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逼我去相亲 我故意穿破衣服想搅黄,对方: 你妈没说今天是面试
发布时间:2026-01-29 16:56 浏览量:6
那天早上,当我第一百次拒绝我妈安排的相亲时,她使出了杀手锏。
她说如果我这次再不去,她就搬来和我一起住。
这个威胁比任何道德绑架都管用。
我今年二十八岁,独居在城东的老小区,靠接插画稿为生。
自由职业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见人。
最大的坏处就是我妈总觉得我快饿死了。
“对方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轻有为,妈妈好不容易托人介绍的!”
我妈在电话里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在推销一款理财产品。
“上市公司高管看得上我?”
我盯着电脑上半完成的画稿,觉得这事儿荒唐得像段子。
“人家说了,不看家境,只看人品和能力。”
我妈的语气突然神秘起来,“而且听说长得特别帅。”
我撇了撇嘴。
帅能当饭吃吗?
能让我不用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吗?
显然不能。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搅黄它。
我打开衣柜,翻出大学时期穿的破洞牛仔裤。
裤腿上的洞大得能伸进一个拳头。
又找出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胸口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
最后套上一件起球的旧外套。
完美。
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是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人,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不够。
我推出阳台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
坐垫破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链条锈迹斑斑,骑起来嘎吱嘎吱响。
我跨上车,迎着初秋微凉的风,朝约定的咖啡馆骑去。
路上我想象着对方看到我时的表情。
惊讶。
失望。
然后礼貌地坐十分钟就找借口离开。
就像之前的十几次相亲一样。
只是这次我会让这个结局来得更快一些。
想到这里,我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咖啡馆在城南的商业区,装修精致,一杯咖啡顶我两天饭钱。
我把破自行车锁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透过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三号桌坐着的人。
是个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手指偶尔滑动屏幕。
比我预想的要年轻。
也比预想的要……顺眼。
我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男人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从破洞牛仔裤,到起球的外套,最后停在我因为骑车而微红出汗的脸上。
没有惊讶。
没有失望。
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一脸平静地打量着我,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当场石化的话:
“你妈没说今天是面试吗?”
第二章 走错的片场
我愣在门口,风铃还在身后轻轻摇晃。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放下平板电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请坐,苏晚小姐。”
他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我机械地走到桌边,破牛仔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坐下时,老旧的木椅吱呀一响。
“我叫周屿,是辰星科技的创意总监。”
他推过来一张名片,纸质厚实,设计简洁。
辰星科技。
我知道这家公司。
国内知名的文创企业,去年上市的。
“我想你误会了。”
我试图理清思绪,“我是来相亲的。”
“相亲?”
周屿挑了挑眉,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笑。
“你妈妈没跟你说清楚?”
“她说让我来见个人,吃个饭,互相了解。”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妈的话。
周屿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阿姨,我是周屿。”
“您女儿到了,但是……”
他看了我一眼,“她好像对今天的安排有些误解。”
我听见手机里传来我妈尖锐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也依稀可闻。
周屿把手机递给我。
“晚晚啊!”
我妈的声音透着兴奋,“周总监可是妈妈托你王阿姨好不容易联系上的!”
“他们公司正在招插画师,妈妈把你的作品发过去了,人家很感兴趣!”
“今天就是去面试的,你这孩子怎么不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您没说清楚。”
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说了呀!我说人家是上市公司的,年轻有为……”
我妈还在那头絮叨。
我挂断了电话。
空气突然安静。
周屿收回手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重新打量我。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从我的头发——早上急着出门没梳,到我的鞋子——帆布鞋边都开胶了。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身打扮是……”
“我以为我来相亲。”
我坦然承认,“想搅黄的那种。”
周屿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低沉而短促。
“很有趣的策略。”
他说。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我的作品集。
打印出来的,足足有二十多页。
我认出里面有几张是我早期发布在网上的练习稿,甚至包括一些草稿。
“这些都是你妈妈发给我的。”
周屿说,“她说你不喜欢主动推销自己,所以她帮你。”
我翻开第一页。
那是我大学时画的系列插画,《城市失眠症》。
描绘了十二个在深夜无法入睡的都市人。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作品了,笔触稚嫩,但想法独特。
“我喜欢这个系列。”
周屿指着其中一幅画。
画面上,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坐在窗边,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
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却不是她的形状。
而是一只鸟。
“影子想飞走,人却困在原地。”
周屿轻声说,“很妙。”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很亮。
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表盘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和我的破牛仔裤形成鲜明对比。
“你真的是来面试我的?”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呢?”
周屿反问,“你以为我穿成这样,是来相亲的?”
我这才注意到,他这身打扮确实更像是工作场合的着装。
正式,得体,但不随意。
“我以为……”我卡住了。
“以为上市公司的高管相亲也会穿西装打领带?”
周屿摇摇头,“那是对高管的刻板印象。”
服务员端来两杯水,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
周屿替我解围:“给她一杯美式,我要拿铁,谢谢。”
等服务员走后,他才继续说:“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从大学时期到现在。”
“你最近在画一个关于‘记忆修复师’的系列,对吧?”
我心头一震。
那是我正在创作的个人项目,没有公开发表过。
只在私人博客上更新了几张草图。
“我妈连这个都给你了?”
“她给了我能找到的所有链接和账号。”
周屿的语气里有一丝歉意,“如果你觉得被冒犯,我可以理解。”
我摇摇头。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个系列,我很感兴趣。”
周屿身体微微前倾,“能和我聊聊吗?”
第三章 记忆修复师
我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记忆修复师是一个虚构的职业。”
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游走在城市里,专门修复人们破损的记忆。”
“比如,老人遗忘的童年往事,恋人分手后破碎的甜蜜,还有那些在时间里逐渐模糊的珍贵瞬间。”
周屿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怎么修复?”
