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一个豪门公子 他奶奶让我嫁给他 我说这是报恩不是卖身
发布时间:2026-01-16 01:45 浏览量:1
我嫁给了救命恩人的孙子。
契约一年,到期散伙。
他冷静自持,我恪守本分。
直到他满身血迹将我护在身后:
“动我的人,想清楚代价。”
离婚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他撕碎协议,赤红着眼将我抵在墙边:
“谁说一年到期?”
“夏小荷,你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1
我叫夏小荷,二十三岁,一名刚毕业的护士。
我的人生原本像白开水一样平淡,直到那个雨夜,一切都变了。
那天深夜,妈妈下晚班回家,浑身是血。
我吓得魂飞魄散。
她却摆摆手,说不是她的血。
她救了一个人,在十字路口,一辆车撞得面目全非。
她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拖出来,做了紧急处理,等救护车来,就默默走了。
妈妈说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们都没想到,救下的人,会叫庸茂宸。
更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像一块巨石砸进我平静的生活。
几天后,一辆我从没见过的豪车停在我们家老旧的居民楼下。
穿着精致旗袍的老太太,在保镖的陪同下,敲响了我家的门。
她说她是庸茂宸的奶奶。
她说谢谢我妈妈救了她孙子一命。
她说话时,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深沉的温和,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决断。
妈妈局促地搓着手,说这是应该的,谁见了都会救。
庸奶奶笑了,握住妈妈的手。
「不是谁都会救,尤其是在那种危险的时候。」
「你们是好人。」
她顿了顿,看向我。
「姑娘,有对象了吗?」
我愣住了,下意识摇头。
妈妈也愣住了。
庸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慢慢说。
「我孙子茂宸,二十八了,还没成家。」
「我看你这闺女,面善,心好。」
「不如,嫁到我们庸家来,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妈妈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老夫人,这、这怎么使得……」
「我们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您别开玩笑。」
庸奶奶摇摇头,神情严肃起来。
「我不是开玩笑。」
「茂宸这次出事,不是意外。」
「有人要毁了他。」
「他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需要……一个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家。」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又带着恳求。
「孩子,你妈妈对我们庸家有恩。」
「我这也是想护着你们。」
「嫁进来,至少安全。」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报恩?护着我们?结婚?
这太荒谬了。
2
我拒绝了。
斩钉截铁。
我说,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该拿我的婚姻来还。
庸奶奶没有强求,只是留下厚礼和一张名片,说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
她走后,我和妈妈面面相觑,都觉得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一周后,妈妈下班时,在巷子口被几个陌生男人拦住。
他们没做什么,只是盯着她看,眼神不善。
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关于那晚的车祸。
妈妈吓坏了,回家时脸色苍白。
第二天,诊所门口多了些徘徊的陌生车辆。
我接到庸奶奶的电话,她的声音在那边很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看到了吗?」
「他们查到你妈妈了。」
「这次是问话,下次呢?」
「茂宸的对手,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我的心脏。
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冒不起任何险。
「嫁给他,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母女。」
「一年。」
「只需要一年,等茂宸处理好那些麻烦,你们可以离婚。」
「到时候,庸家会给你们足够的补偿,让你们后半生无忧。」
庸奶奶的声音放缓了些。
「孩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但这可能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我站在狭小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昏暗的灯光。
妈妈在厨房里轻声咳嗽,她在为那晚的事后怕,却还在安慰我别担心。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三天后,我坐在了庸家半山别墅的客厅里。
对面是庸茂宸。
他比财经杂志上看起来更冷峻,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夏小姐,看看。」
「一年契约婚姻。」
「对外,我们是恩爱夫妻。」
「对内,互不干涉,各自保留私人空间。」
「一年后,和平离婚,你会得到市中心一套公寓,以及足够你母亲安度晚年的信托基金。」
「期间,你和令堂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公事公办,像在谈一桩生意。
我拿起那份厚重的合同,手指有些抖。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甚至规定了在长辈面前需要表现的亲密程度。
真是……严谨。
我抬头看他。
「庸先生,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无论什么情况,不能伤害我妈妈。」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归于平静。
「可以。」
「这是我的承诺。」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夏小荷。
三个字,写下去,像是把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轻轻割断了。
他也在旁边签了名,字迹凌厉。
「合作愉快,夏小姐。」
他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下,握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凉,没什么温度。
「合作愉快,庸先生。」
就这样,我把自己「卖」给了庸家一年。
搬出了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家,住进了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笼子」。
我的新婚夜,是独自一人,在客房的大床上,睁眼到天明。
而我的「丈夫」,在书房工作到深夜,然后,宿在了那里。
3
别墅很大,也很空。
除了定时来打扫做饭的阿姨,和沉默的保镖,常常只有我一个人。
庸茂宸很忙,早出晚归,我们很少碰面。
偶尔在餐厅遇到,也只是沉默地吃完一顿饭。
他吃相优雅,但速度很快,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进食的任务。
我则食不知味。
庸奶奶偶尔会来,每次来,都热情地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
我只能按照合同要求,挤出笑容,说着排练好的话。
「茂宸对我很好。」
