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把我和弟弟拉扯大,好不容易搬进新家,失踪十年的老爸却回来了
发布时间:2026-01-13 18:01 浏览量:2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正坐在工位上处理邮件,手机突然响了,是大姑打来的。
“妙妙啊,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爸爸回来了!开不开心?”
大姑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可我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个男人——十年前为了他所谓的“初恋白月光”,一声不吭抛下妈妈和我,转身剃度出家,连头都没回过。
现在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我嗓子发干,声音有点发抖:“他人呢?现在在哪儿?”
“都快到你家门口啦!这么多年没见爸爸,你肯定想得不行吧?”
“放心,这次他是铁了心回来的,再也不走了!你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圆了,赶紧回家看看吧,妙妙!”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心里乱成一团:妈妈知道这事了吗?
她可是最心软、最念旧的人。当年爸爸一走,她整整哭了大半年,后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开了个小店,日子才慢慢有了起色。
我不想让她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狠狠撕开。
想到这儿,我立刻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市场背景音,还有她跟摊主讨价还价的声音,语气轻快又踏实:“妙妙?妈正忙着挑干货呢,有啥事呀?”
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我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还好,她还不知道。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必须赶在她回家之前,把那个“和尚”拦在家门外。
我故作轻松地说:“妈,我今晚特别想吃小龙虾,你进完货能不能帮我挑两斤?要个头大的那种。”
“哎哟,这大冷天的小龙虾可难找了!不过没事,妈忙完就四处问问,看有没有冻鲜的。”
“嗯嗯,不着急,你慢慢找,别累着。”
挂掉电话后,我立刻向主管请了下午的假,抓起包冲出公司,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家里。
2
联排别墅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男一女,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上扣着一顶起球的毛线帽,站在那儿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大门。
“不是提前打过电话了吗?怎么人还没回来?太不像话了!”
他老了,曾经还算清秀的脸如今蜡黄松弛,可那副自以为是的劲儿一点没变,
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句“您说得对”。
我站在几步外看着他这副滑稽模样,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荒凉。
当年,他仗着自己是文学系高材生,看我妈哪哪都不顺眼,
嫌她没读过大学,只会围着锅台转,是个“没见识的家庭主妇”。
更离谱的是,他堂而皇之地把初恋的照片揣在钱包里,
还给她写情诗、画素描,逢人就说那是他“灵魂的缪斯”。
听说那女人去世后,他在阳台抽了一整晚的烟,
烟灰堆成小山都没人敢去收拾。
那时我才七八岁,只记得他抱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哭得撕心裂肺,
嘴里喃喃念着:“容儿,我这就来陪你……”
结果第二天,他真把房子卖了,
把家里一百多万存款全捐给一个慈善机构,转身就去庙里剃度出家。
当时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这段“旷世绝恋”,
而我和妈妈,却被赶出住了十年的家,拖着行李在桥洞下熬过第一夜,
没人问一句:你们以后怎么活?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哪来的脸,还能站在这儿等我们“迎接”?
“妙妙!你可算回来了!”
大姑一眼看见我,立刻扬起笑脸挥手,“快过来呀!傻站着干嘛?是不是看到爸爸激动得说不出话啦?”
我爸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怎么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我没理他,冷冷开口:“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本来就不爽我态度冷淡,这话一出,火气更大了:
“‘你们’?谁是‘你们’?几年不见,连人都不会叫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唐丽娟那个蠢货到底怎么教你的?”
听到他骂我妈,我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还真当自己是封建大家长呢?谁还惯着他这套?
“蠢货骂谁呢!”我直接怼回去。
“骂你妈!怎么……哎?死丫头,你竟敢骂你老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抬手就要扇我耳光。
大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胳膊:“别别别!父女团圆的好日子,吵什么吵!”
她一边死死摁住我爸,一边拼命朝他使眼色,
转头又对我挤出个尴尬的笑:
“妙妙啊,大姑知道你这些年想爸爸想得苦,心里有委屈。
其实你爸也一直惦记你们,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弥补……”
“弥补?”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他当年把家产捐得一分不剩,害得我和妈妈睡天桥、吃剩饭的时候,
想过我们娘仨怎么活吗?现在跑来说弥补?谁稀罕!”
我爸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什么叫‘害你们流落街头’?那些钱是我一个人挣的!
