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爱找妈妈”和“不找妈妈”的孩子,长大后的3种差距
发布时间:2026-01-22 10:02 浏览量:3
藤与树
第一章 九号院的孩子
九号院里有两棵老槐树,一棵靠东,一棵靠西。东槐树下总是很热闹,西槐树下总是很安静。这大概能概括住在东厢房的林家和西厢房的陈家的区别。
林家的女儿叫林小蔓,1985年春天出生。陈家儿子叫陈默,同年秋天出生。两个孩子在同一院子长大,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小蔓爱哭。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哭,是细细的、持续的啜泣,像春天连绵的雨。摔倒了哭,被小朋友抢了玩具哭,画画画不好也哭。每次哭,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妈妈。
“妈妈——”声音从院子这头传到那头,林家妈妈总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过来:“蔓蔓怎么了?摔哪儿了?妈妈看看。”
陈默几乎不哭。三岁那年从三轮车上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渗过裤子,他愣是没出声。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回家,坐在门槛上等妈妈下班。邻居张奶奶看见了,惊呼着要抱他去卫生所,他摇头:“等妈妈。”
等妈妈回来了,看见他裤腿上的血,吓得手都抖了:“默默你受伤了怎么不喊人?”
“妈妈上班累。”陈默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张奶奶在院子里摇着蒲扇感慨:“林家的蔓蔓像藤,离了架就软趴趴。陈家的默默像树,自己就能站得直。”
这话被两个孩子听去了。小蔓不懂什么意思,只是更紧地抓着妈妈的衣角。陈默继续搭他的积木,搭得又高又稳。
第二章 风筝的线
幼儿园大班,老师教放风筝。
小蔓的风筝是爸爸扎的,漂亮的燕子形状,红色尾巴。可她怎么也放不起来,不是跑得太慢,就是拉线太急。试了几次,风筝栽进草丛,她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她回头找,妈妈正在和别的家长说话,没听见。
陈默的风筝最简单,报纸糊的菱形,连颜色都没涂。他逆着风跑,线一放一收,风筝摇摇晃晃升起来,越飞越高。其他小朋友围过来看,老师也夸:“陈默真厉害。”
小蔓看着天上那个简陋的风筝,再看看自己手里漂亮的“燕子”,终于“哇”地哭出来。
陈默走过来,把线轴递给她:“给你玩。”
小蔓愣住,眼泪挂在睫毛上:“那、那你呢?”
“我看你放。”陈默说,真的就站在旁边看。
小蔓试了几次,还是不行。陈默伸手帮她调整拉线的角度:“慢一点,别着急。”
那天下午,小蔓终于把风筝放起来了。虽然不是很高,但确实飞在天上。她兴奋地尖叫:“妈妈你看!陈默你看!”
两个妈妈站在不远处。林家妈妈满脸欣慰,陈家妈妈眼神复杂——既骄傲儿子的独立,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晚上回家,陈家妈妈给儿子洗脚时问:“默默,你今天把风筝让给小蔓玩,自己不想玩吗?”
“想。”陈默说,“但她哭了。”
“她哭你就让给她?”
