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妈妈遇上实验比格,三个月后催我把“混世魔王”接走

发布时间:2026-01-20 16:33  浏览量:2

自从我爸走后,我妈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着三个月没下过楼。她瘦得脱了相,家里静得像个坟墓,茶几上常年放着没吃完的安眠药和写好的遗书。我怕她哪天真的一走了之,听人说养狗能治抑郁,我就去领养了一只退役的实验犬。

是一只比格。

志愿者跟我说这狗特活泼,我也没多想,寻思着哪怕它能让我妈骂两句,也比现在这死气沉沉的强。谁知道带回去第一天,这狗就把我妈那双结婚穿的红皮鞋给啃成了拖鞋。三个月后,我正在开会,电话震得像要炸了,接通就是我妈那带着哭腔又中气十足的咆哮:“林晓!你赶紧回来!把你这个混世魔王弄走!我这一把老骨头没死在那个不想活的劲儿上,今天要被这狗东西给气死了!”

我心里一惊,又忍不住想笑:这还是那个说话有气无力、一心求死的老太太吗?

三个月前,我妈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推开家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客厅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我妈穿着那是那件灰色的棉睡衣,蜷缩在沙发角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没开的电视机,茶几上那碗早起我给她煮的小米粥,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硬皮。

我把包放下,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妈,今天太阳挺好的,咱下楼走走?”

我妈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关上。刺眼。”

我只好又把窗帘拉上,在她身边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粥:“那我给您热热,多少吃一口。”

“不吃。”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爸在下面等急了,我得净着身子去见他。吃多了,身子沉,走得慢。”

这话她说了一个月了。起初我还能那是哭着劝,现在我只能干坐着。桌角压着一张信纸,那是她改了又改的遗书,连存折密码和以后清明节烧什么纸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起身去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不住屋里的死寂。

手机响了,是之前联系的动保志愿者小张。

“林姐,您上次申请领养的实验犬批下来了。是一只三岁的比格,公的,编号773。这狗在实验室待久了,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可能有点……有点活泼,您确定要领吗?”

我看着沙发上那个如同枯木般的背影,咬了咬牙。

“领。越活泼越好。”

只要能是个活物,能在这一潭死水里搅出点动静来,别说是狗,就是领回来一只猴子我也认了。

周六一大早,我开车去基地接狗。

那狗耳朵大得出奇,耷拉在脸两边,眼睛周围一圈黑,看着挺憨厚。小张把牵引绳递给我时,神情有点复杂:“姐,比格这品种,那是那是相当有主见。它是实验犬退役,以前关笼子里憋坏了,出来可能得有个适应期。您多担待。”

我把狗塞进后座,它也不叫,鼻子贴着车窗玻璃疯狂地嗅,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回到家,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依旧黑漆漆的。我把狗绳松开,拍了拍它的屁股:“去。”

这狗像是听懂了似的,撒开四条腿就往屋里冲。它指甲长,在地板上刨出“咔哒咔哒”的一串脆响,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家里,听着格外刺耳。

我妈被动静惊动了,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还没等她看清是什么,一团黑白黄相间的东西就窜到了茶几上。

“哗啦”一声。

那个我妈平时用来装安眠药的小瓷瓶,被狗尾巴一扫,直接滚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狗跳下茶几,对着那些药片就要下嘴。

“哎!”我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急。

她那是那是条件反射地弯腰去护那些药片,那狗动作比她快,舌头一卷,没吃到药,倒是把我妈的手背给舔了个湿漉漉。

我妈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嫌弃地往衣服上蹭:“这什么东西!怎么全是口水!脏死了!”

我赶紧跑过去,一把按住狗头:“妈,这是我给您领养的狗。医生说您这病得活动,这狗正好没人要,我就给带回来了。”

“弄走!”我妈指着门口,手还在抖,“我都快死的人了,养什么狗!我都伺候不动我自己,还得伺候它?赶紧弄走!”

狗被我按着,也不老实,仰着头冲我妈“嗷”了一嗓子。

那声音不像狗叫,像是个破锣嗓子的男高音在吊嗓子,震得客厅的水晶灯都跟着颤。

我妈被这一嗓子吼懵了,瞪着眼睛看着狗。

狗趁机挣脱我的手,围着我妈的拖鞋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后腿,对着我妈那双深棕色的棉拖鞋,痛痛快快地滋了一泡尿。

热气腾腾。

我妈的脚就在拖鞋里。

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晓!!!”我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个绝食三天的人,“你给我把这畜生扔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我当然没扔。

我不仅没扔,还把狗粮、狗窝、尿垫一股脑地搬进了屋,堆在了阳台上。

“妈,这狗也是苦命。”我一边擦地上的尿,一边用余光观察我妈,“它是实验犬,生下来就被关笼子里做实验,打针、吃药,从来没见过太阳,也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退役了,没人领养就得安乐死。您心善,就当积德了,留它住几天,等我找到下家再送走,行不行?”

