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爸爸吃饭声音和妈妈有七分像,他笑着说差点以为是你妈

发布时间:2026-01-13 02:33  浏览量:2

“爸爸,开饭啦!”我站在厨房门口,朝着在院子里正专注修理花草的爸爸大声喊道。我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银铃般带着少女独有的甜糯韵味。

爸爸听到我的呼喊,赶忙放下手中那把小巧的铲子,脸上洋溢着满是宠溺的笑意,缓缓回过头来看我。他轻轻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温柔地说道:“我们家小糯这声音是愈发动听了,方才我乍一听,差点就错认成是你妈在喊我呢。”

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正打算再和爸爸说上几句贴心话,突然,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利箭般从我身后射来。

妈妈陈静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我的身后,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神色。

“是吗?声音像我?”她幽幽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爸爸还没察觉到空气中已然弥漫的紧张气氛,依旧笑着走过来,说道:“是啊,青出于蓝了都,小糯这声音学得越来越像你了。”

他话音刚落,我便感觉手腕被一股巨大且蛮横的力量狠狠攥住。妈妈猛地用力,将我像拖麻袋一样拽进厨房,“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呀?”我惊恐又疑惑地问道。

然而,回应我的却是她高高扬起的手掌。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脸颊上,瞬间,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小骚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偷我的声音,学我说话,你到底想勾引谁?”妈妈的脸扭曲得极为可怕,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我没有……”我委屈地辩解道。

“还敢顶嘴!”妈妈怒吼一声,突然转身,从灶台上迅速抓起一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竟是烙铁。那在炉火上烧得通红的烙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妈!你要干什么!”我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后退,后背紧紧抵住了墙壁,仿佛那是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地方。

“让你再学我说话!”妈妈像一头愤怒的母狮,疯狂地冲过来,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烙铁,毫不犹豫地就往我嘴里塞。

“唔——”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滋啦——”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瞬间在我的口中炸开,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让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昏死过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打湿了衣襟。

烙铁被抽出的那一刻,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嘴里满是血腥和焦炭混合的刺鼻味道,令人作呕。

这时,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爸爸焦急万分地问道:“怎么了?小糯怎么了?”

妈妈迅速恢复了平静,她蹲下身,装作心疼的样子,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我嘴角的血沫,然后对着爸爸说道:“这孩子,非要碰灶台上的热东西,你看,这下烫着了吧。”

爸爸心急如焚地冲过来,看到我这副惨状,心疼得眼睛都红了,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他冲着妈妈大声吼道:“陈静!你是怎么看孩子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妈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那目光仿佛能将人刺穿,但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我哪知道她会突然去碰……”

爸爸懒得再跟她争吵,一把抱起我就往外冲,边跑边说:“小糯别怕,爸爸带你去医院。”

在医院里,医生仔细地处理了我的伤口,最后神色沉重地告诉爸爸,我的口腔和声带严重受损,以后……尽量别再说话了。

从那天起,我仿佛被命运无情地剥夺了发声的权利,成了一个哑巴。我和爸爸的交流,只剩下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我们通过在上面写字来传达彼此的心意。

为了补偿我,爸爸对我愈发地好,关怀可谓无微不至。

这天,天空阴雨连绵,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爸爸看我闷闷不乐,突然想起我最爱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叫花鸡,那独特的香味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他不顾妈妈的阻拦,匆匆披了件雨衣,就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雨里。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顾,心中只想着给我买那美味的叫花鸡。

两个小时后,爸爸回来了,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衣服不停地滴落,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手里却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小糯,快来吃,还是热的。”爸爸把叫花鸡递给我,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牙齿也“咯咯”作响。

当晚,爸爸就发了高烧,整个人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脸色苍白如纸。

我守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不停地切割着我的心。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会冒雨出去,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再也忍不住,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我抓着爸爸的手,用被烙铁烫坏后沙哑不堪、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嗓子,发出了久违的声音:“我再也不吃了……爸爸,你快好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妈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一步步向我走来,那眼神,和我被烫伤那天一模一样,冰冷、疯狂且充满恶意。