我自己的财产,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再说了,我当时痛失挚爱,精神都快崩溃了,
你作为女儿,就不能体谅一下?难道在你眼里,钱比感情还重要?”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有点愧疚,
没想到他居然理直气壮到这种地步。
我差点笑出声,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我不想跟你争了,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大姑一看场面要崩,赶紧打圆场:
“妙妙,你爸不是那个意思!要不咱们进屋慢慢说?
大庭广众的吵架,让邻居看了多不好……”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踏进这个门!
要点脸就赶紧走,不然我立刻叫保安!”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亲爹!”
他又想动手,被大姑死死拽住,还拼命朝他眨眼睛示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笑几声:
“行啊,几年不见,养出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我不跟你吵,等你妈回来,我看她敢不敢把我关在门外!”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底气不是没道理的。
当年,是我妈追了他整整三年,他才勉强点头在一起。
婚后,她处处迁就,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连他衬衫领子歪了都要立刻整理。
他在外面和别人暧昧不清,我妈也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流泪,
从没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责备了。
要是让她看到他站在这儿,
恐怕心一软,又会原谅一切。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啊!”
我抓起门边的扫帚,像赶野狗一样冲他们挥舞,
一边尖叫:“保安!保安!有贼闯进来了!快来抓人!”
他们不动,我就逼他们走!
扫帚柄不小心刮到我爸的脸,留下一道红痕,
他一边后退一边破口大骂:“张妙妙你疯了!
你敢这样对你亲爹?不怕遭报应吗!”
“张你爸的妙妙!我姓唐!”
我抄起扫把,蘸了旁边狗窝边上的一坨狗屎,
冲着他俩疯狂乱戳:“滚!滚!滚远点!”
正闹得不可开交,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妙妙?”
我猛地一僵。
路口那边,妈妈提着菜篮子,一脸错愕地站在那儿。
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3
我想冲上前挡住我爸,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她的目光,已经稳稳落在了他身上。
我爸怔在原地——眼前的妈妈穿着一件柔滑的真丝旗袍,妆容清淡却精致,站姿挺拔,气质从容,和记忆里那个围着围裙、头发随意扎起的家庭主妇简直像两个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灰土,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勉强挤出一个生疏又讨好的笑:“丽娟,我回来了……这次,真的不走了。”
我紧张地看向妈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又被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伤一次。
没想到妈妈只是轻轻一笑:“哟,是老张你回来啦?”
她语气平和,笑容温婉,可这一声“老张”把我彻底搞懵了。我赶紧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妈!快叫保安,把他们轰出去啊!”
妈妈却微微蹙眉,压低声音责备我:“妙妙!怎么说话的?太没规矩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
我爸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她会冷脸相对,得花好一阵子才能哄回来,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这女人见他回家,分明是高兴的。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得意的神色,腰杆也挺直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家作威作福的日子。他瞥了我一眼,语气不满:“你教的好女儿啊,嘴可真利索。”
妈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我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妙妙就这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爸不想在邻居面前显得小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跟她计较什么。”
说着,他伸出手想去牵妈妈的手:“丽娟,这几年……”
妈妈却像没看见似的,自然地侧身避开,转头对我温柔地说:“妙妙,开门,让你爸爸进来。”
“妈!凭什么让他进咱家?!”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开门。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最后只能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我爸盯着妈妈的背影,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刚才那一下躲闪,他不是没察觉。
但他很快自我安慰:几年没回家,她闹点小情绪也正常,何必跟她较真?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重新扬起,也不等谁招呼,抬脚就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屋门。
4.
我们的新房是专门请了知名设计师操刀的,整体风格简约又高级,谁来看了都会忍不住夸一句“真有品位”。
我爸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挺满意的神情。
“不错不错,这房子够宽敞,采光也好,以后我看书写字都方便。就是这装修嘛……有点土,你们女人审美还是差点火候。不过没事,等我住进来慢慢改……”
我没吭声,拎着刚买的菜径直往厨房走:“快六点了,风水师傅特意叮嘱过,搬新家第一顿饭必须七点整开吃,再不动手就赶不上了。妙妙,来帮妈妈剥蒜。”
“妈……”
我皱着眉,心里一阵反感——凭什么让他们进我们家?凭什么还要给他们张罗饭菜?
妈妈轻轻瞪我一眼,语气带着责备:“妙妙,又想惹妈妈生气是不是?”
“来了来了!”
