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吹过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教室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色块。我坐在讲桌旁的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划过粉衬衫的领口——这是今早特意选的颜色，想让刚结束模考的孩子们能在紧绷的空气里，看见一点柔和。

黑板上还留着半道没擦完的三角函数题，粉笔灰落在槽里，像细碎的雪。我听见走廊里传来学生们打闹的声音，混着篮球砸在塑胶地上的闷响，忽然想起自己刚当老师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午后，我穿着一模一样的粉衬衫，在第一次站上讲台前，对着镜子把领口的扣子扣了又解，怕太严肃，又怕不够端庄。

“老师，这道题我还是没懂。”

后排的男生举着卷子走过来，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含糊。我弯腰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的温度，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有些出汗。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在试卷上投下小小的影子，我指着辅助线的位置，尽量把语速放得平缓：“你看这里，把这个角平移过去，是不是就和我们上周练的题型一样了？”

他忽然笑起来：“老师，你今天的衬衫颜色好温柔。”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见粉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像春天里最先冒头的桃花。想起早上出门前，妈妈帮我把衬衫熨得笔挺，说“粉色显年轻，孩子们会喜欢你的”。原来有些温柔不需要刻意表达，一件衣服就能成为破冰的信号。

下课铃响时，我把教案收进包里，听见有人在身后喊“老师再见”。回头看见靠窗的女生趴在桌上，用指尖在玻璃上画着爱心，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高跟鞋走过教室，皮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一串温柔的节拍上。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吹过来。我摸了摸领口的纽扣，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话。原来所谓的好老师，从不是讲题最快的那个，是愿意为学生穿一件粉色衬衫的人，是在他们迷茫时，能蹲下来和他们平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