她将我从床边粗暴地拖走,拽进了雨声淅沥的院子里。

院角堆着她前几天和好的黄泥,原本是准备用来加固菜园的。此刻,那堆黄泥却成了她折磨我的工具。

她把我按倒在地,双手抓起湿冷的黄泥,一层又一层地往我身上糊,动作粗暴而疯狂。

“让你想吃鸡,我先把你做成一只叫花鸡!”妈妈恶狠狠地说道,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冰冷的泥土包裹住我的四肢,我的身体,我的脖子,让我动弹不得。我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掩埋。

“妈妈!我错了!不要!不要!”我声嘶力竭地哭着求饶,声音嘶哑得几乎要流出血来。

“妈...求...求你...”我苦苦哀求,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泥土渐渐盖住了我的眼睛、鼻子,最后只在嘴边留了一个小小的孔,让我还能勉强呼吸。

我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好反省吧。反省完了,妈妈就放你出来。”妈妈冷漠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我像一个活着的雕塑,被固定在冰冷的泥土里,动弹不得。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泥塑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声音。

然后,我感觉到有水流了进来。泥土混着雨水,从那个小小的呼吸孔里,灌进了我的嘴里,我的鼻腔。

“咕噜噜,咕噜噜。”

窒息的痛苦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了我,我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妈妈,这下你不用担心我再会说话了。

1.

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院子的半空中,仿佛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幽灵。

我低下头,看到了那个被泥土包裹、形状怪异的“泥塑”,那里面曾经是我鲜活的身体,如今却已没了生机。

我死了。变成了一只“叫花鸡”,被埋在院子里,与这冰冷的泥土融为一体。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妈妈陈静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她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埋着我的地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仿佛那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土堆。

“还在赌气?”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下这么大雨都不知道回家,死在外面才好。别又生了病,找你爸告我的状。”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脚步匆匆,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她心烦的地方。

我飘进屋里,跟在她身后,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爸爸还在床上昏睡,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湿毛巾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妈妈走到床边,轻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小心翼翼地滋润他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的动作是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一个人值得她关心。

这个家里,好像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唐小糯的女儿,我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无人问津。

我飘到爸爸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痛得无法呼吸,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这时,我听到妈妈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阿城,这下没人来分走你的爱了。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然后,她轻轻哼起了摇篮曲,那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缓缓飘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妈妈曾经无数次抱着我,用这首歌哄我入睡。那时的她,笑容温柔,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可现在,这熟悉的旋律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灵魂,让我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爸爸眉头紧皱,嘴里发出了模糊的呢喃。

“小糯……我的小糯……”爸爸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仿佛在呼唤着一个即将消逝的梦。

妈妈哼唱的歌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变得阴沉而狠戾,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死死地盯着爸爸,然后猛地抓起被子,更严实地盖住了爸爸的身体,连头都快要被蒙住,仿佛要把爸爸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许叫!不许想她!”她低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嫉妒和疯狂。

“爸爸!”

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想把被子掀开,抱住他,给他温暖和安慰。

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他的身体,穿过了那床厚厚的被子,就像穿过了一层虚幻的空气。

我的哭喊,我的尖叫,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带不起一丝回响,仿佛我的声音被这个无情的世界吞噬了。

他听不见。他永远也听不见我的呼唤了。

我看着这个没有我的“家”,看着妈妈那张因嫉妒而扭曲得如同恶魔般的脸,看着爸爸在病痛和无知中挣扎,心中充满了绝望。

我第一次感到,死亡或许不是终结。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孤寂,才是永恒的酷刑,它将如影随形,陪伴我度过无尽的时光。

1.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爸爸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高烧退去了一些,但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迷茫,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糯呢?”他沙哑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期待,正在床边打盹的妈妈被他的声音吵醒。