我气鼓鼓地冲进厨房,一屁股坐在小矮凳上,抓起蒜头用力剥起来。我妈这个人啊,就是太体贴、太心软,所以才总被人占便宜!
客厅里,我爸和大姑见没人招呼,自己大大咧咧地瘫在沙发上。
大姑环顾四周,拉着我爸的胳膊,感慨得不行:“这房子真是好啊,真好啊……”
“那可不,地段好、面积大、房间也多。”
我爸两腿分开坐着,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这么多空房也用不完,以后你跟你儿子就别租房了,直接搬过来住,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多好。”
“好!好!”
大姑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左看看右瞧瞧,仿佛这房子已经是她的了。
她偷偷瞄了眼厨房里的我妈,压低声音对我爸说:“弟啊,你说得对,丽娟果然没记你仇。”
我爸轻哼一声,得意地说:“那当然,我还不了解她?”
茶几上摆着瓜子,他随手抓了一把,咔咔磕起来,跟大姑嘀嘀咕咕聊个没完。
聊到没词了,又抬手看了眼表,冲厨房喊:“丽娟,儿子咋还没回来?你通知他没?”
我妈正忙着煮虾,头都没回:“快了吧,子豪得等下课才能走。”
我爸点点头,一脸骄傲:“子豪这孩子真争气,名校毕业还保了研,没白继承我的聪明基因。要是像你,怕是连个账都算不明白……”
他说得越来越起劲,完全忘了我妈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靠他养活的家庭主妇了。
我正要开口呛他,门口却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儿子!”
我爸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刚进门的人。
“哎呀,我儿子!长得跟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激动得上下打量,满脸喜色。
我弟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爸?”
“是我啊!爸爸还俗了,再也不走了,高不高兴?”
我弟盯着他,眼神里只有困惑和疏离:“你怎么回来了?”
停顿片刻,他转头看向我们:“妈,姐,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爸瞥了他一眼,立刻转头埋怨我妈:“丽娟,你怎么没提前跟儿子说一声?好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啊,你看他,都懵了。”
我妈依旧背对着他们,语气淡淡:“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提前说的。”
“你这话说的!我回家还不算大事?算了算了……儿子,刚下课?大四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课?”
“实验室忙。”
我弟绷着脸,没再多说,快步走进厨房。
“妈,我来帮你烧,油烟太大,别呛着。”
“没事,差不多都好了。你快和姐姐去餐厅坐着,马上开饭!来,把这个端过去。”
我妈把一盘菜塞到他手里,又轻轻拍了拍我,示意我去餐桌坐好。
菜陆续上桌,我爸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不错不错,丽娟别的不说,做饭这块儿,真是没得挑。”
大姑看没人叫她,还有点犹豫要不要上桌,我爸立马招手:“自家亲戚,客气啥!”
他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着,等着开饭。
直到我妈端着米饭出来。
三碗白米饭,三双筷子——正好摆在我、我弟和她自己面前。
我爸和大姑面前,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下,干笑着打圆场:“先吃菜,先吃菜。丽娟还记得我不爱吃干饭开头。”
他伸手就去夹盘子里的油焖大虾,嘴里还念叨:“难为你有心,还记得我爱吃小龙虾……”
“别碰。”
一直沉默的妈妈突然伸出筷子,轻轻一挡,把那只虾拨开了。
她缓缓坐下,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是妙妙爱吃的。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买到这么大的。你吃了,妙妙吃什么?”
5
我爸一脸错愕地盯着我妈,完全没搞懂她话里的意思,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哦哦,是妙妙的啊。那个……丽娟,你是不是忘了给我拿双筷子?我这手空着,咋吃啊?”
“你要吃饭?”妈妈夹了一只剥好的小龙虾放进我碗里,抬头看他,一脸惊讶,“刚才大姑姐打电话过来,明明说你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没提要留下来吃饭呀?”
我爸愣在原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发黑,猛地站起来:“唐丽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妈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饭,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老张。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留你们吃饭,我还以为你们就是来转一圈、看看新房,待会儿就要走呢!”
我震惊地看着我妈——原来她压根就没打算让他留下吃饭!
大姑也腾地站了起来,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得直摆手:“丽娟,你怎么能这样?就算是亲戚上门,好歹也该留顿饭吧!”
