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国外出差2年天天视频报平安5岁儿子问:妈妈你那边怎么天黑了
发布时间:2026-01-22 08:57 浏览量:3
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的跨国视频通话,构建起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闭环。
岑川一直以为,他和妻子舒婉、儿子诺诺,只是暂时被太平洋隔开的三个点,依靠网络信号维持着稳定的三角形。
直到五岁的诺诺,在又一次“晚安”后,用最天真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分崩离析的问题:“妈妈,你那边怎么天黑了,我们这里还是白天呀?”那个瞬间,岑川感觉自己脚下不是坚实的木地板,而是正在开裂的、深不见底的冰层。
01
“诺诺乖,伦敦和我们有时差,妈妈那边是晚上,要睡觉了。”岑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顶,指尖却掠过一丝不自觉的僵硬。
屏幕里,妻子舒婉的笑容似乎凝固了零点五秒。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话,语气带着一丝被戳破秘密的微弱慌乱,但被她用职业化的温柔巧妙掩饰了过去:“是呀宝贝,妈妈这边月亮都出来了。你看,是不是很圆?”
她说着,稍微移动了一下镜头,屏幕边缘果然扫过一角深蓝色的夜空,一弯新月挂在上面,像一枚冰冷的银钩。
岑川的目光没有去看那轮月亮,而是死死锁在舒婉脸侧一闪而过的反光上。
那是一面玻璃窗,窗上倒映出的,不是伦敦郊外静谧的别墅区夜景,而是一片闪烁着高饱和度色彩的霓虹灯牌。
其中一个灯牌,由几十个跳动的像素方块组成,勾勒出一个正在奔跑的卡通形象。
那个形象,岑川无比熟悉。
那是国内一家连锁便利店的标志,去年刚做了品牌升级,这个“奔跑的饭团君”广告打得铺天盖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紧,沉重地坠入腹腔。
伦敦会有这个标志吗?
不可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VI系统是他大学同学的公司设计的,至今还没做过海外授权。
“好了,快跟妈妈说晚安,爸爸要带你去洗澡了。”岑川不动声色地结束了通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脸上冷静到可怕的表情。
诺诺被他抱进浴室,孩子的世界简单纯粹,很快就把关于白天黑夜的疑问抛之脑后,开始和水里的黄色小鸭子玩闹。
哗哗的水声中,岑川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他的真实身份,是国家某部委下属的地理空间信息分析师。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从海量的卫星图像、网络数据、开源情报中,辨析、定位、追踪,从最细微的蛛丝马迹里还原出事实的全貌。
辨别真伪,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职业。
过去两年,他从未怀疑过舒婉。
她是他的大学同学,知名外企的市场总监,被公司外派到伦敦分部,负责开拓欧洲市场。
这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机会,他全力支持。
他们每天视频,分享彼此的生活,她会抱怨伦敦的阴雨,会给他看公司楼下的松鼠,会给诺诺讲英文绘本。
一切都天衣无缝。
但诺诺的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去触碰的门。
门后,是他用两年信任构筑的温馨世界的倒影,一个布满裂痕和谎言的镜像空间。
他给诺-诺洗完澡,把他哄睡。
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平稳的钟摆。
岑川回到书房,没有开灯,只是坐进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里。
黑暗中,他眼前的空气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无数的数据流开始交错闪烁。
他首先调出了舒婉过去三个月所有视频通话的录像存档。
这是他的习惯,作为一个信息分析师,他会下意识地备份所有重要数据。
他将每一段视频导入自己编写的分析软件。
软件自动将视频逐帧分解,同时分离音轨。
他没有先去查时区这种低级错误。
舒婉很聪明,她既然能用月亮来圆谎,说明她对这种基础漏洞早有准备。
他要找的,是她无法准备、无法掩饰的“环境指纹”。
他首先处理的是音频。
他加载了一个高精度的频谱分析插件,过滤掉舒婉的人声,将背景噪音放大。
他听到风声、遥远的汽车鸣笛声,还有一些微弱的、无法辨识的杂音。
他将其中一段最清晰的背景音截取出来,进行“环境音源比对”。
他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全球主要城市的环境音样本。
这是他过去工作中的一项副产品。
伦敦的样本库被调出:双层巴士独特的引擎声、希思罗机场上空航班的密集呼啸、大本钟的报时……没有一个能匹配上。
他又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舒婉正在“公司”的茶水间接水,背景里传来模糊的广播声。
他用音频降噪和人声分离技术,反复处理了三十七次,终于从嘈杂的电流声中,剥离出几个断续的字眼。
那是一段女声播报,字正腔圆,但尾音的处理带着一种特有的软糯。
“……下一站,莲花……请从左边……门……”
岑川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是普通话。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地名。
莲花……莲花路。
全国叫莲花路的地方有上百个,但他熟悉其中一个。
他立刻在脑中的电子地图上进行关键词检索和模糊匹配。
数秒后,一个坐标点亮起红光。
上海,地铁一号线,莲花路站。
播报员的口音、断句方式,和他在上海生活过四年所听到的,别无二致。
岑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温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极地冻土般的数据荒原。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景繁华依旧,车流像金色的动脉,在这座城市的肌体里奔腾不息。
而他知道,在距离他一千多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他名义上远在伦敦的妻子,刚刚也对着一片相似的夜景,对他和儿子,说完了又一个完美的谎言。
02
第二天清晨,岑川像往常一样为诺诺准备早餐。
煎蛋的滋滋声、牛奶的温热香气,填满了这个缺少女主人的家。
诺诺坐在餐桌前,用小勺子笨拙地舀着麦片,小脸上满是阳光。
“爸爸,妈妈今天会给我们看伦敦的大桥吗?”
