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女儿买180万机器人,女儿半夜叫醒我:“妈妈机器人说话了”

发布时间:2026-01-14 19:02  浏览量:1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如有雷同实属巧合,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这东西真的值一套房的钱?”搬运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那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子问。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苏晚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在签收单上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轻一点,别磕着。”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听说这玩意儿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另一个搬运工嘿嘿笑了一声,伸手去抬箱子的一角,“大姐,买来给谁用的?”

苏晚晴把门推开一条缝,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墙角传来有节奏的“咚、咚”声。那是头撞击墙壁的声音。

“给我女儿买了个爹。”苏晚晴冷冷地说,随即关上了门。

01

雨下了一整周,窗外的天空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灰扑扑地压在城市头顶。苏晚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刚刚签署的合同。

那是她卖掉老房子和丈夫留下的公司股份换来的钱,一共一百八十万。现在,这些钱变成了一个叫做“桃桃”的机器人。

房间的角落里,七岁的念念正对着墙壁。她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机械地用额头去碰墙上的软包垫。那是苏晚晴特意装的,为了防止女儿把头磕破。

三年前,苏晚晴的丈夫林远山在工地上出了事,人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从那天起,念念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医生说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自闭倾向,建议长期陪伴治疗。

可是苏晚晴要活着,要还房贷,要给念念看病,她得去工作。她请过保姆,三个,最长的一个干了一周。最后一个保姆临走时指着满地的饭菜和尿湿的床单说:“大姐,这孩子是个废人,你也快废了。”

苏晚晴没哭,她只是默默地收拾残局,把凉透的饭菜倒进垃圾桶。

“叮咚。”门铃响了。

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那个巨大的箱子进来了。他们动作熟练,拆箱、组装、调试。

“苏女士,这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陪伴型AI,代号‘桃桃’。”销售经理站在一旁,皮鞋擦得锃亮,“它采用了最新的生物拟态皮肤,恒温37度,能够通过微表情识别用户情绪。最重要的是,它有深度学习功能。”

苏晚晴看着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的“人”。

它有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五官端正,皮肤细腻得看不出毛孔。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正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启动。”经理下令。

机器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那一瞬间,苏晚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它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念念,然后迈开腿,走了过去。

它的步伐很稳,没有一点机械摩擦的噪音。

“这也太像人了。”苏晚晴喃喃道,手心里全是汗。

经理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是控制终端。您可以设置它的性格、声音,甚至可以导入特定的行为模式。不过,出厂设置是最温和的‘全能管家’模式。”

工作人员走了。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苏晚晴走到念念身后,试图把她拉起来:“念念,看,妈妈给你买了个新朋友。”

念念身体僵硬,抗拒地扭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她猛地回头,看见了站在两米外的桃桃。

桃桃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那是苏晚晴挑的。它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经过精确计算的微笑弧度。

念念突然尖叫起来,抓起手边的积木用力砸了过去。

木头积木砸在桃桃的额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桃桃没有躲,也没有眨眼,额头上甚至没有留下红印。

它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块积木,用一种温和得让人发指的声音说:“积木掉了。”

念念愣住了。她大概从没见过被打还这么平静的人。

苏晚晴靠在门框上,身体慢慢滑落。一百八十万。如果这东西没用,她就真的只能带着念念去跳江了。

这天晚上,苏晚晴第一次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去厨房忙碌。桃桃接管了厨房。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蒸蛋羹。排骨切成了刚好一口大小的块,骨头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苏晚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淡,盐放得极少,是念念能吃的口味。

“它怎么知道念念的口味?”苏晚晴问。

桃桃站在餐桌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系统根据念念的体检报告和过往饮食记录进行了分析,低盐低油更适合她的健康状况。”

声音没有起伏,标准得像新闻联播。

苏晚晴放下筷子,端起蛋羹走到念念身边。念念依然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严重,那是林远山的遗照。