当年我爸一走了之,大姑生怕我们拖累她,连夜搬了家,还把我们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现在看我家日子好了,又想借我爸的关系攀上来,没想到我妈根本不接这茬。
“大姑姐,”我妈语气淡淡,“当年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你家门口,求你让我们借住几天的时候,你自己亲口说的:‘咱们再也不是亲戚了,以后别来往。’这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你倒给忘了?”
“我……”大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彻底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唐丽娟!我是你丈夫!也是两个孩子的亲爹!我都回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非得让我跪下来求你们才满意是不是!”
我妈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可眼眶却悄悄红了:“你当年剃光头收拾行李走人的时候,我拉着你的袖子,哭着求你回头看看妙妙和子豪,你可是铁了心啊,说‘缘分尽了,就当我死了’。老张,在我心里,你早就死了。”
我爸一辈子都看轻我妈,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这么硬气。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
“唐丽娟,你至于这么记仇吗?当年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才不会娶你!”
“你嫁给我,舒舒服服过了十几年好日子,我对你不薄!结果我犯了点小错,你就揪着不放?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挥着拳头,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我弟“唰”地站起来:“你想干嘛!”
我弟身高一米八几,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气势直接压过去。
他怂了。
但又不想在大姑面前丢面子,狠狠推了我弟一把,嘴里骂骂咧咧:“行行行!你现在有靠山了,我说不得碰不得!我告诉你,今天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大姑赶紧追上去,小跑着拉他胳膊:“弟啊,你别冲动!咱这次来是有正事的,别为了争口气把事情搞砸了……”
可我爸正在火头上,哪还顾得上回头,拽着大姑头也不回地走了。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妈走过去,“咔哒”一声关上门,回头冲我们笑了笑:“傻站着看啥?吃饭。”
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小声问:“妈,你还好吗……”
“妈没事。”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轻轻放在窗台上。
“开锅饭,得给老天爷留一碗。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我的妙妙,我的子豪,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6
我爸离开之后,家里确实安安静静了一阵子。
可我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他在,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让人没法真正踏实下来。
而且,虽然我妈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其实挺难受的。
这几天,我好几次撞见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眼圈悄悄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茶杯。
如果她真的彻底放下我爸了,又怎么会偷偷掉眼泪呢?
我担心她的坚强只是硬撑,说不定哪天心一软,又回头了。
果然,我的预感没错,没过多久,我爸又冒出来了。
大概是听了大姑的劝,这次他态度放得很低,特意订了家餐厅,打电话请我妈吃饭。
我妈接完电话后,整个人就有点魂不守舍,眼神飘忽,连水龙头开着都忘了关。
我劝她别去,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到了约定时间快结束那会儿,还是悄悄换衣服出门了,连包都拎得特别轻,生怕我听见。
我爸选的那家餐厅,门面装修得挺体面,灯光柔和、桌布雪白,看起来像高档场所,其实人均不过百,主打一个“花小钱办大事”的套路。
我妈到的时候,他已经坐那儿等了好一会儿,桌上还摆着个超市买的廉价奶油蛋糕,他正用一次性塑料勺挖着吃,嘴角沾了一点白奶油。
一看见我妈进来,他赶紧放下勺子,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
“丽娟,你来了!”
他咧嘴一笑,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专门给你买的!你以前不是总念叨,说我从来没给你买过蛋糕吗?来,快尝尝看。”
说是专门给我妈买的,结果他自己先吃了快一半。
我妈默默放下包,盯着桌上那个被挖得坑坑洼洼、边缘已经开始塌陷的蛋糕,沉默了好一阵,才拿起勺子,勉强吃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我爸满怀期待地问。
我妈放下勺子,再也没碰那块蛋糕。
“老张,”她语气平静,“你叫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爸眼神闪躲了一下,眨巴着眼睛,挤出个讨好的笑:“丽娟,那天我发火,是我不对。我就是一时冲动,说的那些话都是气头上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妈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着包带。
我爸偷瞄了她一眼——他这辈子几乎没在我妈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有点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丽娟,你还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不?”
见我妈没反应,他就自顾自地讲起来:“那时候你才十七岁,天天跑到我单位门口,就为了听我给你念我新写的诗……”
“是啊。”我妈突然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时候真是傻,大好年华不去好好读书,偏偏跑去听你读写给前女友的情诗。”
我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明显慌了一下。
7
“丽娟,其实那会儿咱俩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后来……唉,丽娟,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你才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往后让我好好补偿你,行不行?再说了,孩子们也不能没有爸爸啊,你说是不是?”