陈默想了想,点头:“她需要帮助。”
“那如果你需要帮助呢?”妈妈看着他。
陈默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妈妈:“我可以自己来。”
妈妈的手顿了顿,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懂事”,从不让父母操心。可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向别人求助,包括自己的丈夫。
第三章 岔路口
小学三年级,小蔓还是爱找妈妈。作业不会做,找妈妈;和同学闹矛盾,找妈妈;甚至第二天穿什么衣服,也要妈妈决定。
林家妈妈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她把女儿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早餐营养搭配到兴趣班选择。小蔓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植物,在母亲的荫蔽下长得葱郁。
陈默不一样。他七岁就学会了自己定闹钟起床,自己热早饭,自己检查作业。有次发高烧,妈妈要请假陪他,他摇头:“妈妈你去上班,我吃药睡觉就行。”
果然,妈妈下班回来时,他已经退烧了,还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妈妈,我吃了粥,药在三点吃。”
老师在家访时说:“陈默是班里最让人省心的孩子,就是太安静了,不太合群。”
陈家妈妈苦笑:“他从小就这样。”
小蔓恰好相反,朋友多,爱说话,但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找妈妈。有次几个孩子约着去河边玩,她一定要先回家问妈妈。等得到许可跑去时,大家已经玩了一轮了。
“小蔓什么都要问她妈妈。”有孩子嘀咕。
“她妈妈管得真多。”另一个说。
小蔓听见了,有点难过,但很快又被妈妈准备的果汁和饼干治愈了。妈妈说得对,安全最重要。
小学毕业那年夏天,九号院要拆迁了。两家都要搬走,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搬家前一天,两个孩子坐在东槐树下——这是小蔓要求的,她说东边的树更茂盛。
“陈默,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小蔓问,眼圈已经红了。
“能。”陈默说,递给她一张纸条,“我家的新地址和电话。”
“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会。”
“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小蔓的指头细白,陈默的指头有薄茧——他经常帮妈妈搬东西。
“陈默,你为什么从来不哭?”小蔓忽然问。
陈默想了想:“哭了也没用。”
“有用啊,哭了妈妈就会来帮忙。”
“妈妈会累。”陈默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我回家了,还有东西要收拾。”
小蔓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其实很陌生。
第四章 青春转弯处
初中三年,小蔓和林家妈妈的关系进入微妙阶段。她依然依赖妈妈,但又渴望独立。这种矛盾在青春期被放大,变成频繁的争吵。
“妈,我想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
“几点结束?有哪些人?男生女生?”
“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就是想去!”
“我是你妈,当然要问清楚。”
争吵往往以小蔓的妥协告终。她愤愤地回房间摔门,但半小时后又会出来,小声问:“妈,我那件蓝色裙子放哪儿了?”
妈妈一边唠叨“刚才不是很有脾气”,一边帮她找裙子。这种模式周而复始。
陈默那边平静得多。他考上了重点中学,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每次回来,会详细告诉妈妈这一周的情况——不是汇报,更像是分享。妈妈想多问几句,他会说:“都挺好的,别担心。”
“默默,钱够用吗?”
“够,上周给的还没花完。”
“学习跟得上吗?”
“年级前二十。”
妈妈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儿子太懂事,懂事得让她这个当妈的失去了一部分存在感。
高二那年,小蔓早恋了。对象是篮球队长,高大帅气,会弹吉他。她第一次对妈妈撒谎,说去图书馆,其实是去约会。
秘密持续了三个月,被妈妈发现了——在手机短信里。那天晚上,林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你怎么能骗妈妈?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
“我就是不想你管那么多!我都十七岁了!”
“十七岁也是孩子!那个男孩什么背景你了解吗?学习怎么样?父母是做什么的?”
“你永远都这样!控制我的一切!”
争吵以妈妈扇了小蔓一耳光结束。两人都愣住了。小蔓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但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妈妈怀里,而是转身跑出家门。
她在街上游荡到深夜,最后还是回了家。妈妈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面前放着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蔓蔓,妈妈错了,不该打你。”妈妈的声音沙哑,“妈妈只是……只是怕你受伤。”
小蔓的防线瞬间崩塌。她走过去,抱住妈妈,像小时候那样大哭。那一刻她明白了,无论吵得多凶,她最需要的还是这个怀抱。
同一时间,陈默也遇到了麻烦。物理竞赛失利,他本想冲进省队,结果连市队都没进。班主任找他谈话,说发现他最近状态不好。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可以跟老师说说。”
“没事,下次努力。”陈默说,表情平静。
回到宿舍,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听出他声音不对:“默默,怎么了?”
“竞赛没考好。”
“没关系的,一次考试而已。妈妈周末给你炖汤送过去?”
