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逼我捐肾给弟弟,我笑着拿出了DNA报告
发布时间:2026-01-29 04:48 浏览量:1
凌晨两点,我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直到震动停止,屏幕暗下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林阿姨轻微的鼾声。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我床尾。
手机又震了。
还是“妈妈”。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可震动透过木质的床头柜传来,闷闷的,嗡嗡的,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挣扎。
第三遍。
我终于接起来,没说话。
“来医院。”母亲的声音,没有称呼,没有铺垫,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弟弟出车祸了,需要手术。你现在过来做配型。”
“什么配型?”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肾脏配型。”她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他右肾破裂,左肾也有损伤,可能保不住。你是他姐姐,成功率最高。”
我坐起来,背脊一阵发凉:“现在?”
“现在。”电话那头有脚步声,有仪器的滴滴声,有她压低声音和别人的交谈,然后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市一院,急诊大楼三楼手术准备区。半小时内到。”
“妈,我明天有重要客户……”
“周薇。”她打断我,叫了我的全名。这是她极度不耐烦时的标志。“周扬是你亲弟弟。他可能活不过今晚,你在跟我说客户?”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二十七岁,眼角已经有细纹,脸色苍白得像病房的墙。上周体检,医生说我贫血,建议多休息。我笑笑说好,转身就接了三个新项目。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下床,穿外套。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林阿姨。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小薇,这么晚了……”
“家里有事。”我说,从抽屉里拿出包,“您睡吧。”
“哎,路上小心啊。”
我点点头,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电梯下到一楼,我走出住院部。夜风很冷,我裹紧外套。马路对面就是市一院,急诊的红灯在夜色里刺眼地亮着,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我和周扬,就在这家医院出生。
我比他早七分钟。
七分钟,成了我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手术准备区的灯亮得让人头晕。空气里是消毒水、血腥味和某种隐约的甜腥气混合的味道。我一眼就看见了母亲。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坐在长椅边缘,像随时准备起飞的鸟。她今年五十三岁,看起来像四十三岁。保养得宜,妆容精致,连此刻——儿子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此刻——她的口红都没有花。
“妈。”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担忧,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合格。
“去抽血,做配型。”她递给我一张单子,“已经开好了,直接去检验科。我跟王主任打过招呼,加急,三小时出结果。”
我接过单子,上面写着周扬的名字,诊断:
多脏器损伤,急性肾衰竭
。建议治疗:
肾脏移植
。
“他怎么样?”我问。
“还在手术。”母亲看了眼手表,“你去吧,结果出来直接拿过来。我在这儿等。”
“爸呢?”
“在来的路上。”她说,视线已经移向手术室紧闭的门,不再看我。
我捏着单子,站了几秒,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时,我从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看见自己——头发凌乱,眼圈发青,外套里面是病号服。而母亲,坐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完美。这个词贯穿了我对母亲的所有记忆。
完美的长相,完美的学历,完美的婚姻,完美的事业。以及,完美的偏心。
从我有记忆起,周扬就是太阳,我是绕着太阳转的、可有可无的卫星。
周扬第一声含糊的“妈妈”,能让母亲抱着他在客厅转三圈。我清晰地说出“花开了”,她只是点点头,说“嗯”。
周扬摔一跤,她能请三天假在家陪着。我高烧四十度,她说“吃点药,多喝水,别耽误上学”。
周扬要学钢琴,买了最好的施坦威。我想学画画,她说“浪费时间,你又不是那块料”。
周扬考上重点高中,全家去欧洲玩了两周。我考上同一所高中,她给了我一张卡,说“自己买点需要的”。
我曾经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
所以我拼命学习,永远考第一。我参加所有竞赛,拿所有能拿的奖。我听话,懂事,不惹麻烦,不要求任何东西。
可没有用。
母亲看周扬的眼神,是发光的,柔软的,充满爱意的。看我,是平静的,审视的,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就像看一件不太满意、但又无法退货的商品。
父亲呢?
父亲是沉默的。
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在家时间很少。他对我和周扬,是一种均等的、礼貌的疏离。他会问成绩,给生活费,出席家长会,但从不拥抱,从不说“我爱你”,从不过问我们真正在想什么。
我曾经偷听到他和母亲的争吵,关于我。
母亲说:“她越来越像你了,那种眼神,那种倔。”
父亲说:“她是你女儿。”
母亲冷笑:“是吗?我有时候都怀疑。”
那时我十二岁,躲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刚得的奥数奖杯,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不再期待。
检验科的护士睡眼惺忪,接过单子,瞥我一眼:“周扬家属?”