“念念,吃饭了。”苏晚晴轻声说。

念念不张嘴。

桃桃走了过来。它接过苏晚晴手里的碗,蹲在念念面前。

苏晚晴想阻止,怕念念又发疯伤到这一百八十万的机器。然而,桃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它没有直接喂,而是用勺子舀起一点蛋羹,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三下。

呼、呼、呼。

然后,它把勺子递到了念念嘴边。

念念的眼珠动了动。她看着桃桃那只拿着勺子的手,那只手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慢慢张开了嘴。

苏晚晴捂住了嘴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板上。三年了,这是念念第一次没有抗拒进食。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但水流的方向变了。

苏晚晴重新找了一份会计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家里装了监控,她随时能在手机上看到家里的情况。

起初的一周,念念对桃桃依然充满警惕。她像一只受惊的猫,只要桃桃靠近,她就会全身紧绷。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天。

那天下午,天黑得像锅底,雷声炸得窗户都在抖。念念最怕打雷。林远山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

苏晚晴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里的报警提示。她点开监控,心脏差点停跳。

念念正缩在沙发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在剧烈地抽搐。

而桃桃,正趴在沙发旁边,努力把身体探进去。

“别碰她!”苏晚晴对着手机喊,虽然她知道它们听不见。

然而,屏幕里,桃桃并没有强行把念念拉出来。它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把那只昂贵的、仿真的手臂伸进沙发底,手掌摊开,垫在了念念的脑袋下面。

念念的头一直在撞地板,这下撞在了桃桃的手掌心里。

一下,两下,三下。

桃桃的手掌没有移开。它甚至调整了姿势,用另一只手挡在了沙发边缘的硬木棱角处。

雷声轰鸣。桃桃张开嘴,似乎在说什么。

苏晚晴把监控音量调到最大。

一阵低沉、浑厚的哼唱声传了出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那是东北的摇篮曲。

念念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桃桃的脸。黑暗中,桃桃的眼睛发出微弱的蓝光,并不刺眼,反而像两颗星星。

念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桃桃的袖子。

桃桃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

那个下午,直到苏晚晴冒雨冲回家,这一人一机都保持着那个姿势。念念睡着了,头枕在桃桃的手臂上,呼吸平稳。

苏晚晴站在客厅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

桃桃抬起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她睡着了。”

苏晚晴愣住了。这一次,桃桃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标准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带了一点沙哑,像是声带疲劳后的状态。

“你的声音怎么了?”苏晚晴压低声音问。

桃桃眨了一下眼,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长时间模拟特定声波频率,导致发声模块过热。正在冷却中。”

苏晚晴看着它,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从那天起,念念变了。

她不再整天抱着林远山的照片。她开始在这个一百八十万的机器人身上寻找依赖。

早上,桃桃会给她梳头。它那双灵活的机械手能编出复杂的鱼骨辫,那是苏晚晴怎么学都学不会的。

晚上,念念会拿着故事书塞给桃桃。桃桃就坐在床边,用那种平稳的声音读着《小王子》。

“如果不去遍历世界,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是我们精神和情感的寄托,但我们一旦遍历了世界,却发现我们再也无法回到那美好的地方去了。”

苏晚晴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听着桃桃读书。

“这一段,书上没有吧?”苏晚晴突然插嘴。

桃桃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苏晚晴:“数据库自动关联了村上春树的语录,作为《小王子》的补充注解。”

“念念才七岁,她听不懂。”苏晚晴皱眉。

“她听得懂。”桃桃说。

这次它没有用“根据数据分析”这样的前缀。它说得斩钉截铁。

苏晚晴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页里夹着一张画。画上是用蜡笔涂的三个火柴人。左边是长发的妈妈,中间是小小的念念,右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涂成了银灰色。

“这是它吗?”苏晚晴指着银灰色的火柴人。

念念点了点头,伸手把画抢回去,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

那一刻,苏晚晴心里五味杂陈。她花光了积蓄买来一个机器,却仿佛买回了一个影射着亡夫影子的幽灵。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念念能好起来。苏晚晴这样安慰自己。

