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婚后我被丢在村口,舅舅看我可怜把我带回家,舅妈:进来
发布时间:2026-01-23 15:14 浏览量:3
我五岁那年,爸妈的婚姻终于撑不下去了。
吵过、闹过,也拖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分开,各走各的路。至于我,成了他们谁都不想接手的麻烦。
在法庭上,法官弯下身子问我,愿不愿意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我几乎没有思考,嘴巴一张,就说要跟妈妈。
话音刚落,妈妈猛地揪住我的耳朵,疼得我直哆嗦。
她嗓音又尖又冷,像刀子一样扎人:“我早就说过,我不想要你!你听不懂是不是?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管她骂得多难听,我还是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手指发白,一点都不敢松。
我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不要我了。
有一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被她抱着出了门。
等我再睁眼,已经站在爸爸家门口。她把我往那一放,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奶奶一开门,看见是我,眼皮一翻,脸立刻拉下来:“你不是早就跟你妈走了吗?还跑回来干什么?”
爸爸叼着烟,一句话没说,当天夜里就把我送去了舅舅家。
我听妈妈提过,舅妈脾气大得很,村里连狗见了她都躲着走。
我缩在舅舅家门口,心里直发抖,等着再一次被推开。
屋里忽然传来舅妈不耐烦的声音:“站门口干嘛?当木桩呢?非要我出来请你?”
后来在法庭上,爸妈难得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只不过,不是为了我,而是在“谁来养我”这件事上,彼此推得比谁都快。
法官最后还是问了我的想法。
爸爸死死盯着我,眼睛瞪得吓人,我结结巴巴地说,想跟妈妈一起过。
就这么一句话,判决落了下来。
我被判给了妈妈。
爸爸像卸下了一身重担,脸上藏都藏不住的轻松,昂着头走出了法庭。
妈妈看我的眼神却冷得吓人,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那一下力道很重,我整个人被打得偏了过去。
她咬牙切齿地骂:“我都说了不要你!你是聋了还是傻了?非要把这个烂摊子塞给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我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鼻子里的血直往下流,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她用力甩我,想把我推开,可我怎么都不肯松手。
我心里明白,只要这一下放开,她可能就再也不会回头。
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我咬着牙,一声不敢吭。
后来还是爸爸那边的律师出面提醒,说再打就是违法,她才黑着脸停了手。
没办法,她只好把我带走。
一路上,我紧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眨眼,她就把我丢下。
她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家便宜的宾馆,开了一间房。
她坐在床边,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烦躁。
她说,她和爸爸闹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我。
要不是我不是个男孩,她也不至于这么命苦。
她又冷笑着说,爸爸八成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语气变得软了一点:“苗儿,你回去帮妈妈看着他。你是他亲闺女,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拼命摇头。
爸爸对我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奶奶更是从没把我当回事。
她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这是赖上我了?”
“白养你这么多年,真是个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爸一把掐死算了!”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拧我的胳膊。
我咬紧嘴唇,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惹她更生气。
第二天一早,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脸上挂着笑,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她问我:“苗儿,想不想你爸爸?要不要回他那儿看看?”
我摇了摇头。
对爸爸,对奶奶,我心里一点念头都没有,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待在妈妈身边就行。
可她像是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牵着我的手直奔车站,说要带我回去。
一路上,她心情好得反常,轻声哼着一段我从没听过的调子。
我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苦水灌满了,又酸又疼。
车子没开多久,就在爸爸村子的村口停下。
妈妈拉着我匆匆下车,语气随意得很:“苗儿,你自己回家,妈妈去前面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走得很急,步子又快又稳,连回头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心里清楚得很,她这是已经想好了,不打算再要我。
前一晚我睡得浅,听见她在一旁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很陌生。
她笑着说,等把这边的事了结了,明天一早在村口等她。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假装睡得很熟,生怕被她发现我听见了。
没过多久,她就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子顺着路开远,很快没了影。
我没有追。
因为我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回头。
我就站在那儿,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一直站到天色发白。
天亮时,奶奶出来倒垃圾,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站在门口,朝村口方向破口大骂:“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这早就不是你的家了!还回来干什么?真是个晦气东西!”
“滚远点!别在我门口杵着,看着就心烦!”