我妈坐在沙发另一头,脚上的湿拖鞋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光着脚踩在垫子上。她听我这么一说,骂人的话堵在嘴边。她这辈子最听不得“苦命”俩字。

“那是做实验的?”她盯着那狗看。

狗这会儿正趴在地上,两条后腿像青蛙一样摊开,两只大耳朵铺在地上,眼神无辜地看着我妈,仿佛刚才尿尿的不是它。

“嗯,身上还有编号呢。”我指了指狗耳朵内侧的刺青。

我妈皱着眉,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但她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只比格,我给它取名叫“皮皮”。事实证明,这名字起得太保守了,它应该叫“魔王”。

当天晚上,我妈那几十年的生物钟被彻底摧毁了。

皮皮有分离焦虑。以前在实验室都是几十只狗关在一起,现在突然把它自己放在阳台,它受不了。

凌晨两点,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

“嗷呜——嗷呜——”

那声音悠长、悲凉,穿透力极强,隔着两道门都能钻进脑仁里。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冲出卧室。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我妈披着衣服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个苍蝇拍,一脸的崩溃:“这狗是不是要成精?大半夜的它吊什么嗓子?楼上楼下还要不要睡觉了?”

皮皮隔着玻璃门,看见人来了,叫得更欢了,两只前爪疯狂地扒拉着玻璃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妈,它可能是不适应。”我过去想安抚一下。

“不适应?”我妈指着墙上的挂钟,“两点了!我刚有点睡意,想顺顺当当地走,它倒好,把我魂儿都给叫回来了!隔壁老王刚才都敲暖气管了!”

正说着,楼上确实传来“咚咚咚”的跺脚声。

皮皮不管那一套,仰着脖子继续嚎。

我妈实在受不了了,把阳台门“哗啦”一下拉开。

“闭嘴!”她挥了挥苍蝇拍。

皮皮看见门开了,以为是放风时间到了,兴奋地往我妈腿上扑,尾巴把阳台上的花盆扫得东倒西歪。

“哎哟我的君子兰!”我妈惊呼一声,扔了苍蝇拍去扶花盆。

皮皮趁机钻进客厅,直奔厨房。它是实验犬,对食物有着变态的执着。

厨房门没关严。

等我和我妈追过去的时候,皮皮已经把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嘴里正叼着半个昨晚我妈没吃的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那垃圾桶里的剩菜汤,蹭了它一头一脸。

“造孽啊!”我妈看着满地的垃圾,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木然,而是充满了鲜活的愤怒,“林晓,你这是弄了个祖宗回来!”

“妈,您别生气,我收拾,我收拾。”我赶紧找扫把。

“等你收拾完天都亮了!”我妈一把抢过扫把,“你去把它嘴擦干净!看着就恶心!这馒头都馊了它也吃,饿死鬼投胎啊!”

那一晚,我妈没再回屋躺着。

她一边骂骂咧咧地拖地,一边把家里所有能吃的、怕摔的东西都往高处挪。皮皮吃饱了,也不叫了,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时不时还想咬一口拖把布。

“去去去!一边去!”我妈拿脚轻轻踢它。

折腾到凌晨四点,家里终于清净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妈,您累了吧?喝口水?”我递过去一杯水。

她接过去,一口气喝干了。

“饿了。”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这三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饿。

“我……我给您煮面?”

“煮什么面,费劲。”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饼干盒,“拿那个吃两块就行。赶紧吃完睡觉,明天还得把这狗东西送走。”

那晚,我妈吃了四块饼干,睡了三个小时。这是她三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第二天我要上班,只能硬着头皮把皮皮留在家里。

临走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妈,狗粮在袋子里,水盆满了。您要是嫌它烦,就把它关阳台,别理它。”

我妈黑着脸,没搭理我,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电视柜——那是皮皮昨晚留下的爪印。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不放心,打开家里的监控看了看。

这一看,我血压都上来了。

皮皮越狱了。

它不知道怎么学会了开阳台的插销,这会儿正站在客厅的茶几上,居高临下地巡视领地。

我妈呢?