「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庸茂宸会在旁边配合地揽住我的肩,动作有些僵硬。
他的手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脊背发僵。
只有奶奶在的时候,这栋房子才有点人气。
奶奶一走,他立刻松开手,恢复淡漠疏离的样子,转身回书房,或者出门。
我们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直到那天,庸家一个家族晚宴。
我必须出席。
妈妈特意打电话来,叮嘱我少说话,多微笑。
庸茂宸派人送来了礼服和首饰。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昂贵的白色小礼服,戴着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陌生得让我心惊。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庸茂宸身边,努力记着管家临时教我的礼仪。
但还是出了错。
侍者端着香槟塔走过,我转身时,裙摆不小心钩住了桌布。
哗啦一声。
几杯香槟倾倒,洒在了旁边一位穿着玫红色礼服、趾高气扬的小姐身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小姐尖叫一声,看着裙子上晕开的水渍,指着我。
「你没长眼睛吗?」
「我这裙子是定制款!你赔得起吗?」
我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用吗?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她的话尖刻又响亮,引来更多目光。
我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发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往后轻轻一带。
庸茂宸挡在了我身前。
他个子很高,完全遮住了那些看好戏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李小姐,裙子多少钱,我十倍赔你。」
「但请你,向我夫人道歉。」
那位李小姐脸色一变。
「茂宸哥,是她先弄脏我裙子……」
「她是我妻子。」
庸茂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庸家的少夫人。」
「还轮不到别人来教她规矩。」
「道歉。」
最后两个字,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那位李小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庸茂宸没再理她,揽着我转身离开。
他的手掌稳稳贴在我腰后,隔着一层衣料,温度灼人。
一直走到安静的露台,他才松开手。
夜风有点凉,我抱了抱手臂。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外套,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抬眼看他。
他侧脸对着月光,线条冷硬。
「以后,不用对这种人道歉。」
「你是我庸茂宸名义上的妻子,代表庸家的脸面。」
「软弱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他是在教我,也是在提醒我的身份。
「……谢谢。」我低声说。
他没回应,只是看着远处的夜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进去吧,奶奶在找你。」
那晚回去的车上,我们依旧沉默。
但我看着车窗上他模糊的侧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契约丈夫」,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4
日子像上了发条,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我逐渐习惯了别墅里的生活,也找到了一点自己的节奏。
白天我去社区诊所上班,那是妈妈托人帮我找的工作,虽然庸茂宸说过不需要我工作,但我坚持。
我不想真的变成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晚上,如果他回来得早,我们会一起吃饭。
话依然不多,但偶尔,他会问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那顿晚餐不再那么难熬。
我发现他胃似乎不好,有时会下意识地按住胃部,眉头微蹙。
有一次,他应酬到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阿姨已经睡了。
我听到楼下动静,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
我犹豫了一下,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又找出蜂蜜调了一小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喝点热的,会舒服点。」
他睁开眼,眼底有些血丝,看了我几秒,又看看杯子。
「谢谢。」
声音有些沙哑。
他端起温水喝了,又慢慢喝了几口牛奶。
「以后不用等我。」他说。
「我没等你,只是……刚好下来喝水。」我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脸。
他没再说什么,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茶几上的杯子被洗干净了,放在了沥水架上。
阿姨笑着说,是先生自己洗的。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周末,庸奶奶来了,硬要我们陪她去逛花市。
奶奶兴致很高,我和庸茂宸一左一右陪着她。
在拥挤的人群里,他突然很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跟着我,别走散了。」
他的手掌宽大,完全包裹住我的手,温热而干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神色自若,目光看着前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为了在奶奶面前演戏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却无法忽略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心底那一丝慌乱。
奶奶买了很多花,最后看中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花苞洁白,香气清幽。
她让我捧着。
回去的车上,我低头闻着花香,心情莫名好了些。
「喜欢茉莉?」他忽然问。
「嗯,」我点头,「很香,又不腻人。」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白瓷盆,里面栽着一株茉莉。
枝叶修剪得宜,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满室清香。
阿姨笑着说:「先生中午让人送来的,说是摆在客厅,闻着清爽。」
我站在那盆茉莉前,看了好久。
心里有个地方,悄悄塌陷了一小块。
5
平衡被打破,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三晚上。
庸茂宸有商业伙伴到家里谈事,我在二楼书房看护理考试的资料。
隐约能听到楼下客厅的谈笑声。
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大概是去了会客室。
我有点口渴,下楼倒水。
经过会客室虚掩的门时,听到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男声。
「……庸总年轻有为,只是身边一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次终于娶了美娇娘,想必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
另一人附和:「是啊,到时候双喜临门,庸老太太不知道得多高兴。」
我脚步顿住,心里有些莫名的涩然。
美娇娘?