“嗯,姐姐。”
“躺那儿,袖子撸起来。”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我闭上眼。血是温的,流进采血管,暗红色,黏稠的。护士抽了三管,贴上标签,摆进托盘。
“加急,三小时左右。去外面等吧,结果出来会叫你名字。”
我道了谢,走到走廊。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刷手机。空气里有种绝望的、等待的味道。
我在角落坐下,打开手机。微信有十几条未读,工作群的,客户的,助理的。我回了最重要的几条,然后点开和周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昨天下午,他发的:“姐,妈又给我打钱了,说让我换辆车。你说我买奔驰还是宝马?”
我没回。
上一条是三天前,我发的:“爸生日礼物,我买了块表,你到时候别说漏了。”
他回:“OK,还是老姐靠谱。我差点忘了。”
再往上翻,都是这样的对话。琐碎的,日常的,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姐弟关系。他知道母亲偏心,偶尔会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会偷偷给我塞点钱,会说“姐你需要什么跟我说”。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太阳不会对卫星感到抱歉。
它只是发光,而卫星,必须绕着它转。
我关掉手机,靠在冰冷的墙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淹没到头顶。我想起医生的话:“周小姐,你的贫血有点严重,需要好好调理。另外,你肾脏有一个很小的囊肿,虽然目前是良性的,但需要定期复查,避免劳累和受伤。”
肾脏囊肿。
我摸向左腹,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如果配型成功,如果周扬真的需要我的肾,这个囊肿会是个问题吗?母亲会在乎吗?
我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不会的。她不会在乎。
三小时十七分钟后,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周薇?配型结果出来了。”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一堆数字、符号、医学术语,我看不懂。但最下面有一行结论,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
HLA配型:6/6 高匹配度
交叉配型:阴性
结论:符合肾脏移植供体医学要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护士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把纸折好,放进包里,“谢谢。”
回到手术准备区,母亲还在那里。姿势都没变,只是面前多了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冷掉的咖啡。
“结果。”我把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快速扫过,在看到结论时,肩膀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一毫米。然后她折好纸,收进随身的手提包里。
“王主任说,如果配型成功,最快三天后可以安排移植手术。”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规划项目的条理,“你这几天留在医院,做术前检查。你弟弟那边,只要生命体征稳定,就转肾脏科准备。”
“妈。”我叫她。
她看向我。
“医生说我有一个肾脏囊肿,虽然现在是良性的,但捐肾可能会有风险。”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王主任是全国最好的肾脏外科专家。他知道怎么做。”
“我是说,对我自己的风险。”
母亲看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台机器的性能损耗。然后她说:“周薇,他是你弟弟。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刚拿到MIT的offer,人生还没开始。你有今天,也是因为这个家。现在家里需要你,你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需要想自己。”我说,声音很平,“因为除了我自己,没人会替我想。”
母亲的脸色冷下来。她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她年轻时是模特,身高一米七二,即便现在,气场也足以压人。
“周薇,我再说一次。”她一字一句,“周扬是你亲弟弟。他现在躺在里面,可能活不下来。而你,在跟我谈风险?”
“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她逼近一步,身上香奈儿五号的味道扑过来,浓郁得让人窒息,“你读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公司,住最好的房子,靠的是谁?是你爸的钱,是我的人脉。现在家里需要你付出一点,你就推三阻四?”
一点。
一个肾,是一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手术同意书,我会签。”我说,“但我需要和我的医生谈谈,评估所有风险。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命,我有权知道。”
母亲盯着我,眼神锋利得像刀。良久,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
“好,你去谈。但周薇,你记住。”她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这是你欠他的。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欠他的。”
“我欠他什么?”我问,声音在颤抖。
母亲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匆匆赶来的王主任,脸上瞬间切换成得体而焦急的家属表情:“王主任,配型结果很好,您看什么时候能安排……”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欠他的。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七年。
小时候,周扬的玩具被我碰了一下,母亲说:“你当姐姐的,不能让着弟弟?你欠他的。”
初中,我保送名额被让给更有“背景”的同学,母亲说:“周扬明年也要升学,需要打点,你委屈一下。你欠他的。”
大学,我想出国,母亲说:“家里钱要留着给周扬买学区房,你就在国内读吧。你欠他的。”
工作,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要贴补家用,因为“周扬创业需要资金,你当姐姐的该帮一把。你欠他的。”
我欠他什么?