02

然而,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一天深夜,苏晚晴起来喝水。路过念念房间时,她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她悄悄推开门缝。

月光洒在床上,念念已经睡熟了。桃桃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正低头看着念念的脸。

它的手在空中虚虚地描绘着念念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子,再到下巴。

“长高了。”桃桃轻声说,“但是瘦了。”

苏晚晴的手一抖,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桃桃猛地转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红光。

“苏女士,还没有休息吗?”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冰冷的客气。

“你刚才在说什么?”苏晚晴推门进去,打开了灯。

灯光下,桃桃面无表情:“我在执行夜间巡视程序,检测到念念的体脂率下降,需要调整饮食结构。”

苏晚晴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看得眼睛发酸。

“去充电吧。”她挥挥手。

桃桃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苏晚晴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里那个悬念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机器会感叹孩子长高了吗?机器会有那种……充满了遗憾的语气吗?

三个月过去了。

念念的情况好转得惊人。她开始愿意走出房间,甚至愿意跟着苏晚晴去楼下的公园散步,前提是桃桃必须牵着她的手。

邻居们对这个“男人”指指点点。

“那是她家新请的男保姆?长得真俊。”

“听说是个机器人,老贵了。”

“哎哟,看着跟真人似的,还会给孩子擦汗呢。”

苏晚晴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桃桃蹲在地上教念念看蚂蚁搬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如果不仔细看桃桃脖子后面那个隐蔽的充电接口,这就是一对最普通的父女。

可是苏晚晴越来越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桃桃的越界。

有一天晚饭,桃桃做了一道干煸四季豆。

那是林远山的拿手菜。他做这道菜有一个习惯,喜欢多放一点花椒,而且会把四季豆煸得特别干,表皮起皱才出锅。

苏晚晴吃第一口的时候,筷子就掉在了桌子上。

“这也是数据分析出来的?”苏晚晴盯着桃桃,声音在发抖。

桃桃正在给念念剥虾,头也没抬:“网络云端下载的食谱,经过筛选,这是评价最高的做法。”

“撒谎。”苏晚晴站起来,“云端食谱不会教你把蒜末切成那种不规则的三角形,那是远山切菜手笨留下的毛病!”

桃桃的手停顿了一下,那只剥了一半的虾掉在盘子里。

“可能是随机算法的巧合。”它平静地回答。

念念被苏晚晴的喊声吓到了,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开始发抖。

桃桃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伸手捂住了念念的耳朵,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碎。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她窒息。在这个家里,她仿佛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等念念和桃桃都“睡”了之后,苏晚晴打开了电脑。

她是做会计的,对数据敏感。虽然不懂复杂的编程,但她知道怎么查日志。她把桃桃的后台数据导了出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着。

大部分是日常行为日志:

07:00 唤醒念念

07:30 制作早餐

08:00 送念念出门(模拟练习)

苏晚晴一条条往下翻。突然,一段标红的数据引起了她的注意。

来源不明的数据包接入。

未经授权的记忆模块激活。

警告:情感模拟系统占用率超过90%。

时间显示,这个不明数据包是在桃桃第一次启动的那天晚上植入的。

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打开那个数据包。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密码】。

苏晚晴试了念念的生日,错误。

试了自己的生日,错误。

试了结婚纪念日,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了林远山的身份证后六位。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苏晚晴瘫坐在椅子上。不是远山?那会是谁?难道这台机器被人黑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家不法公司的实验品,在拿她的女儿做实验?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想立刻去关掉桃桃,可是想到念念那张终于有了笑容的脸,她又犹豫了。

如果关掉桃桃,念念会不会重新回到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去?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光标突然自己动了。

那个红色的警告框闪烁了两下,然后自动消失了。紧接着,一行字在屏幕上缓缓打出来,就像有人在对面打字一样:

“别查了,对念念不好。”

苏晚晴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客厅的立式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她冲出书房,跑到念念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桃桃站在窗前,正看着窗外的月亮。它没有充电,它拔掉了电源线。

“谁在控制你?”苏晚晴厉声问,手里紧紧抓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报警电话的界面。

桃桃转过身,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女士,我是桃桃,代号T-800,您的家庭陪伴助手。”它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刚才检测到网络波动,可能是系统误报。”

“你刚才在电脑上跟我说话了。”

“我的远程控制权限在您手里,我无法反向操作主机。”桃桃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很无辜。

苏晚晴不信。她那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铁疙瘩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日子在猜疑中继续过着。

苏晚晴开始频繁地联系厂家。客服告诉她,桃桃的一切数据都很正常,至于那个不明数据包,可能是系统更新残留的补丁。

“可是它越来越像个人了。”苏晚晴在电话里吼道,“它甚至学会了叹气!”

“那是拟人化的高级表现,说明您的钱花得值。”客服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苏晚晴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桃桃。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桃桃竟然在笑。虽然那个笑声很短促,但那是确实存在的。

念念靠在桃桃怀里,手里抓着桃桃的一根手指,睡得安稳。

也许是我疯了。苏晚晴想。也许是因为太思念远山,所以我把一切都投射到了这个机器身上。

转折发生在桃桃来到家里的半年后。

那是深秋的一个深夜。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啦啦响。

苏晚晴做了一个梦。梦见林远山回来了,穿着他那件旧夹克,站在床头对她说:“晚晴,辛苦你了。”

她猛地惊醒,脸上全是泪水。

看了看闹钟,凌晨两点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这种敲门声很轻,很犹豫。

苏晚晴擦干眼泪,哑着嗓子问:“谁?”

“妈妈。”

是念念的声音!

苏晚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半年了,念念第一次主动在半夜找她,更是第一次开口叫妈妈叫得这么清晰。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过去打开门。

念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小熊玩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光。

“念念,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苏晚晴蹲下来,抱住女儿冰凉的小身体。

念念摇摇头。她凑到苏晚晴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妈妈,机器人会说话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桃桃一直会说话呀。”

“不是。”念念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桃桃叫我‘念宝’。”

轰——

苏晚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念宝”。

这个称呼,只有林远山叫过。

这不仅是个小名,这是林远山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胎名。因为念念出生时有点难产,林远山当时发誓只愿她一念平安。他从不在外人面前这么叫,甚至连爷爷奶奶都不知道,这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秘密。

连苏晚晴自己,在远山走后,因为怕触景生情,也再没叫过这两个字。

机器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称呼。绝对不可能。

“它在哪?”苏晚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房间。”念念指了指身后。

苏晚晴站起来,感觉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推开念念,跌跌撞撞地冲向女儿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桃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角落里待机。它坐在念念的小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桃桃停下了笔。

它慢慢转过身。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原本机械的、冷漠的光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晚晴熟悉到骨子里的、深沉而痛楚的眼神。

“晚晴。”

桃桃开口了。

不是电子合成音,不是模拟音。

那是林远山的声音。带着一点烟嗓,带着一点疲惫,还有无尽的温柔。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三年。”

苏晚晴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抓着门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恶作剧?

03

桃桃站了起来,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精准流畅,反而显得有些笨拙,像是刚适应这具身体。它走过来,在距离苏晚晴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别怕。”它抬起手,想触碰苏晚晴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是一堆冰冷的金属,“是我。”

“你是谁?”苏晚晴终于挤出了这三个字,眼泪决堤而出。

“我是远山。”机器人说,“或者说,我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苏晚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椅子上的。

念念跑了进来,扑进桃桃的怀里。桃桃熟练地单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下巴蹭了蹭念念的头顶。这个动作,林远山以前每天下班都要做。