她抡起扫帚,一下下往我身上招呼,像是在驱赶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我闭着眼站着,身体僵得动不了,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吵闹声把爸爸惊醒了。
他光着上身从屋里出来,扫了我一眼,语气不耐烦:“怎么回事?你妈人呢?”
爸爸脾气向来火爆,动手从不留情,我从小就怕他。
我揪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妈妈不要我了。”
开庭前,妈妈单独找过我一次,让我选爸爸。
她说我是爸爸的亲闺女,不管他怎么样,总归会照看我。
可她也跟我提过,从我出生到现在,爸爸一次都没抱过我。
我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摇摇晃晃凑过去,伸手想让他抱,换来的却是一记耳光。
血顺着鼻子流下来,把小衣服染红了。
每次说起这事,妈妈都气得咬牙。
“这是怎么了?”
一个女人从爸爸的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他的衬衫。
我认得她,是隔壁村的寡妇,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来过几次。
爸爸看了她一眼,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没事,你先回屋,别冻着孩子。”
“行,那你快点处理完。”女人笑着应了一声。
爸爸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期待。
女人扫了我一眼,嘴角带笑,扭着腰回了房间,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一句话。
爸爸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语气冲得很。
妈妈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通电话,在那头情绪失控地和他吵了起来。
“刘大志,你少打这种主意!想把这个累赘丢给我,自己去过清净日子?做梦!我早就说过不要她,是你们非要把人判到我这儿!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她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你也别再来找我!”
“张白莲,你的到底有没有良心?哪有你这么当妈的!”
“我再不是东西,也比你强!”妈妈在那头吼了回来,“她生下来就是我一个人带的,你抱过她一天吗?你管过她一次吗?你有什么脸骂我?连畜生都不如!”
两个人隔着电话对骂,什么难听说什么,恨不得隔空把对方生吞了。
曾经同床共枕的人,此刻却像结了血仇。
妈妈最后冷冷丢下一句:“有本事你就去法院告我。”
随即“啪”地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爸爸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死死拧着,盯着我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接着,他一把抓住我,拎着就往外走。
车子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绕得我头发晕。
最后,在另一个村口停了下来。
他把我往地上一放,声音又狠又冷:“法官把你判给你妈了,你就不是我刘家的人。以后别再回来,再敢踏进来一步,我打死你。”
话说完,他关上车门,踩下油门就走了。
车子很快没了影子,连个回头都没有。
我站在路口,脑子空空的,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腿像不是自己的,我在附近的村子里胡乱转了几圈,越走越慌。
村头几条野狗看我眼生,慢慢围了上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我吓得浑身发僵,却连跑都不敢跑,只能站在原地发抖。
好在舅舅出来买菜,正巧看见了我。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大喊了一声,那些狗立刻夹着尾巴四散跑开。
舅舅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
“苗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一脸疑惑。
我低着头抠着手指,眼睛躲着他的目光。
“舅……舅舅。”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谁把你带来的?”舅舅又问。
“是……是爸爸。”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舅舅长长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往家里走。
“先跟舅舅回去,吃点早饭,回头我再送你。”
走着走着,他又补了一句:“等会儿见到你舅妈,记得先打招呼,你舅妈她……”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我早就听妈妈说过,舅妈是东北人。
妈妈总说她脾气火爆,是个厉害角色。
自从舅舅娶了舅妈,妈妈连回娘家拿点东西都得小心翼翼,每次都看舅妈脸色。
她还念叨过,东北女人跟母老虎似的,惹不得。
在舅妈面前,舅舅向来低声下气,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舅妈也常骂他没本事,说他撑不起家,连自己媳妇都镇不住。
我一路心里直打鼓,脑子里全是舅妈凶我的样子,生怕她也会像爸爸妈妈那样对我动手。
进了家门,舅妈正站在门口的小灶台前做早饭。
她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冷的。
“菜没买回来,倒是捡了个孩子,你本事不小啊。”她斜了舅舅一眼,语气里全是讽刺。
舅舅挠了挠鼻子,赔着笑:“就让孩子吃口饭,吃完我马上送她走,不给你添麻烦。”
舅妈哼了一声,没再搭腔,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被端到了桌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舅妈把勺子往我面前一丢,语气冷淡:“吃完就走,别在这儿久待。”
我吸了吸鼻子,赶紧点头,捧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热乎乎的粥滑进喉咙,胃里却一点都暖不起来。
饭桌旁,舅舅家的弟弟妹妹一直盯着我看,眼神里全是好奇。
“表姐,你怎么来我们家了?”小表妹拽着我的衣角,小声问。
我冲他们挤出一个笑,说只是来吃顿早饭,一会儿就走。
他们歪着脑袋,又追着问:“那表姐你要去哪里呀?”