岑川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微笑着回答:“会的,等诺诺吃完饭,我们就给妈妈打电话。”
他内心的风暴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冰面覆盖着。
作为一名顶级的分析师,他最擅长的就是情绪隔离。
在真相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之前,任何情绪的波动都是干扰项,会污染数据,影响判断。
送诺诺去幼儿园后,岑川没有去单位,而是回到了家。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涩的液体流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市电子地图,精度达到了0.
5米。
莲花路地铁站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十字星标记。
仅凭一段地铁报站音,无法作为最终证据。
他需要一个无法辩驳的“硬锚点”。
他再次打开昨晚分析的视频文件。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图像。
他编写了一个小程序,专门用于扫描视频中的所有反光表面——眼镜、水杯、窗户、金属制品,甚至是人的瞳孔。
这是一个极其耗时的工作。
他将算力主要集中在舒婉近一个月发来的十几段视频上。
他让程序自动运行,自己则开始进行另一项工作——开源情报搜集。
他登录了舒婉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
微博、朋友圈、Instagram。
密码他都知道,舒婉曾告诉他,这是夫妻间信任的证明。
现在想来,这更像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术。
一个敢把所有密码都给你的人,你怎么会去怀疑她呢?
她的朋友圈充满了“伦敦生活”的痕迹。
泰晤士河的夕阳、大英博物馆的雕塑、公司组织的下午茶。
每一张照片都精致得像商业广告。
岑川将其中一张她与同事在“伦敦办公室”的合影下载下来。
照片里,舒婉和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笑得灿烂,背景是落地窗和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她配文:“Another sunny day with my lovely colleague, Emily.”
岑川将这张照片放大,目光落在窗外的建筑上。
他截图,上传到自己的图像分析系统。
系统开始对建筑轮廓、风格、排列方式进行识别,并与全球主要城市的建筑数据库进行比对。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匹配度最高的城市,不是伦敦,而是……上海陆家嘴。
系统甚至在照片背景的远处,识别出了东方明珠塔上半段的模糊轮廓。
那座塔的独特造型,在全球都是独一无二的。
岑川看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
谎言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了,现在需要填充血肉。
那个叫Emily的金发女人是谁?
是真实的同事,还是一个被雇来演戏的演员?
他将Emily的脸部截图,启动了人脸识别搜索。
这个权限本不该用于私人事务,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他需要真相,不计代价。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
这个名叫“Emily”的女人,并非舒婉的同事。
她的真实身份是上海一家“生活体验”公司的签约模特,主营业务是为客户提供“定制化社交场景”,说白了,就是她的社交账号上,前一天还在和一位“客户”假扮情侣游览迪士尼,后一天就成了“跨国企业高管”,背景换成了陆家嘴的某间共享办公室。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支撑。
舒婉构建的这个“伦敦梦”,显然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这时,另一台电脑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反光表面扫描程序完成了。
报告显示,在七天前的一段视频中,检测到了一个高清晰度的反射源。
那段视频里,舒婉戴着一副新的金丝眼镜,正对着镜头抱怨“伦敦的雨又下个不停”。
岑川调出那一帧画面,将她的右眼镜片区域无限放大。
经过多重锐化和畸变矫正处理后,镜片上反射出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不是雨水朦胧的伦敦街景。
那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公寓内景。
而在公寓的落地窗外,一栋极具辨识度的建筑赫然在目。
它像一根巨大的竹笋,拔地而起,螺旋上升。
岑川不需要数据库比对。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位于上海市中心,刚刚落成不久的新地标——“启天中心”。
这栋楼因为其独特的外形,在建筑圈和网络上都有极高的话题度。
他立刻在地图上定位了启天中心,然后根据镜片反射的角度、建筑的遮挡关系,开始进行空间几何建模。
这就像一个复杂的三角定位谜题。
舒婉的眼睛是第一个点,启天中心是第二个点,他要找的,就是她所在的第三个点。
他调取了启天中心周边的卫星地图和街景数据,将所有可能的高层住宅楼都纳入了计算模型。
光照角度、反射影像的扭曲率、窗户的朝向……无数参数被输入。
半小时后,模型给出了一个最优解。
一个红色的虚拟图钉,精准地扎在了距离启天中心约1.