“用特殊的工具。”
我说,“有的记忆像老照片,褪色了,就用色彩笔一笔笔补上。”
“有的记忆像磁带,受损了,就用特殊的仪器修复音轨。”
“还有的记忆像书籍,被虫蛀了,就得一页页修补字句。”
我越说越投入,暂时忘记了尴尬的处境。
这是我热爱的世界,我构建的宇宙。
“最有意思的是,有些记忆不是遗忘了,而是被主人主动隐藏了。”
“因为它们太痛苦,或者太沉重。”
“这种记忆,修复师不能强行修复,只能在征得同意后,轻轻地、温柔地帮它们重见天日。”
周屿的眼睛越来越亮。
“继续。”
“我画了六个修复师,各有各的特长和故事。”
我从破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有裂痕。
找到相册,点开几张草图。
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女人,手里拿着像温度计一样的仪器,正在测量一段记忆的温度。
一个老先生戴着单眼放大镜,小心翼翼地修补一张记忆照片的边角。
还有个年轻人,耳朵上别着铅笔,手里捧着本破旧的记忆之书。
周屿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很轻。
“这些都是手绘的?”
“嗯,板绘模拟手绘质感。”
我说,“我喜欢纸张的纹理和铅笔不完美的笔触。”
周屿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他抬起头,把手机还给我,“恰恰相反,这很好。”
“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文创项目,叫‘记忆博物馆’。”
“计划用沉浸式展览、出版物、衍生品等多种形式,探讨记忆与遗忘的主题。”
“你的‘记忆修复师’系列,和我们项目的契合度很高。”
我愣住了。
“你是说……”
“我想邀请你加入这个项目,担任主创插画师。”
周屿说得很直接。
“这不是正式的录用通知,而是项目合作邀请。”
“我们需要一个能用图像讲好故事的人。”
“你的画里有故事,这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服务员端来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捧着温热的美式,手指微微颤抖。
“可是我今天这身打扮……”
“不重要。”
周屿打断我,“我看的是你的作品,不是你的穿着。”
“而且,”他顿了顿,“你这身打扮反而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
“什么另一面?”
“叛逆,不按常理出牌,有打破常规的勇气。”
周屿笑了笑,“创意行业需要这样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破洞。
突然觉得这个搅黄相亲的计划,变成了一个荒诞的面试表演。
而我,阴差阳错地通过了初试。
“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说。
不是矜持,是真的需要时间消化。
“当然。”
周屿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项目的基本介绍和合作意向书。”
“你可以带回去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关于你妈妈那边,需要我帮忙解释吗?”
我想起我妈在电话里的兴奋语气。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好。”
周屿站起身,伸出手,“那今天先到这里,期待你的回复。”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有力但不强硬。
“谢谢你……不介意我的冒犯。”
我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
周屿松开手,“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创意人最真实的状态。”
“顺便说一句,”他指了指我的破洞牛仔裤,“这个洞的位置很有设计感,不是随便撕的吧?”
我低头看了看。
左膝的破洞是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有毛边。
“用剪刀剪出形状,然后水洗打磨出来的。”
我老实回答。
“果然。”
周屿笑了,“细节见真章。”
他结了账,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我的破自行车还锁在门口,在周围一众共享单车中格外显眼。
“需要送你吗?”
周屿问。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型低调,但看起来不便宜。
“不用了,我骑车。”
我解锁,推着车。
“那,再见。”
“再见。”
周屿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开走。
我骑上车,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响起。
骑出十几米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
车窗摇下,周屿在车里对我挥了挥手。
第四章 我妈的坦白
回到家,我刚打开门,我妈的电话就追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面试怎么样?”
她的声音高八度。
“您还好意思问。”
我没好气地说,“骗我去面试,说是相亲,妈您这招够绝啊。”
“那不是怕你不去嘛!”
我妈理直气壮,“跟你说面试,你肯定又说‘不去不去,我最讨厌面试了’。”
“那您也不能骗我啊。”
“不骗你能行吗?你都二十八了,天天窝在家里画画,妈妈能不着急吗?”
我妈开始她的经典台词,“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没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妈,我靠画画能养活自己。”
“那能一样吗?不稳定!没保障!没社保!”
“我自己交社保。”
“那能一样吗?!”
我妈提高音量,“辰星科技多好的公司,上市公司,福利待遇好,进去了就是正式员工!”
“而且人家周总监多年轻有为,三十岁就是创意总监了,你王阿姨说他……”
“他是去面试我的,不是来相亲的。”
我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面试结果怎么样?”
“他说可以考虑合作,让我看看项目资料。”
“那就是有戏啊!”
我妈的声音又兴奋起来,“晚晚,这次你可要把握机会,妈妈为了你这个事,托了多少关系……”
“您怎么拿到我作品的?连我没公开的草图都有。”
我问。
我妈支支吾吾:“就……你电脑不是没密码吗?我上次去你那儿,就拷了一份。”
“妈!您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我是你妈!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我妈又用亲情绑架,“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那些画放在电脑里能自己飞出去找机会吗?”
我叹了口气。
知道跟她讲不通。
“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会考虑的。”
“一定要好好考虑!这机会多难得……”
“我挂了,要画画了。”
“记得吃饭!别老点外卖!”