我捧着碗,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喝粥。
其实我心里已经想好了去处——镇上的福利院。
听人说,那里会收留没人要的孩子。
吃完饭,我主动留下来帮舅妈看着弟弟妹妹,又把桌上的碗碟一件件收拾好,认真洗干净。
舅舅和舅妈进了里屋低声说话,没多久,舅舅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悄悄把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压低声音说:“这是你舅妈给你准备的,拿着。”
我点了点头。
等要走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又把那个红包偷偷塞进了表妹的口袋。
我知道,舅舅家的日子并不轻松。
舅妈在家带孩子,没法出去挣钱,一家人的开销全压在舅舅一个人身上,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
舅舅骑着摩托,把我送到了村口的路边。
远远地,我就看见爸爸站在那里,手牵着那个寡妇,两个人挨得很近,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舅舅停下车,拉着我就往他们那边走。
爸爸一看到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冲得很:“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过,这辈子别再踏进这个村子吗?”
我下意识躲到舅舅身后,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舅舅皱紧眉头,看着爸爸,语气严肃:“刘大志,你这话什么意思?连自己亲闺女都不认了?”
他目光沉沉,明显压着火气。
爸爸冷笑一声:“她早就判给她妈了,现在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赶紧把她带走,不然我就打死她。”
话一出口,舅舅立刻把我护在身后。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盯着爸爸,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还想动手?”
爸爸一副无赖样,拍着自己的脸挑衅,“来啊,打我啊!”
他又冷不丁丢下一句:“你要是敢把她留下,我就把她卖了。”
舅舅本就不善于跟人吵架,拳头攥得死紧,像是随时要冲上去。
我赶紧拉住他,生怕他真和爸爸动起手来。
面对爸爸这种人,舅舅根本讨不到便宜。
最终,舅舅还是松开了拳头,咬着牙,拉着我转身离开。
绕了一圈,我又被带回了舅舅家。
这一次,舅妈的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拉得老长。
她双手往腰上一插,指着舅舅的鼻子就骂开了:“张喜顺,你当家里是救济站吗?见着个孩子就往回捡。”
“平时你心软,捡个猫捡条狗我也懒得说你,现在倒好,别人家的孩子你也敢往家里领,你能耐见长啊!”
舅舅低着头站着,一句话都没回,任由她数落。
舅妈越说火气越大,抡起拳头就往舅舅身上砸。
“没用的东西!憋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红梅……要不,就让她先住下吧……”
舅舅护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求着情,“孩子也怪可怜的。”
舅妈冷笑一声:“我还可怜呢!她爸妈又不是死了,凭什么让我们来养?”
舅舅没再吭声。
回来的路上,他其实已经给我妈打过电话。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得很干脆,让他直接把我扔回我爸家门口,别多管闲事。
“离了婚孩子就不用管了?养个猫养条狗还知道心疼呢,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舅妈骂骂咧咧地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被吓得浑身一抖。
她走后,舅舅才从屋里出来。
我低着头,小声喊了句:“舅舅……”
舅舅走到我跟前,摸了摸我的脑袋,勉强笑着说:“苗儿啊,嘴甜点,你舅妈其实心不坏。”
“她会慢慢喜欢你的。”
我听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因为我,让他们吵架。
所以,我悄悄走了。
我去问了人。
镇上有福利院,会收留没地方去的孩子。
我沿着大路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
只要我不在了,爸爸妈妈,还有舅舅他们,就不用再为我头疼。
我走啊走,天一点点暗下来。
后来,我迷路了。
一位好心的阿姨把我带去了派出所。
警察叔叔问我,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我说,我想去福利院。
他又问,那你去福利院干嘛。
我眨着眼睛,很认真地回答:“我想把自己送到福利院去。”
警察叔叔沉默了。
他问我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我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他们离婚了。”
我没敢说,其实不是离婚的问题,是他们都不想要我。
警察叔叔的手慢慢攥紧,脸色一下子严肃了。
等舅舅和舅妈匆匆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舅妈一身尘土地冲进来,我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看见她脸上的疲惫和慌乱混在一起。
“你这孩子乱跑什么?害我找了一整天!要不是村里人看见你往这边跑,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一向脾气温和的舅舅,这回是真的急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舅妈连村口的水塘都翻着找了好几遍!”