我只是个签了合同的临时演员。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庸茂宸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淡。
「王总,李总,生意归生意。」
「我的家事,不劳费心。」
「夏小荷是我太太,这一点,请诸位记住。」
「至于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必要的揣测。」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尴尬的笑声和打圆场的话。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阴影里,心跳得有些快。
他是在……维护我吗?
即使是名义上的妻子,他也不允许别人轻慢。
心里那点涩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我悄悄退回楼上,没再下去。
那一晚,他送走客人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打开门,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还没睡?」
「快了,在看资料。」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我简单却整洁的房间,目光落在书桌摊开的护理学课本上。
「有不懂的?」
「还好,有些知识点需要背。」
他在我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我的课本翻了翻。
「胃部急性出血的初步处理……你看这个?」
「嗯,」我点头,「社区诊所偶尔也会遇到突发状况,多学点没坏处。」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深。
「上次车祸,你妈妈处理得很专业。」
「如果当时没有她,我可能等不到救护车。」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妈妈是护士,那是她的本能反应。」
「嗯。」他合上课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谢谢你。」
「什么?」
「那杯蜂蜜水,还有牛奶。」他看着我说,「很有效。」
我脸有点热。
「……不客气,举手之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我们好像,第一次这样平和地独处,没有奶奶在场,也不需要演戏。
气氛有些微妙,却不让人难受。
「早点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
「下周末奶奶生日,在家办个小宴,你准备一下。」
「好。」
他带上门离开。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依然有些不稳。
我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昏黄的灯光。
那盆茉莉静静放在露台上,夜色里,白花朦胧,暗香浮动。
我忽然觉得,这座华丽冰冷的房子,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6
奶奶的生日宴,我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选礼物,定菜单,安排装饰。
我不想出任何差错。
庸茂宸似乎也很忙,经常深夜才回,但会发信息告诉我不用等他吃饭。
生日宴那天来了不少亲戚,热闹,但也带着审视。
我端着得体的笑容,跟在庸茂宸身边,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孙媳。
庸奶奶很高兴,一直拉着我的手。
切蛋糕时,她当众把腕上一只剔透的翡翠镯子褪下来,套在我手上。
「小荷,这个给你。」
「是茂宸他妈妈留下的,说好了传给儿媳妇。」
镯子还带着奶奶的体温,水头极好,碧莹莹的。
我却觉得腕上一沉,像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周围的目光瞬间复杂起来,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解。
我下意识想推辞。
「奶奶,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奶奶拍拍我的手,不容拒绝,「迟早都是你的。」
我看向庸茂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只好收下,低声道谢,心里却忐忑不安。
这传家的镯子,给了我,一年后离婚时,该怎么办?