挂断电话,我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老房子的天花板有些泛黄,角落有一小片水渍,像一朵模糊的花。
我坐起来,翻开周屿给的文件。
《“记忆博物馆”文创项目策划书》。
厚厚一沓,图文并茂。
项目理念是“收藏、修复、重现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计划用一年时间,打造一个包含实体展览、画册、周边产品、线上互动社区的综合体。
我需要负责的是核心视觉部分,包括主题插画、角色设计、展览视觉等。
合作期半年,报酬可观。
最重要的是,可以保留“记忆修复师”系列的著作权,辰星只拥有项目期间的独家使用权。
条件很优厚。
优厚得不真实。
我把文件扔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老城区,电线交错,晾衣杆横七竖八。
远处有新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
两个世界。
而我卡在中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周屿。忘记说了,如果你对合作有疑虑,可以先来公司参观一下。随时欢迎。”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好,什么时间方便?”
“明天下午三点,地址在策划书最后一页。”
第五章 辰星科技
第二天,我站在辰星科技大楼下。
这次我换了正常的衣服。
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帆布鞋洗过了。
但背包还是那个背了五年的旧双肩包,边角都磨白了。
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前台姑娘穿着得体的制服,笑容标准:“请问找哪位?”
“周屿总监,约了下午三点。”
“请稍等。”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递给我一张临时访客卡,“十二楼,出电梯右转。”
电梯是观光梯,缓缓上升,城市在脚下展开。
我突然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要见周屿。
而是因为要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属于“正经工作”、“上市公司”、“都市白领”的世界。
电梯门开,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右转,是开阔的办公区。
loft设计,挑高很高,绿植随处可见。
工位不是传统的格子间,而是开放式的长桌,员工们三三两两坐着,有人在讨论,有人在画图。
空气里有咖啡香,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大型工作室。
“苏晚?”
周屿从一间玻璃会议室走出来。
今天他穿了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
“欢迎。”
他领我往里走,“我先带你看看环境。”
办公区很大,分了几个区域。
“这边是设计部,主要负责平面和UI。”
“那边是插画组,有五位全职插画师,还有十几个长期合作的外包画手。”
插画组的墙上贴满了作品,风格各异,但水准都很高。
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作品,来自我关注的一些画师。
“这位是林薇,插画组组长。”
周屿介绍一个短发女生。
她抬起头,推了推黑框眼镜,对我点头微笑:“你好,我看过你的作品,很喜欢。”
“你好……”
我有点意外。
“周总监把你的作品发给我们看了。”
林薇很直接,“‘记忆修复师’的概念很棒,我们组讨论过了,都觉得适合做这个项目的核心。”
“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真觉得好。”
林薇说,“特别是那张‘修补记忆照片’的草图,老人手里的放大镜倒映出的是他年轻时的脸,这个细节很打动人。”
她居然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我自己画的时候,都差点因为这个细节太小而删掉。
“这边是项目组办公室。”
周屿继续带我往前走,“‘记忆博物馆’项目组暂时有五个人,加上你就是六个。”
项目组的办公区更独立一些,墙上贴满了脑暴的便利贴和各种概念图。
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关键词:记忆、遗忘、时间、修复、收藏、重现……
“我们想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展览,而是一个可以互动的记忆体验空间。”
周屿在白板前停下,“参观者可以带着自己的记忆来,我们会用各种形式帮助他们‘修复’或‘重现’。”
“比如,有人带来了老照片,我们可以用技术让它动起来,还原当时的场景。”
“有人记得一段旋律但忘了歌词,我们可以请音乐人重新编曲填词。”
“还有人只想记住某个瞬间的气味,我们就定制专属的香氛。”
他说这些时,眼睛里有光。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解说,而是创作者对创作的热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视觉核心,把所有这些碎片串联起来。”
“你的‘记忆修复师’,就是这个核心。”
周屿转向我,“他们可以是向导,是修复者,也可以是记忆的守护者。”
“参观者进入空间,首先见到的就是记忆修复师,由他们引导整个体验。”
我顺着他的描述想象。
一个纯白的空间,穿着工装服的记忆修复师们穿梭其中。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特的工具,修补记忆的照片,修复记忆的声音,甚至捕捉记忆的气味。
墙上是我画的插画,但不是静态的,而是随着参观者的行动慢慢展开故事。
“听起来……很庞大。”
我说。
“是很庞大,所以需要优秀的创作者一起完成。”
周屿很坦诚,“我们之前接触过几位插画师,有的技术很好但缺乏故事性,有的有想法但执行力不够。”
“你的作品,是少有的两者兼备的。”
“而且你有持续创作一个系列的能力,这很重要。”
他看了眼手表,“我们去会议室详谈吧,其他人马上到。”
第六章 项目会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加上我和周屿,一共六个。
“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晚,‘记忆修复师’系列的作者。”
周屿说,“这几位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陈默,交互设计师。”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生抬头挥了挥手。
“许静,文案策划。”
长发女生微笑点头。
“刘博,技术负责人。”
微胖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还有刚才见过的林薇,插画组长,也参与这个项目。”
林薇已经在翻看我带来的作品集打印稿了。
“我们先过一下项目进度。”
周屿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项目时间表。
“目前完成了概念阶段,接下来三个月是内容开发期,需要产出核心视觉、故事脚本、交互设计原型。”
“再三个月是制作实施期,包括展览搭建、物料制作、线上开发。”
“最后两个月是测试调整期,明年六月初正式对外开放。”
时间很紧。
“苏晚如果加入,主要负责核心视觉和角色设计,需要产出至少十二幅主题插画,六位记忆修复师的完整设定,以及展览的主视觉体系。”
周屿看向我,“工作量不小,但我们会给你配一个助理,林薇这边也会提供支持。”
“我可以先试试。”
我说,“但需要先明确创作自由度。”
“你说。”
“记忆修复师的世界观是我建立的,人物设定、故事背景,我需要有主导权。”
“当然,你是主创。”
周屿点头,“我们提供项目需求和方向,具体创作由你把握,但需要定期讨论,确保不偏离主线。”
“报酬方面,策划书里写的是基础费用加分成的模式,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但我需要预付百分之五十。”
我说得很直接。
自由职业的经验告诉我,付款方式比总金额更重要。
周屿笑了笑:“很专业,可以。”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讨论具体分工、时间节点、沟通机制。
其他几个人都很专业,提出的问题都在点上。
没有因为我穿着朴素或者年轻而轻视。
反而因为我的作品,给予了相当的尊重。
“我有个问题。”
陈默,那个交互设计师,突然举手。
“说。”
“记忆修复师的工具,苏晚你有具体的设想吗?比如修补记忆照片,是用真的工具,还是某种虚构的仪器?”