他声音又大又急,我的眼泪一下子止不住,全往下掉。
“行了行了!你冲她嚷什么!”
舅妈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问我,“好端端的,你跑这儿来干嘛?”
我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堵得发疼。
最后,还是警察叔叔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他们听,他们才明白我要去哪儿。
舅妈抹了把眼角,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孩子胆子是真大……折腾这么一出……是不是就想让人觉得我是个不讲理的泼妇,逼你去福利院?我告诉你,没门!”
“今天找你,欠了多少人情,花了多少钱,你得跟我回去干活,把这些都挣回来。”
“要是敢学你舅舅那样偷懒,我可不惯着你。”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脚步飞快,拽着我往家的方向走去。
后来我才明白,那天早上,她原本是想给我买排骨的。
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只敢盛一点点,生怕被人嫌弃吃得多。
奶奶以前常说,女孩子吃多了没用。
在那个家里,只要我多夹一筷子菜,她就会阴阳怪气地说我白吃白喝。
妈妈端着碗,当作没听见。
爸爸只顾低头扒饭,从不插话。
……
我拘谨地坐下,双手捧着碗,连动作都放得很轻。
舅妈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把我的碗夺了过去。
“你这是演给谁看?瘦得跟只小猫似的,真要病了,我可不伺候。”
她往我碗里添了饭,还用勺子压了压,盛得满满当当,又把碗塞回我怀里。
“吃!你弟弟妹妹一个个养得白白净净,就你瘦成这样,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苛待你。”
“我看你就是存心给我添堵。”
我眼眶发酸,低着头,把那一大碗饭一点点吃完。
原来,鸡腿是可以一口一口咬的。
弟弟妹妹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奇得不行。
“表姐,你怎么住到我们家来了?”
“你自己家呢?你怎么不回去?”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舅舅笑着接过话:“以后苗儿姐姐就在咱们家住。”
舅妈皱了皱眉,冷冷哼了一声:“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舅舅有点不自在,压低声音说:“红梅,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舅妈扫了我一眼,没再继续。
表弟又问:“表姐,是不是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舅妈一人往他们嘴里塞了个鸡腿:“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吃饭不吭声,睡觉不吭声,这点规矩都记不住?”
就这样,我暂时住进了舅妈家。
舅舅每天一早出门干活,弟弟妹妹也要去幼儿园。
白天,屋里只剩我和舅妈。
她做事利索,屋前屋后一刻都不闲着,家里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也不敢偷懒,帮着看弟弟妹妹,能干的活都抢着干。
我怕她觉得我没用。
舅妈下地干活,我也跟着去。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晕眼花。
她把一顶帽子扣在我头上,又递给我一根刚摘的黄瓜。
“去一边待着。”
村里人来来往往,见我这个生脸孔,总爱多看两眼。
“这是喜顺家的闺女吧?”
“听说她爸妈离婚了,谁都不要她,怪可怜的。”
那人笑着打量我,眼神让人不舒服。
“你舅妈给不给你饭吃啊?你爸好像又找了个女人……”
话还没说完,一块泥巴“啪”地砸在她脚边。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舅妈站在不远处,冷冷盯着她。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舅妈冷声说:“苗儿,离她远点,一身死耗子的味儿。”
那人脸色难看,悻悻地走了。
回村之后,到处嚼舌头,说舅妈捡了个没人要的丫头,当成宝贝养着。
舅舅总担心我在家里受委屈,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顺手给我带点小零嘴。
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小饼干。
就算我已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也能在枕头底下摸到。
含着甜甜的糖,我会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这事很快被妹妹发现了。
她攥着糖纸,哭着去找舅妈,说我背着他们偷吃糖。
舅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盯着我问,是不是偷偷拿了家里的钱。
我吓得直哭,拼命摇头,说没有。
她转身进屋检查钱包,确认钱一分没少,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冷着脸问我:“那你哪来的钱买糖?”