妈妈被吵醒,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那表情就像被打扰了美梦的野兽。

但面对爸爸,她很快又换上了温柔的假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甜美的笑容,说道:“阿城,你再睡会儿,小糯她……她昨天跟我闹脾气呢,估计还在气头上。”

“闹脾气?”爸爸皱起了眉,额头上立刻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你别又说她了,她……”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嫉恨的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过,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吞噬。

她起身走到我的房间,脚步匆匆,带着一股怒气。她抓起我的小书包,那是一个印着可爱小兔子图案的书包,我曾经无比喜爱。然后她走到院门口,狠狠地将书包扔了出去,仿佛扔掉的是一个讨厌的垃圾。

书包掉在了埋着我的地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仿佛在诉说着我的悲惨命运。

“要去上学自己去!这么大了,还用我送?”她冲着院子里尖声喊道,声音尖锐得刺破了寂静的空气。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那只我最喜欢的小兔子书包,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爸爸,我去不了了啊。我已经死了啊。你再也等不到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你面前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爸爸昏昏沉沉地睡着,妈妈则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占有欲。

到了晚上,家里的电话响了,那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妈妈接起电话,是我的班主任王老师。

“唐小糯妈妈吗?小糯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是身体不舒服吗?”王老师关切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妈妈握着电话,眼神瞥向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王老师啊,不好意思,这孩子……最近有点叛逆,跟我赌气呢,没什么事。”妈妈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挂了电话,妈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走到院子里,一脚踩在我头上,那力度仿佛要把我的头踩进泥土里。

“长本事了啊,唐小糯!宁愿待在地里一天不吃饭,也不去上学了是吧?”妈妈恶狠狠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嘲讽。

“行,有骨气!那你就继续饿着!”妈妈说完,转身走进了屋里,留下我一个人在雨中承受着痛苦。

屋里,爸爸又醒了过来,他虚弱地问:“谁的电话?是不是小糯回来了?”

妈妈立刻走进房间,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存在过:“是王老师,说小糯今天没去学校。这孩子,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真不让人省心。”

爸爸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的身体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不行,我得去找她……”

“你躺好!”妈妈按住他,语气强硬而不容置疑,“你病成这样还想去哪?她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玩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爸爸拗不过她,只能重新躺下,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安,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他对我的牵挂。

我看着这一切,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为爸爸的心焦而痛苦,仿佛我的心也在被烈火灼烧;一半为妈妈的冷血而战栗,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构筑的牢笼,将我困在其中,无法逃脱。而我,是那个永远无法开口的人,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痛苦。

妈妈,这下你不用担心我再会说话了。

第三天,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

隔壁的李阿姨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刚清洗完毕的衣服,缓缓走出屋子,准备晾晒。这时,她瞧见妈妈正在院子里精心照料着那些花草,动作轻柔而细致。

“小静啊,你家这院子收拾得可真不错呀。”李阿姨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主动开启话题攀谈起来,“前天那场大雨下得可真是恰到好处,你瞧瞧你种的这些菜,长势那叫一个喜人,绿油油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李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向院子的角落,而那个角落,恰恰是埋着我的地方。

只见那里的几丛韭菜,经过雨水的充分滋润,再加上……我的“滋养”,长得格外翠绿肥嫩,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尤其是这一块,”李阿姨说着,脚步不自觉地凑近了些,可刚一靠近,便又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迅速退了回来,“这韭菜就跟打了催长素似的,蹭蹭地往上长,速度惊人。不过……怎么隐隐约约有点臭臭的味道呢?小静,你是不是往地里浇大粪了呀?”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过很快,她便娇笑着打起哈哈来:“是吗?可能是前几天埋了点烂菜叶子吧,就当是天然肥料啦。”

等李阿姨晾完衣服,慢悠悠地回屋之后,妈妈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满脸嫌恶地走到那块地旁边,皱着眉头,使劲闻了闻,紧接着便破口大骂起来:“唐小糯你这个死丫头!本来想着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也就算了,你竟然敢在里面拉屎!把整个院子都弄得臭气熏天,简直太过分了!”