“不用,跑一趟太累。我调整一下就好。”
挂断电话,陈默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其实他想说,妈,我很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说了妈妈会担心。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内化,自己消化。像一棵树,风雨来了就默默承受,根往更深的地下扎。
第五章 远行的行囊
高考填志愿,小蔓和妈妈又产生了分歧。她想报外省大学,妈妈希望她留在本省。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在家多好,周末能回来。”
“妈,我想出去看看。”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拉锯战持续了一周。最后是爸爸出面调解:“让孩子去吧,她总要长大的。”
妈妈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红肿着眼睛帮小蔓整理行李,事无巨细地交代:内衣怎么洗,怎么和室友相处,生病了去哪家医院……小蔓耐心听着,这次没有不耐烦。
临行前一晚,母女俩睡在一张床上,像小蔓小时候那样。
“蔓蔓,到了外面,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
“受了委屈别憋着,跟妈妈说。”
“嗯。”
“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别光看外表……”
“妈——”小蔓拖长声音,转身抱住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妈妈摸着女儿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这株一直依赖自己的藤蔓,终于要离开支架,独自生长了。
陈默的志愿填得毫无悬念——本省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妈妈想让他去北京上海,他说:“这里挺好,离家近。”
“你不用考虑妈妈,去更好的平台发展。”
“这里平台也很好。”陈默笑笑,“而且,我想经常回家吃饭。”
妈妈心里暖了一下,又涩了一下。儿子太懂事,懂事得让她心疼。
大学开学,两家人都去送孩子。火车站里,小蔓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妈妈不松手。反倒是妈妈比较镇定:“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寒假就见面了。”
陈默那边很平静。他整理好行李,对妈妈说:“我每周六晚上给你打电话。药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别忘了吃。水电费我设置了自动扣款,你不用管。”
妈妈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照顾好自己。”
火车开动了。小蔓趴在窗口使劲挥手,直到父母变成两个小点。陈默坐在靠窗位置,翻开一本书,但很久没有翻页。
两个孩子的背影,一个不停地回望,一个径直向前。他们都还不知道,童年时“找妈妈”或“不找妈妈”的习惯,已经像看不见的纹身,刻进了性格深处,将在未来的人生中显现出越来越明显的差异。
第六章 陌生的城市
大学生活像一扇突然打开的门,门外是全新的世界。
小蔓最初很不适应。第一次洗衣服,把白色衬衫染成了粉色;第一次生病,不知道该去校医院还是外面诊所;甚至第一次去食堂,都会在琳琅满目的窗口前犹豫很久。
每天晚上,她都要给妈妈打电话,事无巨细地汇报。室友笑她“妈宝”,她有点受伤,但改不掉这个习惯。妈妈的声音像定心丸,能安抚她在陌生环境里的所有不安。
一个月后的深夜,小蔓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室友们手忙脚乱,要送她去医院。她疼得蜷缩在床上,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我、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先去医院!”室长果断地说,“路上再打!”
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小蔓拨通电话,听到妈妈声音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妈,我肚子好痛……”
妈妈在那头急了:“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去医院了吗?别怕别怕,妈妈在听……”
急诊室里,医生诊断是食物中毒,需要输液。小躺在病床上,握着手机,妈妈一直在电话那头陪她说话,从怎么照顾自己,讲到家里的小猫又打翻了花盆。渐渐地,小蔓平静下来,疼痛似乎也减轻了。
“妈,我没事了,你睡吧。”
“妈妈不困,陪着你。”
那通电话打了三个小时,直到小蔓睡着。第二天醒来时,手机已经没电了。而她的病床边,坐着连夜坐高铁赶来的妈妈。
“妈?你怎么来了?”小蔓又惊又喜。
“能不来吗?我女儿生病了。”妈妈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
那一刻,小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被深深爱着的感动,又有一种隐约的羞愧:十八岁了,生个病还要妈妈跨省跑来照顾。
陈默的大学生活平静得多。他很快适应了集体生活,甚至有些如鱼得水。独立生活的能力早在童年就练就了,现在不过是换个环境施展。
唯一的问题是人际关系。他不太会主动交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同学觉得他高冷,其实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启一段关系。小时候,他不需要主动,自然有人靠近——那些被小蔓吸引来的孩子,有时会分一些关注给他。但现在,每个人都忙于建立自己的社交圈,没人有义务主动接近一个沉默的人。
期中考试前,陈默感冒发烧。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去校医院开了药,回来按时吃,多喝水,三天就好了。期间妈妈打电话来,他声音有点鼻音,妈妈问是不是感冒了,他说:“有点,快好了。”
“要不要妈妈来看看?”
“不用,小事。”
挂断电话,宿舍里空无一人。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用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手凉凉的,很舒服。那时候他明明很享受那种照顾,为什么长大后反而拒绝了呢?