我一边哭一边说,是舅舅给我的。
舅妈的脸更难看了。
那天晚上,她因为这事跟舅舅吵了起来。
她哭着埋怨,说舅舅没良心,背着她去心疼别人家的孩子。
舅舅低着头,一直没吭声。
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我挣的钱不都交给你了吗……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舅妈把被子狠狠甩到他身上,眼眶通红。
“自家的孩子,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对个外人倒这么好……”
“是我想得不周,让你和孩子心里不舒服了。”
舅舅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买四份。”
舅妈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算你还有点良心。”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黑暗里,有人轻轻推开了我的房门。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我头上。
我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舅舅,我以后不吃零食了,你别和舅妈吵架。”
“这事跟你没关系,是舅舅没处理好。”
……
第二天一早,我在枕头边发现了两颗糖,还有两块钱。
没多久,舅妈端着一碗甜汤走了进来,碗里还卧着两个鸡蛋。
“昨天是我误会你了,这算赔你的。”
我攥着糖,心里一阵发甜。
暑假的时候,爸爸再婚了。
舅舅和舅妈带着我,还有弟弟妹妹,一起去参加婚礼。
我在人群里看见了妈妈。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站着,一见到我,脸色立刻变了。
“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穷得叮当响,现在跟个寡妇搅在一起,倒有脸大办婚礼,真不要脸。”
她又指着我说:“苗儿,你可不许叫那个贱女人妈,不然我不认你。”
我装作没听见,往舅妈身边挤了挤。
妈妈翻着白眼骂我没良心。
舅妈一步挡在我前面,冷冷瞪着她。
妈妈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后妈的肚子很大,爸爸逢人就说怀的是双胞胎。
奶奶挺着胸脯,到处宣扬是两个大孙子。
她看见我,难得挤出一丝笑。
“苗儿,快去厨房帮忙,一会儿人多忙不过来。”
“行啊,这是你们家的孩子,你们说了算。”
舅妈淡淡地说,“那一会儿我也不带回去了。”
奶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怎么行?她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哪能留这儿。”
“不是你家的人,你刚才使唤她干什么?”
舅妈把我护到身后:“去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磕着碰着。”
我看见奶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对着舅妈的背影小声咒骂。
酒席在各种议论声里热热闹闹地继续着。
爸爸喝多了,非要让我给他倒酒。
我不肯。
他指着我骂,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落。
我闭上眼,缩着脖子,连躲都不敢躲。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舅妈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前,她个子不算高,此刻却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我和爸爸之间。爸爸的手僵在半空,酒气喷了舅妈一脸。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醉眼朦胧地指着舅妈鼻尖:"张红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家的事!"唾沫星子混着酒气溅在舅妈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上,她却纹丝不动,反手抓住爸爸即将落下的手腕。
那只常年握锄头的手像铁钳般有力,爸爸痛得"哎哟"一声,酒意醒了大半。
"我家苗儿现在是我张家人,"舅妈手腕猛地一旋,爸爸疼得单膝跪地,她俯视着这个男人,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当初你们把她像扔破布似的丢出来,现在倒想起是你家的人了?"
围观的宾客哗然起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后妈挺着大肚子想上前,被舅妈凌厉的眼神逼退三步。奶奶举着拐杖颤巍巍地喊:"反了反了!喜顺你管不管你媳妇!"
舅舅不知何时挤到人群前排,他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却只是把我往身后拉了拉,闷声对舅妈说:"红梅,别把事闹大。"
"闹大?"舅妈冷笑一声松了手,爸爸捂着手腕踉跄后退,"今天这事要闹不大,以后这丫头还要被欺负到骨子里去!"她突然提高音量,清亮的嗓音穿透喧闹,"各位乡亲都看看!这就是抛妻弃女的刘大志!自己的亲闺女不管不问,现在倒有脸动手打人!"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开始对着爸爸指指点点。我看见妈妈不知何时躲进了厨房,后妈的脸白得像纸。舅妈突然拉起我的手,将一个温热的东西塞进我掌心——是颗用红纸包着的喜糖。
"拿着,"她声音放软了些,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咱们不跟不是人的东西置气。"说罢牵着我就往外走,路过礼台时,她顺手抄起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红烧肉,像扔垃圾似的砸在爸爸脚边。
"这席面,我们张家嫌脏!"
走出院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舅舅正弯腰帮爸爸收拾地上的狼藉,奶奶举着拐杖追出来骂骂咧咧,阳光把舅妈牵着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掌心的喜糖渐渐融化,黏糊糊地沾在指缝里,却甜得我鼻尖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