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12道菜刚上齐,妈妈直接打包9个给哥哥家送去

发布时间:2026-01-25 21:30  浏览量:3

腊月二十六,我从早上五点就钻进了厨房。鸡鸭鱼肉、蔬菜豆腐,摆了整整一灶台。这顿饭,我准备了整整三天。

妈爱吃糖醋排骨,要熬到骨头都酥了的那种。爸喜欢红烧肉,得用冰糖炒出糖色,肉要肥瘦相间,颤巍巍的。嫂子怀孕六个月,最近就馋清蒸鲈鱼,得现杀的才鲜。哥哥血糖高,我专门学了少油的蒜蓉西兰花。侄女琪琪才五岁,最喜欢我做的可乐鸡翅,甜甜的,她能吃三个。

十二道菜。从冷盘到热炒,从汤羹到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水晶肘子在盘子里晶莹剔透,白切鸡的皮脆肉嫩,油焖大虾红亮亮的,上汤娃娃菜飘着金华火腿的香气。最后一道西湖牛肉羹端上桌时,我的围裙已经湿透了半边。

“小雅,辛苦了。”爸爸放下报纸,走到餐桌前,眼睛亮了亮。

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几个保鲜盒和塑料袋。她没看桌子,径直走到我面前:“你哥刚来电话,说晚上加班,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懒得做饭。我装点菜给他们送去。”

我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妈开始打包。糖醋排骨倒了半盘子,红烧肉拨走一大半,清蒸鲈鱼整条装进盒子,白切鸡拣了最好的鸡腿鸡胸,油焖大虾一个不剩,蒜蓉西兰花、上汤娃娃菜、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她手脚麻利,像演练过很多遍。

九个菜。十二道菜,九个被打包,装在三个大塑料袋里。

桌子上剩下三盘: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番茄炒蛋,还有那碗我刚端上来的西湖牛肉羹。凉菜是凑数的,番茄炒蛋是因为琪琪爱吃鸡蛋,牛肉羹是最后上的,还没来得及动。

爸站在桌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他慢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妈把塑料袋系好,拎在手里:“我送去就回来,你们先吃。”

门关上了。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我的心上。

厨房里还弥漫着油烟和菜香,灶台上摆着用过的锅碗瓢盆,水槽里堆着待洗的菜叶和骨头。我的手指被刀切了道口子,刚才忙得没顾上,现在才开始疼。

我解下围裙,在爸对面坐下。爸给我盛了碗牛肉羹,推到我面前:“喝点汤,忙了一上午了。”

我接过碗,勺子在里面搅了搅,看着蛋花和牛肉末浮浮沉沉,突然没了胃口。

“爸,”我说,“妈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爸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妈她......她就那样,心里只装得下你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在我三十岁生日这天,这个认知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

三十岁。在这个小城里,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女人,像货架上过了保质期的商品,打折处理都少人问津。妈每次打电话,三句话不离“找对象”:“小雅啊,妈托人给你介绍了一个,在税务局上班,离过婚,没孩子,条件挺好的......”

“妈,我不想见。”

“你都三十了,还挑什么挑?再挑就真没人要了!”

这样的对话,每月至少一次。而给哥打电话时,妈的声音能柔出蜜来:“儿子,加班别太累,让你媳妇多休息,想吃什么妈给做......”

哥比我大三岁,从小到大,他拥有的永远比我多。新衣服、新玩具、好吃的,都是他先挑,剩下的给我。小时候不懂事,还会争,会哭。妈就说:“你是妹妹,要让着哥哥。”爸私下里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或者多给我几毛零花钱,但当着妈的面,他从来不敢说什么。

后来我考上大学,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其实我知道,那时候哥已经工作三年了,家里并不缺钱。是爸坚持要让我上,偷偷把留给自己的烟钱攒起来,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大学四年,我做了四份兼职。家教、服务员、发传单、做数据录入。寒暑假很少回家,因为要打工挣生活费。同宿舍的姑娘们,家里每月准时打钱,换季就买新衣服,假期到处旅游。我不羡慕,真的。我只是觉得,我和她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做会计,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够自己花。租了个小单间,十五平米,放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满了。但我很满足,这是我自己的空间,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让着谁。

每个月发工资,我固定给家里打一千块钱。妈每次收到钱,会打个电话,说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然后就转到正题:“你王姨的侄子,在银行上班,要不要见见?”“你李婶的外甥,开修车厂的,人实在......”

