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知青弃儿的深情呼唤:我的妈妈,你在哪里(三)

发布时间:2026-01-19 20:56  浏览量:1

一位知青弃儿的深情呼唤:我的妈妈,你在哪里(三)

青春三岔路口

茴茴要感谢齐大哥,也要庆祝自己不用再去睡浴室。她自己掏钱买了鱼肉和一瓶绍兴老酒,要做一桌丰富的菜肴,和齐大哥一起吃晚饭。这顿晚饭齐老板吃的很开心,茴茴不断给他夹菜敬酒,举着酒杯喊着大哥,说着谢谢,眼睛里闪烁着调皮和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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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板看着欢快的茴茴,心里也很舒服,他们已经不陌生。吃完饭他愉快地说:“这顿饭是你请客,谢了。”说完他笑着起身递给茴茴一本书说:“这是刚买来的新书,我还没看,你先看吧。这本书是一个叫老鬼的知青写的,看书可以开阔视野,那堆杂志随便看。”说着他指指旁边那堆书,他见茴茴去翻过。

茴茴接过书看到封面写着《血色黄昏》,抬起头说:“大哥喜欢看书,我也喜欢书,多好呀!大哥对我这么好,大哥是我的贵人……”茴茴心直口快地说着,说的齐老板有点难为情。茴茴收拾完碗筷,中午正好没有顾客,就翻看《血色黄昏》,很快被故事吸引,原来是知青写知青的书,原来有这么多知青下乡。北京学生林胡他们是走着去的内蒙古,多不容易呀……

看了几页,茴茴放下书想,这个作者老鬼也是自选插队的,妈妈也是这种形式吧?但妈妈不是自己选的,是她的养母给她选的,如果妈妈插队有同伴就好了,那寻找她就有线索。可怜妈妈孤身一人,失踪后没人关心她,不了了之,导致她现在寻找妈妈千难万难。

转眼三个月过去,按部就班的店员生活,心灵手巧的茴茴很快得心应手,齐老板也很满意,给她涨了十元钱,这样每月有五十五元工资,抵得上一个正式教师的工资,茴茴心里别提多高兴。他们每天还能在一起吃饭,过得像一家人。

渐渐的,茴茴已经融入上海人的生活,她的穿戴也变了样,虽然依旧是普通的衣装,但样式是上海流行的,也戴上胸罩(胸罩在上海开始流行,乡下还没有普及)戴上胸罩的茴茴,身材显得更加凹凸有致,脸上洋溢着喜悦,越发楚楚动人,引得齐老板常要偷偷地打量她。

齐老板爱好人体素描,一九八五年上海戏剧学院公开招聘人体模特,有报名者踊跃参加……齐老板多次观看过人体画像的经过,他还有一本学者陈醉写的《裸体艺术论》的书籍。去年,一九八八年,《世界人体摄影》是新中国首本在上海公开发行的人体摄影画册,引起抢购热潮,齐老板抢到一本。

同年,人体写生先驱刘海粟先生主持的《生命。起源。创造》人体艺术展在上海举办,齐老板去观看过。齐老板还得过几次素描摄影艺术奖,这些,他说给茴茴听过,画册也给她看过,茴茴听着看着有点脸红,但她不反感,她能理解这是艺术,她也说人体真美。

有时,他们还一起交流读书的体会,两人总有话说,好像早就认识似的,而且他们都喜欢音乐。店里有个放磁带的收录机,可以听到许多歌曲和悠扬的轻音乐,有邓丽君甜蜜蜜的歌声,还有电影《小花》的插曲《妹妹找哥泪花流》,茴茴每每听到这首歌就要流泪,她想的是找妈妈。那些爱情歌曲也启发着茴茴懵懂的情愫,有时她会发呆,她的荷尔蒙就像害羞的红晕,浮现在脸上。

齐大哥就像一道闪电,突然闪现在她眼前,这个多才多艺的男人是她第一次接触,而且是那么近距离地接触……茴茴跟着上海改革超前的氛围,一起在变化,很快,茴茴已经会说上海话。舟山话本来和上海话相近,容易学。用上海话和上海顾客说话显得亲近,但她和齐大哥还是说普通话。有的上海人把普通话称作北京话,夹杂着南北腔调说话,就像夹杂几句英语说话,显示有文化修养。

