

“放心。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南城的街道比家乡的宽阔,楼也更高。楼下是条商业街,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过年期间,很多店都关门了,但仍有不少开着的。

我穿上外套,决定出去走走。

南城是座典型的南方城市,即使是冬天,路边的树依然绿着。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看路边的建筑,看行人,看这座城市的样子。

路过一家书店,我走了进去。书店不大,但很温馨,木质书架,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有咖啡和旧书的味道。我在书架间穿梭,手指拂过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旅行随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我看书,偶尔抬头看窗外的行人,看天空从明亮到昏黄。书店的音响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咖啡的香气若有若无。

天快黑时,我离开书店,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老板是本地人,很热情,听说我是一个人过年,特意多送了我一碟小菜。

“年轻人,怎么不回家过年啊?”他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出来走走。”

老板点点头,没多问。“尝尝我们这的特色,鱼丸汤,保证好吃。”

鱼丸汤确实好吃,汤头鲜美,鱼丸Q弹。我慢慢吃着,想起家里的年夜饭。妈妈做的鱼丸也是一绝,每年过年都要做,说是我爸最爱吃的。

吃完饭,我在街上继续走。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与白天完全不同。霓虹闪烁,车灯如流,高楼上的灯光像繁星点点。

我走到一座桥上,扶着栏杆看桥下的江水。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有游船驶过,船上的彩灯在江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桥上有人拍照,有情侣相拥,有老人散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我只是这亿万故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

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短信:“吃晚饭了吗?”

我回:“吃了,鱼丸汤。”

“外面做的哪有家里干净。早点回来,妈给你做。”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热。这么多年,我们的交流似乎只有两种模式:她的挑剔指责,和我的沉默忍受。像这样平淡的对话,反而陌生。

“好。”我回。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南城漫无目的地游荡。去博物馆,看这座城市的历史;去老街,尝各种小吃;坐公交,从起点到终点,看城市的不同面貌。

我每天给妈妈发消息,简单汇报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她的回复也很简短,但每天都有,像一种默契。

第三天,我去了南城有名的古寺。寺庙在山腰,要爬一段石阶。虽是冬天,但香客不少,香烟袅袅,钟声悠扬。

我在大殿前站了很久,看人们虔诚跪拜,祈求平安健康,事业顺利,姻缘美满。我忽然想,妈妈每年也会去寺庙,为我祈福。她求的是什么?大概是我“有本事”吧。

一个老和尚坐在殿旁,面前摆着签筒。我本不信这些,但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施主求什么?”老和尚问,声音平和。

我想了想,“不知道。”

老和尚笑了,“不知道,便是最大的困惑。抽一支吧。”

我摇了摇签筒,一支签跳出来。老和尚接过,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中签。”他说,“‘云开雾散终有时,守得明月见月明’。施主心中有结,需自己解开。外人看你是困于云雾,你自己看,却是困于心墙。”

我怔住了。

“签文只是引子,路要自己走。”老和尚把签文抄给我,“去吧,雾会散的。”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寺庙。山风拂面,带着香火的气息。我回头看了一眼,寺庙的飞檐在苍翠的山间翘起,像要飞入云端。

下山时,我在半山腰的亭子里坐下,拿出那张签文。“云开雾散终有时,守得明月见月明”。真的会散吗?这团笼罩了我二十八年的雾?

手机震动,是林浩:“你妈今天来我家了,带了好多吃的,说你不在家,她一个人吃不完。我看她是想你了,又不好意思说。”

“她还好吗?”

“还行,就是老发呆。兄弟,不是我说,你也该回来了。你妈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她是真疼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第五天,我在旅馆房间里,忽然想写点什么。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我唯一带出来的“行李”,工作用的,随时处理稿件。

但这次,我不是要工作。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空着,手指放在键盘上。

然后我开始写。写那个年夜饭,写离家的冲动,写火车上的老人,写南城的街道,写寺庙的签文。写我和妈妈的关系,写那些没说出的话,那些被误解的关心,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

