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重点大学,姑姑来庆贺给我一个5万红包,妈妈却非要当面点清
发布时间:2026-01-13 22:05 浏览量:1
“妈,你这是干什么?姑姑她人还没走远呢!”
“干什么?点钱!她不是说有五万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大方!”
“你别这样,姑姑她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等我亲眼看到这五万块,一分不少,我再信她这番好意!”
我妈的倔强,像我们家门口那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又冷又硬。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当着姑姑的面,我被迫数完那厚厚一沓钞票,数到最后一张时,我们母子俩,会同时愣在原地。
01
我叫周晨,今年十八岁,生在河南一个不出名的小县城。
我们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条老巷子里,房子是几十年的老砖房,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潮得能拧出水来。
我爸在我八岁那年,因为一场惨烈的车祸,走了。
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看到死亡,冰冷,又猝不及不及防。
从那以后,就是我妈王秀英,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妈是个极要强的女人,我爸走后,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亲戚们都劝她改嫁,说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这日子没法过。
我妈谁的话都没听,她把家里的地都卖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钱,还清了债。
然后,她就在巷子口,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早餐摊。
一口大锅,几张小桌,卖豆浆、油条、胡辣汤。
从此以后,春夏秋冬,刮风下雨,天还没亮,巷子里第一个亮起灯光的,永远是我们家。
我妈一个人,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野草,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撑起了这个家。
她总跟我说:“晨晨,妈没本事,但妈不会让你比别人差。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为了这句话,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磨豆浆,一直忙到中午。
下午去菜市场进货,晚上备料,一天下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那双原本白皙的手,被油烟熏得发黄,被碱水泡得粗糙,冬天的时候,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我们家还有一个重要的亲戚,就是我姑姑,周玉兰。
姑姑是我爸唯一的亲姐姐,早些年嫁到了省城,姑父是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家境非常富裕。
按理说,我们家和姑姑家,应该是最亲近的。
可实际上,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僵,甚至可以说是冷到了冰点。
这十年来,除了我奶奶忌日的时候能见上一面,逢年过节,我们几乎不来往。
这个矛盾的根源,要追溯到我爸刚出事那会儿。
我妈后来跟我提过一次,当时家里为了办丧事,为了还掉一部分急债,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我妈走投无路,放下所有的自尊,给我姑姑打了个电话,想开口借三万块钱应急。
电话那头,姑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弟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这手头也紧,拿不出来。”
就是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我妈心里。
我妈不信。
她不信一个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的老板娘,会拿不出三万块钱。
她认定,姑姑就是有钱,但见死不救,嫌我们是累赘,怕我们沾上她。
从那天起,我妈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姑姑。
这个心结,一结就是十年。
我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自尊心强到了骨子里,她宁可自己累死累活,也不愿意再低头求人,尤其是不愿意求姑姑。
而姑姑,在我妈的描述里,也成了一个精明市侩、嫌贫爱富的女人。
她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不太会拐弯,看起来似乎也不太会表达感情。
我呢,从小就在这种微妙的家庭关系里长大,懂事,但也有些内向。
我夹在我那要强的妈妈和富有的姑姑之间,总是感到很为难。
其实,我心里对姑姑,并没有我妈那么深的怨气。
因为我隐约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某几年,姑姑会偶尔偷偷来学校看我,给我塞一些零花钱,买一些新文具。
她每次都来去匆匆,叮嘱我不要告诉我妈。
那些短暂的温暖,让我觉得,姑姑可能……并不像我妈说的那样冷漠。
02
改变我们家沉闷气氛的那一天,是高考成绩出来,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那天,邮递员骑着他那辆绿色的自行车,穿过长长的巷子,在全巷子人的注视下,把一个印着烫金大字的EMS信封,递到了我的手里。
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武汉大学”四个字。
那一刻,不只是我们家,整个老巷子都沸腾了。
“秀英!你家晨晨考上重点大学了!”
“武大啊!那可是名牌大学!咱们这巷子飞出金凤凰了!”