齐老板当过教师,普通话自然说得好。茴茴上中学以后就非常喜欢普通话,而且说的很好,他们之间基本上是用普通话交流,有时也夹杂几句嗲里嗲气的上海话。两人相处得和谐亲热,尤其茴茴,看到齐大哥脸上有汗,就会挨过去给他擦汗。知道他喜欢吃状元蛋(老上海的特色,有皮蛋、元宵和酒酿制作),茴茴会隔三岔五地给他煮碗香甜的状元蛋。茴茴已经有点身不由己地关心齐大哥,他们的关系似乎在奇妙地变化,不知不觉地走向危险的三岔口。

年底的时候,茴茴说不回家,其实她根本没有家的观念,仿佛这个店铺就是她的家。要说想谁,当然最想的还是妈妈、奶奶和林老师。但她知道暂时无法去寻找母亲,眼前先要把工作干好。齐老板在陪着家人看电影时,想到应该给茴茴买张电影票,让她也能看到好片子。齐老板好像已经把茴茴当作家人,当作妹妹,有好就会想到她。

一次他对茴茴说:“有个电影叫《芙蓉镇》是反映文革的故事,演的不错,我已经看过,你也去看看吧?”谁知茴茴回答说:“店里有电视看就不错了,电影院在哪我都不知道,我怕找不到路。”齐老板热情地鼓励她说:“你在上海都快半年了,应该多出去走走,别只认得店门口一点地方。要不这次我陪你去,以后你自己去。”齐老板上下班是骑着摩托车的,每次戴上头盔,两手握住车把,颀长的身材一挺,那潇洒的姿势,茴茴看在眼里不知有多喜欢。

那次齐老板让茴茴坐在他后面,带她去看电影,车子飞起来,茴茴吓得尖叫,赶紧抱住齐大哥的后腰,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不由得心咚咚地跳,脸颊绯红……当两个人并肩坐在幽暗的座椅上观看电影时,茴茴立即被《芙蓉镇》里的故事吸引,看得非常投入。齐老板已经看过一遍,时不时地扭头看着专注的茴茴,只见她看到伤心处在擦眼泪,一副动情的样子。

齐老板看这部电影也很悲愤,他非常理解茴茴的恻隐之心,他们心有默契,不由得又有另一种欢喜。看完电影出来时,齐老板说我带你去兜兜风。齐老板把车开到人少的地方,嘱咐茴茴说:“你抱紧我坐稳了,身体放松,我要飞啦!”说着加大油门疾驰起来,茴茴吓得闭紧眼睛,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呼。齐老板大声问茴茴怕不怕?茴茴大声喊道:“怕!怕!大哥慢点,大哥停下来!”齐老板飞快地开了一会儿停下车,大声地笑着说:“哈哈!油门一拧,风就成了我的披风。我好久没有兜风了,真痛快!”齐老板仿佛年轻许多。

茴茴也和他一起开心地笑,还说:“大哥你太帅啦!摩托车是你的骏马,大哥是勇敢的骑士!”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茴茴在齐大哥面前自然奔放,热情有加。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骑车兜风,茴茴再不害怕。她说靠着大哥后背就是她最甜蜜的时光,能和大哥在一起就是幸福。只是那位没见过面的大嫂是障碍,大哥要是没结婚就好了,她会大胆地追求。因为有这位大嫂,茴茴尽量克制着自己,只是有时说几句嗲里嗲气的话而已,不敢越雷池。

齐老板心里何况没有茴茴,但他克制着自己,从不动手碰一下茴茴,只是眼睛会说话,那流盼温柔的眼神毫不遮挡地说着喜欢,藏不住心里的秘密。

茴茴刚来上海时漂浮的心情已经安定下来,一旦安定下来,她又要想妈妈。可怎么开始寻找呢?这么大的上海,从哪里着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依靠大哥,于是找个机会向他诉说了自己放不下的心结,那无助的眼神,犯难的心情都写在脸上。

齐老板知道这件事情非常复杂,他掂量过几次,他没有这份能力,茴茴不张口,他不会主动提起来。现在面对着殷切求助的茴茴无法拒绝,他低头想了想说:“你要依靠外力,要去相关部门报案,首先要具备你母亲的资料,譬如照片、地址、失踪的具体时间等等,否则相关部门无法立案。而且你妈失踪已经十九年,更加难以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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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茴说:“我只知道当年妈妈失踪后,奶奶说那个姥姥只关心自己的孩子,没到豆荚岛来过一趟。那个年代乱糟糟的,亲人不重视别人谁会重视?不久爷爷去世,我爹入赘别人家去过日子,公社把我妈的户口都销掉。她就这样从人间消失,父母都没有一张结婚照,可我忘不掉呀!我现在长大了,我要寻找妈妈……”说着茴茴小声地哭起来,那压抑的哭声让齐老板很心疼。