他现在倒知道孩子不能没爸了?早干嘛去了?
我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老张啊,说实话,你刚走那阵子,我确实难过到不行,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撑着,我可能真不想活了。可这好几年一个人咬牙扛过来,才发现——也就那样。谁离了谁不能活?没你,我照样把日子过好了;没你,俩孩子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我们不需要谁来‘弥补’。”
她说完,拎起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站起身:“人总得往前看。我劝你一句,别再在我这儿耗时间了。”
“丽娟!”
眼看我妈要走,我爸急了,赶紧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信你心里真的一点感情都没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行不行?”
“老张,”我妈语气平静,却带着刺,“你一向最在乎面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她试着抽回手,可我爸攥得更紧了。
“唉,丽娟!”他像是被逼到绝路,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油腻腻的饭桌上,“我跟你坦白吧——我查出癌症了,要是再不做手术,可能……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我妈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怪不得他戴着那顶不合季节的毛线帽,怪不得短短几年就憔悴得像老了二十岁——原来是病了。
见她迟疑,我爸立刻挤出两滴眼泪,声音发颤:“丽娟,你真忍心看我这么走了?咱们好歹夫妻一场,十几年的感情啊!手术费也不多,就五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老张。”
我妈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手微微发抖:“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怎么低声下气地找我,原来就是想让我掏钱给你治病?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悔过了,结果——你根本不是回来认错的,你就是来要钱的!”
我爸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清醒,脸上顿时挂不住:“丽娟,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张明达再不济,也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那你敢说不是吗?”我妈直视着他,“要不是得了病,指望我拿钱,你会踏进这个家门?你压根就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说什么弥补我、弥补孩子,全是假话!”
“唐丽娟!你够了!”
我爸被戳中痛处,彻底恼羞成怒,索性撕破脸:“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现在赚了那么多钱,就不能拉我一把?我就要五十万,过分吗?再说了,你别忘了,咱俩还没办离婚手续呢!你名下的财产,本来就有我一半!我拿点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你要不要脸?”我妈冷笑,“当年你把家里存款全捐给那个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那些钱也有我一半?”
我爸一下子噎住,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眼看局势不利,一直缩在角落偷听的大姑猛地冲了出来,指着我妈鼻子就骂:
“唐丽娟!你心也太狠了!挣了这么多钱,连一分都不肯拿出来救你丈夫?他可是两个孩子的亲爹啊!你就眼睁睁看他等死?不怕遭报应吗!”
她一边嚎,一边拍着大腿,转身对着周围吃饭的客人哭天抢地:
“没天理哟!这女人把我弟弟的钱花光了,还把他赶出家门!自己住大房子、吃香喝辣,我弟弟得了癌症连手术都做不起!老天爷睁睁眼吧!”
几个不明真相的食客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拍照,闪光灯频频亮起。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只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总之,一分钱,我不会出。”
说完,她拎紧包带,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8
妈妈回到家,我才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她眼眶通红,声音有点发颤:“妙妙,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太狠心了?”
我赶紧摇头,语气急切:“妈!我怎么可能怪你啊?你说得对,要不是指望咱们养他,他根本不会回来。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妈妈轻轻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其实今天……我本来还对他存着一点点念想,直到看到那个奶油蛋糕。以前老抱怨他从不给我买蛋糕,可今天尝了一口才发现,原来奶油蛋糕这么腻,根本不好吃。”
我安静了几秒,伸手握住她的手:“妈,爸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以后他再来闹,咱们怎么办?”
“让他闹呗,反正我是不会再心软了。”
果然,我爸没打算善罢甘休。
第二天,他就拉着大姑跑到我们小区门口闹腾,嚷嚷着这是他的家,凭什么不让他进。
好在物业保安挺负责,一直把他们拦在门外,怎么也进不来。
见在家门口闹没效果,他们干脆转移阵地,直接冲到我家烧烤店去了。
一开始,我爸还有点抹不开脸,只坐在角落让大姑一个人骂街;可后来去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厚了,干脆亲自上阵,和大姑一起编排我妈,往她身上泼脏水。
短短几天,店里客人越来越少,几乎没人敢来吃饭了。
妈妈辛辛苦苦开了十年的烧烤店,眼看就要被他们搞垮。
我爸站在店门口,一脸得意:“唐丽娟,你不讲情分,那就别怪我不让你好过!”