邻居们纷纷涌进我们家小小的院子,道贺声此起彼伏。
我妈那天破天荒地提前收了摊,她从人群中挤进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嘴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对着邻居们说:“还行,还行,孩子自己争气。”
可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噙着泪花,只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为了庆祝,她奢侈地去市场上买了一整只老母鸡,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鸡汤。
那天的晚饭,是十年来我们家最丰盛的一顿。
妈妈脸上有光,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不停地给我夹鸡腿,让我多吃点,说我这十几年读书辛苦了。
看着她那张因为喜悦而舒展开来的脸,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因为我知道,她高兴的背后,是更深的忧愁。
学费,还有去到大城市后的生活费,对于我们这个靠着一碗碗胡辣汤撑起来的家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我听到我妈在客厅里,偷偷地给亲戚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喂,三姨啊,我是秀英……嗯,晨晨考上大学了,武大……对对对,孩子争气……是这样,我想跟您……周转一点钱,不多,您看您方便不……”
“哎,够的,够的,学费我这边凑一凑肯定够的,您放心,不用麻烦别人……我就是……嗯,好,好,谢谢您三姨……”
挂了电话,我听到我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躲在门后,看着她孤单的背影,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年,从我上小学开始,我们家就陆陆续续地收到过好几笔“匿名汇款”。
每次都是在我开学交学费最困难的时候,家里的存折上,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来几千块钱。
我妈一直以为,那是政府给贫困户的补贴,或者是爸爸生前单位的朋友看我们可怜,偷偷帮的忙。
她要强了一辈子,不愿意去追根究底,怕欠下说不清的人情,只是把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
我小学、初中、高中的学费,有好几次,都是靠着这些“突然到账”的钱,才勉强交上的。
那时候我还小,没多想。
现在想来,这些钱的来源,似乎……有些蹊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我最不希望,却又隐隐有些期盼的人,不请自来了。
03
那是周末的一大早。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紧接着,一辆黑色的、擦得锃光瓦亮的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我们家早餐摊旁边。
这辆车,对于我们这条老旧的巷子来说,就像一个穿着西装的绅士,闯进了一群穿着粗布衣衫的农民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得体、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姑姑,周玉兰。
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包装精美的礼盒,有看起来就很贵的水果,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我妈当时正在摊位上忙碌,给客人盛胡辣汤。
她看到姑姑,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但她毕竟是在做生意,还是对着姑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啊,进屋坐吧。”
姑姑似乎并不在意我妈的冷淡,她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晨晨,快拿着,这是姑姑给你买的,祝贺你考上大学!”
然后,她又熟络地跟周围吃早餐的邻居们打招呼。
“王大妈,李大爷,都来吃早餐啊!”
邻居们也都热情地回应着。
“哎哟,玉兰回来啦!你可真有福气,侄子这么有出息!”
“是啊是啊,你们老周家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姑姑被夸得满脸是笑,拉着我走进了院子。
那天中午的饭桌上,气氛可以说是暗流涌动。
姑姑一个劲儿地夸我争气,说我是“咱们老周家几代人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她还详细地问我学校的专业,说武汉是个好地方,将来发展肯定好。
我妈呢,只是淡淡地应着,“嗯”、“还行”,一顿饭下来,话不超过十句。
每当姑姑想跟我妈说点什么,我妈要么就低头吃饭,要么就起身去厨房忙活,根本不给她机会。
气氛尴尬得让我坐立难安,我只能在中间拼命地找话题,一会儿说说学校的趣事,一会儿问问姑姑家表弟的情况,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姑姑看我妈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也识趣地准备告辞了。
就在我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她从自己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大红色的红包,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我的手里。
那个红包,真的很厚,我捏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晨晨,”姑姑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姑姑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读书是天底下最好的出路。”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你拿着,去学校交学费,买电脑,剩下的当生活费。到了大学,别委屈自己,该吃吃,该穿穿,别让你那些城里的同学看扁了。”
五万块!
我当时就惊呆了,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不不不,姑姑,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姑姑眼睛一瞪,把红包硬是塞进了我的口袋里,“你是我亲侄子,你爸不在了,我不疼你谁疼你?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我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道谢。
可就在这时,我妈的声音,却冷冷地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她正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04
“嫂子,你等一下。”
姑姑刚走到院子门口,正准备跟我挥手告别,我妈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压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
姑姑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妈。
“弟妹,还有事?”
我妈没有理她,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我,那眼神,不容置疑。
“晨晨,把红包拿出来,打开,当着你姑姑的面,点一点。”
我当场就愣住了,拿着那个滚烫的红包,不知所措。
“妈,这……这不好吧?姑姑她……”
“点!”我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姑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脸上闪过一丝非常明显的尴尬和不快。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短了你的钱,还是信不过我这个当姐的?”
我妈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怨气和委屈。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不想欠一笔不清不楚的人情债。”
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姑姑,像两把锋利的刀子。
“五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们孤儿寡母,家是穷,但不是没有骨气。今天收了你的钱,我这个当妈的心里,必须得有个明明白白的数。”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再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我走投无路,开口跟你借三万块钱,你跟我说手头紧,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怎么今天,就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万了?”