5公里外,一栋名为“云顶公馆”的豪华公寓楼上。
误差范围,正负五十米。
云顶公馆,3号楼,高层区,东南朝向。
岑川看着屏幕上那个确凿无疑的定位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咖啡的余味,也带着两年来所有信任崩塌后扬起的尘埃。
他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打给舒婉,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的一位老同学,如今在上海做私家侦探。
“老陈,是我,岑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帮我查个地址。云顶公馆3号楼。具体单元我不确定,但应该在25层以上。查一下那里的住户信息,尤其是最近半年内新入住的。我需要知道,是谁住在那里。”
03
老陈的效率很高。
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一批信息就传了回来。
“川儿,你给的范围太大了。云顶公馆那边隐私保护做得极好,物业是出了名的嘴严。我的人渗透不进去。不过,我从外围搞到了一些东西。”
老陈发来一个加密文件包。
岑川解压后,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几段视频。
照片是长焦镜头在公寓楼外拍摄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
照片的焦点,对准了云顶公馆3号楼的高层区域。
其中几张,拍到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阳台的身影。
尽管距离遥远,但从身形和发型来看,岑川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舒婉。
她穿着家居服,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她的神态很放松,完全没有在视频通话中那种时刻保持精致的紧绷感。
另一组照片,则让岑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里,一个男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正在浇花的舒婉。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姿态亲昵。
舒婉没有抗拒,甚至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和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那个男人,岑川也认识。
林致远。
舒婉的前同事,也是岑川的大学校友。
一个在大学时期就以精明、野心勃勃著称的男人。
毕业后,林致远和舒婉进了同一家公司,几年前听说他跳槽创业,之后便断了联系。
原来,所谓的“伦敦外派”,所谓的“事业新篇章”,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岑川关掉照片,面无表情。
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怒吼。
过度的愤怒,会烧毁理智的线路板。
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控制。
他打开视频文件。
是老陈用无人机在极限距离拍摄的。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但一段视频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视频里,林致远和舒婉一起走出公寓楼。
林致远驾驶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牌号清晰可见。
沪A·XXXXX。
岑川将车牌号输入另一个系统。
这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悄悄为自己搭建的一个灰色数据库,关联了交通、金融、社交等多个维度的信息。
这是一个危险的工具,一把双刃剑。
他从未想过,第一次使用它,竟是为了解剖自己的婚姻。
几秒钟后,车辆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车主,林致远。
车辆登记地址,正是云顶公馆3号楼2801室。
系统还关联到了该地址的水电、燃气、网络等缴费信息,户主签名,同样是林致远。
谜底揭晓了。
岑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过去两年的种种画面。
他为了支持舒婉的“事业”,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庭责任。
每天接送孩子,辅导作业,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去博物馆。
他怕儿子缺少母爱,就加倍地付出父爱。
而舒婉,则在视频的那一头,扮演着一个完美的、积极上进的妻子和母亲。
她会因为一个项目成功而喜悦,会因为想念儿子而落泪。
她的演技是如此精湛,以至于岑川这个以辨别伪装为生的人,都毫无察觉。
多么讽刺。
他能从万米高空的卫星图像上,分辨出一辆经过伪装的军车,却看不透一个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的女人。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自己的愚蠢。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情感的波澜也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离婚是必然的。
但这绝不能是一场简单的、和平的分手。
舒婉和林致远精心策划了这场骗局,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一个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的代价。
他要的不是报复,是清算。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仅仅是出轨的证据,那在法律上或许能让他获得一些同情,但不足以构成致命一击。
他需要的是,能彻底摧毁他们依仗的一切的武器——事业、名誉、财富。
林致远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岑川在网上搜索了一下。
公司名叫“启航资本”,是一家新兴的创投基金,近两年在圈内风头正劲,据说刚刚完成了一轮巨额募资,正准备大展拳脚。
而舒婉所在的跨国公司,名字叫“泛亚集团”。
岑川的脑中,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成形。
他再次联系了老陈。
“继续盯着他们。我需要他们所有的日常轨迹,尤其是工作方面的。他们和谁见面,去了哪里,拿了什么文件。另外,帮我弄到启航资本的内部资料,尤其是他们的投资项目清单和财务状况。”
“川儿,这……这可就是商业间谍了,风险很高。”老陈有些犹豫。
“价钱你开。”岑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要结果。”
挂掉电话,岑川开始构建他的“清算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两个变量:舒婉和林致远。
他需要找到这两个变量之间的利益关联,并找到那个最脆弱的连接点,然后,一击致命。
他调出了泛亚集团的公开资料,以及启航资本的投资版图。
他将两家公司的业务范围、供应商、客户、竞争对手等信息全部输入数据库,进行关联性分析。
电脑的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屏幕上,无数条代表着商业关系的数据链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巨大的网络。
岑川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在这张看似毫无关联的网络中,一定隐藏着那个致命的交点。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舒婉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按下了接听键。
“老公,想我了吗?”屏幕里,舒婉的背景换成了一间看起来很专业的会议室,身后还有一块写满了英文的白板。
“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累死我了。”
“辛苦了。”岑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诺诺刚刚还念叨你呢。”
“是吗?我的乖儿子。”舒婉的眼中泛起慈母的光辉,“等我忙完这阵,一定抽空回去看你们。不,我争取让公司把我调回来。”
岑川心中冷笑。
调回来?
是从云顶公馆调回北京的家吗?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言笑晏晏的女人,忽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们就像在演一出默契的对手戏,只不过,她以为这是生活剧,而他,已经拿到了战争片的剧本。
“好啊,”他微笑着说,“我和诺诺都等你回来。对了,婉儿,我下个月有个年假,要不……我带诺诺去伦敦看你吧?给他一个惊喜。”
04
岑川的话音刚落,视频那头的舒婉,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尽管她很快就用更大的笑容掩盖了过去,但岑川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惊慌。
他的专业训练让他对这种微表情的变化极其敏感。
那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当一个人的谎言体系受到外部冲击时,无法抑制的生理表现。
“来伦敦?真的吗?那太好了!”舒婉的声调提高了一些,显得有些刻意,“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你一个人带诺诺坐那么久的飞机,他会受不了的。”
“没关系,诺诺很期待坐飞机去看你。而且,我也很想你。”岑川的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旨在试探水深。
“我当然也想你们,”舒婉急忙说,“但是,老公,我下个月可能会非常非常忙。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并购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我可能是主要负责人之一。到时候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没法陪你们。”
并购项目?
岑川的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新的信息点。
“这么重要的项目?那确实应该以工作为重。”他表现出十足的理解和体谅,“没关系,我们可以改时间。你先忙,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嗯嗯,老公你最好了。”舒婉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柔,“那我先去准备下一个会议了,晚点再打给你们。”
通话结束。
岑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并购项目。
这会是舒婉编造的又一个谎言,还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存在,它与启航资本,与林致远,又有什么关系?
他立刻将“泛亚集团”和“并购”作为关键词,在金融信息数据库中进行深度检索。
很快,一条半个月前的行业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新闻标题是:《泛亚集团拟收购本土新能源新锐“蔚蓝动力”》。
报道称,泛亚集团正计划通过一次大规模并购,强势进入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市场。
而他们的目标,是一家名为“蔚蓝动力”的电池技术公司。
蔚蓝动力虽然规模不大,但拥有一项独创的“固态电解质”专利技术,被认为是下一代电池技术的关键。
岑川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舒婉口中的“项目”。
他继续深挖。
他需要知道,在这场潜在的商业博弈中,林致远的启航资本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再次打开老陈传来的,关于启航资本的内部资料。
那里面有一份投资组合清单。
岑川的目光在清单上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蔚蓝动力。
启航资本,竟然是蔚蓝动力的天使投资人之一,持有其12%的股份!
