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息里的“妈妈味道”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古人的诗句历经千年，依旧能精准触动每位离乡之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对我来说，妈妈的爱，不仅藏于针线缝补中所蕴含的牵挂里，更浸润在一日三餐的烟火味道中，沉淀于岁月流转的信物传承之间。

那是弥漫着泥土芬芳的家常韵味，是镌刻着家风密码的心灵归位，是历经五十余载、从青丝到白发的真情守望。味与卫相伴，位与愿相随，烟火气息里的“妈妈味道”，早已化为生命中最深厚的底色，温暖着我人生的漫漫征途，也照亮了儿孙前行的道路。

《韵味》

之一心位

家藏窑韵阅沧桑，五秩霜枝溢枣香；

线系慈恩萦岁月，饺融至味暖肝肠。

十言垂训明心位，半世离思系梓桑；

烟火人间真妙境，寸草春晖怎敢忘。

之二品味

烟火熏染韵味悠，慈亲巧作蕴温良；

布巾藏俭传家道，醋熘含情忆旧章。

枣叶摇风承世泽，尺书载义续书流；

团圆细品妈妈味，一瓣心香敬未央。

寻味：半世纪枣香，三代人念想

中秋佳节的月光，总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柔，引得我踏上归乡的旅途。车子缓缓驶入那熟悉的村庄，远远望去，便能瞧见院门口的那棵老枣树。它枝繁叶茂，宛如一把撑开的巨型雨伞，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树影之中，妈妈正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捡拾着落在地上的红枣。她那银白的头发，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动作虽显迟缓，却格外专注。

“回来了？”听见脚步声，妈妈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意，连皱纹里都洋溢着欢喜，她把手里的枣篮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快进来歇着，刚摘的枣，甜着呢”。我俯身拾起一颗红枣，只见它皮薄肉厚，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四溢开来，带着阳光与泥土的芬芳。这味道，熟悉得让人心头泛起酸涩。这棵枣树，是在我儿子出生的那年，我的祖父亲手种下的。彼时他说：“添了孙辈，种棵树留个念想，等孩子长大了，树也成材了，一家人就像这树一样，枝繁叶茂，团团圆圆。”

谁曾想，一晃五十四年过去了，当年的小树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枝桠遒劲，年年硕果累累。而祖父早已离世，我也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鬓发染霜、年近八旬的老者。如今，我带着我的家孙回到家中，四代人站在这棵枣树下，望着枝头沉甸甸的红枣，仿佛能看见岁月在枝叶间悄然流转，把念想酿成了化不开的甜蜜。院中的泥土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混杂着枣叶的清香与妈妈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这便是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离开多久，一闭眼就能忆起的烟火气息。

五十四年的风雨，这棵枣树见证了家中的悲欢离合，承载了四代人的情感寄托。它结出的不仅是甜美的红枣，更是妈妈日复一日的守候，是家风无声的传承。每次回家，我总会在枣树下伫立片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凝视着浓密的枝叶，仿佛就能感受到祖父的期许，感受到妈妈的牵挂，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力量。

知味：家常烟火气，卫事两相宜

自十几岁入伍离家，直至如今年近八旬，五十余载岁月里，我在家的日子寥寥无几。军营生活艰苦，工作四处奔波，又于他乡漂泊，回家成了一种奢侈的期盼。但无论我走得多远、多久，每次回到家中，妈妈总能端出我最爱吃的饭菜。那些熟悉的味道，宛如一把钥匙，瞬间开启记忆的闸门，让所有的疲惫与思念都有了归处。

妈妈最擅长做四季馅饺子。春天，她会采来鲜嫩的荠菜、苜蓿，与五花肉拌匀，饺子馅清香爽口；夏天，将西葫芦擦丝挤干水分，搭配鸡蛋与虾皮，味道鲜而不腻；秋天，把萝卜缨焯水切碎，与肉末混合，带着淡淡的辛辣与鲜香；冬天，将大白菜剁成细末，与猪肉馅融合，一口下去，暖身又暖心。妈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褶皱规整，煮出来个个饱满圆润，咬上一口，汤汁四溢，满是家的味道。她说：“你在外头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家常味，回家了就得多补补。” 其实她不知道，我贪恋的不仅是饺子的美味，更是这份藏于馅料里的牵挂，是妈妈凌晨便起身忙碌的身影，是烟火缭绕中那独有的温暖。

除了饺子，醋熘菜、大葱蘸酱、萝卜丸子、小鸡肉丸子、贴饼子熬小鱼……也是每次回家必备的菜肴。妈妈做的醋熘菜，酸甜可口，脆嫩适宜，无论是醋熘土豆丝还是醋熘白菜，都带着独特的酱香，令人食欲大增；大葱是自家菜园所种，葱白粗壮，蘸上妈妈亲手熬制的黄豆酱，辛辣中透着醇厚的豆香，是最为质朴的下饭小菜；萝卜丸子则是妈妈的创意之作，将萝卜擦丝，加入面粉、鸡蛋、葱花与调料，揉成面团后挤成小丸子，油炸至金黄酥脆，外焦里嫩，咸香可口。这些饭菜，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有着最实在的烟火气，是妈妈用最朴素的食材、最真诚的心意，烹饪出的人间至味。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回家的食味，不仅是味蕾的满足，更蕴含着“实卫”与“事位”的深意。“实卫”，是妈妈用新鲜的食材、干净的烹饪方式，守护着家人的健康，让每一口饭菜都吃得安心、放心；“事位”，是妈妈始终牢记我爱吃的口味，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我的身份怎样改变，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爱吃她做的饭菜的孩子。这份坚守，让我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始终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的根之所在。那些家常饭菜，就像一座灯塔，指引着我回家的方向，也守护着我内心的安宁。