我切换了摄像头角度。

我妈正拿着个那种逗猫的激光笔,坐在沙发上,指着地板。

红点在地上动,皮皮就从茶几上跳下来,疯狂地追那个红点。皮皮跑,我妈的手就晃。

皮皮跑得四脚打滑,撞在沙发腿上,翻了个跟头。

我妈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虽然那笑很短暂,像是一闪而过的火花,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松了口气,关上手机。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晚上回家推开门,我以为家里遭了贼。

玄关的鞋柜倒了,鞋子撒了一地。所有的鞋——注意,是所有——无论是皮鞋、运动鞋还是拖鞋,鞋垫都被掏了出来,撕成了碎片,铺在地上像下了场雪。

卫生间的卷纸被拖到了客厅,在大厅中央缠绕出了一个复杂的迷宫。

而肇事者皮皮,正趴在这个迷宫的中心,嘴里嚼着我妈那副老花镜的镜腿。

“妈?”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我心里一紧,鞋都没换就往卧室跑。

卧室门开着,没人。

厨房,没人。

卫生间,也没人。

我慌了。

难道我妈受不了刺激,真的……

就在这时,大门响了。

我妈提着个菜篮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她头发有点乱,袖子挽着,脸上带着一股子杀气。

“妈!您去哪了?”我冲过去。

“买菜!”我妈把菜篮子往地上一顿,“这狗东西,把家里的菜都霍霍了!连颗葱都没给我留!我不去买菜,晚上吃西北风啊?”

她看了一眼客厅的惨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崩溃,反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好狗干的好事。”我妈指着地上的碎屑,“眼镜腿也被它嚼了。刚才我都没看清路,差点摔那一跤。”

“妈,对不起,我明天就买笼子把它关起来。”

“关什么关?”我妈白了我一眼,弯腰去捡地上的鞋,“关起来它就叫,叫得像杀猪似的,我听着心脏疼。放出来也就是废点东西。”

她拿起一只被咬掉后跟的皮鞋,叹了口气:“这鞋还是你爸活着时候给我买的。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愣住了。

以前我妈对这些旧东西那是视若珍宝,碰都不让人碰,说是留个念想。现在竟然能这么轻易地说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愣着干嘛?收拾啊!”我妈吼了我一嗓子,“把那卷纸收收,还能擦地用。别浪费。”

我赶紧蹲下收拾。

皮皮看见我妈回来了,吐掉嘴里的镜腿,摇着尾巴凑过来,脑袋往我妈手里拱。

“滚一边去!”我妈骂道,手却顺势在狗头上呼噜了两把,“一身的土,脏死了。一会儿给你洗澡。”

“您……您给它洗?”

“那你洗?你那笨手笨脚的,上次洗个碗都能摔了。”我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去烧水。这狗身上有味儿,熏得我头疼。”

那天晚上,卫生间里传来了久违的热闹声。

“站好!别动!哎哟你别甩水啊!弄我一身!”

“沐浴露呢?林晓!沐浴露在哪?”

“这死狗,劲儿还挺大。你给我老实点!”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的水声和骂声,眼眶有点热。

自从我爸走后,这个家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哪怕是这种鸡飞狗跳的热闹,也比死寂强上一万倍。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妈的抑郁症像是被这只比格犬给“治”得没脾气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时间抑郁。

皮皮的精力旺盛得可怕。它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叫早,不是叫,是直接跳上床,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妈的脸,或者直接一屁股坐在我妈胸口。

我妈被迫起床。

起了床就得遛狗。皮皮在家里憋不住,非要下楼。

我妈以前最不爱动,下楼买个菜都嫌累。现在被皮皮拖着,每天早上要在小区里狂奔两圈。

小区里养狗的老头老太太不少。

以前我妈见了人都是绕着走,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不行了。皮皮是个社交牛逼症,见了狗要闻,见了人要扑。

“哎哟,大妹子,这狗挺精神啊,啥品种?”

“比格。”我妈拽着绳子,脸涨得通红,“皮得很,是个混世魔王。”

“比格好啊,聪明。我家那个泰迪就不行,傻。”

“聪明啥啊,昨天把我家遥控器给吃了,我要不是抠得快,电池都咽下去了。”我妈嘴上抱怨,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虽然它很坏但它是我的狗”的护犊子劲儿。

一来二去,我妈跟小区里的狗友们混熟了。

大家交流养狗心得,吐槽自家狗的恶行。我妈发现,原来大家的狗都拆家,原来大家的日子都有一地鸡毛。

这种共鸣,让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新书《狗狗心理学》。

“妈,您买书了?”

