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背着一竹篓松茸上了火车,遇见了爸爸……”

发布时间:2026-02-01 17:11  浏览量:1

春运将至

人们又将纷纷踏上温暖归途

而我,有两个家乡

我叫蔡舸,户口页“民族”一栏是汉族。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阿呷莫(彝族名字)。这两个名字像两条并行的钢轨,承载着我生命的全部重量。

我出生在大凉山,长大后,我就跟着阿妈去了河南。阿妈说,我的彝族名字是根,而“蔡舸”这个名字,是父亲留给我的船。

钢轨上的跨山缘分

那年,阿爸是郑州铁路局的一名乘务员。他爱好旅游,经常坐上火车,穿行在祖国大江南北。“阿妈是寨子里最爱说爱笑的姑娘,背着一竹篓新采的松茸去县城。就这样,她在火车上遇见了爸爸。”

车厢拥挤,人声嘈杂。一个趔趄,几朵松茸滚了出来,正巧落在阿爸擦得锃亮的皮鞋边。他弯腰拾起,抬起头时,看见阿妈接过菌子,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个黄昏,“慢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

年轻的汉族客运员与彝族姑娘,隔着小小的边座桌板,凭着简单的汉语、生动的手势和清澈的笑容,竟畅聊无阻。

他给她讲列车上的故事和遥远的地方;她给他讲每个山头的名字。窗外是绵延不绝的青葱群山,车内是两颗在慢慢靠近的心。

阿爸总说,在那一刻,他突然真正懂得了这身铁路制服的意义——它连接的不只是车站与车站,更是人心之间的距离。阿妈说,她永远记得他那双眼睛,既看遍来自天南地北的旅客,又盛得下大凉山最质朴的深情。

从火塘微光到钢铁脉络

阿妈说:“1970年,第一列火车冒着蒸汽驶进大凉山,乡亲们跑去看,说这是‘会跑的火把’。从此,咱们彝家人就给火车起了个新名字——叫它‘行走的火塘’。”

“行走的火塘”不仅运来了改变山乡的物资,更运来了跨越山河的缘分。

小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飞翔,我以为我的世界就是火塘照亮的那一方天地。直到我第一次跟阿妈坐火车离开家乡来到郑州,听见远山传来悠长的汽笛声。那声音穿过松林,震荡我的胸腔。

大学毕业后,我通过招聘成为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郑州车务段许昌站的一名客运员。当我穿上铁路制服,我看见自己眼底映着火塘跳动的光。当我第一次站在郑州局集团公司枢纽中心的调度大厅,第一次走上郑州站那座横跨数十股轨道的天桥时,我从未想过,曾经那个爬后山摘菌子的女孩,会穿上铁路制服,感受火车飞驰的速度。

印象最深的是入职后的首个国庆假期,客流量激增。我在候车厅引导旅客时,一位带着孩子的彝族阿妈在候车厅慌张徘徊,说着生疏的汉语打听检票口。我立刻用彝语上前安抚,帮她核对车票、指引检票口。看着她紧绷的眉头舒展,反复说着“卡莎莎”(彝语:谢谢你),我真切懂了阿爸口中制服的意义。

我的成长,恰是中国铁路发展的缩影。从山间“行走的火塘”,到贯通神州大地的钢铁脉络,而我,也成了这宏大网络中传递温度的一环。

快与慢的家国深情

我曾近乡情怯,心中闪过一丝隐秘的担忧:怕“慢火车”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怕故乡在人们的匆匆行色中变得遥远。可当我坐上了返乡的火车,这份担忧就被一阵熟悉的乡音抚平了。

人潮熙攘的车厢里,几句彝语像山间的溪流,清亮地穿透了我的心。一位面色黝黑的阿依(彝语:哥哥)正对着手机视频,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阿妈,你放心噻!高铁快当得很,我刚下高铁,换上咱的‘慢火车’,天黑前准能喝上你火塘边煨着的酸坨汤!”

寨子真的变了。阿依的苦荞通过电商卖到了全国各地,他站在田埂上,脚下是祖辈耕种的土地和银龙一般的铁路。他说:“阿呷你看,是这条路。它让我们的苦荞能去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如今,看着复兴号如银色闪电般驶过,“慢火车”哐当哐当地承载着乡愁与希望,我明白了:快与慢,新与旧,奇妙地融为了一体。

有时夜晚下班,走在郑州的街头,我会仰头寻找星星——和凉山夜空里一样明亮的星星。然后给阿普(彝语:爷爷)“阿普,今天我又送很多人回家了。这里也有‘行走的火塘’,它很亮,很暖。”

千年的火塘依旧在木楞房里燃烧,而移动的“火塘”,已有了不同的速度。一个,是根;另一个,是通往世界的翅膀。我们在这扇门里进进出出,身上沾着远方的风霜,也带着火塘不灭的暖光。

当我和万千彝家候鸟一样乘着钢铁的翅膀,飞向更辽阔的天地,又在暮色中循着炊烟的指引归巢——卡莎莎!这奔流不息的时代,这连接故乡与远方的铁路,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动人的风景。

供稿:《人民铁道》报业有限公司河南记者站(郑州局集团公司融媒体中心)

文图:王玮 彭晓靓 蔡舸 唐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