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知青弃儿的深情呼唤:我失踪十九年的妈妈,你在哪里(结局)

发布时间:2026-01-19 21:05  浏览量:2

一位知青弃儿的深情呼唤:我失踪十九年的妈妈,你在哪里(四)

没有结局的结局

等待调查,那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要耐心等待。茴茴渐渐安下心来,继续在店里过日子。齐老板开始教茴茴学习摄影,茴茴非常喜欢,这可是技术,学好了自己也可以开照相馆。人家带徒弟可是要收费的,齐大哥不但免费教学,还非常认真。茴茴聪敏也刻苦,捧着晦涩的摄影教科书,仔细阅读,实在看不懂,就请教大哥。仔细观看一张张照片做着对比,拿着手提相机到处拍照,和大哥一起在暗室里洗照片,两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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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没出三月,茴茴可以给顾客拍些普通照片,齐老板喜得夸赞她说:“茴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是命运给我安排的好助手,是天上掉下个……”齐老板突然止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茴茴问:“是什么?”齐老板笑不作声,过了一会儿说:“是天上掉下个学摄影的好苗子。”茴茴娇嗔地说:“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吧?”她猜齐老板后面肯定想说的一句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但她没有点破,齐老板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突然风暴来临,来得突然,来得急速,来得迅猛。

那天,齐老板的妻子突然来到照相馆。齐老板和妻子认识还是在他没下海以前,两人是同事,有感情结的婚,妻子姓胡。胡老师平时挺忙的,女儿很快就要高考了,照相馆离家很远,她轻易不会去店里。

茴茴住进店里后,齐老板每天按时回家,从不在外过夜,两人感情也不错。只是胡老师近来对丈夫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发现他近来常发呆,有时看到他在写些什么,他倒是喜欢写点日记啥的,但从不藏起来,现在写点啥却藏得看不见。只听丈夫说雇了个叫茴茴的外地姑娘住店,比她们女儿大二三岁,她妈是上海知青,是来寻找母亲的。

当时胡老师没有多想,但最近她突然想见见这个茴茴,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正好,这天齐老板有点感冒,打电话说他歇一天不去了。胡老师决定去“单刀相会”,面见茴茴。

胡老师一早突然走进店里,只见茴茴像老板一样坐在桌子前翻着书,胡老师心里就不痛快。茴茴见有人进来,马上起身热情地问道:“阿姐好,拍照吗?要拍啥样的,半身还是全身?”胡老师没答她的话,直接就问:“侬是茴茴?”“是的。”茴茴答着,但心里好生奇怪,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不认识她呀?

胡老师盯着她看,相貌身材都姣好,尤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是个诱人的姑娘,心里不由一阵泛酸,原来丈夫每天和这个俊俏的姑娘在一起。胡老师故意问道:“侬是老板吗?”茴茴答道:“老板病了,今天没来。我可以给阿姐拍的。阿姐请看,橱窗里有好多照片都是我拍的呢!”一边又疑惑地问道:“阿姐,侬认识我呀?侬哪能晓得我的名字?”胡老师还是不答她的话,只淡淡地说道:“今天不拍了,等老板来了再拍。”说完,转身就离去。

这边,茴茴心里有点七上八下,莫非她就是老板娘?齐大哥提起过他的妻子是个教师,戴着眼镜,今天这个阿姐就是戴着眼镜的,气质很好。可她已经走远,茴茴都来不及喊她一声老板娘。茴茴怔怔地站在店门口,心里想从没见过面的大嫂出现了?看着胡老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茴茴的心有点发虚。

胡老师回到家里,不绕弯子和丈夫直接说:“我见过那个茴茴了,相貌蛮好,蛮讨人欢喜。我原来以为伊只是个土里土气的乡妞,想不到伊有文化,还会看书,还和你一道吃饭……侬雇伊一年多了吧?我不想多讲啥,我不想让伊在照相馆里再住下去,否则我心里勿痛快。”“侬去看伊了?侬和伊讲啥了?侬可别胡闹。”齐老板着急地说。“我又不是家庭妇女,我不会胡闹,但侬不能再留伊在店里,侬看着办,否则……”胡老师说得果断。她向来做事干脆利落,齐老板是晓得哦,这下茴茴哪能办?