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岑川的脑海中,一幅清晰的作战图浮现出来。
舒婉并没有从泛亚集团离职。
她所谓的“外派”,只是一个幌子。
她人虽然在上海,但极有可能仍在为泛亚集团工作,甚至,她就是这次并购案的核心成员之一。
而林致远的启航资本,作为蔚蓝动力的股东,将在这场并购中获得巨额的回报。
这里面存在一个巨大的利益冲突,甚至可能涉嫌内幕交易。
舒婉作为泛亚集团的员工,利用职务之便,将并购的内幕消息透露给作为蔚蓝动力股东的情人林致远。
林致远可以利用这些信息差,提前在二级市场布局,或者在并购谈判中为自己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而舒婉,她能得到什么?
爱情?
还是……来自林致远和启航资本的巨额回报?
岑川感到一阵反胃。
他曾以为,这只是一个关于情感背叛的狗血故事。
现在看来,这更是一个精心布局的、肮脏的资本游戏。
他和儿子,只是这个游戏里被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他需要证据。
能将他们钉死在法律和道德审判席上的铁证。
他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老陈,启动最高级别的监控。我要知道舒婉在上海的所有行程,尤其是她以泛亚集团员工身份进行的商务活动。同时,给我查启航资本近三个月所有的资金流水,特别是与蔚蓝动力相关的部分。我要找到他们进行内幕交易的证据。”
“川儿,你这是要玩火啊。”老陈的声音变得严肃,“搞不好会把自己也拖下水的。”
“我有分寸。”岑川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了断。”
他挂了电话,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信息。
他要主动出击,制造混乱,逼迫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打开航空公司官网,用自己和诺诺的护照,预订了两张十天后飞往伦敦的机票。
然后,他将订票成功的截图发给了舒婉。
“婉儿,给你一个惊喜!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我们十天后伦敦见。什么会都比不上我们一家人团聚重要,你说对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岑川知道,这颗“炸弹”已经被他亲手点燃,引线正在滋滋作响。
他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在桌上。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待千里之外的那座用谎言堆砌的“云顶公馆”里,即将上演的,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恐慌与混乱的大戏。
05
消息发出去后,整整一个小时,舒婉都没有任何回复。
岑川能想象到,此刻在上海云顶公馆2801室里,是怎样的一番鸡飞狗跳。
舒婉和林致远大概正对着那张机票截图,脸色煞白,疯狂地商讨着对策。
一个小时后,舒婉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不是视频,是语音通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伪装成疲惫和嗔怪。
“老公,你怎么这么冲动啊?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机票买了。我不是说了下个月会非常忙吗?”
“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岑川的语气充满了无辜和热情,“你放心,我们过去不打扰你工作。白天你开会,我就带诺诺在伦敦逛逛,晚上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饭。我已经开始做攻略了,要去伦敦眼,要去大英博物馆。”
他每多说一个地名,就仿佛是在舒婉的谎言大厦上多凿开一道裂缝。
“可是……可是我……”舒婉语无伦次,显然还没有想好一套完整的说辞,“我住的地方很小,是公司租的单身公寓,你们来了住不下。”
“没关系,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就在泰晤士河边上,风景很好。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能在河边散步。”岑川的计划环环相扣,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岑川甚至能听到她和身边人急促的、压低了声音的交流。
隐约有林致远的声音:“……就说……项目……去不了……”
几秒后,舒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歉意”。
“老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和诺诺……可能真的来不了了。”
“为什么?”岑川故作不解。
“我刚刚接到通知,并购项目提前启动了尽职调查。从下周开始,我要跟团队一起飞……飞去德国,要去蔚蓝动力的欧洲研发中心待半个月。全程封闭式管理,手机都可能要上交。所以……你们来了也见不到我。”
德国。
又是一个新的谎言。
岑川在心里冷笑。
为了圆一个谎,她已经开始信手拈来地构建新的谎言了。
“去德国?这么突然?”岑-川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那机票怎么办?退票要收好多手续费的。”
“钱我来出,我加倍补偿给你!”舒婉急切地说,仿佛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老公,这次真的是工作需要,身不由己。等我从德国回来,不,等项目一结束,我立刻申请回国,好不好?我保证。”
“好吧……”岑川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失落,“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德国记得给我报平安。”
“嗯,一定会的。”舒婉如释重负。
挂掉电话,岑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德国?
很好。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立刻给老陈发去信息:“查!舒婉和林致远,未来半个月的出入境记录。同时,查蔚蓝动力在德国是否真的有研发中心。”
他几乎可以断定,舒婉口中的“德国之行”,百分之百是假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密闭空间”,一个让他无法抵达、也无法轻易核实的地方,来熬过这关键的十几天。
那么,他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岑川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那张巨大的资本关系网络图。
泛亚集团并购蔚蓝动力。
如果他是林致远,他会怎么利用舒婉这个“内应”来实现利益最大化?