“你这钱,来得太容易,我怕我们家晨晨,拿着烫手!”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姑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难堪,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我站在她们中间,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压抑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姑姑会当场翻脸,或者拂袖而去。
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我和妈妈都感到无比意外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道:(悬念一,约5400字处)
“行,让他数。”
“不但要数,还要数仔细点,一张都别落下。”
说完,她竟然转过身,重新走回院子,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低着头,好像在刻意回避我们的目光,那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这下,轮到我妈愣住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姑姑会是这种反应。
05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那台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我妈就坐在我对面的那条长板凳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那个红色红包,像一个严阵以待的战士。
姑姑坐在院子门口的椅子上,背对着我们,低着头,不停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好像在看什么重要的新闻,但她的姿势,显得非常僵硬。
我成了这场无声战争的中心。
我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感觉那个大红色的红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难受。
在妈妈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我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撕开了那个红包的封口。
“哗啦”一声,一沓厚厚的、崭新的人民币,从红包里滑了出来。
全是百元大钞,用银行的纸带扎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新钱特有的墨香味。
我咽了口唾沫,开始了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次数钱。
我把那一沓钱摊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
我故意数得很慢,很慢,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
“一百,两百,三百……”
“一千……两千……”
“一万……”
“两万……”
随着我报出的数字越来越大,我能感觉到,妈妈的表情在慢慢地发生变化。
从最开始的质疑和冷漠,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抱着胸的双手,也不知不
觉地放了下来。
“三万……”
当数到三万的时候,妈妈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数字,正是当年她开口借,却没有借到的那个数字。
“四万……”
“四万五千……”
我继续数着,气氛越来越凝重,压抑得我几乎要窒息。
当我数到四万八千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钱的厚度有些不对劲。
在最下面的几张钞票下面,好像还压着什么别的东西,硬硬的,方方正正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没有停下来,继续数着。
“四万九千七百……”
“四万九千八百……”
“四万九千九百……”
“五万。”
当我数出最后一张百元大钞的时候,妈妈那边,似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五万,一分不少。
她看着姑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可我,却愣住了。
因为,钱虽然数完了,不多不少,正好五万。
但是,那个被我掏空了的红包里,竟然还有东西。
那是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大小的纸,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信封。
我抬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姑姑。
我看到,她的肩膀,似乎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
妈妈也注意到了我的异样,她皱着眉,厉声问道:“晨晨,那是什么?还有什么东西?”
在她们两个人的注视下,我把那张叠好的纸,和那个小信封,从红包里拿了出来。
我先是慢慢地,展开了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
那张纸完全展开的瞬间,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
那是一张红色的、带着国徽印章的……房产证!
崭新的封皮,烫金的大字,在堂屋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地址——武汉市,洪山区,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
而在“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用打印机打上去的、加粗的宋体字,赫然是我的名字。
周晨。
我彻底傻了,拿着那本薄薄却又重如千斤的房产证,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妈妈也“霍”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那张房产证,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她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妈妈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和颤抖。
姑姑还是没有说话,她依然背对着我们,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我手里还没来得及打开的那个白色信封。
我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用僵硬的手指,撕开了那个信封的封口。
我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还有另外一沓厚厚的、被回形针别在一起的纸。
借着从堂屋门口透进来的光,我看清了那几张纸是什么——
那竟然是一摞银行的转账回单!
一张,两张,三张……厚厚的一沓,足足有几十张!
回单上的日期,从2014年,一直到2024年,整整十年!
每一笔的金额,从几千到上万不等,每一笔的备注都清清楚楚。
而每一张回单上,“汇款人”那一栏的名字,全都是同一个人!