是呀,谁会不在乎自己失踪的母亲,但凡人有感情,那是最不可割舍的心结。齐老板真想抱住她安慰她,给她擦眼泪,但他克制着自己没有这样做。茴茴忧伤地接着说:“后来奶奶糊涂起来,耳朵也聋了,再问不出啥来。妈妈连照片都没有,我知道要找她太难啦!”齐老板听到这里突然问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相像吗?”茴茴抬起泪眼说:“像,村里人都说我不像爸爸,像妈妈。”

齐老板突然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素描递给茴茴看,一边说:“这是你第一天来,坐在外面角落里睡觉时我偷描的,我怕你不高兴让我画,没敢拿给你看。现在你可以让我画个正面照,你妈当年是什么发型?是梳的小辫吗?我可以拿你当模特,给你妈画照片。”说着他把那天偷偷给茴茴拍的照片也拿出来说:“这要是你同意,可以摆在橱窗里做广告样本。这叫写真,可以到外面去拍,也可以在室内拍,以艺术表达为核心,展现个性风格更有魅力……这些以后再跟你说,现在就说你当模特,给你妈虚构照片,你说好吗?”

茴茴听得似懂非懂,一边看着自己那天被素描的样子,画面上一个落魄的小姑娘,真有震动人的感觉。不由说道:“画的真好!大哥是个艺术家。”齐老板微笑着非常受用这句话,他就想在绘画和摄影上搞出点名堂。

这时,茴茴已经站到镜子前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两个短短的小辫说:“听林老师说,我妈梳的就是这样的小辫,在小学读书时,林老师总给我梳这样的小辫。”然后她就端端坐好说:“大哥,你画吧。”

其实,这些日子,齐老板已经给茴茴拍了不少照片,还给她拍过婚纱照,照片上的茴茴羞红着脸。茴茴高兴地买了相册,一张张夹起来,经常翻看,欢喜的不得了。而且有好几张被齐大哥贴在橱窗里做广告,婚纱照也贴上去了,当然是征得她同意的。此时,齐老板看看端坐的茴茴说:“是这样,画像最好一次性完成,不能中断,我们等晚些没有顾客再画。现在我给你拍照,当作你母亲照片,也有参考价值。”

到傍晚的时候,齐老板又端端正正地给她画了正面照,画的惟妙惟肖。有了这张照片和素描,齐老板对茴茴说“你要想法再收集线索,放你假回家一趟,找豆荚岛的生产队和公社以及林老师,还有那个把你妈送进石头屋的队长,再详细问问。要是能知道你妈是上海哪个辖区,这样范围小了,我们可以去辖区查找当年知青下乡的资料,也许那里有线索。还有,你要让公社盖上印章,要一份他们同意你寻找母亲的证明,这些资料不可缺少,然后我们才可以去报案。只有依靠警力寻找,否则,我们一辈子也找不到。”

茴茴专注地听着齐大哥说话,心想大哥说得条条在理。是呀,知道是哪个辖区,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但她心里还是有疑惑,就向大哥吐露说:“大哥,我还想过,为什么妈妈不来找我?难道她不喜欢我吗?是她不要我吗?还是她已经不在人世?她……”

茴茴在豆荚岛的海面上不止一次地看到过“拜江猪”(就是海豚,舟山人叫“拜江猪”)。海豚喜欢成群结队地在海面上嬉戏。那次有条海豚几乎游到海边来,茴茴正静静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想妈妈。她看着可爱的海豚突然想到妈妈会不会掉进大海,变成海豚来看我?茴茴恍惚地说着,忍不住眼泪又掉下来。

齐老板打破她的幻想说:“都有可能,你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也许她已经不在人世……现在我们只是想法寻找,你先回趟舟山吧。”看着忧愁的茴茴,齐老板安慰她说:“工资照发不扣你的,回来还是我的员工,你放心回去寻找线索。”

茴茴差点要去拥抱大哥。他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也是让她敬佩的男人。少女心里那个隐秘的地方被悄悄地打开,一种温柔的爱在心里萌生,她似乎沉浸在爱情的幻想里,但她还是很冷静,知道齐大哥是有妇之夫,自己要把握好情绪,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来。她又想,如果齐大哥不是有妇之夫,她会立即投入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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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飘浮着几朵白云,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茴茴拿着齐大哥帮她买好的船票回舟山。他给她买的是上舱,四人一间,舱门外边是走廊,可以趴着栏杆望海。茴茴是从小看着海长大的,那蔚蓝色的海洋至今看不够。此刻迎风站在栏杆旁,海风吹拂着她俊俏的脸庞,她出神地想起和齐大哥一起坐摩托车的开心,想起大哥专心给她画素描的样子,那灵动的眼神,挺直的腰板,无不让她喜欢。