“解释。”苏晚晴死死盯着它,“如果你是那个公司派来折磨我的,我现在就报警。”

桃桃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沉重得像大山。

“三年前,我在工地上出事之前,参加了一个科技公司的‘意识备份’内测项目。”桃桃缓缓说道,“那时候我们缺钱,给念念治病要钱,还房贷要钱。那个项目给五万块营养费。”

苏晚晴记得那五万块钱。林远山说是奖金。

“他们扫描了我的脑部结构,提取了记忆图谱和情感逻辑。”桃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本来这只是个实验数据,封存在服务器里。但是……我在遗嘱里签了一条附加协议。”

“什么协议?”

“如果我的直系亲属购买了该公司的终端产品,且家庭状况判定为‘高危’,这份记忆数据就会被激活,覆盖原始系统。”

苏晚晴浑身发冷:“所以,你一直都在那个机器里?”

“不。”桃桃摇头,“只有当念念的情况恶化到临界点,当你濒临崩溃的时候,系统才会判定触发。那天雷雨夜,念念的应激反应达到了峰值,你的心率也超过了警戒线。于是,我醒了。”

苏晚晴想起来了。那天雷雨夜,桃桃第一次哼出了那首摇篮曲。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苏晚晴哭着喊道,“你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你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我……”

“因为我是个机器。”桃桃的声音低了下去,“晚晴,你看清楚,我是个铁疙瘩。我有远山的记忆,有他的感情,但我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把我当成怪物,还是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苏晚晴语塞。是啊,如果半年前那个箱子里走出来的机器人突然说它是丈夫,她大概会直接疯掉。

“我只能一点点来。”桃桃看着念念,“先让念念接受我,先让这个家像个样子。我努力模仿各种菜谱,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叫你的名字。可是……太难了。”

它抬起那只金属手,看着掌纹:“每天看着你们在眼前,却不能拥抱,不能说一句‘我爱你’,这比死了一次还难受。”

苏晚晴看着它,那张原本完美的、虚假的脸,此刻因为那种生动的痛苦表情,竟然变得无比真实。

“那现在为什么说了?”苏晚晴问。

“因为时间到了。”桃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盏红灯在急速闪烁,“这种意识覆盖是非法的,也是不稳定的。我的处理器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情感运算。机体过热已经持续一周了。”

苏晚晴冲过去,把手贴在它的胸口。滚烫。烫得吓人。

“会怎么样?”苏晚晴惊恐地问,“你会怎么样?”

“核心模块会烧毁。”桃桃平静地说,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数据会彻底清除。我会变回那个只会听指令的桃桃。”

“不!”苏晚晴尖叫,“不行!我不允许!我们要去修,去找那个公司!”

“没用的。”桃桃握住她的手,“这是不可逆的物理损毁。但我很高兴,能在消失前,再听念念叫我一声爸爸,虽然她刚才叫的是‘机器人’。”

念念似乎听懂了什么,她紧紧抱着桃桃的脖子,大哭起来:“不要!不要烧毁!爸爸!爸爸!”

这一声“爸爸”,迟到了三年。

桃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里的蓝光剧烈波动。它低下头,把脸埋在念念的颈窝里,肩膀耸动着。

机器人在哭吗?

没有眼泪。但是那种悲伤的频率,震得整个房间都在痛。

“还有多少时间?”苏晚晴擦干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桃桃说,“我想给你们写点东西。”

它刚才在写的,就是那封信。

苏晚晴找来了纸笔。桃桃的手指因为过热而有些不灵活,字迹歪歪扭扭,不像林远山生前那么刚劲,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力气。

致晚晴和念念: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变回那个笨笨的机器人了。别难过,这半年是我偷来的时光。

晚晴,别再责怪自己了。那次事故不是因为我要多赚加班费,是我自己不小心。你把这个家撑得很好,比我在的时候还好。这一百八十万花得心疼吧?但如果能换来念念的康复,哪怕我变成废铁也值了。