“隔壁李姐给的。”我妈戴着新配的眼镜,正凑在灯底下看,“她说皮皮这总是要在屋里撒尿,是心理问题,得引导。书上说,得奖励,拉对了地方给好吃的。”

“那您试试?”

“试了。”我妈指了指阳台,“刚才它在尿垫上拉了一泡,我奖励了它一根火腿肠。这狗东西,现在为了骗火腿肠,憋着不出门,非要回家拉。”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妈瞪我,“都是你找的麻烦。赶紧做饭去,皮皮饿了。”

我看了一眼正在啃磨牙棒的皮皮,它胖了一圈,毛色也亮了。

而我妈,脸上的灰色褪去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眼神里有了光。那是跟狗斗智斗勇的光。

日子看似在变好,直到三个月后的那一天。

那天是个周五,我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手机静音扣在桌上。

会议开到一半,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我看了一眼,是我妈。

我挂断了,【开会呢,怎么了?】

那边没回信息,直接又打了过来。

一次,两次,三次。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以前我妈想自杀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说话,就是打电话。

我顾不上开会了,抓起手机冲出会议室。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哭声,而是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声。

“林晓……你在哪?”我妈的声音在抖,透着极度的惊恐。

“我在公司,您怎么了?您在哪?”

“我在……我在派出所。”

“派出所?”我脑子轰的一声,“出什么事了?”

“皮皮……皮皮它……”我妈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它闯祸了。它把……把人家名贵的猫给追得跳了河……人家现在不依不饶,要咱们赔钱,还要把皮皮带走打死……”

“妈,您别急,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我妈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尖锐,“那帮人围着我,还要打狗!我……我跟他们拼了!我不活了!谁也别想动我的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吵骂声:“老太婆你讲不讲理!”“赔钱!”“这狗必须处理!”

接着是皮皮疯狂的吠叫声。

“林晓!你快来啊!”我妈最后喊了一声,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我妈那个性格,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竟然为了条狗跟人在派出所拼命?

而且,她刚才说“我不活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狗?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这哪里是抑郁症治好了,这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这狗,真的成了她的命根子。

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派出所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调解室门口。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嚣张的吼声:“我那猫是赛级的!五万块买的!今天这老太婆要是拿不出钱,我就把这破狗炖了!”

紧接着,是我妈的声音。

那个曾经连窗帘都不愿拉开、连饭都懒得吃的老太太,此刻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决绝和狠厉:

“你敢!我看谁敢动它一下!”

“五万是吧?我这命值不值五万?今天你要敢碰我的狗,我就撞死在这墙上!我看咱们谁怕谁!”

“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头撞在桌子上的声音。

“妈——!”

我大吼一声,冲进了人群。

我冲进调解室时,正看见我妈捂着额头,额角渗着血丝,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对面的男人。皮皮被民警临时拴在桌腿上,前爪扒着我妈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只要那男人往前挪一步,它就恨不得扑上去拼命。

“妈!您怎么样?”我一把扶住我妈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全是紧绷的劲儿。她这三个月被皮皮折腾得气色好了不少,但此刻脸色煞白,额角的血珠顺着皱纹往下滑,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我没事!”我妈甩开我的手,依旧盯着那男人,“他想动我的狗,没门!”

对面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此刻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没事?你家狗把我猫追得跳河,差点淹死!我那猫是英短银渐层,赛级后代,花了五万块!现在猫还在宠物医院抢救,医药费都花了八千,你说怎么办?”

旁边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遛猫呢,你家狗突然冲出来,追得我家猫慌不择路跳了护城河!要不是旁边钓鱼的大爷帮忙捞上来,猫就没了!今天必须赔钱,还要把这疯狗处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皮皮闯了这么大的祸。我先按住还想争辩的我妈,转向那对男女:“大哥大姐,对不起,这事确实是我们的错,皮皮没牵好给你们添麻烦了。猫现在怎么样了?医药费我们肯定赔,后续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也不推脱,咱们先冷静下来好好说,行吗?”

“冷静?”花衬衫男人冷笑,“我家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这狗一看就是没规矩的,必须送走!要么安乐死,要么送走,不然以后还得闯祸!”

“你放屁!”我妈一下子炸了,伸手就要去推那男人,“皮皮不是疯狗!它是好孩子!要送走先送我走!”