他找不到答案。
大一下学期,小蔓参加了学生会,认识了很多人。她性格开朗,愿意倾听,很快成了朋友圈里的“小太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遇到难题,她心里第一个声音还是“找妈妈商量”。
有次学生会组织活动,和另一个部门产生了冲突。对方部长很强硬,小蔓不知道如何应对,躲在卫生间给妈妈打电话。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妈妈听完情况,给出了几个建议:一是沟通,二是让步,三是找老师协调。小蔓照着做了,问题果然解决了。
“小蔓你挺厉害啊,能想到找老师。”同学夸她。
小蔓笑笑,没说出真相。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妈妈的智慧已经通过无数个电话、无数次交谈,渗透进了她的思维模式。她不是在模仿,而是在内化。
陈默那边,他选择了埋头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拿了奖学金,被导师看中,提前进实验室做项目。但他依然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风景很好,但很少有人登岛。
导师找他谈话:“陈默,你能力很强,但科研需要团队合作。多和同学交流,互相启发。”
陈默点头:“好的,老师。”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与人闲聊让他不适,深入交谈又需要暴露内心——那更让他不安。
大二那年春天,陈默的爷爷去世了。妈妈打电话来时,他正在图书馆。
“默默,爷爷走了。”妈妈的声音哽咽,“你今天能回来吗?”
陈默愣了一下:“我……下午有实验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那你忙。葬礼在周六。”
挂断电话,陈默继续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突然很想回家,想看看爷爷最后一面,想陪陪妈妈。可是实验汇报很重要,关系到保研资格……
最终,他选择了留下。周末回家参加葬礼时,爷爷已经火化了。妈妈看着他,眼睛红肿:“爷爷走之前,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默站在灵堂里,看着爷爷的遗像,突然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不是悲伤,是后悔——后悔没有在最后时刻陪在老人身边,后悔又一次选择了“懂事”。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妈妈:“妈,对不起。”
妈妈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爷爷知道你学习忙,不会怪你的。”
但陈默知道,爷爷不会怪他,他自己会。
第七章 成人世界的考题
大学毕业,小蔓留在了上学的城市,进了一家广告公司。陈默保研本校,继续深造。
真正进入社会,小蔓才发现童年的习惯如何在成人世界放大。她善于合作,团队关系融洽,这是“爱找妈妈”练就的求助和沟通能力。但她也容易焦虑,遇到压力第一反应是寻求外部支持,有时显得不够独立。
工作第一年,她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客户临时改需求, deadline迫在眉睫。小蔓急得团团转,给妈妈打电话:“妈,我要怎么办啊……”
妈妈耐心听她说完,然后问:“蔓蔓,你自己觉得该怎么办?”
小蔓愣住了。以前妈妈都会直接给建议,这次却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我不知道。”
“你先冷静下来,把问题拆解一下。哪些是你能控制的,哪些不能。能控制的想办法,不能控制的接受。”妈妈说,“妈妈不能永远告诉你答案,你要学会自己找。”
那通电话持续了四十分钟,妈妈没有给解决方案,而是引导她自己思考。挂断后,小蔓擦干眼泪,开始列问题清单,逐一分析。第二天,她提出了一个让客户满意的折中方案,项目顺利完成。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发消息:“妈,我好像长大了一点。”
妈妈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陈默读研期间依然优秀,但人际关系始终是他的软肋。导师想推荐他出国读博,面试时对方教授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研究方向?”
陈默给出了完美的学术回答。
“那么,在团队中,你通常扮演什么角色?”
陈默想了想:“我擅长独立完成分配的任务。”
“如果和同事有分歧呢?”
“我会用数据和逻辑说服对方。”
面试结束,教授礼貌地表示会考虑,但陈默知道没戏了。后来导师告诉他,对方想要的是“有领导潜力、善于协作”的人。
“陈默,你能力没问题,但有时候太独了。”导师委婉地说,“学术不是单打独斗,需要交流碰撞。”
陈默点头,心里却茫然。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但不知道如何改变。三十年的习惯,像骨骼一样长在了身体里。
研二那年,陈默妈妈生病住院,子宫肌瘤手术。妈妈没告诉他,是邻居张阿姨偷偷打电话说的。
陈默连夜赶回家,冲进病房时,妈妈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
“小手术,告诉你干嘛,耽误学习。”妈妈虚弱地笑笑。
陈默坐在病床边,握住妈妈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很多老茧。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给他做饭洗衣,送他上学,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眠地照顾。而他,给了妈妈什么?
“妈,我请假了,陪你。”
“不用,你张阿姨会来照顾我。你回去学习。”
“学习不重要。”陈默说,声音有些哽咽,“你才重要。”
妈妈愣住了,这是儿子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陈默,发现他眼圈红了。
“默默,你怎么了?”