我想了想。
“我希望是虚实结合的。”
“有的工具看起来很真实,比如放大镜、镊子、胶水,但功能是虚构的——胶水能粘合时间,放大镜能看到过去的影像。”
“有的工具则是完全虚构的,比如‘记忆温度计’,可以测量一段记忆的冷暖;‘声音捕手’,能捕捉记忆中残留的声音。”
陈默眼睛亮了:“这个有意思,我们可以做实体互动装置,参观者真的可以操作这些工具。”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打开速写本,快速画了几笔。
一个像老式温度计的东西,但刻度不是温度,而是情绪词汇:温暖、冰冷、刺痛、柔软……
还有一个像录音机,但喇叭是花朵形状的。
“记忆是有气味的,所以这个‘声音捕手’同时也能捕捉气味,花朵喇叭会随着不同的记忆散发不同的香味。”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静,那个文案策划,轻轻鼓掌。
“绝了。”
她说,“视觉、嗅觉、听觉联动,这才是沉浸式体验。”
周屿看着我,眼里有赞赏。
“看来找对人了。”
第七章 妈妈的担忧
加入项目的决定,我拖了三天才告诉我妈。
“真的?太好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我就说这是个好机会!你王阿姨说了,周总监年轻有为,跟着他干肯定有前途……”
“妈,我是去合作项目,不是跟着谁干。”
“都一样的!进了大公司,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转正呢!”
她又开始做梦了。
“没有转正一说,就是项目合作,半年期。”
“半年也行啊!有了辰星的项目经验,以后找工作都好找!”
我叹了口气,知道跟她说不通。
“对了,你王阿姨说,周总监还没对象呢。”
我妈话锋一转,“三十岁,事业有成,一表人才,这种男人可不多见了……”
“妈,我们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也能发展嘛!你多跟人家学学,看看成功人士是怎么为人处世的……”
“我要去画画了,挂了。”
“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挂断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周屿。
我搜索过他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干净,大多是行业相关的报道和访谈。
毕业于顶尖美院,在几家知名公司任职过,三年前加入辰星,主导过几个成功的文创项目。
有一个采访里,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文创行业。
他说:“因为相信故事的力量。一个好的故事,可以让人记住,可以改变人,可以连接人。”
很官方的回答。
但他在说这句话时的照片,眼神很认真。
我关掉网页,打开绘图软件。
项目已经开始了,第一项任务是完善六位记忆修复师的设定。
林薇给我发来了详细的需求文档,很专业,但不过分限制。
“你的世界,你最有发言权。”
她在邮件里写,“我们提供的是建议,不是指令。”
这种尊重,让我对这份工作多了几分好感。
我画的第一位修复师,是“老陈”。
一位六十岁的老师傅,专门修复记忆的老照片。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各种型号的镊子和放大镜。
工作台上摆着老式台灯,灯光温暖。
他修复照片时极其专注,会用特制的胶水,一点一点粘合撕裂的相纸。
那胶水是透明的,但在灯光下会泛起七彩的光。
因为记忆本身,就是七彩的。
我画了三天,完成了老陈的设定图和第一张插画。
发到项目组的群里。
片刻后,周屿回复:“细节很丰富,老陈手指上的老茧,眼镜腿用胶带缠过,这些细节让角色立起来了。”
陈默说:“工具的设计可以更突出一些,我们想做实体装置,需要明确的视觉符号。”
许静说:“可以给老陈配一段背景故事吗?比如他为什么要做记忆修复师?”
我回复:“好,我写一个简短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写到凌晨。
老陈的故事,关于他去世的妻子。
他们年轻时的照片在一次搬家中遗失了大半,老陈花了半辈子寻找,最后只找到几张残破的。
于是他开始学习修复照片,起初只是为了修复自己的记忆,后来开始帮助别人。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世界,我得小心点,别把世界弄碎了。”
这是老陈的口头禅。
写完后,我发到群里。
凌晨两点,周屿居然还在线,秒回:“这个故事很好,有温度。”
我愣了一下,回复:“您还没睡?”
“在改方案,你也早点休息。”
很简短的对话,但让我心里微微一暖。
至少,这不是一个只会压榨甲方的公司。
第八章 第一次加班
项目进入正轨后,我开始频繁去辰星办公。
周屿给我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工位,在窗边,光线很好。
林薇的团队就在旁边,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讨论。
大多数时间,我埋头画画。
画第二位修复师,“小雅”。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负责修复记忆的声音。
她耳朵特别灵敏,能听见记忆里最细微的回响。
她的工具是一副特制的耳机,和一堆奇形怪状的录音设备。
其中有一个像蒲公英,可以捕捉声音的“种子”,种在特制的土壤里,会长出“声音之花”。
不同的记忆,开出的花不同,声音也不同。
画到一半时,周屿走过来。
“进展如何?”
“还行,在细化工具的设计。”
我给他看草图。
周屿俯身,仔细看屏幕。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这个蒲公英的设计很妙。”
他说,“声音是有生命的,会生长,会开花,这个比喻很好。”
“谢谢。”
“不过……”他指着蒲公英的种子,“这里可以加一点光效吗?种子在飞的时候,拖出细微的光痕,表示它在捕捉声音的轨迹。”
我试着加了几笔。
果然,画面立刻生动了许多。
“厉害。”
我说。
“你更厉害,创意是你的。”
周屿笑了笑,“我只会提些小建议。”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下周我们要去实地看展览场地,你有空一起吗?”