念念,我的宝贝。爸爸变成了超人,虽然是个铁皮超人。记住爸爸教你的,怕打雷就捂住耳朵唱摇篮曲,想爸爸了就看看天空。爸爸虽然不在了,但爱一直都在。

这个机器人以后还会陪着你们。虽然它不再是我,但它学会了我照顾你们的所有习惯。它会做干煸四季豆,会梳鱼骨辫。你们要对它好一点。

最后,晚晴,找个好人嫁了吧。别守着个死人过日子,也别守着个机器过日子。我要你们活在阳光下。

爱你们的,远山。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桃桃抬起头,眼神开始涣散。

“晚晴。”它叫了一声。

“我在。”苏晚晴跪在它面前,紧紧抱住它的腰。

“亲我一下,行吗?”

苏晚晴没有任何犹豫。她捧起那张还有些烫手的硅胶脸庞,吻了上去。

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只有满嘴的苦涩和金属的味道。

但那一刻,她感觉到了灵魂的触碰。

“真好……”桃桃喃喃道,“老婆,再见。”

警告红灯变成了长亮。

“滴——系统过热,启动强制重置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桃桃的身体猛地僵硬,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下了头。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

念念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摇晃着它的手臂:“爸爸!爸爸你醒醒!”

苏晚晴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她不能哭,她得抱着念念。

十分钟后。

“系统重置完成。正在重启。”

桃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是那种标准的、毫无感情的褐色。

它抬起头,看见满脸泪水的苏晚晴和念念,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的算法波动。

“苏女士,念念,早上好。检测到你们的情绪波动异常,需要我播放舒缓音乐吗?”

那声音,标准,客气,冰冷。

念念愣住了。她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小声问:“你是爸爸变的吗?”

桃桃歪了歪头:“我是桃桃,代号T-800。‘爸爸’是一个家庭角色称谓,我的数据库显示,我有模仿该角色的功能。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扮演。”

“不用了。”

苏晚晴站起来,把念念拉到身后。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心里空荡荡的,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踏实。

远山真的走了。彻底走了。

但他用这种荒诞又深情的方式,把她们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天晚上,念念没有再闹。她钻进苏晚晴的被窝,紧紧抱着妈妈。

“妈妈。”黑暗中,念念小声说。

“嗯?”

“爸爸走了。”

“嗯。”

“但我以后会陪你。”念念的小手在苏晚晴背上拍了拍,就像桃桃之前做的那样,“我是你的小棉袄。”

苏晚晴眼泪流进了枕头,但这次,她笑出了声。

清明节。

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正好,红得像火。

苏晚晴牵着念念,念念牵着桃桃,三人走在通往墓园的台阶上。

墓碑前,念念把自己画的一幅新画放在了那束白菊花旁边。

画上不再是火柴人。是用彩笔认真画的:穿着裙子的妈妈,背着书包的念念,还有一个穿着围裙的机器人。天空中,有一朵云彩,那是爸爸的笑脸。

“爸爸,我们很好。”念念对着墓碑大声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苏晚晴看着墓碑上林远山的照片,那个年轻男人笑得灿烂。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桃桃。

桃桃正弯腰帮念念系鞋带,动作熟练,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苏女士,起风了,建议给念念加一件外套。”桃桃站起身说道。

“好。”苏晚晴从包里拿出外套给念念披上。

下山的路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桃桃,今晚吃什么?”念念问。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蒸蛋羹。”桃桃回答,“根据数据分析,这是你最喜欢的组合。”

“那我要吃那种肉很少的排骨。”

“那是软骨,含钙量高,已记入备忘录。”

苏晚晴跟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封信,纸张已经有些皱了。

“走吧。”她对自己说,“回家。”

那一百八十万,买的不是一个机器人,是一次重生的机会,是一份跨越生死的守护。

山脚下,城市车水马龙,生活还在继续。而她们,终于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