胡老师看着犯难的丈夫紧追着说:“不单单是不让伊住在店里,还要辞退伊。”齐老板有点生气但不好发作,只好说:“伊干得好好的,哪能辞退人家?要不让她搬出照相馆,自己租房子住,侬讲好呵? ”“不行,男女有别侬晓得吗?不辞退伊,侬俩人还要见面,还会发展,我不放心。”说着,胡老师态度放软说:“趁现在我还相信侬,只是不放心你们将来的发展……辞退伊,阿拉两人好好过日子。”

齐老板想到茴茴找母亲的案子还没有结果,就说:“我和侬讲过,茴茴是在找她失踪的母亲,案子还没结果呢,我们应该帮帮伊。”说着,齐老板突然觉得有许多话要说,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你工作忙,没有时间阅读课外书籍,你应该好好看看那本《血色黄昏》,你不知道一千多万的知青曾经是怎样的生活?你每天都是照本宣科地教书,已经脱离社会。茴茴的母亲只是知青的缩影,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知青的悲剧,还有她们的孩子……是的,我同情茴茴,我在帮她,但我们是清白的,你不必多想。她要知道你要撵走她,她会走的,她也有自尊。”齐老板也不说上海话了,一口气用普通话说出他心里的感受。

胡老师路上已经想过茴茴找母亲的事情,也用普通话毫不示弱地说:“她走不会影响她找母亲,相关部门会和她联系。没有你,人家自己也会联系。你已经帮她不少忙了,是吧?我是没空看其他书,你对知青有同情心,我也有!我对你那个知青妹妹就不错,我一直在帮她。”齐老板再没话说。是让茴茴回舟山去?还是帮她在上海再找个工作?齐老板不知该怎么办?但最重要的是茴茴马上要离开照相馆。

齐老板只好和妻子请求给他几天时间,让他慢慢和茴茴说,让她有时间找住处,总不能今天就把人家赶出去吧?胡老师还算通情达理,答应给他三天时间,然后结账走人。

第二天,齐老板一走进照相馆,茴茴就急急地迎上来说:“昨天上午来个戴眼镜的阿姐,像个老师,知道我的名字,她说要找你,我说我给她拍照,她不要就走了,她是大阿嫂吧?”

齐老板一脸忧愁,闷闷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开口。他们交接完工作,茴茴看着他抑郁的脸色只敢问他感冒好些没有,不敢再问别的,只好低头整理照片,气氛压抑得很。这个大阿嫂就像警钟敲响在他们耳边,震得他们心乱如麻,震得他们心慌气短。茴茴不得不承认她已经爱上大哥,她不止一次地为他做梦心跳,只是少女的矜持压抑着她,否则她差点要扑到大哥的怀里。大哥是他的恩人贵人,那么沉稳善良,有知识又那么潇洒,一次次打动她的心,使她不得不喜欢。她知道大哥也喜欢她,他是个好人,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他越克制自己,茴茴就越发喜欢他……

她正胡思乱想着,齐大哥突然说话了。齐老板想到只有三天时间不能拖拉,必须马上告诉她,让她有个选择,是走还是留?茴茴听齐大哥吞吞吐吐地说要她决定是走还是留?她的心一下子紧缩。果然,那位大嫂不痛快了,不愿意让她在大哥身边转,要辞退她。茴茴急得慌不择言:“我要去见大嫂,我去求求她,我要留在大哥身边,我保证不伤害她,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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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会儿又嘀咕着说:“以后我注意,是我不好,只要让我留在大哥身边,我一定当个好员工,不胡思乱想。”齐老板背对着她只是沉默,半晌他才说:“我也不好,不该带你去兜风,不该和你一起去看电影……我确实喜欢你。但我们只能分手,否则你大嫂不会答应的。”

茴茴还能说什么呢?她怔怔地看着仿佛不认识的大哥,想扑过去说不分手,但身子没动,慢慢的,她转身上了阁楼。上了阁楼,她才哭出声来,她有点恍惚,嫉妒的大嫂仿佛就站在眼前。也难怪,是女人都会起疑,都会不放心……男女有别,何况齐大哥是个让人敬佩的男人,是个可爱的男人,自己喜欢他没错,如果没有胡老师站出来,茴茴知道两人迟早会把持不住。如果真的投到大哥的怀抱里,胡老师有一天知道了,那会怎样?那就天塌了!茴茴不敢再想象下去……

两人闷闷地过了一天,谁都不想说话。茴茴偷偷地看着齐大哥忧伤的神色,心在疼。齐老板在和另一个自己拼命搏斗,他那个远大的理想还没展开,他正犹豫着怎样和茴茴商量,他想给她画裸体素描,她是个多么优秀的模特呀!他还想再次得奖,他一直不敢开口,他多想留下她,他有多喜欢她……可现在她要走了。

第二天,茴茴已经想好,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发展,不破坏大哥的家庭,也是为了报答大哥的恩情,她只有忍痛割爱,即使万般不舍,也得放下,因为大哥是有妇之夫,我也要讲道德。她决定回舟山去,让大嫂彻底放心,让大哥安心和大嫂过日子。她已经有些积蓄,在沈家门开个照相馆,她和大哥可以书信往来,托付鸿雁来传递他们的情谊,好比那什么柏拉图的精神恋爱……天真的茴茴不想让齐大哥再为难,她心疼他,她知道大哥舍不得让她走,但她必须走。

于是,她走近大哥轻声地说:“大哥,你别犯难了,我回舟山,我自己去开家照相馆,大哥已经把摄影技术传授给我,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在心里。请大哥给我买张明天的船票……今天,我们开开心心地过,我去买菜。”说着茴茴走出店门,擦擦眼睛,把伤感埋在心里,她要装作开心来减轻大哥的忧伤。