“有空。”
“好,具体时间我让助理通知你。”
他走了,留下淡淡的皂角香。
我继续画,但有点分心。
这个周屿,和我想象中的“上市公司高管”不太一样。
没有架子,不摆谱,专业,而且懂得尊重创作者。
难怪能带出这样的团队。
“喂,发什么呆呢?”
林薇敲了敲我的桌子,递过来一杯咖啡。
“看你盯着屏幕半天没动笔。”
“在想细节。”
我接过咖啡,“谢谢。”
“别太拼,这个项目周期长,要细水长流。”
林薇拉过椅子坐下,“不过话说回来,周总监对你评价很高。”
“嗯?”
“他说你的作品有灵气,是这几年他见过的最有潜力的新人。”
我有点意外。
“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嘛。”
林薇喝了口咖啡,“不过他眼光确实毒,之前他看中的几个合作者,后来都发展得不错。”
“你跟他工作很久了?”
“三年,从辰星上市前就在。”
林薇说,“他是工作狂,但对下属很好,不抢功,不甩锅,有担当。”
“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一个细节能抠三天。”
“但这也是好事,出来的作品质量有保证。”
我点点头。
“对了,”林薇压低声音,“听说你俩第一次见面,你穿了身破洞牛仔裤?”
我脸一热:“你听谁说的?”
“陈默他们说的,说周总监回来说,今天面试了个特别有趣的画师,故意穿破衣服来,以为是要相亲。”
“全公司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不过大家觉得挺好玩的,创意部嘛,没点个性才奇怪。”
我哭笑不得。
“不过说正经的,”
林薇凑近一点,“周总监确实单身,而且人不错,你要是有意思……”
“打住。”
我抬手,“我只是来画画的。”
“好吧好吧。”
林薇耸耸肩,“当我没说。”
但她眼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第九章 展览场地
展览场地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
红砖墙,高挑空,铁质横梁裸露在外,很有工业感。
“这里以前是纺织厂,后来改成文创园。”
周屿边走边介绍,“我们租下了最大的一个展厅,大约八百平。”
展厅是空的,只有几根柱子,空间开阔。
“记忆博物馆”会在这里搭建,隔成几个区域,对应不同类型的记忆修复。
“这里是入口,参观者会先看到你的主视觉墙。”
周屿指着最里面的一面墙,“我们计划做一整面的动态投影,展示六位修复师的工作场景。”
“这里是互动区,陈默会设计实体装置,让参观者体验修复记忆的过程。”
“这里是沉浸式体验区,用投影和声光效果,重现一些典型的记忆场景。”
“最后是纪念品区,会售卖相关的周边产品。”
他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
我跟在他身后,拿着笔记本记录。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在地上投出光斑。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你觉得怎么样?”
周屿回头问我。
“空间很好,有历史感,很适合‘记忆’这个主题。”
我说,“不过光线需要调整,太亮了,记忆应该是朦胧的,温暖的。”
“同意,我们会做遮光处理,用人工光源营造氛围。”
周屿点头,“还有其他想法吗?”
我走到展厅中央,环顾四周。
“柱子可以利用起来,做成记忆之树,上面挂满参观者留下的记忆碎片。”
“或者做成档案柜,每一个抽屉都藏着一个故事。”
“很好。”
周屿眼睛一亮,“记下来,这些都可以深化。”
我们在展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讨论每一个细节。
从主视觉的位置,到参观动线,到灯光音效。
周屿很耐心,听我说每一个想法,然后给出专业的建议。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想法。”
结束时,他说。
“我以为我只是个画画的。”
“画画的也需要空间思维,你很出色。”
他说得很诚恳。
走出艺术区,天色已近黄昏。
“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周屿说。
我想了想,点头。
“不过这次我请,上次的咖啡钱。”
“不用,公司可以报销。”
“那也不行,我想请。”
我很坚持。
周屿笑了笑:“好吧,那你选地方。”
我带他去了一家小巷子里的面馆。
店面很小,只有五张桌子,但很干净。
老板娘认识我:“晚晚来了?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我自然地接话,然后对周屿说,“这里的牛肉面很好吃,我经常来。”
“看来是熟客。”
“嗯,从大学吃到现在,十年了。”
“十年,那真是老店了。”
周屿打量四周,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风扇慢悠悠地转。
“这里和辰星附近的高档餐厅很不一样。”
“但更真实,不是吗?”
我说。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屿吃了一口,点头:“确实好吃。”
“对吧,有些味道,大酒店做不出来。”
我们安静地吃面,偶尔交谈几句。
聊工作,聊行业,聊各自喜欢的画家。
周屿喜欢古典油画,我喜欢现代插画,但我们都欣赏那种能把故事讲好的作品。
“你为什么选择画画?”
他问。
“因为说不出口的话,可以用画说出来。”
我说,“小时候父母吵架,我就躲在房间里画画,画一个和睦的家庭,画他们对我笑。”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跟着妈妈,画得更多,画我想象中的父亲,画完整的家。”
“画画是我的出口,也是我的避难所。”
周屿安静地听着。
“那你呢?为什么做文创?”