我总说工作忙,推了。推得次数多了,妈就在电话里叹气:“小雅,你是不是还怨妈?”

我不说话。怨吗?说不怨是假的。但三十年了,怨也怨累了。我只是学会了不再期待,期待得到和哥哥同等的爱。

去年,哥结婚。妈把全部积蓄拿出来,给哥在市中心买了套三居室,装修得漂漂亮亮。婚礼摆了三十桌,热热闹闹。我包了个五千块钱的红包,妈接过去,笑着说:“还是女儿贴心。”

婚礼上,爸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小雅,爸对不起你......”

我拍拍他的手:“爸,您说什么呢,我挺好的。”

是真的,我觉得我挺好的。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有几个能聊得来的朋友。除了偶尔在深夜里,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其他都还好。

今年过年,我提前一周请假回来。妈在电话里很高兴:“回来好,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信了。所以提前三天开始准备,列菜单,买菜,想给家人做顿饭。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爸把番茄炒蛋往我这边推了推:“吃点菜,你爱吃的。”

我看着那盘番茄炒蛋,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饿得慌。厨房里有一盘刚炒好的番茄炒蛋,我偷偷捏了一块吃。妈看见了,一巴掌拍在我手上:“这是给你哥留的!他放学回来要吃!”

我哭着说:“我也饿......”

“饿了自己煮面条去!”妈说完,把那盘番茄炒蛋端进了哥的房间,锁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吃了一碗白水煮面条,连酱油都没有。哥吃完番茄炒蛋,出来看见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给我:“妹,给你。”

我没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吃番茄炒蛋了。直到今天,这盘菜摆在面前,我才发现,原来那种委屈的感觉,一直都没忘。

“爸,”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再吃点......”

“真饱了。”我站起来,“我去把厨房收拾了。”

钻进厨房,关上门,我才允许眼泪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静静地流泪,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的盘子上。我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抽泣声。

洗到第三个锅时,妈回来了。我听见开门声,听见她换鞋,听见她对爸说:“小雅呢?”

“厨房。”爸说。

脚步声靠近,厨房门被推开。妈站在门口,看着我:“菜都给你哥送去了,你嫂子可高兴了,说你手艺好。”

我没回头,继续刷锅。

“对了,你哥说,让你明天去他家吃饭。你嫂子想跟你学做那道西湖牛肉羹。”

“我明天回省城。”我说。

“这么早?不是请了一周假吗?”

“公司临时有事,让我回去加班。”我撒了谎。

妈沉默了一会儿:“那行吧,工作要紧。对了,你王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这次这个真不错,在电力局上班,有房有车......”

“妈,”我打断她,“我暂时不想谈对象。”

“你都三十了!再不谈就真晚了!”妈的声音高了起来,“你看看你哥,孩子都快有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知道邻居都在背后怎么说你吗?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让他们说去!”我把手里的锅重重放在灶台上,“我有没有毛病,我自己知道!用不着别人操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转过身,看着妈,“为我好就是把我做的菜,一大半都送给我哥?为我好就是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为我好就是天天逼着我相亲,好像我嫁不出去给你丢人了?”

妈愣住了,脸色发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您心里清楚。”我解下围裙,扔在台面上,“三十年了,妈,我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

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我靠在灶台边,浑身发抖。这些话,憋了三十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更深的疲惫和悲哀。

爸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小雅,别跟你妈吵,她就是那么个人,一辈子改不了了。”

“爸,您不觉得委屈吗?”我看着爸,“您在这个家,说过几句话?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您从来不敢反对。”

爸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没用,挣不到大钱,在家里说不起话。”

我心里一酸。爸是老实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工资不高,但踏实肯干。在家里,妈是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爸不是不敢反对,是反对了也没用,反而会引起更大的争吵。为了家里的安宁,他选择了沉默。

“爸,对不起,我不该冲您发火。”

“没事,”爸摆摆手,“你妈她......她也不容易。当年生你的时候,差点没命,在产房挣扎了一天一夜。后来医生说,不能再要孩子了。你奶奶重男轻女,一直想要个孙子,对你妈没好脸色。你妈憋着一口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哥身上,觉得儿子才能给她争气......”