怒火中烧的她,气冲冲地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对着那块隆起的泥土,狠狠地砸了几下。

“砰!砰!”沉闷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那声音仿佛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又像是砸在我的骨头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泥土被砸得更加密实,甚至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里缓缓渗了出来,与泥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

“臭死我了!”妈妈骂骂咧咧地随手扔掉锄头,又赶忙从屋檐下找来一块巨大的塑料布,严严实实、仔仔细细地盖在了泥塑上。

“搞得院子这么臭,你就自己在这儿闻吧!”做完这一切,她才用力地拍拍手,转身回了屋。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都已经死了,她还在不停地骂我。

傍晚时分,爸爸的病终于好了大半,能够下床走动了。

他走出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处找我:“小糯呢?还没回来吗?”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做饭,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说道:“上学去了吧。”

“上学?今天可是周六啊!”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讶与疑惑。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赶忙改口:“哦,那就是跟同学出去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指向了晚上八点。

可我还是没有回来。

爸爸这下彻底着急了,他心急如焚地抓起电话:“不行,我必须给王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她小糯都跟哪些同学玩得好!”

“别打了!”妈妈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地按住电话,不让他拨打。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阿城,你……你先去趟菜市场,买点排骨回来,我给她炖汤喝。我知道她去哪儿了,我这就去把她找回来。”她语速飞快地说道,仿佛想要尽快掩盖什么。

爸爸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寻女心切,最终还是被她推出了门。

看着爸爸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妈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立刻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把锄头和一把铁锹,脚步匆匆地快步走到院角。

“死丫头,为了你害得我这么累,等我把你挖出来,有你好果子吃!”她一边用力地挖着,一边满脸嫌弃地抱怨道,“臭死了!等下出来,自己去外面的河里洗干净!别想进家门!”

铁锹一下又一下地铲进泥土,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她挖得速度很快,似乎急于尽快把我这个“麻烦”处理掉。

可挖着挖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那股恶臭,随着泥土的不断翻开,变得越来越浓烈,令人忍不住作呕。

终于,我被挖出来了一点。

妈妈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爸爸提着一袋排骨,去而复返。

他看着院子中央,妻子举着铁锹,身前是一个被挖开的土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陈静,你在干嘛?”

1.

妈妈瞬间僵住了,整个人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爸爸缓缓走过来,看到院子里被挖开的泥土,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他手里的那袋排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鲜红的骨头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挖开的土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悲痛。

坑里,是我已经有些浮肿腐化的脸,身上还穿着那件他给我买的粉色睡衣。

尽管我的模样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住了喉咙。

妈妈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爸爸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下一秒,一种毁天灭地的悲痛和愤怒从他胸腔中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冲过去一把将妈妈推倒在地。

他跪倒在我的尸体旁,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合上我那双因窒息而圆睁的双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委屈。

“小糯……”他猛地回头,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妈妈。

他爬起来,冲过去,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地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啪!啪!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是对这残酷现实的控诉。

“你不是说她去上学了吗?!你不是说她跟同学出去玩了吗?!你不是说她好好的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被动地承受着殴打,不哭也不躲,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的嘴里开始反复、机械地念叨着一句话:“她是跟我赌气的……她只是在赌气……她不听话……”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四邻。

隔壁的李阿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院子里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尖叫一声,立刻报了警。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警察赶到时,看到的是一个跪在泥坑边痛哭到几乎昏厥的男人,一个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女人,以及院子中央那具被挖出了一半、残破不堪的女孩尸体。

我飘在冰冷的半空中,看着我深爱的爸爸痛苦到几乎死去,看着我曾怨恨的妈妈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仿佛我们一家三口,都死在了这个充满悲剧的夜晚。

妈妈因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被赶来的医护人员用束缚带紧紧控制住,强制带走了。

爸爸则被警方作为重要关系人,带回了警局。

那个曾经有过欢声笑语的家,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满院狼藉,和散落一地的排骨,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悲惨遭遇。