我实在忍不下去,抓起外套就想冲出去赶人。
就在这时,我弟突然回来了。
其实这些天,我和妈妈怕影响他比赛和学业,一直瞒着他家里的事。但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竟然直接请假赶了回来。
妈妈愣在原地,又惊又急:“子豪?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跟导师去外地参加竞赛了吗?”
他眼睛红红的,语气冷得像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还想瞒着我?”
“子豪……你先过来,妈慢慢跟你解释……”
妈妈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猛地甩开:“妈,爸得了癌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完全懵了,忍不住提高声音:“唐子豪!你这是干什么?”
“妈,姐,你们太过分了!他再不好,也是我爸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弟弟突然吼了出来:“我才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他等死!”
他从小到大都是最乖的那个,我根本不敢相信他会变成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也被他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子豪……你在怪妈妈吗?”
“不然呢?”他声音沙哑,“我小时候总被人笑话是没爸的孩子,我没说过,不代表我不在意。妈,你真要让我彻底失去爸爸吗?”
“子豪……”妈妈哽咽得说不出话,肩膀微微发抖。
可弟弟根本没看她,沉默几秒后,转身一把拉住我爸的手。
“爸,我们走。她们不管你,我管!我给你治病,我给你养老送终!”
我爸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开狂喜的笑容:“好好好!还是儿子心疼爸爸!”
妈妈终于哭出声:“子豪,你要去哪儿啊!”
弟弟没回头,脸色冷硬,拉着大姑和我爸就往外走。
“唐子豪!”
我追出门外,一路喊他名字,可他头也不回,脚步越走越快。
我真的不明白,他明明是最懂事、最孝顺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那个抛下我们母女、十几年不管不顾的爸爸,在他心里真的那么重要?
9
另一边,我弟弟带着我爸搬进了大姑家。
“大姑,我白天得去学校上课,我爸就先拜托你照应一下了。”
“还有啊,他这几天的药钱,你先垫上,我很快就能还你。至于手术费嘛,等我妈气消了,我就去找她要。”
大姑搓着手,有点迟疑:“这……我手头也不宽裕啊……”
我弟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肯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你。等我爸病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我是我妈唯一的儿子,她名下的存款和房子,迟早都是我的,还能亏待你不成?”
大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赶紧点头:“哎呀好好好!咳……其实咱们是一家人,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我也不是图你什么回报……”
“我懂的,大姑。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从那以后,我弟彻底不回原来的家,也断了和我、还有我妈的所有联系。
他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就回大姑家“陪”我爸。
说是陪,其实根本没干过什么照顾人的活儿。
每天一进门,他就往沙发上一瘫,手机一掏就开始打游戏。我爸疼得在床上直哼哼,他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快集合,开团了!”
我爸实在受不了,喊他倒杯水,他嘴上应着“来了来了”,屁股却像焊在沙发上一样,纹丝不动。最后还是我爸自己颤巍巍地爬起来,扶着墙去厨房接水喝。
大姑垫了一个月的药费,眼看着信用卡快刷爆了,终于忍不住催他:“子豪,你到底啥时候去找你妈要钱啊?”
我弟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随口回了句:“明天就去。”
大姑心里急得冒火,可又不敢多说——生怕惹毛了他,万一将来他真继承了家产,自己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我爸靠着大姑那点钱勉强吃着药,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最后实在撑不住,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直接摇头:“拖得太久了,现在做手术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爸一听,脸色唰地惨白,第二天就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因为极度恐惧,他的身体迅速垮掉,没过两天,就开始失禁。
我弟要回学校上课,没法全天守着,于是清理、擦洗这些事全落到了大姑头上。
她嫌味道难闻,经常装作没听见,只有在我弟来探视的时候,才象征性地给擦两下、换身衣服。
我爸实在忍不了了,趁我弟来看他时哭着说:“子豪,你能不能帮爸爸洗个澡?我身上难受死了……病房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我都抬不起头……”
我弟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屏幕上狂点:“爸,我正打排位呢!大姑不是天天帮你洗吗?”
“她根本就没管我!”
“爸!”我弟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大姑每天都陪着你,我都看在眼里。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也不容易,你就体谅一下行不行?”