“我……”陈默低下头,“我总让你一个人。爷爷走的时候,你生病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我以为我懂事,不给你添麻烦,其实是在推开你。”
妈妈摸着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傻孩子,妈妈从来没觉得被推开。你独立,妈妈骄傲。”
“但我很累。”陈默终于说出这句话,“我装得很坚强,其实很累。我也想有人可以依赖,可以说‘我做不到’。”
那一刻,三十岁的陈默,终于允许自己脆弱了一次。
第八章 藤与树的交错
又过了五年,小蔓成了公司创意总监,陈默留校当了副教授。两人都在自己的领域站稳了脚跟,但生活状态截然不同。
小蔓结婚了,丈夫是大学同学,性格温和,能包容她的情绪起伏。她依然会和妈妈每天通电话,但内容从“怎么办”变成了“我今天遇到一件有趣的事”。妈妈的角色从决策者变成了倾听者。
有次小蔓和丈夫吵架,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妈妈没问她原因,只是做了她爱吃的菜。晚上母女俩聊天,小蔓说起婚姻中的摩擦。
“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糟糕,动不动就生气,像个小孩子。”
“人都有情绪,这很正常。”妈妈说,“重要的是学会处理,而不是压抑。”
“你怎么从来不发脾气?”
妈妈笑了:“谁说的?我年轻时候脾气可大了。但你爸总是让着我,慢慢地,我也学会了控制。”
小蔓忽然意识到,妈妈不是天生完美,而是在漫长的婚姻中修炼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她,也需要时间成长。
陈默还是单身。相亲过几次,都不了了之。介绍人说:“陈教授条件很好,就是太冷了,姑娘们都说感觉走不近。”
妈妈着急,陈默自己倒平静:“缘分没到。”
其实他知道问题在哪。他不会建立亲密关系,不知道如何暴露脆弱,如何依赖别人。恋爱需要交出部分自我,而他习惯把自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转折发生在三十五岁那年。陈默带队参加学术会议,遭遇飞机故障迫降。那二十分钟里,机舱内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祈祷。陈默坐在座位上,突然想到了妈妈。
如果这次真的出事,他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没发完的论文?是没评上的职称?不,是没好好陪妈妈,没结婚生子让妈妈放心,没学会如何爱一个人。
飞机安全降落后,陈默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打电话:“妈,我刚经历了一场迫降,但没事了。”
妈妈在那头哭了:“默默,你吓死妈妈了……”
“妈,我想你了。”陈默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想回家。”
那之后,陈默开始有意识地改变。他参加了心理咨询,学习如何表达情感;他主动约同事吃饭,练习社交;他甚至报名了舞蹈班——最不擅长的领域,逼自己走出舒适区。
改变是痛苦的,像把已经定型的陶瓷打碎重捏。但陈默坚持下来了,因为他不想余生都活在一层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世界,却触摸不到温度。
第九章 母亲的病房
又过了十年。小蔓四十岁,有一个九岁的女儿。陈默四十五岁,三年前终于结婚,妻子是心理医生,理解他的过去,耐心陪他成长。
两人很久没见了,直到一个共同的消息把他们拉回老家——林家妈妈和陈家妈妈在同一年查出癌症,前后相差三个月。
小蔓辞了工作,带着女儿回老家照顾妈妈。陈默也尽量调课,每周往返。
医院里,两个老朋友又见面了。小蔓老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明亮。陈默稳重了许多,话比以前多了些。
“你妈妈怎么样?”小蔓问。
“中期,化疗效果不错。”陈默说,“你妈妈呢?”
“晚期了。”小蔓声音低下去,“医生说,大概还有半年。”
沉默。医院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的滴答声。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爱哭。”陈默忽然说。
小蔓笑了:“你总是不哭。”
“其实我偷偷哭过,在没人的地方。”
“我知道。”小蔓说,“有一次我看见你在槐树后面抹眼泪,但你很快擦干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惊讶:“你看见了?”