这些事,我以前听过一些,但从没往心里去。现在听爸说起来,突然有些理解妈了。在那个年代,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承受的压力有多大,我无法想象。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她的委屈,不该转嫁到我身上。她的不甘,不该用牺牲我的方式弥补。

“爸,我明天真的要走。”我说。

“不能再多住几天?爸想你。”

“想我就去省城看我,我租的房子虽然小,但能住下您。”

爸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这间房是我从小睡到大的,墙上的贴画已经发黄,书架上还摆着中学时的课本。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妈没来叫我吃晚饭,爸煮了两碗面条,端到我房间。我们父女俩,就着咸菜,默默地吃完。

睡前,“小雅,菜很好吃,谢谢。妈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她刚才打电话,哭了一顿。”

我回:“没事,习惯了。”

“妹,哥对不起你。妈这些年......是偏心了点。但我保证,哥心里有你。有什么事,跟哥说。”

我看着这条信息,很久,回了个笑脸。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收拾行李。妈在厨房做早饭,煎鸡蛋的香味飘出来。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老了,背有些驼了,头发白了很多。

“妈,我走了。”

妈转过身,眼睛肿着,显然昨晚没睡好。她手里端着个饭盒:“我给你煮了茶叶蛋,路上吃。”

我接过饭盒,还温着。

“小雅,”妈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妈不是不疼你。妈就是觉得,你哥是男孩,要多帮衬着点。你......你比他能干,妈放心。”

我没说话。这种话,听了三十年,已经免疫了。

“那个......你王姨介绍的对象,你要是真不想见,就不见吧。”妈又说,“你自己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我点点头:“知道了。”

爸送我去车站。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像小时候送我上学那样。

“小雅,爸有张卡,里面攒了三万块钱,是给你存的嫁妆。”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你妈不知道,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爸,我不要,您自己留着......”

“拿着!”爸很坚决,“爸没用,给不了你什么。这点钱,你拿着,爸心里好受点。”

我看着爸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眼泪又涌上来。我抱了抱爸:“爸,谢谢您。”

“傻孩子,跟爸说什么谢。”爸拍拍我的背,“常回来,啊?”

“嗯。”

车开了。我看着爸在站台上挥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我打开妈给的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茶叶蛋,还有两个包子,是我爱吃的豆沙馅。包子还热着,我咬了一口,豆沙很甜,甜得发苦。

回到省城的小屋,我躺了一天。什么都不想干,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响了两次,一次是妈,我没接。一次是哥,我接了。

“小雅,到家了?”

“嗯。”

“妈今天一天没吃饭,就坐在你房间里发呆。”哥说,“爸劝也没用。”

我没说话。

“妹,哥想跟你聊聊。”哥的声音很认真,“就咱们俩,不告诉爸妈。”

“聊什么?”

“聊妈,聊这个家,聊你。”

我们聊了两个小时。哥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说我出生时,奶奶在产房外听说又是女孩,扭头就走。说妈坐月子,奶奶一天都没来照顾。说爸那时候在厂里忙,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看奶奶的脸色。

“妈其实不容易。”哥说,“她不是不爱你,她是......她是被伤怕了。奶奶因为她是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看不起她,欺负了她半辈子。所以她拼命对儿子好,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就能在奶奶面前抬起头。”

“那她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问。

“想过,但顾不上了。”哥叹气,“人的心就那么点大,装满了委屈和不甘,就装不下别的了。妹,哥不替妈辩解,她确实做得不对,对你很不公平。哥只想说,如果你要怨,连我一起怨吧。我享受了妈的偏心,却没有保护好你。”

哥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还记得吗,你十岁那年,想要个新书包,妈不给买,说旧的还能用。我把自己攒的零花钱给你,你也不要。后来你那个书包,背了整整六年,边都磨破了,用针线缝了又缝。每次看到那个书包,我心里就难受。”