我问。
“因为相信故事可以连接人。”
他说,“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奶奶带大的。”
“奶奶不识字,但会讲很多故事,那些故事陪着我长大。”
“后来奶奶也走了,我发现自己能记住的,除了她的脸,就是那些故事。”
“所以我想做和故事有关的事,让更多人记住重要的东西,或者,找到被遗忘的东西。”
面馆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上市公司总监。
只是一个失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的普通人。
“所以你才会喜欢‘记忆修复师’。”
我说。
“对,因为它讲的也是珍惜和修复。”
他看着我,“苏晚,你的画里有温度,这是最难得的。”
“技巧可以练,想法可以培养,但温度,是骨子里的东西。”
我低头吃面,觉得脸有点热。
可能是面汤太烫了。
第十章 渐入佳境
项目进入第二个月,一切都走上正轨。
我完成了三位修复师的设定和插画,第四位也在进行中。
团队合作很顺畅,每周开会,讨论进度,解决问题。
周屿是很好的领导者,不 micromanage,但关键节点会把关。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但给足我修改的空间。
“这里,老陈手的特写,可以再突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小雅耳机的设计,可以加入一些个性化的元素,比如贴纸,或者磨损的痕迹,让她更鲜活。”
“第三位修复师的工具,和前面两位要有区分度,但又要统一在同一个世界观里。”
他的意见总是很中肯,让我心服口服。
而且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有一次讨论到记忆的“气味”,我随口说:“嗅觉记忆是最持久的,但也是最难捕捉的。”
第二天开会,他带来了一篇关于嗅觉记忆的论文摘要。
“你看,有科学依据的,我们可以强化这个点。”
我惊讶于他的用心。
“你专门去找的?”
“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就查了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微微一震。
除了工作,我们偶尔也会聊些别的。
比如,他问我为什么选择自由职业。
我说:“因为受不了朝九晚五,受不了通勤,受不了办公室政治。”
“画画是件很私人的事,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理解。”
他说,“但有时候,一个人也会孤独吧?”
“会,但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一个人。”
他说,“但有时候,还是希望有人能分享。”
我没接话。
不知道该接什么。
项目第三个月,出了一点小问题。
技术组那边反馈,有些互动装置的实现难度太大,可能会超预算。
周屿召集紧急会议。
“不能降低体验感。”
他很坚决,“记忆修复的核心就是互动,如果只是看,就失去了意义。”
“但预算确实有限。”
技术负责人刘博很为难。
“重新做方案,看看哪些可以简化,但核心功能必须保留。”
周屿说,“苏晚,你这边能不能调整一下设计,让实现更简单?”
我仔细看了技术组的难点列表。
主要是几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特殊的材料。
“我可以调整工具的外观设计,用更简单的结构实现类似的效果。”
我说,“比如老陈的胶水瓶,不一定非要做成七彩流光,可以用光影投影来实现。”
“小雅的蒲公英,不一定要真的能飞,可以做成静态装置,但配合声音和光影,营造出动态感。”
“好,就按这个思路,重新出一版设计。”
周屿拍板,“刘博,你们技术组配合苏晚,尽量在预算内实现最好的效果。”
散会后,周屿单独留下我。
“抱歉,让你临时改设计。”
“没事,本来就应该考虑可行性。”
我说,“而且这样一改,也许更有意思,用简单的方法做出丰富的效果,是创意的本质。”
周屿笑了:“你总是能看到积极的一面。”
“不然呢?抱怨又不能解决问题。”
“有道理。”
他顿了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进度一直很快,质量也很高。”
“应该的,拿钱干活。”
“不只是拿钱干活。”
周屿认真地说,“你是真的在用心做这个项目,我看得出来。”
“因为这也是我的项目。”
我说,“记忆修复师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它好。”
周屿看了我很久。
然后说:“下周末项目组团建,你有空来吗?”
“团建?”
“嗯,去郊区的一个民宿,住一晚,放松一下,也算庆祝项目过半。”
“我……考虑一下。”
“来吧,大家都很想你参加。”
他说,“而且,民宿在山里,空气很好,适合找灵感。”
“好吧。”
“那说定了。”
他笑了,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挺好看的。
第十一章 山间民宿
团建那天,我差点迟到。
因为前一天晚上赶稿,睡过头了。
匆匆洗漱,套了件卫衣牛仔裤,背个包就出门。
打车到集合点,大家都已经到了。
“苏晚姐,这里!”
陈默挥手。
一共八个人,项目组全员,加上周屿。
开了两辆车,周屿开一辆,林薇开一辆。
“苏晚坐我的车吧,正好路上聊聊第四位修复师的事。”
周屿说。
我上了他的车。
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
音乐是轻爵士,音量很低。
“吃早饭了吗?”
他问。
“还没。”
“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豆浆。
“谢谢……”
“猜你可能没时间吃,就多买了一份。”
他说得很自然。
车开上高速,窗外风景流转。
我们聊了会儿工作,然后安静下来。
音乐流淌,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的。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周屿突然问。
“画画,看电影,偶尔逛展览。”
“不约会?”
“没时间,也没兴趣。”
我说,“谈恋爱太费神了,不如画画。”
他笑了:“和我一样,觉得工作比恋爱有趣。”
“你也没恋爱?”
问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唐突。
“嗯,上一段是三年前了,后来就单着。”
他倒不介意,“对方觉得我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找了个有时间陪她的人。”
他说得很平淡,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抱歉,不该问这个。”
“没事,都过去了。”
他转了个话题,“你呢?为什么对恋爱没兴趣?”
“见过太多不好的例子。”
我说,“我爸我妈,当初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分开,互相折磨。”
“所以我觉得,一个人挺好,至少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被别人伤害。”
“很悲观啊。”
“是现实。”
“但也不是所有感情都这样。”
周屿说,“我爷爷奶奶,相爱了一辈子,奶奶走的时候,爷爷拉着她的手,说‘下辈子还找你’。”
“那是少数。”
“但存在,就说明有可能。”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苏晚,你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有吗?”