我比他早出生七分钟,所以我欠他一个完美的人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父亲。
“小薇,你妈说配型成功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是机场广播。
“嗯。”
“好,好。”他顿了顿,“爸爸马上到。你……照顾好自己。”
“爸。”我叫住他,“妈说,我欠周扬的。我欠他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你妈她……太着急了,乱说的。”父亲的声音很干,“你别往心里去。等爸爸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母亲立刻迎上去。
我听见医生说:“……手术还算成功,命保住了。但右肾没保住,左肾功能受损严重,可能需要长期透析,最好尽快移植……”
母亲点头,询问,记笔记。像一个最专业、最冷静的危机处理专家。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金属壁上映出我的脸,苍白,麻木,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哭不出来。
二十七年来,眼泪早就流干了。
周扬转入ICU观察。母亲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说方便照顾。她让我也住下,我说公司有事,要回去处理。
“什么事比你弟弟的命重要?”她问。
“我手下二十个人的生计。”我说。
她冷冷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开车回家。所谓的家,是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我自己买的,首付掏空了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贷款还要还十五年。母亲来看过一次,说“太小了,还不如家里保姆间大”。之后再没来过。
我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身体,皮肤发红,但骨头里还是冷的。镜子被水汽蒙住,我擦开一片,看见自己的身体。瘦,肋骨清晰,小腹平坦。左边后腰,肾脏的位置,那个囊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儿。
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小东西。
就像我这个人在这个家的位置。
我裹上浴袍,走到客厅。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城市是深蓝色的,远处有零星几盏灯。我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喝了一口,冷得牙齿打颤。
手机响了,是助理小唐。
“薇姐,你还好吗?听说你弟弟……”
“在医院,情况暂时稳定。”我说,“今天上午的会帮我推到下午,客户那边你解释一下,说我家里有急事。”
“好的。那刘总那个项目……”
“资料发我邮箱,我下午看。”我顿了顿,“小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请一个月的病假,公司能运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小唐小心翼翼地问:“薇姐,你生病了?”
“可能要做个手术。”我说,“还不确定。”
“什么手术?严重吗?”
“捐肾。”我说出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荒谬。
小唐倒抽一口冷气:“捐肾?给谁?为什么是你?你爸妈呢?没有其他亲人吗?”
“配型成功了,我最合适。”我简短地说,“你先别声张,我还在考虑。”
“薇姐,这可不是小事!一个肾啊,搞不好要影响一辈子的!你才二十七岁!”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在考虑。你先去处理工作,有事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考虑?
我有考虑的余地吗?
母亲那句“你欠他的”,像咒语一样缠在脑子里。
我到底欠他什么?
手机又震,这次是周扬的主治医生王主任。我接起来。
“周小姐,我是王明德。你母亲让我直接跟你沟通手术事宜。”
“王主任,您说。”
“你和你弟弟的配型结果非常好,移植成功率在95%以上。不过,你的体检报告显示左肾有一个1.2cm的囊肿,目前是良性,但捐肾手术本身有风险,术后另一侧肾脏的代偿压力增大,囊肿有恶变或增大的可能。这些风险,你母亲说你知道。”
“她知道我有囊肿,还坚持要我捐?”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语气谨慎:“从医学伦理上,我们必须尊重供体的意愿。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你。但作为医生,我也必须告诉你,你弟弟的情况……如果不移植,长期透析,生活质量会很差,而且有并发症风险,预期寿命会受影响。”
“如果我不捐,还有其他办法吗?”
“等肾源。但排队时间很长,以他的血型和病情,可能等不到。”王主任顿了顿,“当然,你父母也可以做配型,虽然成功率不如同胞兄弟姐妹高,但也是选项。”
我父母。
母亲今年五十三岁,父亲五十五岁。年龄偏大,但也不是不能做。
可母亲提都没提。
“我明白了。”我说,“王主任,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另外,我想和我的主治医生聊聊,全面评估我的风险。您能推荐一位吗?”
“当然。我们院的李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我可以帮你约。”
“谢谢。”
挂了电话,我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
黑暗里,记忆翻涌。
我看见六岁的自己,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母亲给周扬讲睡前故事。周扬抱着她的脖子,她笑得温柔。我站了很久,她没回头。
我看见十二岁的自己,在厨房热牛奶,想给加班回来的母亲。母亲进门,看了眼我手里的杯子,说“放那儿吧,我不喝”,然后上楼去看发烧的周扬。
我看见十八岁的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想跟母亲分享喜悦。母亲在打电话,给周扬的国际学校咨询报名事宜。她对我摆摆手,示意我别出声。
我看见二十四岁的自己,项目庆功宴,喝多了,打电话给母亲,说“妈,我升职了”。母亲说“嗯,好。周扬要创业,你那里有余钱的话先借他点”。
二十七岁,我躺在这里,被要求捐出一个肾。
因为我欠他的。
凭什么?