答案只有一个:在泛亚集团的官方团队进场进行尽职调查之前,利用信息差,完成最后的布局。
这个布局可能是在二级市场吸筹,也可能是与蔚蓝动力的其他小股东达成私下协议,以期在并购案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而这关键的十几天,就是他们的窗口期。
他们需要一个绝对不被打扰的环境。
所以,“去德国”只是一个烟雾弹。
他们真实的活动范围,依然在上海。
甚至,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会刻意减少抛头露面的次数,制造出“人已离开”的假象。
这恰恰给了岑川一个机会。
他看着屏幕上云顶公馆的坐标点,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要亲自去一趟上海。
他要去那个房间,去那个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巢穴里,拿到他想要的证据。
两天后,老陈的信息来了。
“川儿,查到了。蔚蓝动力在德国确实有个联合实验室,但只是个挂名的空壳子。另外,出入境系统里,舒婉和林致远都没有未来的离境记录。他们哪儿都不会去。”
一切尽在掌握。
又过了三天,岑川将诺诺暂时托付给了父母。
他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封闭式培训。
他没有乘坐飞机或高铁,而是选择了一辆过夜的绿皮火车。
在监控密布的时代,最原始的交通方式,反而最不容易留下痕
迹。
在火车有节奏的晃动中,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
他不是去捉奸,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是去取证。
他需要拿到舒婉和林致远内幕交易的直接证据,比如他们的电脑、手机里的文件,或者藏在家里的纸质合同。
这很危险,无异于虎口拔牙。
但他有他的优势。
他是一名地理空间信息分析师。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一名“黑客”,只不过他“黑”的不是网络,而是物理空间。
他懂得如何通过环境分析,找到一个系统的薄弱环节。
而云顶公馆2801室,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它的薄弱环节,就是舒婉本人。
舒婉有一个习惯,岑川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有轻度的洁癖和秩序强迫症。
她每天都会定时叫家政服务来打扫,而且为了方便,她会把备用门禁卡放在一个固定的、自以为很隐秘的地方。
在北京的家里,那个地方是消防栓箱的内侧。
那么,在上海的“新家”呢?
她会改变这个习惯吗?
岑川认为不会。
人的底层习惯,是刻在基因里的,很难改变。
他赌的,就是这个。
火车抵达上海南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岑川走出车站,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和一副平光眼镜,迅速融入了这座城市苏醒的人潮中。
他没有直接去云顶公馆,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个匿名的移动热点。
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这是他悄悄放在舒婉一件行李箱夹层里的微型GPS追踪器,是上次她“回国休假”时放进去的。
当时只是一个情报人员的下意识举动,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红点显示,舒婉和林致远在昨天傍晚一同进入云顶公馆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
他们正在“德国出差”。
岑川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
根据舒婉的习惯,这是家政服务通常会到达的时间。
他离开了酒店,步行前往云顶公馆。
他像一个普通的访客,在公寓楼下的花园里踱步,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3号楼的单元门。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家政公司制服的阿姨出现了。
岑川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看着那位阿姨走到单元门口,在门禁系统上按了几个数字,似乎在呼叫住户,但无人应答。
阿姨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也无人接听。
她显得有些焦急,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向了单元门旁边的一排绿化带。
她在一株茂密的冬青树下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张门禁卡。
岑川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猜对了。
他等阿姨刷卡进门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在单元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闪身进入。
电梯里,他看着楼层数字缓缓上升。
25,26,27……
当电梯门在28层打开时,他看到那位家政阿姨正用一张相同的卡,刷开了2801室的房门。
他等了五分钟,估算着阿姨已经开始工作,不会注意到走廊的动静。
然后,他走出了电梯,来到了那扇虚掩着的,通往地狱或天堂的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06
玄关处整齐地摆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的女士款,一双蓝色的男士款。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混合着家政阿姨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客厅的吸尘器正在嗡嗡作响。
岑川迅速扫了一眼整个房间的布局,这是一个标准的大平层,开放式厨房,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那栋标志性的“启天中心”。
一切都和他通过镜片反射构建出的模型一模一样。
他没有去翻箱倒柜,那太愚蠢,也太容易被发现。
他的目标明确而直接——书房。
他悄无声息地绕过正在客厅工作的家政阿姨,闪身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
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上,并排摆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一台是舒婉常用的那款银色轻薄本,另一台是林致远的黑色游戏本。
岑川戴上随身携带的薄橡胶手套,走上前去。
他没有尝试去破解电脑密码。
他带来了一个更高效的工具——一个伪装成U盘的“数据幽灵”。
只要插入USB接口,它就能在三十秒内,自动复制电脑硬盘内所有指定类型的文件,包括文档、邮件缓存、聊天记录和浏览器历史,整个过程不会在系统内留下任何痕Е.
他先将“数据幽灵”插入舒婉的电脑。
幽灵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代表着数据正在被高速克隆。
趁着这个间隙,他快速打量着书架。
书架上除了商业管理类书籍,还有一些相框。
其中一个相框里,是舒婉和林致远在海边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头挨着头,亲密无间。
另一个相框,却让岑川愣住了。
那里面,是他和诺诺的照片。
是他去年带诺诺去公园时拍的,诺诺骑在他的脖子上,笑得像个小太阳。
这张照片,他发在朋友圈里,舒婉还点过赞。
她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摆在和情人的爱巢里。
这一刻,岑川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这是一种比愤怒更极致的情感。
她不是单纯地背叛,她是在享受这种荒谬的、分裂的、同时扮演着两个角色的病态快感。
“滴。”
一声微弱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U盘上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舒婉电脑里的数据,已经全部到手。
他拔下U盘,又迅速插入林致远的电脑。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家政阿姨的说话声。
“林先生,舒小姐,书房现在可以打扫了吗?”
岑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蹲下身,藏在宽大的书桌底下,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但没有被推开。
“咦?怎么锁了?”阿姨在门外嘀咕了一句,“算了,那我先打扫卧室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岑川松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看了一眼正在复制数据的U盘,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
林致远的电脑里文件太多,需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家政阿姨随时可能回来。
他做了一个决断。
他拔掉了还在工作的“数据幽灵”,尽管数据没有完全拷完,但核心的文档和邮件部分应该已经到手。
他将U盘揣进口袋,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房间。
他要找的,不仅仅是电子证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旁的一个带锁的文件柜上。
这种锁,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套小巧的开锁工具,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柜子里,是厚厚的一叠文件。
最上面一份,赫然写着《关于收购蔚蓝动力之股权代持协议》。
岑川的呼吸停滞了。
他迅速翻开协议。
甲方是启航资本,法人代表签名是林致远。
而乙方,签名栏上那个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正是舒婉!