“有,像只刺猬,稍微靠近一点,就把刺竖起来。”
“那是自我保护。”
“但也会错过可能的温暖。”
他看了我一眼,“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介意。”
“不介意。”
我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刺猬。”
“那如果有人说,不怕被刺扎呢?”
他半开玩笑地问。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那个人可能有点傻。”
“也许吧。”
他笑了,没再继续。
车开进山里,空气渐渐清新。
民宿在半山腰,木结构,很雅致。
我们办了入住,房间是两人一间,我和林薇一起。
“你和周总监一路聊什么了?”
一进房间,林薇就八卦地问。
“工作。”
“少来,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
“真没聊什么。”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我可不是瞎说。”
林薇凑过来,“周总监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还专门给你带早餐。”
“那是顺便。”
“顺便个鬼,他怎么不顺便给我带?”
林薇撇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欣赏,又带着点温柔的眼神。”
“你偶像剧看多了。”
我推开她,开始收拾行李。
但心里,有点乱。
下午是自由活动,有的人去爬山,有的人在民宿里打牌。
我拿了速写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画画。
山里的景色很好,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绿,近处是竹林和小溪。
我画了几张速写,记录光影。
“画得真好。”
周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他端着两杯茶,递给我一杯。
“谢谢。”
“不客气,这里环境不错,适合创作。”
他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我们安静地喝茶,看山看云。
“有时候觉得,城市里待久了,会忘记自然的样子。”
周屿说。
“嗯,我也好久没出来了,上次爬山还是大学。”
“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对创作有帮助。”
“一个人懒得动。”
“那……下次可以一起。”
他说得很轻。
我转过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很安静,没有闪躲。
“周总监……”
“私下里,可以叫我周屿。”
他说。
“周屿。”
我试着叫了一声,有点不习惯。
“嗯。”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我的心,也跟着轻轻响。
第十二章 夜谈
晚饭是烧烤,大家围在院子里,自己动手。
周屿烤的肉串意外地好吃,不焦不嫩,恰到好处。
“没想到周总监还有这手艺。”
陈默拍马屁。
“以前留学时练的,穷,只能自己做饭。”
周屿说。
“您还留过学?”
“嗯,英国,学艺术管理。”
“哇,海归精英啊。”
“什么精英,就是普通留学生。”
周屿很谦虚。
大家喝酒聊天,气氛很轻松。
我喝了点啤酒,微醺,脸颊发烫。
林薇凑过来,小声说:“看,周总监一直在看你。”
我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举了举酒杯,我回敬。
夜色渐深,有人提议玩桌游,有人继续喝酒。
我有点头晕,先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周屿的未读消息。
“在屋顶,要来看星星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民宿的屋顶是平台,摆着几张躺椅。
周屿坐在其中一张上,仰头看天。
山里夜空干净,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来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躺椅。
我坐下,也抬头看天。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我说。
“嗯,城市里光污染太严重,看不到。”
“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经常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奶奶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我奶奶也讲。”
周屿说,“她说,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人走了,星星就亮了。”
“很美的说法。”
“但也很伤感,因为每颗亮起的星星,都是一个离开的人。”
“你奶奶……”
“嗯,她也是其中一颗了。”
周屿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但她还在你心里,就没真的离开。”
“是啊,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周屿转过头看我,“所以我才那么喜欢你的记忆修复师,他们在做的,就是留住重要的东西。”
“哪怕只是碎片。”
“碎片也珍贵。”
他说,“苏晚,你是个很细腻的人,你的画里有感情,有温度,这是天赋,也是你的心。”
“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说实话。”
他顿了顿,“其实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穿着破洞牛仔裤,骑着破自行车,一脸‘我要搅黄这场相亲’的表情。”
“但你聊起画时的眼神,是发光的。”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合作。”
我笑了:“你就那么确定我会答应?”
“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如果我拒绝了呢?”
“那就继续说服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这么执着?”
“对值得的事,我一向执着。”
他说。
夜风很凉,我瑟缩了一下。
周屿脱下外套,递给我。
“不用……”
“披着吧,别感冒了,项目还需要你。”
他坚持。
我接过,披上,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清爽的。
“周屿。”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欣赏你,也因为觉得你像我。”
“像你?”
“嗯,都把自己包裹得很紧,都不轻易相信别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
“但你还是打开了,不是吗?你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团队。”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对的人,对的机会。”
周屿说,“苏晚,你也可以的,打开一点,让光进来。”
“你在劝我谈恋爱?”
“我在劝你,不要因为害怕受伤,就拒绝所有可能的美好。”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我不知道……”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看到了你的好,并且珍惜。”
那天晚上,我们在屋顶坐了很久。
聊星星,聊记忆,聊那些逝去的人和事。
聊到后来,我靠在他的外套上,几乎要睡着。
迷迷糊糊中,感觉他轻轻帮我拉好外套。
动作很轻,很温柔。
第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从山里回来,项目继续推进。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和周屿之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还是专业,还是认真,但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温柔。
开会时,他会特意问我的意见。
午休时,会“顺便”给我带咖啡。
下班时,如果我也加班,他会说“一起走吧”。
林薇挤眉弄眼:“我就说吧,有情况。”
“别瞎说,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会天天给你带早餐?普通同事会送你回家?普通同事会看你的眼神那么温柔?”
“……”
我无法反驳。
心里是乱的。
有点甜,又有点怕。
怕这一切是幻觉,怕只是一时兴起,怕最后受伤。
但周屿很有耐心,不紧不慢,不逼不迫。
像春风,慢慢吹开冻土。
项目进入第四个月,出了大事。
辰星科技的母公司资金链断裂,股价暴跌,连带辰星也受到影响。
公司开始裁员,项目预算被砍。
“记忆博物馆”项目,也在被砍的名单上。
消息传来时,我们正在开进度会。
周屿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会议暂停,大家先回去工作。”
他说。
等人都走了,他才开口:“总部那边出了事,我们的项目……可能保不住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什么叫保不住了?”