宴会散后,我帮阿姨收拾完,回到房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发呆。
敲门声响起。
是庸茂宸。
他递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看看。」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精美,周围缀着细碎的粉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这是……」
「生日礼物。」他说得平静,「奶奶那个,是她的心意。」
「这个,是我的。」
我愣住了。
合同里,可没说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把盒子推回去。
他却没接,只是看着我。
「夏小荷。」
「我们现在,是夫妻。」
「丈夫送妻子生日礼物,天经地义。」
「戴着吧,下周陈老的慈善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
他的理由无可挑剔,公事公办。
我握着那微凉的丝绒盒子,指尖蜷了蜷。
「……谢谢。」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翡翠镯子上。
「那个,不喜欢可以不戴。」
「没有,」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镯子,「很喜欢,只是……」
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他没追问,只说:「早点休息。」
他离开后,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项链和腕上的镯子。
一个冰凉璀璨,一个温润厚重。
都提醒着我,这段婚姻的复杂。
我好像,越来越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实了。
几天后的慈善晚宴,我戴上了他送的钻石项链。
配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不算夺目,但也不会失礼。
他看见我时,目光停顿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合适。」
晚宴上,他依然是我熟悉的那个庸总,冷静,自持,游刃于各方之间。
我被介绍为「我太太,夏小荷」。
有人上来攀谈,我学着应付,手心微微出汗。
他偶尔会侧头,低声在我耳边提点一两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中场休息时,我去露台透气。
刚站定,就听到旁边阳台传来刻意压低、却充满恶意的议论。
「……就是她?救人的那个护士的女儿?」
「可不,飞上枝头了。」
「听说签了协议的,一年后就离,庸老太太糊涂,庸总也是孝顺,这种女人……」
「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本来就是,要学历没学历,要家世没家世,庸家是什么门第,她也配?等着吧,新鲜劲儿过了,就得被打回原形。」
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凉的栏杆,指尖发白。
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并不很痛,却难堪得让人窒息。
她们说得没错。
我本来就是意外闯进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不配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庸茂宸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脸色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沉得吓人。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向他身侧。
然后,他抬眼,看向旁边阳台上瞬间噤声、脸色煞白的两个女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晚风,带着刺骨的冷意。
「我庸茂宸的妻子,配不配,」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评判?」
那两个女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匆匆低头道歉,狼狈地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我们,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他揽在我腰间的手没有松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我低着头,没看他,鼻子有点酸。
「……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他沉默了一下。
「抬头。」
我咬着唇,没动。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黑,很沉,倒映着远处稀疏的灯火,和一个小小的、眼眶发红的我。
「夏小荷,你听清楚。」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你是我庸茂宸明媒正娶的妻子。」
「在这个身份面前,没有人比你更配。」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话。」
「明白吗?」
晚风拂过,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认真的脸,心跳如雷。
那些强撑的镇定和伪装,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我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这个冰冷的契约,这个我以为只是演戏的婚姻,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松开我,反而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温柔。
「进去吧,外面凉。」
他牵起我的手,握在掌心。
这一次,不再是做戏。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任由他牵着,走回那片璀璨却浮华的光影里。
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塌陷。
7
从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他依然很忙,但回家吃饭的次数多了。
有时会带回来一块小蛋糕,说「客户送的,太甜,你吃吧」。
有时是一本绝版的护理学旧书,放在我书桌上,什么也不说。
我试着给他煲养胃的汤,他每次都喝完,然后简短地说「不错」。
我们会一起在客厅看一会儿新闻,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沉默不再尴尬。
周末,他推掉应酬,说奶奶让我们去老宅吃饭。
饭后,奶奶拉着我絮絮叨叨,他坐在一旁看文件,偶尔抬头,目光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奶奶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
回去的车上,我靠着车窗,有些昏昏欲睡。
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
「累了?」
「有点。」我揉揉眼睛。
「睡会儿,到了叫你。」
我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别墅车库。
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萦绕在鼻尖。
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他肩上。
而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任由我靠着。
我瞬间弹开,脸烫得厉害。
「对、对不起……」
「没事。」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声音听不出情绪,「睡得跟小猪一样。」
我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去解安全带。
他先一步下车,绕过来替我打开车门。
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些,脸上的热度却退不下去。
并肩往屋里走时,我忍不住偷偷看他。
路灯下,他侧脸轮廓分明,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看什么?」他没回头,却突然问。
我慌忙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很短促,消散在风里。
我的心,却因为那声笑,漏跳了好几拍。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我正在诊所上班,突然接到妈妈带着哭腔的电话。
「小荷……你、你快回来……家里……家里进贼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跟带教老师请了假,打了车就往家赶。