手机又震。这次是父亲,“我到医院了。你在哪?我们谈谈。”
我回复:“在家。下午去医院。”
“现在过来吧。有事跟你说。”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医院时,天已经大亮。ICU家属休息区,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喝。他穿着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爸。”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沉重。
“坐。”他指了指对面。
我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面上有不知谁留下的咖啡渍,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污迹。
“小薇。”父亲开口,声音沙哑,“爸爸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一个肾,不是小事。”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你弟弟……他还那么年轻。”父亲搓了把脸,“你妈说得对,他的人生还没开始。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他……”
“所以就要用我的人生去换?”我问,声音很平静。
父亲愣住,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艰难地说,“爸爸会补偿你。手术费,术后调理,还有……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房子,车,钱,都可以。”
“我要什么,你都给?”我重复。
“只要爸爸能做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我很像的眼睛。深褐色,眼角有细纹,平时看人时总是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距离,此刻却只有恳求。
“我要知道真相。”我说。
父亲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真相?”
“我到底欠周扬什么?”我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从小到大,妈都这么说?为什么她那么偏心?为什么现在,要我的肾,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父亲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病人被护工推着散步,有家属蹲在树下哭。清晨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这个角落。
“你妈她……性格比较强势。”父亲慢慢说,“她对你要求高,是希望你能独立,能坚强。周扬是男孩,又是小的,你妈难免宠一点。这不代表她不爱你。”
“爱我?”我笑了,笑声干涩,“爸,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妈爱我。”
父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说不出口,对吧?”我靠回椅背,浑身发冷,“因为你自己都不信。”
“小薇……”
“我要看周扬的病历。”我打断他,“全部病历。车祸报告,手术记录,所有的。”
父亲皱眉:“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是他姐姐,也是潜在的器官捐献者。我有权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不是吗?”
“医生会跟你沟通。”
“医生只会说医学部分。”我盯着他,“我要看全部。包括事故认定,现场报告。车祸怎么发生的?对方司机呢?保险呢?”
父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轻微,但被我捕捉到了。
“对方酒驾,全责。保险会赔。”他说得很快,像背台词。
“司机呢?”
“在拘留,等着起诉。”
“有目击者吗?”
“有,路口监控拍得很清楚。”父亲看了眼手表,“小薇,这些细节不重要。现在关键是救周扬的命。你妈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只要……”
“只要我点头。”我替他说完。
父亲沉默。
“病历。”我重复,“给我看,我就考虑。”
父亲盯着我,良久,叹了口气,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过来。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医院档案室。”
我接过来。最上面是急诊记录,然后是手术记录,影像报告,化验单。我快速翻着,目光停留在事故报告上。
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
地点:滨海大道与星光路交叉口。
事故简述:周扬驾驶的黑色奔驰轿车在路口与一辆货车相撞,奔驰驾驶侧严重变形,驾驶员(周扬)重伤,送医抢救。货车司机经检测为醉酒驾驶,已被控制。
看起来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但不对劲。
周扬昨晚应该在城西的酒吧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滨海大道在城东,他去那里干什么?而且,昨晚十一点,派对应该还没散,他从来都是玩到凌晨两三点的人。
我继续翻,翻到一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模糊的黑白图像,奔驰车头撞烂了,但隐约能看到,副驾驶座上有人。
一个长头发的人。
“副驾驶是谁?”我问。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副驾驶?”
“照片上,副驾驶有人。”我把复印件推过去,指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父亲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拿起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
“你看错了。那是变形后的座椅阴影。”
“是吗?”我盯着他,“那为什么事故报告里没提副驾驶有人?目击者呢?监控呢?如果副驾驶真的没人,为什么这张照片的角度,特意避开了副驾驶侧车窗?”
问题一个接一个,父亲的额头渗出细汗。
“小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我提高声音,“等我签了手术同意书,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时候?”
“周薇!”父亲低喝,看了眼四周,压住火气,“注意场合。”
“注意什么?”我站起来,声音在抖,“注意不让别人知道,你们在逼亲生女儿捐肾?注意不让别人知道,这场车祸可能另有隐情?注意不让别人知道,你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周扬?”