1.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无论警察问什么,妈妈都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她在赌气……她只是在赌气……”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退回到了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安全的壳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的残酷。

在另一间房间,爸爸在极度的悲痛中,向警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所有的事情。

从妻子长期的、病态的嫉妒,到她对自己和女儿亲近的怨恨,再到事发前,他以为的那些“母女置气”的日常。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凌迟自己的心,让他痛苦不堪。

“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气话……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没发现……”他痛苦地用头撞着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

警察在搜查我们的家时,在我的房间里,找到了我的日记本。

那是一个粉色的、带着小锁的本子,承载着我无数的秘密与心事。

里面用稚嫩的笔迹,详细记录了我对妈妈日益加深的恐惧。

“妈妈今天又骂我了,因为爸爸夸我的画画得好。”

“我不敢大声说话了,妈妈不喜欢我的声音。”

“爸爸给我买了新裙子,我只敢偷偷在房间里穿,我怕妈妈看见。”

日记的最后几页,记录的是我被烫伤之后的生活。

“嘴巴好疼,不能说话了。只能写字给爸爸看。”

“爸爸很自责,他对我更好了。可是我看到妈妈看我的眼神,好害怕。”

“只要爸爸爱我,妈妈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只希望爸爸开心。”

日记的内容,与爸爸的陈述完美印证,仿佛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起悲剧的真相之门。

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指向,这是一起由母亲因极端嫉妒而引发的、惨无人道的虐待致死案件。

在警察局,爸爸看到了我的日记。

当他读到那句“只要爸爸爱我,妈妈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时,这个中年男人最后一丝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他发疯般地嘶吼起来,用头狠狠地撞向坚硬的墙壁,仿佛只有肉体的剧痛,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的悔恨与绝望。

“是我害了你!小糯!是我害了你啊!”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自责,让人听了心碎不已。

警察们冲上去拉住他,他却像疯了一样挣扎,最终力竭,瘫倒在地,哭得不成人形。

我飘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灵魂都在颤抖,仿佛也跟着他一起承受着这份痛苦。

爸爸,你是爱我的。

我一直都知道。

但这份爱,终究没能保护我。

你的迟钝,你的忽视,你以为的息事宁人,都成了妈妈手中那把杀死我的刀的帮凶,让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终,警方做出了决定,将精神状态完全失常的妈妈,送往精神病院,进行全面的精神状态鉴定。

这个破碎的家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每一个人都淹没。

1.

几天后,爸爸被允许回家。

他一个人,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家门,走进了死寂的房子。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事发当晚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和悲伤的味道,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的小床上,还放着我喜欢的兔子玩偶,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归来。书桌上,摊开着我用来和他交流的笔记本,上面还留着我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拉开衣柜,看到了那件他给我买的、我却一次都没敢穿出门的白色新裙子。

他想象着我穿上它的样子,在阳光下旋转,裙摆飞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想象着我用清脆的声音喊他“爸爸”,那声音如同天籁一般。

可这一切,都再也不可能了,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破灭了。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那条裙子,然后猛地将它扯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他跪倒在地,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痛哭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让人心碎。

从那天起,爸爸再也没有出过门。

他把自己关在这座充满了我回忆的房子里,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牢笼,将自己困在其中。

他不再去上班,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一切联系。

远在乡下的奶奶,知道了这件事后,心急如焚,连夜赶了过来。

她看着几天之内就形销骨立、不言不语的儿子,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每天做好饭菜,放在门口,然后隔着门陪他默默流泪。

“阿城,你开开门,吃点东西吧……你这样,小糯在天上看着也心疼啊……”奶奶的哭劝声充满了无奈与心疼,却换不来爸爸的一丝回应。

我的灵魂一直陪着他。

我看着他抱着我的照片,一个人喃喃自语,一坐就是一天,仿佛这样就能和我多待一会儿。

我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从书本到发卡,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失去了灵魂。

我曾经对他的怨恨,早已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我只希望他能好起来。

爸爸,你不要这样,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一天,他在整理我的书桌时,找到了那张我被烫伤后写下的第一张字条。

上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迹:“爸爸,我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字条,像是捧着千斤重的巨石,双手微微颤抖。

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好,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我的心跳。

那是女儿对他最后的爱,也是刺穿他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让他痛苦不堪。

他的人生,随着我的离去,也一同被埋葬了,只留下无尽的悲伤与悔恨。

8.