路上,我颤抖着手给庸茂宸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
「庸先生,我、我家……」
「慢慢说,别急。」他的声音瞬间沉静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
「报警了吗?」
「妈妈说还没,她躲到邻居家了,不敢回去……」
「待在邻居家,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他的声音冷静果断。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报警的事情我来处理。」
「别怕,等我。」
「等我」两个字,奇异地抚平了我一部分恐慌。
我赶到时,警车已经到了,庸茂宸也几乎同时到达。
他穿得很正式,像是从重要会议中赶来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
看到我,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没事吧?」
我摇头,声音还在抖:「我妈呢?」
「在里面,警察在做笔录。」
妈妈看到我,扑过来抱住我,还在发抖。
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但奇怪的是,贵重物品却没少。
警察做完笔录,初步判断不是普通盗窃,更像是……搜寻什么东西。
送走警察,庸茂宸的脸色很难看。
他让助理安排人打扫,并立刻加派人手保护我和妈妈。
然后,他把我拉到一边,沉声问。
「你妈妈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收到过奇怪的东西?」
我仔细回想,妈妈惊魂未定地摇头。
「没有啊……就是上次那几个人问话之后,就再没别的了……」
庸茂宸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吓人。
「冲我来的。」
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我说。
「他们还没放弃。」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以为上次宴会之后,那些流言蜚语和背后的黑手已经消停了。
原来,平静的水面下,一直暗流汹涌。
「你们暂时不要回这里了。」
庸茂宸做了决定。
「阿姨,您先搬到别墅去住一段时间,那里安全。」
妈妈有些犹豫,看向我。
我看着庸茂宸。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
他在生气。
也在后怕。
「好。」我听见自己说。
当天,妈妈就住进了别墅的客房。
庸茂宸调了更多的人手,别墅的安保明显升级了。
夜晚,我哄妈妈睡下,走出房间,看见庸茂宸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对着漆黑的夜色抽烟。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我走过去。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他顿了顿,将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吵醒你了?」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
「是……上次害你的人吗?」
他「嗯」了一声。
「他们找不到我的破绽,就朝我身边的人下手。」
「是我连累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我心里那点恐惧,忽然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不是你的错。」
我说。
「是他们太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夏小荷,」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怕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但我更怕他们伤害我妈妈。」
「现在有你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像是月光下幽深的湖。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头发。
「放心。」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他的指尖有些凉,触碰一瞬就离开了。
却在我心里,点起了一小簇滚烫的火苗。
那晚之后,妈妈在别墅住了下来。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帮着阿姨打理花园,研究养生汤,很快就把别墅当成了另一个家。
我和庸茂宸之间,也似乎因为这场风波,距离更近了一些。
他开始习惯晚餐时妈妈也在,偶尔会聊几句天气或新闻。
家里,渐渐有了真正「家」的味道。
虽然危机并未解除,但我心里,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因为我知道,有他在。
8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又滑过一个月。
妈妈渐渐放松下来,有时还会念叨,想回自己家看看养的花。
庸茂宸总说再等等,安全第一。
私下里,他告诉我,调查有了一些眉目,指向一个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但对方很谨慎,证据不足。
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给他添乱,照顾好妈妈,也……照顾好他。
他胃疼的老毛病,在我和妈妈的饮食调理下,发作得少了些。
那天是他生日。
奶奶本要操办,被他拒绝了,说想简单过。
最后决定,就在家里,我、妈妈、他,还有奶奶,四个人吃顿家常饭。
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大部分都是清淡养胃的。
我订了一个不大但很精致的蛋糕。
晚餐气氛很好,奶奶很开心,喝了一点酒,脸上红扑扑的。
切蛋糕时,妈妈拿出一个红色,非要庸茂宸戴上。
他一脸无奈,却还是顺从地低头,让妈妈把那个写着「生日快乐」的红色纸皇冠戴在他头上。
堂堂庸总,顶着个可笑的红色皇冠,一脸生无可恋。
我和奶奶笑得不行。
他也笑了,摇摇头,看向我时,眼神里有暖意流动。
那一刻,没有契约,没有豪门,没有阴谋。
只有温馨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家人的笑声。
我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错觉里。
饭后,奶奶累了,先去休息。
妈妈在厨房帮阿姨收拾。
我和庸茂宸来到花园里散步。
初夏的夜晚,风很温柔,带着茉莉和青草的味道。
「今天,谢谢。」他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还有阿姨。」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让我过了这么多年,最像生日的一个生日。」
他的目光在夜色里格外深邃,认真。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不客气,」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开心就好。」
「嗯,很开心。」
我们继续慢慢走着。
「夏小荷。」
「嗯?」
「如果……」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一年后,」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是说如果,」
「契约到期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问得有些迟疑,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
拿着他给的补偿,和妈妈搬去新房子,重新开始?
继续做我的小护士,过回原来平静的生活?
可原来那种生活,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有些苍白。
那些没有他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敢深想。
「我……还没想好。」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是吗。」他声音低了些。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你呢?」我鼓起勇气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好像……也没想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夏小荷,」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
「这段时间,我好像……有点习惯你在身边了。」
我的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着我,眼神复杂,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挣扎,有不确定,还有一丝……温柔?