在上海待了一年多,十九岁的茴茴已经脱胎换骨,穿着淡蓝色的短上衣和一条飘逸的白裙,也是她天生丽质,真像一个上海姑娘,站在栏杆旁边直招人看。下船后,依然是林老师来迎接她,面对新人茴茴,林老师不禁喊出声:“茴茴真洋气!”是的,茴茴不但外表有了变化,心理思想也成熟不少,在齐老板的熏陶下,她确实长大了。

有了齐大哥的提示,茴茴首先打听的就是母亲是上海哪个辖区的?她找到所有能提供线索的人,包括到公社查询,总算有点眉目。吴曼是上海杨浦区的知青,林老师回忆说也是杨浦区。茴茴还和入赘别人家的父亲的谈话也有收益。是齐大哥启发她说:“上山下乡是你妈逃脱不掉的命运,那是上面发起的运动,才有了你妈和你爸的故事。你不要恨你爸,他没有文化不是他的过错……回豆荚岛和你爸好好谈谈,他和你妈夫妻一场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细节。”

果然,茴茴爸告诉她:“你妈上海那个家,是养母加后母的家,她早就想离开,她忘不掉养母有自己孩子后对她的冷漠。她上学穿着破烂的衣服,铅笔用到只剩下一寸长,捏着都写不好字,养母也不给她买新铅笔。吃的是剩饭,剩饭还算好的,有时给她吃的是烂番茄干……所以她到我们家,我们都对她好,她才和我结婚的。她逃走是过不惯乡下的生活,她本来就不是海岛上的人……”

茴茴爸也说吴曼是从杨浦区下乡的,但具体地址记不得了。茴茴很快回到上海,下了轮船是齐大哥骑着摩托车来接她。大哥说公交车太挤,那时上海的公交车挤得要命,车一到人们就蜂拥而上。

茴茴走后,齐老板感到非常失落,生活中已经习惯有她,几天没见就特别想她。俩人再见面如隔三秋,眼神在一起碰撞着火花,看见对方都是那样欣喜。齐大哥说咱们回家再细说,茴茴愉快地坐上摩托车,紧紧地抱住齐大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心跳又加速,脸上陶醉一般,他们好像新婚夫妻回家似的。

齐老板此时的心也莫名其妙地乱跳,茴茴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上,像过电一样热乎,热的他心慌意乱。一路上骑着车要小心躲人,齐老板才慢慢把心绪镇静下来,警告自己不能胡来,进店只谈寻找吴曼的事宜。这个茴茴好像有点着魔,不能随便招惹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转天,有了吴曼是上海杨浦区知青的线索,齐老板挂出歇业的牌子,带着茴茴去杨浦区询问,转折跑了好几趟,终于得到吴曼详细的家庭地址。于是,又找到吴曼的养母。原来,吴曼离开豆荚岛回家去过,但只待没几天又失踪了。养母面有愧色地说:“我就对你妈讲了一句侬既然下了乡,还嫁了人,上海就不是侬的家。侬没工作想当盲流,(当年知青逃回城的被叫作盲流)我养不起侬……你妈就走脱了。”

茴茴听了这句话,气愤地盯着她控制不住地喊道:“是侬害煞我姆妈!她没回舟山,一直到现在失踪十七年,是死是活都勿晓得!”齐老板紧紧拉住激动的茴茴,怕她去拉扯这个狠心的养母。安慰她说:“茴茴冷静,我不是说过嘛,要有各种心理准备。我们现在回去,然后再去报案,你妈最后是从上海失踪的,倒比在豆荚岛坐船失踪好找,会有希望的。咱们先回店里,你静静心,听话。”

第二天,齐老板帮茴茴写好寻找失踪人的申请书,带上豆荚岛的资料和素描照片,和茴茴一起去公安部门报案。相关部门正式立案,开始调查这个失踪19年的女知青吴曼。(待续—)(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

本文作者

作者简介: 张怡静,女 1948年出生于上海,66届初中生,浙江舟山知青。1971年至1977年在内蒙军垦农场插队,1977至1985年在河北汉沽农场,后调回浙江舟山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