父亲也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跟我来。”
他拉着我,快步走出休息区,走到楼梯间。防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你听好。”父亲松开我,喘着气,眼神凌厉,“这场车祸,就是酒驾意外。没有阴谋,没有隐情。副驾驶没人,你看错了。周扬需要你的肾,你是他姐姐,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义务。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节外生枝。”
“如果我不呢?”
父亲盯着我,眼神变得陌生,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威胁。
“周薇,你二十七岁了,有事业,有前途。爸爸能给你,也能拿走。你想清楚。”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二十七年爸爸的人。
他在威胁我。
用我的事业,我的前途,威胁我捐出一个肾。
“原来如此。”我轻轻说,“我终于知道,我欠他什么了。”
“什么?”
“我欠他一个完美的、顺遂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人生。”我说,每个字都像刀,割着我的喉咙,“而你们,要用我的血肉,去填补他人生里所有的坑。对吗?”
父亲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点点头,退后一步,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病历我拿走。手术的事,我会考虑。”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但在那之前,我要回趟家。拿点东西。”
“拿什么?”
“我小时候的东西。放在阁楼里,很久没动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捐肾这么大的事,我总得……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对吧?”
父亲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我的话是真是假。最终,他点点头。
“早点回来。你妈下午要和你谈手术细节。”
“好。”
我转身下楼,脚步很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直到走出医院大楼,走到阳光下,我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我脑子很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家,这个地方,这些所谓亲人,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而我,必须知道真相。
不惜一切代价。
父母的家在城东的别墅区,独栋,三层,带花园和游泳池。我二十岁搬出去后,就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像客人。
用指纹开了锁,玄关空荡,保姆大概去医院送东西了。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没有停留,直接上三楼。
阁楼在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白色木门,平时锁着。钥匙在母亲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我从小就知道。
我打开书房门。房间很大,整面墙的书柜,红木书桌,皮质座椅。空气里有雪茄和旧书混合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母亲的味道是香水和文件。
我走到书桌边,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钥匙还在老地方,挂在一个小小的铜环上。我拿起钥匙,转身要走,余光瞥见抽屉深处,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我见过那个盒子。小时候,母亲从不让我碰,说里面是“重要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拿起盒子。
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有被撕开又粘合的痕迹。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灿烂。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在襁褓里,看不清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母亲的笔迹:
“1985年夏,与我的扬扬。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1985年。
周扬是1998年出生的。
那这个“扬扬”是谁?
我盯着照片,脑子飞快地转。母亲结婚前有过孩子?流产了?送人了?为什么从没听人提起?
楼下传来开门声,保姆回来了。
我立刻把照片放回盒子,盒子放回抽屉,抓起钥匙,轻轻关好抽屉,退出书房,闪身进了阁楼。
门在身后关上,我靠在门上,心跳如雷。
阁楼里堆满了杂物。旧家具,旧书,旧玩具,旧衣服。空气里有灰尘和樟脑丸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小小的天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我找到属于我的那个角落。几个纸箱,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周薇小学”、“周薇初中”、“周薇高中”。
我打开“小学”的箱子。里面是奖状,作业本,手工作业,还有一本日记。
粉红色的封面,带一把小锁。锁已经锈了,轻轻一掰就开。
我翻开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字:
“9月1日,晴。今天我上一年级了。妈妈给我买了新书包,红色的,上面有美少女战士。周扬哭了,他也想要,妈妈说明年给他买。老师让我当班长,我很开心。”
我快速翻着。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琐碎的日常:考试得了第一,母亲说“下次继续努力”;周扬生病,母亲陪了他三天没上班;我参加朗诵比赛,母亲没来,是保姆去的……
翻到最后一篇有字的,日期是我十二岁生日那天。
“5月20日,雨。今天是我生日。妈妈忘了,爸爸出差。我自己煮了碗面,加了鸡蛋。周扬说,姐,我送你个礼物。他给我画了张卡片,上面写着‘姐姐生日快乐’。我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难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们不爱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最后一行字,写得又重又乱,几乎划破了纸。
“我偷听到妈妈打电话,她说‘那孩子越来越像他了,我受不了’。那个‘他’是谁?爸爸吗?还是别人?”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抖。
不是亲生的。
这五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所以母亲才偏心?所以她才说“你欠他的”?所以她才不在乎我的肾,不在乎我的死活?
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
可DNA呢?长相呢?我和父亲明明很像,尤其是眼睛。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来。
除非,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所以母亲说“那孩子越来越像他了”——那个“他”,是我的生父?