「习惯你准备的蜂蜜水。」
「习惯客厅里有茉莉花的味道。」
「习惯吃饭时有人唠叨让我慢点吃。」
「习惯……家里有你的声音。」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敲在我心上。
「这很危险。」
他说。
「对我们之间的契约来说。」
我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所、所以呢?」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
「所以,」
他低下头,目光锁住我的眼睛。
「我想正式征求你的意见。」
「一年的契约,」
「到期之后,」
「你愿意……」
他的话没说完。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也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喂?」
他接起电话,听着那边说话,神情越来越凝重。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焦灼。
「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刻去处理。」
他语速很快。
「你进去陪阿姨和奶奶,锁好门窗,保镖都在外面,不用怕。」
「我尽快回来。」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最终只是握了握我的肩膀。
「等我回来。」
又是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库,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我发烫的脸颊。
心跳依然紊乱。
他刚才……想说什么?
愿意什么?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又是一场我自作多情的错觉?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它被一层薄云遮住,朦朦胧胧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但心底,却有什么东西,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9
庸茂宸一夜未归。
我睡得不安稳,醒来好几次,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只有寂静。
第二天早上,妈妈问我,我只说他公司有急事。
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很少这样彻夜不回,连个信息都没有。
我给司机老陈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
老陈支支吾吾,只说庸总在处理很重要的事情,让我别担心。
我更担心了。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是一个冷漠的男声。
「夏小姐是吗?」
「庸茂宸在我们手上。」
「想他没事,就按我们说的做。」
我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脑一片空白。
绑架?
「你们……想怎么样?」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很简单,你一个人,带上庸氏上季度核心项目的标书复印件,到西郊废弃的化工厂来。」
「记住,一个人,不许报警。」
「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的契约丈夫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标书?我哪里有什么标书?
妈妈听到动静跑过来,扶住我。
「小荷,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妈妈担忧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妈,我同学有点急事找我,我出去一下。」
「什么事啊?让小陈送你去吧?」
「不用!」我声音陡然拔高,把妈妈吓了一跳。
我缓了缓语气:「不用,小事,我打车就行,很快回来。」
我回到房间,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
标书……庸茂宸的书房!
我冲进他的书房,里面整齐得一丝不苟。
我根本不知道标书在哪里,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我目光瞥见他书桌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
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手绘的、有些稚嫩的简笔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牵着一个小男孩。
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小宸」。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那样冷硬的人,心里也藏着这样的柔软。
我深吸一口气,把相框扣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必须冷静。
对方要标书,无非是想破坏庸氏的商业计划,或者勒索。
他们抓了庸茂宸,但没立刻伤害他,说明他暂时安全,而且对他们有价值。
标书我没有,但我有别的。
我打开电脑,搜索西郊废弃化工厂的地形图和周边情况。
然后,我拿出手机,没有报警,而是拨通了庸茂宸一个心腹助理的电话。
我尽量用平稳的语调,把事情简单说了,并告诉他我的计划。
助理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
「少夫人,这太危险了!您不能去!我们立刻想办法……」
「来不及了。」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们只给了我两个小时。」
「按我说的做,找人,但别打草惊蛇。」
「还有,查一下,最近庸氏哪个核心项目的竞争对手,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姓赵的。」
我回想起庸茂宸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和他书房里一些文件的痕迹。
「另外,我需要一件东西……」
挂断电话,我换了一身深色、便于活动的衣服,把头发扎紧。
妈妈不放心地跟出来。
「小荷,到底什么事?妈跟你一起去!」
「妈,你听我说,」我握住妈妈的手,冰凉,但努力镇定。
「你留在家里,哪儿都别去,把门锁好。」
「如果……如果两个小时以后,我和庸茂宸都没回来,也没给你打电话,你就立刻报警,打这个号码。」
我把助理的电话塞给妈妈。
「记住,是两小时后!」
「妈,相信我,也相信庸茂宸,我们会没事的。」
妈妈眼泪涌出来,用力点头。
「小荷,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嗯。」
我抱了抱妈妈,转身出门,没有让保镖跟着,自己打了辆车。
车子驶向黑暗笼罩的西郊。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庸茂宸。
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
现在,换我来。
你等我。
废弃的化工厂像一头蹲在黑暗里的巨兽,散发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我握紧手里那个伪造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助理紧急送来、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标书」复印件,深呼吸,走了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远处一点昏暗的光。
「我来了!」我大声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东西带来了!」
脚步声响起,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为首的一个,眼神凶狠。
「东西呢?」
我举起文件袋。
「人呢?我要先看到庸茂宸!」
那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后面,拖出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头上套着布袋的人。
看身形,很像庸茂宸。
我心里一紧。
「放开他!东西给你!」
「扔过来!」
「你先放人!」
我们僵持着。
就在这时,被绑着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抓着我的两个人下意识看过去。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在左边那人的脚背上!