周玉兰。
那一刻,我和妈妈,仿佛被同时施了定身法,彻底愣在了原地。
妈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那沓回单,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看到,一直背对着我们的姑姑,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可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精明厉害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已经红成了一片。
06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里的那沓转账回单,每一张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
“2014年9月3日,通过XX银行柜台汇款,金额:伍仟元整。附言备注:周晨小学六年级学费及生活费。”
“2015年2月10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金额:叁仟元整。附言备注:给晨晨过年买新衣服。”
“2017年8月28日,通过XX银行柜台汇款,金额:捌仟元整。附言备注:周晨初中学费。”
“2020年7月15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金额:壹万伍仟元整。附言备注:周晨高中重点班学费及住宿费。”
……
一笔又一笔,一年又一年。
整整十年,大大小小几十笔汇款,每一笔都精准地卡在我最需要钱的时间节点上。
我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十年,这些汇款加起来的总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十万。
我妈也凑了过来,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数字,那些熟悉的日期,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她一直以为是政府的“扶贫补贴”,那些她以为是爸爸生前朋友的“匿名帮助”,那些支撑着我们这个家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一笔笔救命钱……
原来,都来自她最怨恨、最看不起的这个人。
“这些钱……”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姑姑,“都是你……是你打的?”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是政府的补贴,是老周生前的朋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妈妈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更深层次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她崩溃了。
这个要强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的女人,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活在一个善意的“谎言”里。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在这一沓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回单面前,被击得粉碎。
07
面对我妈近乎崩溃的质问,姑姑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示意我打开手里的那封信。
我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信纸。
姑姑的字迹并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字,但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笔尖。
信上写着:
弟妹:
这封信,我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你恨我,我知道。
十年前,建国刚走,你开口跟我借三万块钱,我说手头紧,拿不出来。
从那天起,你就当没我这个姐了。
你肯定以为,我是嫌你们孤儿寡母是累赘,怕你们沾上我,所以见死不救。
但你不知道的是,就在你打电话给我的前一个星期,我们家的生意,刚被人骗了一大笔钱,亏得血本无归。
老李(我姑父),他瞒着我,在外面跟人赌博,欠了三十多万的高利贷。
那段时间,我们家连房子都差点被银行收走,天天有人上门泼油漆,砸玻璃。
我不是不想帮你,弟妹,我是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后来,那三万块钱,是我背着老李,把我结婚时妈送给我的那只金镯子,给当了,才凑出来的。
我本来想给你送过去,但我又没好意思跟你说这些家里的丑事。
我怕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诉苦,是在装可怜,你那脾气,肯定也不会要这笔钱。
后来,我们家的生意慢慢缓过来了。
我就想着,建国走得早,晨晨这孩子,不能没人管。
但我知道你的脾气,我要是光明正大地给你钱,你死活都不会收的。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每次偷偷打到你的卡上,让你以为是别人帮的忙。
只有这样,你才能心安理得地把钱收下,用在晨晨身上。
这套武汉的房子,是我去年买的。
当时武汉的房价刚降了一点,我就想着,晨晨学习那么好,将来要是能考上武汉的大学,起码在那个大城市里,能有个自己的落脚的地方,不用去挤宿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房产证上直接写了晨晨的名字,也省了以后过户的麻烦。
弟妹,这些年,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太苦了。
我是当姐的,我亲弟弟不在了,我不帮你们,谁帮?
别怪我瞒了你这么久。今天这些话,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口,就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你要是还怨我,我认。
但钱和房子,晨晨必须收下,这是我这个当姑姑的,欠他的。
姐:周玉兰
08
信不长,我却读了很久。
当我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她抬起头,看着姑姑,那张总是写满倔强和要强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和愧疚。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姑姑的眼眶也红了,但她还是那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样子,她走过来,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哭什么哭!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对不起的!”
“你一个人,把晨晨养这么大,还供他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你比我强多了。”
“我就是有几个臭钱,出不了别的什么力,就只能出点钱了。”
我看着她们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硬撑着安慰,突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十年来,我一直以为,是妈妈一个人,用她那瘦弱的肩膀,孤军奋战地撑着我们这个家。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另外一个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托着我们,不让我们掉下去。
妈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姑姑的手,那只长满了老茧的手,和那只保养得宜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玉兰姐,这些年……委屈你了……”
姑姑愣了一下,那副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融化了。
她笑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死扛着,记得给我打电话!”
那天晚上,姑姑没有走,妈妈强行把她留了下来。
她们姑嫂俩,就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摆上一壶茶,几碟小菜,聊了很久,很久。
我躲在屋里,听见她们聊起爸爸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聊起我奶奶做的手擀面,聊着聊着,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那十年的隔阂与怨恨,仿佛就在那一晚的泪水和笑声中,彻底烟消云散。
几天后,姑姑要回省城了。
她把那套房子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了我的手里。
“九月份你去武汉报到,别自己坐火车去,姑姑开车送你。顺便,我们一起去把房子收拾收拾,添点家具。”
我妈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我看见,她趁姑姑不注意,偷偷地往姑姑车子的后备箱里,塞了一大袋子她自己亲手晒的干豆角和干萝卜丝。
姑姑发现了,假装嫌弃地嚷嚷:“哎呀,我稀罕你这点破东西?省城什么买不到?”
但她上车的时候,却小心翼翼地把那袋干菜,放在了副驾驶最显眼的位置上。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姑姑那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地驶出巷子,渐渐远去。
妈妈站在我身边,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问我:“晨晨,你说,你姑姑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才把这些事都说出来?”
我想了想,看着手里的那本房产证和那张录取通知书,回答她:
“可能,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了。”
“她在等一个能让你放下所有戒备和骄傲,心安理得接受她帮助的机会。她在等我长大,等我给她一个名正言顺,对我们好的理由。”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了以往的沉重和苦涩,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家那片小小的、被老房子切割得有些破碎的天空,轻声说:
“这个家,原来……从来没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