我记得。那个蓝色的书包,是我用过的唯一一个新书包——如果二手市场买的也算新的话。同学的书包都是新的,有卡通图案,有好多口袋。我的书包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主袋和一个前袋。背带断了,妈用缝纫机重新扎了一遍,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

但我从没跟哥说过,我其实很喜欢那个书包。因为它是我用自己的成绩换来的——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爸奖励了我五块钱,我在旧货市场挑了半天,选中了这个最便宜但最结实的书包。

“哥,我不怨你。”我说,“你没错。”

“不,我有错。”哥说,“我应该早点站出来,告诉妈,妹妹也需要关心,也需要爱。但我没有,我默认了妈的偏心,甚至享受了这种偏心。妹,对不起。”

我握着电话,泪流满面。三十年了,我第一次听到哥说“对不起”。虽然这三个字,弥补不了什么,但至少让我知道,在这个家里,还有人看见了我的委屈。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妈老了,需要人照顾,你会把她接去你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会。”哥说,“但她可能不愿意。妈说过,老了不想拖累儿女,要去养老院。”

“那你呢?你会让她去养老院吗?”

“不会。”哥很肯定,“她是我妈,养我长大,我给她养老,天经地义。”

“那我呢?”我问,“我需要给她养老吗?”

这次,哥沉默得更久。

“小雅,”他说,“说实话,我不知道。从法律上说,子女都有赡养义务。但从感情上说......我不能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这些年,妈确实亏欠你太多。”

“哥,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愿意。”哥说,“你有权利选择。如果妈问起来,我会告诉她,你工作忙,没时间。”

我笑了,笑着流泪:“哥,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这个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很普通,很俗套,但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人生。

之后几个月,我很少回家。每周给爸打个电话,问问他的身体。跟妈通话,就简单说几句,不深聊。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逼我相亲,只是每次挂电话前,都会小心翼翼地问:“小雅,你......你还生气吗?”

我说:“没有。”

是真的没有生气了。只是心里那个地方,还是空着。三十年的空缺,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

春节又到了。我提前买了票,但临行前,公司有个急项目,要求所有人加班。我给爸打电话说不回去了,爸很失望,但说工作要紧。

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饺子,看了会儿春晚。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璀璨,衬得屋里更加冷清。

九点多,门铃响了。我以为是隔壁邻居,开门一看,愣住了。

是爸。还有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雪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过年。”爸笑呵呵地说。

妈站在后面,有些局促:“你爸说,你不回来,我们就过来。一家人,在哪都是过年。”

我让他们进屋。小屋一下子挤满了,爸把带来的年货一样样拿出来:腊肉、香肠、炸丸子、蒸碗......都是我爱吃的。

“你妈做了三天。”爸说,“说你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皱起眉头:“你这厨房也太小了,转个身都难。走,回家,妈给你做年夜饭。”

“妈,这都几点了......”

“几点也得吃饭。”妈很坚持,“收拾东西,咱们回家。你哥开车来的,在楼下等着呢。”

我这才知道,哥嫂和琪琪也来了。一家人开了三个小时车,就为了接我回家过年。

坐在回家的车上,琪琪趴在我腿上,仰着小脸说:“姑姑,奶奶说你在生她的气,是真的吗?”

我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妈,她的背僵了僵。

“没有,姑姑没生气。”

“那就好。”琪琪放心了,“奶奶这几天可难过了,做饭老是放错盐。爷爷说,她是想你想的。”

我没说话。妈也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妈钻进厨房,开始热菜。哥和嫂子帮忙,爸陪着琪琪玩。我想帮忙,妈不让:“你歇着,坐了一天车,累了。”

十二点整,春晚倒计时的钟声响起。我们一家六口,围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妈给我夹了块糖醋排骨:“尝尝,妈按你的方法做的,看对不对。”

我尝了尝,点头:“好吃。”

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吃就多吃点。”

那一晚,我们吃了很久,聊了很多。妈说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有些我都不记得了。她说我三岁就会背唐诗,五岁就会算数,上学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她说我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不乱要东西。

“小雅,妈知道,妈对不起你。”妈喝了一点酒,话多了起来,“妈偏心,妈重男轻女,妈不是个好妈妈。可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当。妈就学着妈的样子当,可妈的样子......你也知道。”

她说的“妈的妈”,就是我奶奶。那个因为妈生不出孙子,就苛待了她半辈子的女人。

“妈不指望你原谅,妈就是想告诉你,妈知道错了。妈改,可能改得慢,但妈会改。”妈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你别不要妈,行吗?”