其实,齐老板还在犹豫之中,如果茴茴不愿意离开上海,他会帮她去租间房子,再帮她另外寻找工作,他们还可以继续联系。没想到茴茴竟然这样果断,这有点像胡老师,两个果断的女人。想到茴茴马上要离开自己,想到还能为她做些什么,齐老板拿起电话打给相关部门再次询问寻人的进展。办事人员挺负责地告诉他,他们去过吴曼的学校调查。通过学校找到吴曼的一个最要好的女同学,女同学说十多年前她们见过几次面,后来再也没见到。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说不想活了,活着没有意思,没有亲人,没有温暖,没有工作,实在活不下去了。还说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希望孩子能原谅她,将来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前途,自己只想一死了之。我反复劝她,她只是一个劲地哭,不说一句话。

后来这个女同学又去她家找过她,她养母说她早在几个月前就离家出走了,最后丢下一句话:不要再找我了。看来最后还是自杀了,那些年,经常有女知青投河自杀的消息传来,估计她已不在人间的可能性很大。办事员说目前调查到的就是这些信息,如果有新消息会告知他们。齐大哥将这些情况告诉了茴茴,茴茴很失望,很伤心。

看来,茴茴说经常梦见她妈妈变成了一只海豚,不只是梦幻。茴茴走了,回舟山去了。临走那晚,茴茴纵情地拥抱了齐大哥,在他的额头、脸颊都留下印痕。齐老板浑身发烫,心在狂跳,任由茴茴抱着吻着。他清醒地理智地控制着自己,不敢放纵,也不能放纵。他要让茴茴干干净净地回去,也要让自己清清白白地面对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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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茴经过筹备,在沈家门开了一家照相馆,还把奶奶接过来一起住着。起初她情绪低落,沉浸在没有找到妈妈的痛苦中,沉溺在失去齐大哥的伤感里,但很快她清醒了,明白了妈妈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失去妈妈,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不幸。好在现在时代变了,人生要靠自己去闯,凭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够闯出一个新天地来。

好心的林老师有空就过来,帮她料理一些事务,对她说:“茴茴啊,你要把照相馆的声誉做好,开头是关键,要全身心地去做。沈家门有私人照相馆是新鲜事,你做得好顾客就会不断登门,这样生意才能越做越好。同时你要忘记齐大哥,要真正地认识到他不属于你。”

茴茴记住了林老师的话,把照相馆布置得越加漂亮,选了许多靓照贴在橱窗里,把大哥送她的那套婚纱照挂在门口,把在上海几张写真的照片也展示出来,写上说明:“这是写真照片,可以取外景,可以随心所欲,拍出你的人格魅力,这是艺术照。本店还有婚纱照。”吸引得许多人观看。

茴茴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还有人登门拜她为师傅,在沈家门有了不小的名气,摄影协会也邀请她入会。 茴茴不再那么悲伤,她成熟了,能承受人间的不平,能透过现象找根源,她已经尽力了。她安慰自己,妈妈没有死,她就是在豆荚岛看见的那条自由的海豚,从海里一跃而出。现在的茴茴就是吴曼,她要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再也不会受她妈妈那个时代的苦,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哄着去嫁人。她要展现自己的才能,有自己的选择,要拥有自由奔放的人生。她还要在将来,潇洒地背起相机,像三毛一样去周游世界。

女儿呼唤妈妈的心愿,就默默地留在心头吧!

后记

1987年时舟山群岛还没开发,那时的舟山还是个四周被汪洋大海隔离封闭的小城镇。听到茴茴这样一个上海知青弃儿的真实故事,心里很伤感,于是就记了下来。现在再看,觉得意犹未尽。茴茴长大了,后来怎样了呢?特想再续写一段,于是就融合了多个知青子女的故事,完成了这部作品。

另外,我在舟山还认识三四个这样选择下乡嫁人的女知青,她们为了逃避被发配到遥远的北方边疆,宁愿留在南方农村,为了能在农村落户只能嫁人。我还写过《上海新娘》和《边缘知青的婚姻》两篇文章。把那些在家门口自找门路,到乡下插队落户的青年称作“边缘知青”。他们有的一直被抛弃在知青队伍的边缘,成了名副其实的农民。有的后来想方设法去找知青办,总算挤进知青队伍,享受到知青下乡算工龄的待遇。

看来,茴茴的母亲吴曼也是这样的边缘知青,她可能已经过早地陨灭。但她的茴茴是新时代的一代,我相信,茴茴不会再有她妈妈那样悲惨的命运了。(全文完)(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

本文作者

作者简介: 张怡静,女 1948年出生于上海,66届初中生,浙江舟山知青。1971年至1977年在内蒙军垦农场插队,1977至1985年在河北汉沽农场,后调回浙江舟山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