一个月后,精神病院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妈妈陈静,被诊断为具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偏执型人格障碍,作案时处于无刑事责任能力状态。

这个结果,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法庭最终裁定,妈妈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但必须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无限期的治疗。

宣判那天,爸爸出席了。

他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法官的宣判。

对他而言,任何判决都无法挽回我的生命。

妻子的疯癫,或许就是对她自己,也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在被正式送往精神病院之前,警方安排了一次探视。

爸爸去了。

他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看着玻璃另一头的妈妈。

她也穿着病号服,头发被剪得很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爸爸拿起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放下电话离开时,妈妈的眼神突然聚焦了。

她看到了玻璃这边的爸爸,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天真烂漫的笑容,就像我们一家三口曾经幸福时那样。

她突然兴奋地指着爸爸的身后,对着空气大喊:

「小糯,快看,爸爸来了!爸爸来看我们了!」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爸爸内心最后一点点对这个女人复杂的情感,也彻底死去了。

他看着那个活在自己幻觉中的妻子,她永远地停留在了她渴望的、没有我的二人世界里。

他知道,他的家,他的人生,已经完完全全地结束了。

走出探视间,刺眼的阳光照在爸爸脸上,他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

一直等在外面的奶奶,冲过来一把撑住了他。

「阿城!」

家里只剩下这一老一小,相互扶持着,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他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久后,那栋承载了我们所有悲欢离合的房子,被贴上了封条。

所有的悲剧和回忆,都被永远地锁在了里面。

我飘在空中,看着爸爸和奶奶相互搀扶着,一步步离开的背影,知道尘世间关于唐小糯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9.

在奶奶的不断劝说下,爸爸最终卖掉了那栋房子。

他带着奶奶,离开了这座让他心碎的城市,回到了乡下的老家。

时间像流沙,从指缝间悄悄滑走。

一年,两年,五年……

此后的每一年,我的忌日,爸爸都会雷打不动地进行一场固定的「旅程」。

他会先坐很久的车,去到那座偏远的精神病院。

他不去见妈妈,只是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站上一两个小时,然后转身离开。

接着,他会来到我的墓前。

他会给我带一束我最喜欢的白色雏菊,然后靠着我的墓碑坐下,陪我说一整天的话。

他会说他最近的生活,说奶奶的身体,说乡下的田野和星空。

他说着说着,就会流下眼泪。

我的灵魂就静静地陪着他,听他絮絮叨叨,看着他日渐苍老,看着他的黑发一丝丝变为花白。

而精神病院里的妈妈,时而安静,时而吵闹。

在她的世界里,她始终认为自己有一个「爱赌气」的女儿。

她每天都在病房里,对着空气说话,时而哄劝,时而咒骂,等着我「赌气结束」,自己回家。

有一年清明,爸爸在我的墓前,轻轻哼起了那首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他苍老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眼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

他抚摸着墓碑上我的照片,声音嘶哑。

「小糯,别怪她……是爸爸不好,也是她病了……她病得很重……」

我的灵魂在风中无声地哭泣。

爸爸,我早就不怪她了。

我只是心疼你。

10.