我看着妈,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里的泪,心里的那块冰,终于开始融化。

“妈,”我说,“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妈知道,妈等,等多久都行。”妈又给我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那一晚,我睡得很踏实。梦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妈做的糖醋排骨的香味,和爸塞给我的那块糖的甜。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起来一看,妈在包饺子,爸在调馅。

“醒了?”妈回头看我,“快去洗脸,一会儿吃饺子。”

我洗漱完,走进厨房:“妈,我帮你。”

“不用,马上就好。你去看看琪琪醒了没,给她穿衣服。”

我去了哥的房间。琪琪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我给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她突然说:“姑姑,奶奶说,以后有好吃的,先给你吃。”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奶奶说,她欠你太多了,要慢慢还。”琪琪歪着头,“姑姑,奶奶欠你什么呀?钱吗?”

我笑了,摸摸她的头:“不是钱,是爱。”

“爱也能欠吗?”

“能,而且是最难还的债。”

但我相信,妈会还的。用她剩下的时间,用她能做到的方式。可能很笨拙,可能很缓慢,但她在努力。

这就够了。

吃完饺子,妈拿出一个盒子给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打开,是一条金项链,坠子是朵小花,很精致。

“妈......”

“你哥结婚时,妈给了他三万。这是给你的,一样多。”妈说,“妈不偏心,以后都不偏心了。”

我戴上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很快就暖了。

“谢谢妈。”

“谢什么,妈应该的。”妈摸摸我的头,“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听到妈说“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虽然晚了,但终究是说了。

这个年,过得格外温暖。妈不再只围着哥和琪琪转,会记得给我夹菜,会问我工作累不累,会催我多穿衣服。虽然有些生硬,有些刻意,但我知道,她在努力。

初五,我要回省城了。妈给我装了一大箱吃的,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我搬走。

“妈,够了,再多我拿不动了。”

“拿不动让你哥送你。”妈又塞了两罐自己腌的咸菜,“这个下饭,你一个人,别老吃外卖,不健康。”

“知道了。”

爸送我到楼下,哥开车送我去车站。临上车前,妈突然跑下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

“这个,路上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早上现做的。”

我接过保温桶,抱了抱妈:“妈,我走了。”

“嗯,常回来。不想回来,妈去看你。”

车开了,我看着妈站在路边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我打开保温桶,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出来,热乎乎的。

哥从后视镜看我:“妹,妈真的变了。”

“嗯。”

“你原谅她了吗?”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说:“哥,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去的。但我在学着放下,给自己,也给妈一个机会。”

“那就好。”哥说,“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

“嗯,好好过。”

回到省城的小屋,我打开行李箱,把妈给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在箱子最底下,我发现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还有一张字条:“小雅,妈知道你租房子不容易,这钱你拿着,换个好点的房子。别亏待自己。妈”

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很多涂改的痕迹。妈只上过小学,很多字不会写,这短短几行字,不知道她查了多久字典。

我把钱收好,把字条仔细折起来,放进钱包里。

晚上,我给妈打电话:“妈,钱我收到了,谢谢。”

“谢什么,妈应该的。”妈的声音很轻快,“你王姨又给你介绍对象,妈给推了。妈想通了,我女儿这么优秀,不着急,慢慢找,找个真心对你好的。”

我笑了:“妈,您真不催了?”

“不催了,你想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不结也行。妈只要你好好的,开心就行。”

“妈,谢谢您。”

“又说谢。行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暖暖的。这个城市很大,很冷,但我知道,在三百公里外,有一个家,有人在等我回去,有人开始学着爱我。

这就够了。

人生很长,伤害可能需要一辈子来治愈。但只要愿意开始,只要还有爱,就永远不晚。

就像那十二道菜,虽然被送走了九道,但至少,还留下了三道。而那三道菜,是妈记得我爱吃的:凉拌黄瓜,番茄炒蛋,西湖牛肉羹。

她以前或许不记得,但现在,她开始记得了。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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