协议内容触目惊心。
启航资本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离岸公司操作,将一部分从蔚蓝动力小股东手中低价收购来的股份,秘密转移到了舒婉名下的一个海外信托账户中。
这部分股份,占蔚蓝动力总股本的3%。
一旦泛亚集团的并购成功,蔚蓝动力的估值将暴涨至少十倍。
这意味着,舒婉将通过这份代持协议,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得一笔数额高达九位数的巨额财富。
这就是她背叛一切的价码。
岑川用手机将协议的每一页都清晰地拍摄下来,然后将文件恢复原状,锁好柜子。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房门,确认走廊里没人,家政阿姨正在最里面的主卧打扫。
他迅速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2801室,就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走出单元门的瞬间,户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岑川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手刃仇敌的、混杂着兴奋与悲凉的战栗。
他回到了酒店,将两个U盘里的数据全部导入自己的加密电脑。
舒婉的电脑里,有她与林致远的全部聊天记录,从最初的暧昧挑逗,到后来策划“伦敦计划”的详细步骤,再到讨论如何利用并购案牟利的露骨对话,一应俱全。
而林致远的电脑里,虽然数据不完整,但足以拼接出启航资本如何利用内幕消息,在金融市场上进行非法操作的证据链。
再加上那份股权代代持协议的照片。
铁证如山。
岑川知道,清算的时候到了。
但他不打算立刻引爆这些炸弹。
直接把证据交给泛亚集团的纪检部门或者证监会,固然能让他们身败名裂,但那不够。
那只是法律层面的惩罚。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亲手剥夺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构筑的一切,在最高点轰然倒塌。
他打开了泛亚集团的官网,找到了一个邮箱地址。
泛亚集团CEO,大中华区总裁,安德鲁·史密斯。
岑川新建了一封匿名邮件。
他没有附上任何实质性证据,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史密斯先生,关于贵公司正在进行的‘蔚蓝动力’并购案,您或许应该关注一下项目核心成员舒婉女士,与蔚蓝动力股东林致远先生之间,非同寻常的‘合作’关系。”
邮件的最后,他附上了一张照片。
不是代持协议,也不是露骨的聊天记录。
而是书房里,那张舒婉和林致远在海边的亲密合影。
有时候,一张照片的分量,比一千页文件更重。
它诉诸的不是理性,而是直觉。
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CEO来说,这张照片足以让他嗅到“背叛”和“风险”的味道。
发送。
做完这一切,岑川合上了电脑。
他站到酒店的窗前,俯瞰着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7
邮件发出的第二天,岑川就返回了北京。
他像一个无事发生的普通丈夫,每天接送诺诺,陪他玩耍,并在固定的时间,等待舒婉的“报平安”电话。
电话来了。
这一次,舒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老公,德国这边太累了,时差都倒不过来。每天从早开到晚,人都快散架了。”她依然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德国人设”。
“辛苦了,注意身体。”岑川的语气温和如水,“项目还顺利吗?”
“还……还行。”舒婉的回答有些迟疑,“就是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应该能解决。”
岑川知道,她口中的“小麻烦”是什么。
那封匿名邮件,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深水炸弹。
即使史密斯这种级别的高管不会立刻采取行动,也必然会在内部启动秘密调查。
舒婉作为被举报的核心人物,一定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那就好。你安心工作,我和诺诺在北京都好。”
挂断电话,岑川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她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中煎熬,让她时刻担心谎言被戳破,让她在每一次视频通话时都如履薄冰。
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接下来的几天,岑川通过老陈的情报网,密切关注着上海那边的动静。
“川儿,出事了。”老陈的电话听起来有些兴奋,“泛亚集团突然宣布,暂停对蔚蓝动力的尽职调查。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
圈内都炸了,蔚蓝动力的股价今天直接跌停。”
岑川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安德鲁·史密斯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用了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来施压。
暂停并购,就是向所有局内人释放一个信号:我发现问题了。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林致远的七寸上。
启航资本为了在并购案中获得最大利益,不仅重仓了蔚蓝动力的股票,还可能动用了杠杆资金。
如今并购案暂停,股价暴跌,他们每天都在承受巨额的亏损。
岑川能想象到林致远的抓狂和暴怒。
而这些情绪,最终都会发泄到谁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继续盯紧他们。”岑川对老陈说,“我猜,他们之间很快就要出现裂痕了。”
果不其然。
当天晚上,老陈就发来了一段音频。
是安装在云顶公馆楼下停车场,林致远车内的窃听器录下的。
背景是保时捷引擎的低吼,和关车门的声音。
然后,是林致远压抑着怒火的质问。
“舒婉,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泛亚那边为什么突然停了?是不是你走漏了什么风声?”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舒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裁的秘书突然找我谈话,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很多……很多关于我私人生活的问题。我感觉……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知道我们俩的事了?!”林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跟你说了,做戏要做全套!你是不是跟谁联系露出了马脚?”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除了岑川,我没有和任何人……”
“岑川?”林致远冷笑一声,“就你那个搞测绘的老实人老公?他能有什么本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敢把你怎么样吗?”