“妈!”我赶紧拉住她,感觉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民警也赶紧上前劝架:“别激动别激动,都是邻里,有话好好说。养狗是得牵绳,但是也不能随便说安乐死,这狗也是条生命。”

我妈喘着粗气,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心疼:“皮皮它可怜啊……它生下来就在实验室里,天天打针吃药,从来没快活过一天。我领养它的时候,它瘦得皮包骨头,连太阳都没见过……它不是故意闯祸的,它就是太活泼了,想跟猫玩……”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皮皮的头。皮皮像是听懂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呜咽声更轻了,眼睛里的凶光褪去,只剩下依赖。

“我以前……我以前总想着死,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是皮皮救了我啊。它天天折腾我,让我早起遛它,让我给它做饭,让我跟小区里的人聊天……它让我觉得,我活着还有用,还有人需要我……”

她抬起头,看着那对男女,眼神里满是恳求:“大哥大姐,我知道你们的猫金贵,多少钱我们都赔,我把我养老的钱都拿出来。但是求求你们,别伤害皮皮,它是我的命啊……”

调解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花衬衫男人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怒气淡了不少。旁边围观的几个邻居也开始劝:“算了算了,大姐看着也不容易,狗也不是故意的。”“是啊,赔钱就行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这时,宠物医院突然打来了电话,是花衬衫男人接的。他听了几句,脸色缓和了下来:“……没事了?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猫没事了,医生说就是受了点惊吓,呛了点水,没大碍。”

我妈一下子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赶紧扶住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自语,又摸了摸皮皮的头,“以后可不能这么调皮了,知道吗?”

最后,我们跟对方协商好了赔偿。除了医药费,再赔偿两万块钱作为精神损失费,对方也同意不追究皮皮的责任,只是反复强调以后遛狗一定要牵好绳。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妈额角的伤简单处理过,贴了块纱布。皮皮被我牵着,乖乖地走在我们旁边,不再像平时那样东张西望、上蹿下跳,仿佛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耳朵,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妈。

“妈,您刚才太冲动了,怎么能拿头撞桌子呢?”我忍不住埋怨她。

我妈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傻气的笑:“我那不是急嘛,我怕他真把皮皮带走。再说了,我这老骨头硬着呢,撞一下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闺女,妈以前对不起你。你爸走了,我就光顾着自己难受,让你担心了。是皮皮让我明白,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得找点事儿干,得有个牵挂。”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三个月,看着我妈从死气沉沉到骂骂咧咧,从一心求死到为了一条狗拼命,我知道,她是真的好起来了。

“妈,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陪着您,还有皮皮。”

“嗯!”我妈重重地点头,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凉,而是带着暖暖的温度。皮皮似乎也感受到了我们的情绪,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了蹭我们牵着的手。

自从派出所那件事之后,皮皮好像真的懂事了不少。虽然依旧活泼,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拆家拆得肆无忌惮,也不会随便扑人了。我妈每天遛它的时候,都会把牵引绳攥得紧紧的,还会主动跟小区里的人打招呼,道歉说以前皮皮给大家添了麻烦。

小区里的人也都喜欢上了这只知错能改的比格。尤其是那些养狗的老头老太太,经常会给皮皮带点零食,还会跟我妈交流养狗的经验。我妈也变得越来越开朗,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僻,甚至还主动报名参加了小区的广场舞队。

每天晚上,我妈都会穿着新买的广场舞服装,带着皮皮去小区广场。她跳舞的时候,皮皮就乖乖地趴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着她跟一群老太太扭来扭去,时不时摇摇尾巴。有时候遇到其他的狗,它也只是远远地闻一闻,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追逐。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路过小区广场,看见我妈正跟李姐她们聊得热火朝天,脸上笑开了花。皮皮趴在她脚边,嘴里叼着一个球,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自娱自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家里不再死气沉沉,我妈不再一心求死,取而代之的是欢声笑语和鸡飞狗跳的烟火气。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只曾经被我当作“救命稻草”领养回来的实验犬皮皮。

周末的时候,我带着我妈和皮皮去郊外的公园玩。我妈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牵着皮皮在草地上散步,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再也看不到以前那种死灰般的木然。

“闺女,你看皮皮多开心。”我妈指着在草地上奔跑的皮皮,笑着说,“它以前在实验室里,肯定从来没这么自由过。”

“是啊,”我点点头,“妈,您也越来越开心了。”

我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以前我总觉得,你爸走了,我的天就塌了。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意跟人接触,也不愿意好好吃饭,就想着早点去找你爸。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傻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让你担心了那么久,对不起啊,闺女。”