“你不知道,她就是做样子给你看啊……唉,我这辈子要强了一辈子,怎么临了临了,活得这么没尊严!”
他一边捶着胸口,一边老泪纵横。我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程盯着游戏界面,生怕输掉这一局。
两个月后,我爸没能挺过去,走了。
葬礼刚结束,大姑就把我弟拉到一边:“子豪,你之前不是亲口说过,只要我照顾好你爸,你会好好感谢我吗?那现在……”
“大姑,我怎么会忘呢?”
我弟从背包里拿出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递给她:“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爸。要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花送你,希望你喜欢。”
大姑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就……就一束花?”
“对啊,怎么了?大姑,你不喜欢?”
“你你你——你这是拿我当傻子耍呢!我又端屎又端尿,伺候你爸整整几个月,你就拿一束花打发我?!”
我弟一脸惊讶:“大姑,你不是常说,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别算那么清楚吗?我爸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照顾他,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大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花摔在地上:“张子豪!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赖账!”
“哦?有字据吗,大姑?”我弟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口说无凭,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大姑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你……你骗我?”
我弟冷冷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大姑,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当年我妈带着我和我姐,大冬天站在你家门口,就求借宿一晚,就一晚。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们冻死关我什么事?你爸都不要你们了,我凭什么收留你们’。你是不是觉得,那时候我才几岁,早就忘了?”
“张子豪,你……”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姓唐。”
说完,他一脚踢开地上那束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10
我弟回来那天,外面正飘着细密的小雨,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凉意。
他站在门口,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全被雨水打透了,水珠顺着裤脚往下滴。
“妈。”他声音很低,头也没抬,眼眶红得厉害,像是刚哭过。
“子豪?”妈妈一看到他,赶紧冲过去把他拽进屋里,手忙脚乱地拿毛巾给他擦。
他先看了眼妈妈,又悄悄瞄了我一眼,然后垂下眼皮,小声说:“妈,姐,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惹你们难过的。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再闹了。我把爸接走,他们就不会再来找您麻烦了……”
“妈都知道了!”
妈妈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傻孩子,妈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啊!他闹就闹呗,大不了咱不干这烧烤店了,大不了……”
“那怎么行!”他急急打断,“咱家这店,是您起早贪黑、累到腰都直不起来才撑起来的,也是我和姐姐放学后一根一根串签子攒出来的,凭什么让他毁掉?”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我弟回家没两天,大姑差点气到住院。
她直接冲到我家来闹,说当初我爸住院的钱是她垫的,现在要我弟连本带利还回去。
我们没搭理她,她就气呼呼地报了警。
可惜啊,她当初掏钱的时候光想着以后能占便宜,压根没让我弟写借条,连个转账备注都没留,这“借款”自然不成立。
她在派出所又哭又喊,吵得整个大厅都听见了,最后还是她儿子觉得太丢人,硬把她拖回了家。
其实我妈本来心软,还打算把那笔钱还给她,图个清净。
结果大姑自己咽不下这口气,趁我们全家出门买菜的空档,偷偷撬开后窗溜进屋,把我妈抽屉里那套金首饰给顺走了。
我妈是最温柔、最心软的人。当年爸爸一声不响出家,她整整三年晚上睡不着觉,抱着枕头偷偷抹泪,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日子刚有点起色……我不想再看她为这种事伤心。
(而)起初,因为爸爸和大姑闹出的那些破事,我家烧烤店的生意冷清了好一阵子,门口连个路过的人都少。
但没过多久,有人扒出我爸就是当年那个为了初恋女友,把上百万家产捐光、转身去当和尚的男人。
网上瞬间炸了,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男的当年抛妻弃子,现在还好意思回来?脸呢?】
【听说是查出癌症了,想让前妻掏钱救命。】
【活该!报应来得刚刚好。】
【原配真的太清醒了,一个人带俩娃还能把店开起来,佩服。】
【她家烧烤我上周吃过,炭火烤得外焦里嫩,调料也绝,大家快去支持!】
【……】
一时间,我家烧烤店莫名其妙成了网红打卡点,每天晚上门口排长队,连隔壁奶茶店都跟着沾光。
没过多久,我们就盘下了街对面的铺子,开了第一家分店,生意一天比一天旺。
我弟发的那篇自述文章被好几个大号转发,我也因为项目表现突出升了职。
我们一家人,终于一点点走出了阴霾,朝着越来越好的日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