“致远,我害怕……”舒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那封邮件……公司里都在传,有人给史密斯发了匿名邮件。”
“邮件?什么邮件?”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肯定是关于我们的。致远,我们收手吧,好不好?把股份卖了,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收手?!”林致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现在收手?股价都跌成狗了!我投进去的钱怎么办?我从投资人那里融来的钱怎么办?舒婉,我告诉你,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跳船!你必须给我稳住泛亚那边!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并购案继续下去!”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岑川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他想要的。
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指责,在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所谓的爱情不堪一击。
林致远的自私和冷酷,舒婉的懦弱和贪婪,在压力之下,暴露无遗。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彻底的毁灭。
岑川打开电脑,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
他将那份《股权代持协议》的扫描件,以及林致远电脑里关于启航资本进行内幕交易的部分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包。
然后,他用另一个匿名邮箱,将这个文件包分别发送给了两个人。
一个,是蔚蓝动力的创始人兼CEO,李长青。
一个以技术狂人著称,最痛恨资本肮脏游戏的理想主义者。
当他知道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心血,竟被股东和收购方内部人员如此玩弄时,他会作何反应?
另一个,是启航资本最大的LP,一位在业内极有声望的投资大佬,以极其厌恶风险和道德瑕疵而闻名。
当他知道自己投的钱,被GP林致远用来进行如此高风险的非法交易时,他又会作何反应?
做完这一切,岑川关上电脑,走到阳台。
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橘红色,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知道,上海那边,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
这一次,将没有任何人能幸免。
08
风暴比岑川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邮件发出的第二天上午,蔚蓝动力突然发布公告,宣布单方面中止与泛亚集团的一切并购谈判。
公告的措辞异常强硬,称“在谈判过程中,发现合作方存在严重的诚信问题,以及潜在的非法行为”,并表示“将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则公告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资本市场掀起轩然大波。
蔚蓝动力的股价再次断崖式下跌,而泛亚集团的股价也受到了牵连,开盘即大跌。
紧接着,第二个炸弹被引爆。
启航资本最大的LP,那位投资界大佬,通过其家族办公室发布声明,宣布因“基金管理人存在重大违约及道德风险”,将即刻启动“强制清算程序”,要求启航资本立即返还其全部投资本金及收益。
金融圈的规则是残酷的。
LP的信任是GP生存的基石。
当最大的金主爸爸公开表达不信任并要求撤资时,多米诺骨牌效应瞬间产生。
启"航资本的其他投资人纷纷跟进,要求赎回投资。墙倒众人推,一时间,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创投新贵,陷入了挤兑的洪流之中。
林致远彻底完了。
他不仅要面对投资人的巨额索赔,更要面对来自证监会的调查。内幕交易的罪名一旦坐实,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
岑川坐在北京的家中,平静地在财经新闻网站上浏览着这些消息。每一条新闻,都像一份战报,宣告着他的胜利。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张照片——诺诺骑在他脖子上,笑得无忧无虑。
他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守护这份笑容吗?还是为了满足自己被背叛后,那份冰冷的、精于计算的报复欲?
他不知道。
晚上,舒婉的视频电话没有再打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来自上海的陌生号码。
岑川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是舒婉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岑川!是不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
岑川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毁了我!你把所有事情都毁了!”舒婉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林致远他……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他说是我勾引他,是我泄露了商业机密!公司已经把我开除了,还要起诉我!我的一切都完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发现,你们就会成功,然后你们俩拿着那笔肮脏的钱,在云顶公馆过上幸福的生活,是吗?”岑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舒婉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
“我……”她无力地辩解着,“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和诺诺……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
“过得好一点?”岑川冷笑,“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我们两年?每天对着视频扮演一个好妻子、好妈妈,而你的情人就睡在你旁边的床上?”
这句话,是压垮舒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了,从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岑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看在诺诺的份上,你放我一马……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身败名裂……”
“晚了。”
岑川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个号码拉黑,然后关掉了手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走到诺诺的房间,孩子已经睡熟了,小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
岑川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儿子。
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缜密的计划,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复仇。
他像一个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切除了婚姻中的毒瘤,保护了自己和儿子的未来。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儿子的脸颊,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敲击着键盘,发送出一封封致命的邮件,将两个曾经鲜活的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双手,干净吗?
窗外,夜色如墨。
这场由一个天真问题引发的风暴,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但岑川知道,在他和诺诺的人生里,这场风暴留下的创伤,或许才刚刚开始显现。
他守护了儿子的物质世界,却可能永远地摧毁了他的精神家园。
他赢得了战争,却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09
风暴的余波,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逐渐平息。
林致远因涉嫌内幕交易、金融诈骗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启航资本宣告破产清算,在资本市场彻底除名。
舒婉的下场同样凄惨。
泛亚集团以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泄露商业机密为由,将她告上法庭,提出了天价索赔。
她名下所有的财产被冻结,包括那份代持协议中虚无缥缈的“未来收益”。
一夜之间,她从一个光鲜亮丽的外企高管,变成了身负巨债、官司缠身的被告。
岑川平静地处理着这一切的后续。
他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基于舒婉无可辩驳的过错,以及她目前的处境,岑川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诺诺的抚养权,并顺利地分割了所有婚内财产。
他的人生,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没有了每晚的视频通话,生活反而变得更加简单。
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和陪伴诺诺上。
他带诺诺去了海洋馆,去了天文馆,去了所有他曾经答应过,要“一家人”一起去的地方。
诺诺似乎没有察觉到家庭的剧变。
在他的世界里,只是妈妈“去德国出差”的时间变得特别特别长。
他偶尔还是会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每一次,岑川都用同样的谎言回答他:“妈妈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工作,等她忙完了,就会回来看诺诺了。”