“妈,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您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是皮皮救了我啊。”我妈看着远处的皮皮,温柔地说,“它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生活。它让我明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放弃希望。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皮皮好像听到了我们在说它,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根树枝,跑到我妈面前,把树枝放在她脚下,摇着尾巴看着她,像是在邀功。

“你这小家伙,还知道给我送礼物呢。”我妈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以前总嫌你皮,现在想想,要是没有你这么皮,我可能还走不出来呢。”

皮皮像是听懂了,伸出舌头舔了舔我妈的脸,惹得她哈哈大笑。

那天下午,我们在公园里待了很久。我妈牵着皮皮,在草地上慢慢散步,时不时跟遇到的游人打招呼。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那么美好。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皮皮来到我们家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妈的变化越来越大。她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每天都会早起遛狗、买菜、跳广场舞,还跟小区里的几个老太太一起报了老年大学,学画画、学书法。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活力,再也看不到以前那种抑郁寡欢的样子。

家里也变得越来越热闹。以前冷冰冰的客厅,现在摆满了我妈的画和书法作品,还有皮皮的玩具。我妈不再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而是会主动买一些好吃的,不仅给我和皮皮做,还会分给邻居们。

有一次,我爸的忌日到了。我本来还担心我妈会触景生情,情绪低落。没想到,那天早上,我妈早早地就起来了,买了我爸最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还特意给皮皮也准备了一份。

“你爸要是知道我现在过得这么好,肯定也会开心的。”我妈一边摆放祭品,一边说,“他以前总说,希望我能开开心心的,不要总是为了一些小事愁眉苦脸。现在,我做到了。”

她看着我爸的照片,眼神温柔而平静:“老林啊,我现在有闺女陪着,还有皮皮陪着,日子过得可好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替你看看这美好的世界。”

皮皮好像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庄重,乖乖地趴在旁边,不吵不闹,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妈。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我们母女俩,还有皮皮,一起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我妈喝了点红酒,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她跟我讲她在老年大学的趣事,讲小区里发生的新鲜事,讲皮皮又做了什么调皮的事。

看着我妈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皮皮的到来,感激它用自己的方式,治愈了我妈,也治愈了这个家。

又过了几年,皮皮渐渐老了。它不再像以前那样精力旺盛,不再拆家,不再疯狂追逐,更多的时候,它只是趴在我妈身边,陪着她晒太阳、看电视、画画。

我妈也越来越离不开皮皮。她走到哪里,都会把皮皮带着,生怕它出什么意外。她会给皮皮梳毛、洗澡、剪指甲,还会给它做它最喜欢吃的肉丸子。有时候皮皮生病了,她会整夜整夜地守着它,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有一天,我妈突然跟我说:“闺女,等我百年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皮皮。它陪了我这么多年,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的。皮皮也是我的家人。”

我妈笑了,摸了摸皮皮的头:“有你们在,我这一辈子,值了。”

皮皮好像听懂了我们的话,伸出舌头舔了舔我妈的手心,又舔了舔我的手心,眼神里满是依恋。

后来,皮皮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它趴在我妈身边,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妈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皮皮,摸了摸它的头,说了一句:“皮皮,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一路走好,到了那边,也要开开心心的。”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皮皮最喜欢吃的肉丸子,摆了一份在它的狗窝旁边。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皮皮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我以为她会再次陷入抑郁,心里很担心。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妈依旧早早地起了床,去小区里散步。只是,她的身边,少了一个摇着尾巴的身影。

“皮皮虽然走了,但它留给我的快乐和勇气,永远都在。”我妈跟我说,“它让我明白,生命是多么美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好好活着。”

从那以后,我妈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着。她还是会去老年大学,还是会跳广场舞,还是会跟邻居们聊天。只是,她会经常提起皮皮,提起它那些调皮捣蛋的趣事,提起它是怎么救了她。

有时候,小区里新来的小狗会跑到她身边,摇着尾巴跟她亲近。她会蹲下身,温柔地摸一摸它们的头,像是在抚摸皮皮一样。

“皮皮,你看,这些小家伙多可爱啊。”她会对着空气说,“你在那边,也一定遇到了很多好朋友吧。”

我知道,皮皮虽然离开了,但它永远活在我们心里。它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照亮了我妈的生命,也让我们这个家,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而我妈,也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无论遭遇多大的打击,都不要放弃希望。因为,总有一道光,会照亮你前行的路。而那道光,可能是一个人,一件事,也可能是一只像皮皮一样,调皮又可爱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