所以她才“受不了”,所以才厌恶我,所以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周扬——她和她真正爱的男人的孩子?
我跌坐在地上,纸箱被撞倒,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奖状,证书,奖杯,哗啦啦铺开,像一场无声的展览,展览着一个孩子如何用尽全力,想要换取一点点爱,却始终徒劳。
阁楼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
我坐在灰尘和旧物里,很久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开始翻找。
不是翻我的东西,是翻整个阁楼。所有的箱子,所有的柜子,所有的角落。
我要证据。
更多的证据。
两个小时后,我找到了。
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皮箱底部,用旧衣服裹着,是一本厚重的相册,和几本笔记本。
相册是父母结婚前的。我翻开,看见年轻时的父亲和母亲,在公园,在海边,在校园。他们笑着,牵着手,看上去很相爱。
但有一页被撕掉了。从粘贴的痕迹看,原本应该有三张照片,现在只剩两张。第三张的位置,留着相纸被撕下的毛边。
我看向那本笔记本。黑色封皮,没有字。
打开,是母亲的笔迹。但不是日记,更像随笔,思绪碎片。
1986年3月12日
他又来了。站在楼下,抽了一地的烟头。我不敢下去,不敢见他。妈说,忘了吧,都过去了。可怎么忘?扬扬才一岁,他会叫妈妈了。可我不能认他,不能。
扬扬。
又是这个名字。
1988年9月5日
听说他结婚了。也好。我们都该有新的生活。只是每次看到薇薇,我就想起他。那双眼睛,太像了。有时候我真恨,为什么偏偏是她留了下来。
薇薇。是我。
那个“他”,是我的生父。
我继续翻,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
1997年11月3日
我怀孕了。周明很高兴,说想要个儿子。我也高兴,但更多的是怕。怕这个孩子,也会有一双那样的眼睛。如果是,我该怎么办?
周明是父亲的名字。
1998年7月20日
扬扬出生了,健康,漂亮。周明抱着他,爱不释手。我看着那张小脸,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不像他,像我。是我的孩子,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孩子。
所以,周扬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
而我,是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那个“他”。
那个母亲爱过,或许还爱着的男人。
那个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二十七年痛苦的男人。
我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流进嘴里,咸的,苦的。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母亲不爱我——因为我是她错误过去的证据,是她背叛父亲的活生生的提醒。
为什么她偏爱周扬——因为周扬是她和心爱之人的“爱情结晶”,而我,是她在不爱的时候,被迫生下的“错误”。
为什么她说“你欠他的”——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我欠周扬一个完整的、没有瑕疵的母爱,欠母亲一个干净的、没有污点的过去。
所以现在,她要我用一个肾来还。
还她的青春,还她的爱情,还她“完美人生”里,我这道唯一的裂痕。
我坐在地上,哭到浑身发抖,哭到没有力气。
然后,我擦干眼泪,把笔记本和相册塞进随身的背包里。
我要知道更多。
那个“他”是谁?现在在哪?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还有,父亲知道吗?他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吗?
如果他不知道,那母亲这二十七年,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如果他知道……那他为什么还养着我?为什么对我还算……客气?
一个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住我。
手机震了,是母亲。
“你在哪?为什么还没回来?”
“在家,阁楼。”我说,声音平静得出奇,“找到些旧东西,一会儿就过去。”
“快点。王主任等着和你谈手术方案。”
“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天窗下,阳光刺眼。我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出去,天空很蓝,云很白。
世界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是周薇。
至少,不完全是。
我是某个陌生男人的女儿,是母亲人生里的污点,是这个家多余的、不该存在的人。
而现在,他们要我用一个肾,来买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我笑了。
笑出声,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好啊。
既然你们要我的肾,那我就给你们。
但在这之前,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我要知道,那个给了我生命,又抛弃了我的男人,是谁。
我要知道,这二十七年的欺骗,到底有多深。
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背包里的笔记本和照片,沉甸甸的,像一块冰,贴着我的背。
我下楼,走出别墅。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母亲最爱的品种,请专人打理,一株上千。
我曾经也想种花,母亲说“没必要,有那时间不如多学点东西”。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没必要,是我不配。
我不配在这个完美的家里,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我不配得到爱,不配被珍惜,不配拥有完整的人生。
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周薇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
“我是。您哪位?”
“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的身世,以及,你母亲的事。”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名义上,我是你舅舅。按血缘说,是你母亲一直不想让你知道的亲生父亲……”
世界,在我眼前,彻底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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