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地 Papi 妈妈爱犬中毒案件追踪：历程、判决与法治启示

2025 年 12 月 11 日上午，北京市朝阳区温榆河人民法庭外聚集着媒体记者与爱宠人士，他们手中举着写有 "Papi 妈妈，谢谢你的坚持" 的牌子，上面签着 20 多个宠物的名字。这场历时 1100 余天、历经 9 次延审的北京首例宠物中毒刑事公诉案，终于迎来一审宣判。被告因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4 年，当庭提出上诉。对西高地犬 Papi 的主人李女士而言，这条用爱犬骨灰制成的项链，不仅承载着 13 年的陪伴记忆，更见证了一场关于宠物权益与公共安全的艰难诉讼。

2022 年 9 月，北京市朝阳区某小区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多犬中毒事件。李女士的西高地犬 Papi 在清晨遛弯后出现抽搐、吐血等症状，从中午抢救至夜晚，最终因中毒过重离世。同日，小区内共有多只宠物犬中毒，其中多数不幸死亡，还有流浪猫也未能幸免。案发后，李女士立即报警并与其他受害者组建微信群，共同寻求公道。

半个月后，小区一名业主张某因涉嫌投毒被警方逮捕。2023 年 1 月，法院以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正式立案。同年 10 月，案件作为北京首例宠物中毒刑事公诉案开庭审理，张某当庭承认投毒行为并认罪认罚，但其辩护律师辩称犬只死亡与投毒行为不具备因果关系，案件未当庭宣判。此后，因案情复杂需要合议庭评估，该案经历多次延审，直至 2025 年 12 月一审宣判，整个诉讼过程历时近三年两个月。

本案的关键转折点在于证据链的形成与罪名的认定。警方调查发现，张某使用的毒物为国家明令禁产禁用的剧毒化合物氟乙酸钠，这种常用于非法灭鼠药的成分毒性极强，5 毫克即可致人死亡，且十年后仍有毒性挥发。司法鉴定显示，涉案氟乙酸钠剂量总和及查获的敌敌畏储存量已构成重大公共安全威胁。

更为关键的是，多只受害宠物犬的尸检报告均检测出氟乙酸成分，直接证实了毒物与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这些科学证据促使案件从最初的行政案件升级为刑事案件，朝阳区检察院最终以投放危险物质罪提起公诉，而非普通的故意毁坏财物罪。检方在庭审中强调，被告人在小区公共区域投放剧毒物质，不仅导致宠物死亡，更对小区居民尤其是儿童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其行为已危害公共安全。

"它陪伴我走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 李女士的这句话道出了众多受害犬主人的心声。为了给爱犬讨回公道，她辞去工作全身心投入诉讼，期间被诊断出重度焦虑与抑郁，需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在 1100 多天的维权过程中，她不仅要应对法律程序的复杂性，还要承受失去至亲的情感痛苦。

多位受害犬主人共同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金额达数十万元，包括犬只市场价赔偿、抢救费、丧葬费等实际损失。李女士特别提出了精神损害赔偿，主张宠物作为伴侣动物的特殊情感价值不应被简单等同于普通财物。另一位受害犬主人胡女士同样承受着双重打击，她领养多年的爱犬离世后，家中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至今仍时常问起爱犬的下落，成为这个家庭无法愈合的伤口。

案件的社会影响早已超越单纯的宠物伤害事件。案发初期，小区居民陷入恐慌，带孩子的家长不敢让孩子在户外活动，担心接触到残留毒物。随着媒体的持续报道，该案引发全国范围内对宠物权益保护与公共安全的讨论。法庭外，来自各地的爱宠人士自发组织声援活动，他们举着宠物合照牌子，用签名表达对受害者的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本案的关注群体不仅包括养宠人士。许多非养宠民众也对在公共区域投放剧毒物质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认为这种行为严重威胁社区安全。有法学专家在媒体采访中指出，案件的特殊性在于首次将宠物中毒事件上升到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层面，这一司法实践将推动社会对 "伴侣动物" 法律地位的重新认知。

2025 年 12 月 11 日上午，法院当庭宣判：被告人张某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 4 年。法院审理认为，张某明知氟乙酸钠是剧毒物质，仍在小区公共区域投放浸泡毒物的鸡脖，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考虑到毒物性质、危害后果及被告人未赔偿等情节，作出上述判决。对于附带民事诉讼，法院仅支持了部分财产损失赔偿请求。

宣判后，张某当庭表示上诉。李女士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没有什么 ' 赢'，因为 Papi 永远回不来了。" 但她同时强调，这起案件已不仅关乎一只小狗，更关乎千万宠物与儿童的安全。据其代理律师透露，受害方后续将起诉涉事小区物业，追究其在公共安全管理方面的民事责任。

作为北京首例宠物中毒刑事公诉案，本案的法治意义深远。法院以投放危险物质罪而非传统的故意毁坏财物罪定罪，首次明确将公共区域投毒危害宠物安全的行为纳入危害公共安全犯罪范畴，突破了 "宠物仅是财物" 的传统法律认知。这种司法实践承认了现代社会中宠物作为伴侣动物的特殊地位，为类似案件处理提供了重要参考。

案件审理过程中暴露出的法律空白同样值得关注。尽管多位原告均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但现行法律框架下，宠物伤害引发的精神损失赔偿仍缺乏明确支持依据。法学界普遍认为，本案将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完善，促使立法者重新审视伴侣动物的法律定位，以及宠物伤害案件中的精神损害赔偿问题。

从 2022 年 9 月那个悲伤的清晨，到 2025 年 12 月法庭外的寒风中，Papi 妈妈和其他受害者用三年多的坚持，书写了一部关于爱与正义的现实篇章。这条用骨灰制成的项链，不仅串联起过去与现在，更映照出社会观念的进步与法治建设的温度。无论上诉结果如何，这起案件已经在公众心中播下了尊重生命、维护公共安全的种子，而这或许正是对逝去 "毛孩子" 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