陈默问。
“预算被砍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钱,只够完成基础部分,互动装置、沉浸式体验,全部要砍掉。”
“那还做什么记忆博物馆?改名叫记忆小卖部算了!”
陈默激动地说。
“冷静点。”
周屿揉着太阳穴,“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争取更多预算,或者拉外部投资。”
“但时间不多了,总部要求一周内给出解决方案,否则项目就停掉。”
散会后,周屿单独留下我。
“抱歉,苏晚,事情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
我说。
“但你的心血……好不容易做到这一步……”
“没关系,尽力了就好。”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
四个月,没日没夜地画,六位修复师已经完成了五位,第六位也过半了。
每一张画,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心血。
现在说停就停,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不会让项目停掉的。”
周屿说,声音很坚定,“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周屿到处奔波。
见投资人,谈合作,甚至想抵押自己的房子来筹钱。
但效果甚微。
大环境不好,没人愿意投一个还没看到回报的文创项目。
项目组气氛低迷,大家都提不起劲。
第五天,周屿召集所有人开会。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里有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
“我有一个方案。”
他说,“项目不做了,但我们把已经完成的部分,做成一个线上展览,免费开放。”
“没有互动装置,没有实体展览,但至少,记忆修复师的故事可以被人看到。”
“而且,线上展览成本低,我们可以用剩下的预算完成。”
“那之前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刘博问。
“不会白费,只要有人看到,就有价值。”
周屿看向我,“苏晚,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意,至少,给故事一个结局。”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一周,我们全力完成线上展览。”
周屿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但我们要做到最好。”
最后一周,大家像疯了一样工作。
熬夜,通宵,吃住都在公司。
周屿陪着我们,一起熬,一起拼。
线上展览的框架搭起来了,我的画一张张上传,配上许静写的文案,陈默做的简单互动。
虽然没有实体展览震撼,但依然精致,依然动人。
最后一晚,凌晨三点,终于全部完成。
“可以上线了。”
陈默说。
周屿点头:“上线吧。”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页面刷新,记忆修复师的线上展览,正式开放。
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掌声。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然后大家都鼓起掌来。
为了这个差点夭折的项目,为了这四个月的努力,也为了彼此。
“谢谢大家。”
周屿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带过的最棒的团队。”
“谢谢周总监。”
林薇说,“是你没放弃。”
“是我们都没放弃。”
周屿看向我,“特别是苏晚,你的画,是这个项目的灵魂。”
我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今天就这样,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不用来了。”
周屿说完,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眼里的泪。
我也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为这个项目,也为这个团队。
为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为那些争吵和和解,为那些灵光一现的瞬间。
记忆修复师的故事有了结局,但我们的故事,似乎也要结束了。
第十四章 转折
线上展览上线后,反响平平。
没有宣传预算,只能靠自发传播,阅读量不高,留言寥寥。
团队解散了,大家各自回原部门,或者开始找新工作。
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每天在家里画画,接点零散的外包,但心里空落落的。
我妈打电话来,叹气:“多好的机会,怎么就黄了呢?”
“公司的事,没办法。”
“那周总监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项目结束了,自然就没了。”
我说,心里有点涩。
是真的没联系了。
最后一天,他送我们到公司楼下,说“保持联系”。
但谁都知道,那只是客气话。
成年人的世界,散了就是散了。
直到一周后,我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苏小姐你好,我是‘时光记忆’公益基金的负责人,看到了你们的线上展览,非常喜欢,想和你们谈谈合作,不知是否有意向?”
我愣住了,把短信截屏,发到项目组的群里。
“这该不会是骗子吧?”
陈默说。
“我查了一下,这个基金会是真的,专门做老年人记忆关怀的。”
林薇回复。
“那要联系吗?”
“联系吧,万一是真的呢。”
周屿突然冒泡。
“周总监!”
“嗯,我刚也接到他们的电话了,说想合作,把记忆修复师做成一个公益项目,帮助阿尔茨海默症患者。”
“真的假的?”
“真的,约了明天见面详谈,苏晚,你有空一起来吗?”
“有。”
“好,明天上午十点,辰星楼下见。”
第二天,我见到了基金会的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姓李,气质温和。
“你们的记忆修复师,让我很感动。”
李女士说,“我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很多事都忘了,但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吃糖,每次见我,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但她记得要给我糖。”
“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合作,用你们的故事和形象,做一个公益项目,帮助更多的患者和家属。”
“具体怎么合作?”
周屿问。
“我们出资,你们出创意,做一个实体展览,但规模小一点,在社区、养老院巡回展出。”
“同时开发一些简单的互动工具,帮助患者锻炼记忆。”
“收益全部用于阿尔茨海默症的研究和患者关怀。”
周屿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比单纯的文创项目更有意义。”
“那就这么定了。”
周屿和李女士握手。
项目,以另一种方式,复活了。
而且,更有意义。
第十五章 新的开始
新的项目启动,但团队换了一批人。
陈默、刘博去了其他项目,只有我和林薇留了下来。
周屿还是总负责人,但忙了很多,又要管新项目,又要处理公司的善后。
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次见面,他都更疲惫,也更坚定。
“这次一定要做成。”
他说。
“一定。”
我说。
新的展览规模小,但更精致。
我们选了三个社区试点,反响出奇地好。
很多老人来看展览,摸着老陈的工具,听小雅的声音之花,泪流满面。
有家属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父母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
有患者说,虽然不记得了,但觉得温暖。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展览结束后的庆功宴,周屿喝多了。
我送他回家。
出租车里,他靠在我肩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苏晚。”
他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是你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