“嗯。我当时想,这个男孩真奇怪,难过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呢?”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小蔓想了想,点头:“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没有对错。”
化疗让两位母亲迅速衰弱。林家妈妈躺在床上,依然操心着小蔓:“蔓蔓,你要按时吃饭,别总点外卖。孩子功课盯紧点,但别给她太大压力……”
小蔓握着妈妈的手,耐心地听,一遍遍地应:“知道啦,妈。”
陈家妈妈话不多,只是看着儿子:“默默,你瘦了,多吃点。”
“好。”
“工作别太累。”
“嗯。”
“对小吴好点,人家姑娘不容易。”
“知道。”
对话简短,但陈默学会了在语言之外表达——他会给妈妈按摩浮肿的腿,会读她喜欢的书给她听,会在她疼痛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有一天,陈家妈妈突然说:“默默,妈妈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陈默愣住:“为什么?”
“妈妈以前总觉得,你独立是好事。但现在想想,是不是妈妈给你的爱不够,才让你觉得必须自己扛一切?”
陈默摇头,眼泪掉下来:“不是的,妈。你给我的爱很多,是我不知道怎么接收。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现在呢?学会接收爱了吗?”
陈默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妈妈笑了,摸着他的脸:“那就好。妈妈放心了。”
林家妈妈走在小蔓怀里。最后时刻,她已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女儿,眼神里有千言万语。小蔓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别担心,我会好好的。谢谢你,让我做了四十年孩子。”
妈妈嘴角微微上扬,闭上了眼睛。
陈家妈妈多撑了三个月。走的那天,陈默和妻子都在床边。妈妈看着他们,又看看窗外——春天来了,槐树发新芽了。
“默默,”她最后说,“要幸福啊。”
“我会的,妈。”
妈妈安详地走了。陈默没有号啕大哭,但眼泪一直流,流到心里某个干涸多年的地方,终于被浇透了。
第十章 新的循环
两位母亲的葬礼后,小蔓和陈默在九号院旧址见了一面。老院子早已拆迁,建起了新小区,但那两棵槐树被保留下来,移栽到了街心公园。
他们坐在东槐树下——还是小蔓选的。
“接下来什么打算?”陈默问。
“回上海,工作辞了,想开个工作室,时间自由些。”小蔓说,“女儿明年小升初,得多陪陪她。”
“你呢?”
“继续教书,带研究生。妻子怀孕了,五个月。”陈默说这话时,脸上有温柔的光。
“恭喜。”小蔓由衷地说,“你会是个好爸爸。”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在学。学怎么表达感情,怎么和孩子互动。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重复我的路。”
“不会的。”小蔓说,“你已经走出来了。”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小蔓仰头看着树冠,忽然说:“陈默,你记得张奶奶的话吗?她说我像藤,你像树。”
“记得。”
“我现在觉得,藤和树没有好坏。藤需要依靠,但也能爬得很高,看到很远。树独立坚强,但也会孤独。重要的是,藤要学会自己生根,树要学会允许被依靠。”
陈默点头:“我们都在学。”
“而且,”小蔓笑了,“有时候藤和树会长在一起,互相支撑。”
是啊,人生哪有简单的二元对立。爱找妈妈的孩子,学会了独立;不找妈妈的孩子,学会了依赖。他们都在漫长的岁月里,补全了自己缺失的那部分。
分别时,小蔓的女儿打电话来:“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道题不会。”
小蔓温柔地说:“宝贝,你先自己想想,妈妈一会儿打给你。”
陈默的手机也响了,是妻子:“老公,我有点不舒服,你能早点回来吗?”
“我马上回来。”陈默说,语气里有不自觉的紧张,“别怕,我在。”
两人相视一笑,挥手告别。
小蔓走向地铁站,步伐稳健。她知道,从此以后,她是女儿的依靠,也是自己的依靠。妈妈的爱已经内化成她生命的一部分,让她既柔软,又有力量。
陈默走向停车场,心里装着对家人的牵挂。他终于明白,依赖不是软弱,而是连接;脆弱不是缺陷,而是真实。他花了四十五年学会这件事,还不算晚。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在九号院长大的孩子,带着各自童年的烙印,走向了不同又相似的中年。那些“爱找妈妈”和“不找妈妈”造成的差距依然存在,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这漫长的人生里,找到了与过去和解的方式,找到了让自己完整的路径。
就像那两棵槐树,一棵热闹,一棵安静,但根在地下交错,共享同一片土地的营养。而头顶的天空,足够广阔,容得下所有生长的方式。
藤或树,都是生命。
寻找或独立,都是道路。
最终,都会在时光里,长成属于自己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