这是我在护理学校学的防身术,对付色狼的招数,没想到用在这里。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我趁机挣脱,把手里的文件袋用力朝远处一扔!
「标书在那儿!」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飞出去的文件袋吸引。
与此同时,我朝着被绑着的人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庸茂宸!」
套着头套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扑到他面前,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我急得满头大汗。
「别怕,我来了,我马上……」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手,摸到了「他」的手腕。
皮肤粗糙,骨节粗大。
还有一股浓浓的烟味。
这不是庸茂宸的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掀开那人的头套!
一张完全陌生的、猥琐的中年男人的脸!
中计了!
「他在哪儿?!」我厉声问。
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小娘们,还挺机灵。」
「可惜,晚了!」
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另外几个人。
而被他们押在中间,双手被反绑,嘴角带着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人,才是庸茂宸!
他看见我,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夏小荷!谁让你来的!走!」
我的心狠狠一疼,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们居然用假人质骗我!
「放了他!」我转身,对着那个为首的男人,「你们要的标书是假的!真的在我脑子里!放了他,我带你们去拿真的!」
男人眯起眼。
「小丫头,花样还挺多。」
「给我一起抓起来!」
几个人朝我扑过来。
我转身想跑,却被地上的铁管绊倒,摔在地上。
眼看就要被抓住。
「砰!」
一声巨响,厂房另一边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车灯照射进来!
几辆黑色越野车冲了进来,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跳下十几个训练有素、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迅速将我们和绑匪隔开。
是庸茂宸的人!他们赶到了!
「警察!不许动!」
几乎是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映亮了厂房。
绑匪们顿时慌了,想跑,却被迅速制服。
混乱中,我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庸茂宸。
有人想拦住我,被庸茂宸一脚踹开。
我终于扑到他面前,手抖得解不开他手上的绳子。
「别急。」他声音低哑,带着安抚。
一个保镖上前,用刀割开了绳子。
他的手一得到自由,立刻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吓死我了……」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
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杂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汹涌而出。
「你才是……你吓死我了……」
我回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警察控制了现场,带走了绑匪。
庸茂宸的助理跑过来,一脸愧疚。
「庸总,少夫人,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庸茂宸摆摆手,示意没事,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我。
「受伤没有?」他仔细检查我,看到我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眼神一沉。
「没事,小伤。」我摇头,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和额角的血迹,心又揪起来,「你呢?严不严重?」
「皮外伤。」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警察过来要做笔录。
我们分开做。
我的部分很简单,如实说了接到电话和来这里的过程。
做完笔录出来,我看到庸茂宸站在警车旁,正在跟一个看起来是负责人的警察说话。
他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庸总。
但当他转头看到我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结束谈话,走过来,再次牵起我的手。
「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
我们都沉默着。
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靠在他肩上,疲惫和后怕一阵阵袭来。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标书?」他忽然问。
「我猜的。」我老实说,「你书房我进去过,很整齐,重要的东西你不会随便放。而且……他们如果真有把握拿到真标书,就不会用绑架这种低级手段了,直接偷更简单。」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赞许。
「聪明。」
「但下次,不许再这样。」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太危险了,万一他们真的伤害你……」
「那你呢?」我抬起头看他,「你就不危险吗?」
他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是肉长的?」我忍不住反驳,声音又带了哭腔,「你知不知道,接到那个电话,我快吓死了……」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自己,也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愧疚。
我摇头,眼泪蹭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我们……都好好的,就行。」
「嗯,都好好的。」
车子驶进别墅,奶奶和妈妈都等在门口,看到我们,都红了眼眶。
一番安抚解释后,我们终于回到房间。
关上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劫后余生的感觉,汹涌而来。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去拿了医药箱,轻轻给他处理。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他微微蹙眉。
「疼吗?」
「不疼。」
我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气氛有些微妙。
处理完伤口,我们都有些沉默。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绪大起大落。
「夏小荷。」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花园,」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海,「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想说什么?」我听到自己轻声问。