我写了很多,从下午写到晚上,直到手指酸痛,眼睛干涩。文档字数统计显示:12307字。

我保存文档,标题写上:《出走与归来》。

第六天早晨,我收拾好东西,办了退房。走到车站,买了回家的票。候车时,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今天回来,晚上到。”

她的回复很快:“几点?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列车启动时,我看着南城在窗外后退,心里出奇地平静。这趟突如其来的出走,像一次短暂的逃亡,也像一次漫长的对话——与自己,与过去,与那些我一直逃避的东西。

到站时已是傍晚。走出车站,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叫了辆出租车。

到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抬头,家里的灯亮着,温暖的黄色,在寒夜里像一座灯塔。

我上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回来了?洗手吃饭。”

很平常的一句话,就像我只是下楼买了瓶酱油。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鱼丸汤,还有一盘饺子。

“妈,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吃。”她端上最后一盘菜,坐下,“瘦了。外面的饭不好吃吧?”

“还行。”

我们安静地吃饭。电视开着,播着不知名的电视剧。没有批评,没有比较,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微声响。

吃完,我要收拾碗筷,她说:“我来吧,你去歇着。”

但我坚持一起收拾。在厨房,我洗碗,她擦干。水声哗哗,蒸汽氤氲。

“妈。”我开口。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知道就好。下次……别这样了。”

“嗯。”

碗洗完了,她擦干手,忽然说:“你表弟那个主管,是托关系上去的,干得不好,听说要被撤了。”

我一愣。

“你二叔家的小伟,网店是赚钱,但每天熬夜,身体垮了,住院呢。”她继续,“你堂姐是能干,但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专注地擦着已经干净的灶台。

“妈不是觉得你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妈是怕你不好。这世道,没本事,活得难。”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你爸走得早,我就你一个。我怕我走了,你一个人,没着没落。我着急,我……”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她很瘦,肩膀单薄。我记得小时候,这肩膀看起来那么宽阔,能为我挡住一切风雨。

“妈,我二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说,“我会好好的。也许不会大富大贵,但我会努力,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老想着我。”

她在我怀里哭出声来,像压抑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决堤。我抱着她,像小时候她抱着我。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聊爸爸,聊过去,聊那些年她一个人带我有多难,聊我对未来的打算。我第一次知道,妈妈年轻时想当老师,但因为家里穷,早早工作了。第一次知道,爸爸走后,她同时打三份工,就为了让我上好学校。

“妈,对不起。”我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对我不满意。”

“妈对你最满意。”她擦擦眼睛,“就是不会说话。你爸在的时候,总说我这张嘴,好话不会好说。”

我们都笑了,眼里还带着泪。

夜深了,我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放着一本相册,我打开,一页页翻过。我满月时的照片,第一次走路的照片,小学毕业的照片,中学,大学……妈妈在我身边,从年轻到渐渐老去。

最后一页,是爸爸的照片。年轻的爸爸抱着幼小的我,笑得灿烂。妈妈站在旁边,也笑着,眼里有光。

我合上相册,打开电脑,找到那个文档《出走与归来》。在末尾,我加上了一段:

“有时候,我们出走,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归来。归来时,带着新的眼睛,看见曾被忽略的真相:那些尖锐的话语里,藏着笨拙的关心;那些过高的期望里,藏着未完成的梦想;那些令人窒息的关爱里,藏着深深的恐惧——恐惧失去,恐惧分离,恐惧所爱之人在这艰难人世,活得不够好。

而成长,或许就是在这爱与伤害交织的网中,找到自己的路。不是割裂,不是妥协,而是理解——理解他人的局限,也理解自己的可能。然后,带着这理解,走向前去,既不自怨自艾,也不怨天尤人,只是稳稳地,走自己的路。

因为真正的本事,不是活成别人眼中的模样,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有勇气,以自己的方式,好好生活。”

我保存文档,关上电脑。窗外,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而我和妈妈,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这次,不是她在前面拉着,也不是我在后面跟着,而是并肩,慢慢地,走向前方未知但充满可能的未来。

雾会散的。月亮会出来的。

我们都会好好的。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涉及的人物名称、地域信息均为虚构设定,切勿与现实情况混淆;素材中部分图片取自网络,仅用于辅助内容呈现,特此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