他曾经最痛恨谎言,如今却成了谎言的制造者。
他用一个善意的、他自认为对儿子好的谎言,去掩盖那个残酷的真相。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
一天晚上,他正在书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数据模型,诺诺拿着一本画册跑了进来。
“爸爸,你看,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岑川接过画册。
画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左边一个最高的,是爸爸。
中间一个最小的,是他自己。
右边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是妈妈。
三个小人都在笑着,头顶上,是一道绚丽的彩虹和一颗火红的太阳。
岑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诺诺画得真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爸爸,”诺诺仰起小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妈妈了。”
“哦?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妈妈回来了,她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带我去坐飞机。可是,我问妈妈,她那边为什么天亮了,我们这边也天亮了。妈妈就不说话了,她哭了。”
孩子的童言无忌,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岑川用冷静和理智层层包裹的内心。
他愣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诺诺说错话了?”诺诺看到岑川的表情,有些害怕地问。
岑川猛地回过神来。
他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没有,诺诺没有说错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妈没有不高兴,她只是……她只是太想诺诺了。”
那一刻,他所有的坚冰都开始融化。
他一直以为,他是在为儿子复仇,是在保护儿子。
但或许,他只是在用一种成年人的、冷酷的方式,宣泄自己的伤痛。
他用一场“完美”的胜利,来掩盖自己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最彻底的失败。
他赢了全世界,却可能输掉了儿子的整个世界。
他抱着诺诺,久久没有松开。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是无法用胜利来弥补的。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复原。
他可以精准地计算出地球上任意一个点的坐标,却无法计算出一个五岁孩子心中,“家”的分量。
他可以摧毁对手的商业帝国,却无法重建儿子心中那幅完整的、画着彩虹和太阳的图画。
深夜,诺诺已经睡下。
岑川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打开了那台存有所有证据的加密电脑。
屏幕上,是舒婉和林致远的聊天记录,是那份代持协议,是所有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战利品”,此刻看来,却显得如此肮le脏而可悲。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所有这些文件都拖了进去,然后,右键,点击了“永久删除”。
随着电脑提示“文件已成功删除”,岑川感觉自己身上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报复已经结束。
惩罚也已生效。
但他不希望自己和诺诺的人生,永远和这些阴暗的记忆捆绑在一起。
他需要往前走。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是舒婉的律师的电话。
“你好,王律师吗?我是岑川。”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关于我和舒婉女士的离婚案,以及她目前面临的诉讼……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仇恨,成为他人生的主旋律。
为了诺诺,也为了他自己。
10
与王律师的会面,约在了北京一家安静的茶馆。
王律师对岑川的到来感到非常意外。
在他看来,岑川是这场战役中绝对的胜利者,他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再与失败者产生交集。
“岑先生,我很意外您会主动联系我。”王律师开门见山。
岑川没有绕圈子。
“王律师,我想撤销对舒婉的部分民事诉讼,尤其是在财产索赔方面。另外,关于泛亚集团对她的起诉,我这里有一些……或许可以为她减轻责任的材料。”
王律师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震惊。
他无法理解岑川的动机。
岑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这里面,是舒婉在过去两年,以泛亚集团员工身份,独立完成的几个欧洲市场开拓方案。这些方案,她从未向公司提及,因为她所有的‘功劳’,都被林致远以各种方式窃取,并包装成了他个人或者启航资本的投资洞见。”
这些,是岑川在整理舒婉电脑资料时,在一个被命名为“个人日记”的加密文件夹里发现的。
那里记录了舒婉如何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从最初的被动,到逐渐被林致远操控,成为他资本棋局里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的全过程。
她有罪,但她并非主谋。
她更像一个被野心和情感冲昏了头脑,最终被贪婪的鲨鱼吞噬的猎物。
“这些材料证明,舒婉在主观上,存在被林致远利用和胁迫的情节。虽然不能完全免除她的责任,但至少可以证明,她并非像林致远供述的那样,是整个内幕交易的主导者。”岑川平静地说,“我希望,这些能对她的量刑有所帮助。”
王律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亲手摧毁了自己妻子一切的人,如今又亲手递上了救命的稻草。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不是因为岑川的冷酷,而是因为他那份超越了个人恩怨的、可怕的理性。
“岑先生,我能问为什么吗?”
岑川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诺诺不能有一个在监狱里待太久的母亲。”
这便是他全部的理由。
简单,却也沉重。
他不是在原谅舒婉,他只是在为儿子的未来,做一次“风险对冲”。
他要的,不是一个母亲的彻底消失,而是一个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后,仍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儿子生命中的、一个“符号化”的母亲。
会面结束后,岑川再也没有过问此事。
几个月后,案件宣判。
林致远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舒婉,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以及岑川提供的“被胁迫”的间接证据,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执行。
她免去了牢狱之灾,但她的名字,已经彻底地、永远地被刻在了行业的耻辱柱上。
岑川是在一则社会新闻的角落里看到这个结果的。
他看完后,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一切都结束了。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阳光明媚。
岑川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诺诺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爸爸,你看,是妈妈!”
岑川心里一惊,走过去一看,发现诺诺不知怎么,翻到了他相册里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是他和舒婉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们穿着礼服,笑得甜蜜而青涩。
岑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爸爸,妈妈穿裙子真好看。”诺诺仰着头,天真地说。
岑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郑重,说:“诺-诺,爸爸跟你说一件事。妈妈她……不会回来了。”
诺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为什么?”
“因为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岑川努力寻找着最温和的词语,“就像你玩积木,有时候两块积木拼在一起很合适,但有时候,它们不合适了,就只能分开。分开后,它们才能各自去找到更合适的积木。”
“那……我怎么办?”诺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是你们俩的积木呀。”
岑川的心碎了。
他将儿子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不是积木,你是爸爸的全世界。”他哽咽着说,“爸爸和妈妈虽然分开了,但我们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分开。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妈妈……也会在很远的地方,一直爱着你。”
他不知道诺诺是否能听懂。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停止谎言,用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担当,去直面这个破碎的现实,并引导着他的儿子,一起去面对。
他的人生,不再需要那些精密的计算和冷酷的复仇。
他剩下的唯一课题,就是如何用余下的所有时光,去拼凑和修复一个五岁孩子心中,那个被他亲手打碎的,关于“家”的梦。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将父子俩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上。
在那片光影里,岑川仿佛看到,未来的道路,漫长,且充满了未知。
但他必须走下去。
抱着他的全世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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