他握住我正在收拾医药箱的手。
「我想说,」
「一年的契约,太短了。」
「短到,我刚刚习惯你在身边,就要想着失去。」
「短到,我还没想好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
「所以,夏小荷,」
「你愿意……」
「把这份契约,改成终身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期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模糊的视线里,是他英俊的、带着伤痕的脸。
是那个在宴会上维护我的人。
是那个送我茉莉花的人。
是那个在露台上说「我庸茂宸的妻子,没人比你更配」的人。
是那个在我家出事时,第一时间赶到,说「别怕,等我」的人。
是那个在生死关头,厉声让我「走」的人。
也是这个,此刻握着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把一年,变成一辈子的人。
什么契约,什么报恩,什么门第。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心。
它早就为他沦陷了。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
在他不经意的温柔里。
在他每一次的维护和牵挂里。
我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愿意。」
「庸茂宸,我愿意。」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亮,像是夜空中所有的星星都落入了他的眼眸。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不再是之前那次意外的、轻柔的触碰。
而是炽热的、急切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的吻。
滚烫的唇舌撬开我的齿关,不容拒绝地深入,纠缠。
气息交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彼此的味道。
我生涩地回应,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我几乎无法呼吸,却又甘愿沉溺。
这个吻,漫长而热烈。
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担忧、不确定,都融化在彼此的体温和气息里。
直到我们都气喘吁吁,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
呼吸灼热,交融在一起。
「夏小荷,」
他哑声叫我的名字,带着笑意,和满满的珍重。
「这次,是你自己答应的。」
「一辈子。」
「不许反悔。」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唇角贴着的创可贴。
「嗯,一辈子。」
「不反悔。」
他再次吻下来,温柔而缠绵。
窗外的月光,悄悄洒进来,笼罩着相拥的我们。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纸契约,彻底作废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契约更牢固的羁绊。
名叫,相爱。
10
一年后。
海边,那栋重新修缮过的旧屋露台上。
我靠在庸茂宸怀里,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海风温柔,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我的发丝和他的衣角。
「老婆,你说,宝宝会像谁多一点?」他的手轻轻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比的珍视。
我歪头想了想,笑。
「像你就聪明,像我就爱笑。」
「那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语气笃定,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我满足地喟叹一声,向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那场未遂的绑架,成了彻底清除隐患的导火索。
庸茂宸以雷霆手段,联合警方,将幕后黑手连同其商业帝国连根拔起,证据确凿,再无翻身可能。
庸氏经历了一番动荡,但最终在他手中更加稳固。
而我和他,那份「终身契约」,签署得安静而郑重。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我们两人,在奶奶和妈妈的见证下,签下了真正的结婚协议书。
奶奶高兴得直抹眼泪,拉着我的手说:「我就知道,小荷是咱们家的福星。」
妈妈也终于彻底放心,笑得开怀。
后来,我们补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不是在豪华酒店,就是在这片海边,在这栋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旧屋前。
他说,这里才是家开始的地方。
婚礼上,他握着我的手,对着所有宾客,也对着湛蓝的天空和无垠的大海说。
「我曾以为,人生是不断征服的商业版图和无尽的责任。」
「直到夏小荷出现。」
「她带着阳光和温暖,闯进我冰冷的世界。」
「教会我心跳,也让我懂得,家是什么模样。」
「夏小荷,你是我这辈子,最成功、也最珍贵的‘并购’。」
「并走了我的心,和我的一生。」
我在头纱下哭得稀里哗啦,妆都差点花了。
台下,妈妈和奶奶也频频拭泪。
婚后,我继续在社区诊所工作,同时报考了更高级的护理师资格。
庸茂宸全力支持我的「事业」,甚至以庸氏的名义,成立了一个社区医疗公益基金,由我负责一些项目。
他说:「我老婆的梦想,必须发光发热。」
奶奶的身体依然硬朗,每天乐呵呵地盼着曾孙。
妈妈也搬了过来,住在附近的公寓,经常过来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那些曾经的惊心动魄、阴谋算计,都像退潮的海水,消失在遥远的过去。
留下的,是细水长流的温情,和日渐深厚的爱意。
他会在我熬夜看书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牛奶。
我会在他应酬晚归时,留一盏灯,一碗醒酒汤。
我们一起布置婴儿房,为颜色和款式「争论不休」。
我们一起在旧屋的露台上看星星,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糗事,我靠在他怀里笑得东倒西歪。
日子平凡,却闪烁着幸福的光泽。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在想,」我转过身,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我怎么这么幸运,捡到你这么个大宝贝。」
他低笑,捏了捏我的鼻子。
「明明是我捡到宝。」
夕阳的余晖给他英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夏小荷,」
「嗯?」
「我爱你。」
他很少说这样直白的情话,每次说,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也爱你,庸先生。」
「很爱,很爱。」
海风轻拂,涛声阵阵。
远处的海鸥掠过橘红色的天空。
我们的手,紧紧交握。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而坚定。
无名指上,一对简约的铂金戒指,在夕阳下,闪烁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芒。
一年契约,终身相伴。
这场始于意外和算计的婚姻,最终开出了最甜的花,结出了最圆满的果。
我知道,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但无论风雨晴晦,我们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直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