爸爸的身体,在长达十年的悔恨和思念中,被一点点地掏空了。

他日渐衰老,步履蹒跚,但他依然坚持着每年的那趟「旅程」。

去精神病院看一眼,再来我的墓前陪我。

这仿佛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又是一个冬天,他最后一次去那家精神病院。

隔着那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他看到了妈妈。

她比他看上去还要苍老,眼神大多数时候都是空洞的。

但那天,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她竟然难得地清醒了过来。

她看到了爸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扑到玻璃上,抓起电话,声音急切而惶恐:

「阿城!阿城是你吗?」

爸爸拿起话筒,点了点头。

「阿城,你告诉我,小糯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怎么还不回来?十年了……她气该消了吧?你让她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骂她了……」

她哭着,抓挠着玻璃,像个无助的孩子。

爸爸握着话筒,看着她苍老而疯癫的脸,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声音嘶哑地说:「好,我让她回来。」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他爱过也恨过的女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重。

他来到了我的墓前。

雪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一片苍茫。

他带来了那只叫花鸡,放在我的墓碑前。

「小糯,你看,爸爸给你带来了。城东老店的,还是那个味道。」

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不是最爱吃吗?快吃吧,这次……不会再生病了。」

寒风卷着雪花,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他看着那只叫花鸡,仿佛看到了我开心的笑脸。

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靠在了我的墓碑上,仿佛这样就能离我更近一些。

他轻声说:「小糯,爸爸走不动了……」

「爸爸来陪你了……你等等爸爸,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就在这漫天的风雪中,靠着我的墓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睡得那么安详,再也没有醒来。

雪花轻轻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覆盖,仿佛要将他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爸爸的灵魂,从他衰老的身体里,缓缓地飘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满脸皱纹、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变回了中年时的模样,高大,英俊,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女孩,正站在雪地里,流着泪望着他。

他脸上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小糯!」

他终于看到了我。

他惊喜地朝我张开了双臂。

我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了他温暖的怀里。

「爸爸!」

我们父女二人,在这漫天风雪中,紧紧相拥。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

11.

爸爸的灵魂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在世间游荡。

我们一起去看了最后一眼妈妈。

在我们离开后的第三年,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妈妈抱着一个枕头,坐在病房的窗前。

她对着枕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柔的笑容。

「小糯不闹了,小糯乖,跟妈妈回家。」

她轻声说着,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看着医护人员为她盖上白布,她的一生,在疯癫和痛苦中,终于画上了句号。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爱恨,都终结了。

「小糯,走吧。」

爸爸指着远处一团温暖而明亮的光,对我说。

「爸爸带你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眼泪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团光。

越是靠近,我越感觉到身上的怨气和痛苦的记忆,在一点点地剥离。

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仿佛要飞起来。

在即将走进光芒的那一刻,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短暂一生和漫长孤寂的世界。

「爸爸,再见了。」

我轻声说。

然后,我牵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光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感到了爸爸怀抱的温暖,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的平静。

12.

我重新拥有了生命。

睁开眼,看到的是两张温柔而充满爱意的脸。

这一世,我依然是一个女孩,有一对非常爱我的父母。

只是,我天生失语,无法说话。

从我记事起,我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我的新爸爸妈妈给了我无限的爱和耐心,他们教我用手语,用画画来表达自己,从不强迫我开口。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只有疼爱,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不耐。

在这个家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一天,爸爸在厨房里忙碌着,为我做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妈妈在客厅里喊他:「老公,可以吃饭啦。」

爸爸笑着回头,声音洪亮而充满爱意:「好嘞,亲爱的!」

妈妈走过去,踮起脚,温柔地吻了一下爸爸的脸颊。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是藏不住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这个场景,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原来,夫妻之间,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一个家庭,可以是这样的。

不一会儿,他们为我端来一块漂亮的草莓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宝宝,祝贺你来到我们家一周年!」他们笑着对我说。

我拿起小叉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那甜蜜的、带着奶香和果香的味道,瞬间浸润了我的整个心田。

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恐惧和痛苦的甜。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爸妈看到我哭,一下子紧张起来。

「宝宝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妈妈焦急地问,爸爸也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紧张的脸,摇了摇头。

我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模糊的音节:

「……甜。」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笑了。

在这个世界,我可以选择说话,也可以选择不说话。

但这一次,我的沉默,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