传味：次次迁动味位浓浓

儿行千里母挂心，而且每次吃到她做的食物，都能感受到那地道的妈妈味。祖国母亲的韵味无穷无尽。记得刚入伍到开封卞梁，我的第一餐，也是军旅生涯的第一餐，是口味地道的双蒸面。这可是河南乃至风行全国的中原名面，经济实惠，营养丰富。

我因任务需要到豫北乡村求学时，利用帮厨的机会，向老班长请教做法。等我回家过年时，征得母亲同意，便把这道双蒸面摆上了家人春节的餐桌，大家都赞不绝口，而且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把这美味传播开来。

说来也巧，我入伍的第三年，妈妈应部队邀请参加庆功会。当妈妈第一次品尝双蒸面时，她对陪她用餐的首长说：“这味正、这味好……”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也领悟到了特种兵生活的滋味。征得同意后，母亲到连队灶房做了醋熘白菜、炒土豆丝、素烧萝卜丸子和抛袖汤。直到现在，还有战友回味那妈妈的味道。

记得我执行任务凯旋后，调任某军机关任职，父亲母亲来北京探望我。在他们带来的包裹里，有全国通用的百余斤粮票、二百多元钱、黄豆大酱、白萝卜和家养的鸡蛋。家人团圆时，妈妈说：“你到北京了，战友来了吃饭有自己的钱粮，就不会为难。这大酱是我做的，保证没有杂味，鸡蛋是咱家那群鸡下的。”说完，妈妈便下厨做了盐萝卜拌豆腐、白萝卜素丸子。当家人在那并不宽敞的房子里围坐团圆时，母亲夹起腌萝卜丝，抚摸着我上小学的儿子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你爸爸三四岁时，我就带着他参与从拔萝卜、选萝卜、晾萝卜、备缸、入缸、放盐、压实、翻缸、晾晒、封缸等全过程。入冬天冷，虽然他的小手冻红了，但在他脑子里种下了家的味道的印记。直到我到他服役的某连队，看到他们基层连队‘六有’之一的那套腌菜缸，亲口尝到了腌泡制品，我才喃喃自语：‘有味，功夫不负有心人’。”家人们吃着这桌饭菜，都说有味道。

记得新世纪初年我乔迁后，专门把母亲接到北京过年。临行前，我依次把妈妈准备带上的包包箱箱装上车。到了新家，这是母亲长久以来盼望的家。早餐由我来做，午、晚餐由我爱人做。妈妈习惯少下馆子、不在外边用餐。没过几天，妈妈把她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后，提出她下厨做饭。她已是米寿之年，这样做不合适。当妈妈打开那包干马齿苋时，我明白了她的心意，便和妈妈一起完成泡发、切碎、调味、放花椒油、放猪肉碎、放盐及葱姜蒜末、拌入大酱等工序，然后包蒸饺子。随着蒸汽升腾，浓浓的清香味扑鼻而来，家人们都对此称赞不已。开饭后，家人们一边品尝，妈妈一边说：“你们的父亲几岁时，我就带他下地挖野菜，当时采集的野菜，有的当时就吃，有的晾制处理后，留到淡季冬季吃，那时真是糠菜半年粮，用来充饥。”我知道，马齿苋药食同功，有营养养生的功效。今天用它入馔，是为了一起回味来时的路，共同品味时代的气息，共享食物养生之道。和妈妈在北京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她那精致的手绣让当时只有六七岁的孙女惊叹不已，直夸真棒。母亲日常生活的自律自理，影响着家人和邻里。她讲的抗日故事、打的寓言比方，在家人尤其是孙子的灵魂深处扎了根，直到孙子大学毕业如愿参军，服役于海军，这不无关系。

贞位：十喻传家风，尺书载深情

母亲虽未读过多少书，却拥有最质朴的人生智慧。每次我回到家中，饭桌上的闲谈，以及书信里的句句叮嘱，都蕴含着她对优良家风的传承，对儿孙后辈的殷切期许。她曾说：“做人就如同做饭，需实实在在、干干净净、用心投入，方能做出美味佳肴。” 这看似简单的道理，她用一生的实际行动去践行，还通过 “十喻相约”“十言相问”“十条相传” 的方式，传递给每一位家庭成员。

“十喻相约”，是母亲借助生活中最为常见的事物，来比喻做人的道理。她说：“做人应当像老枣树，扎根于土地，脚踏实地；要似包饺子一般，包容接纳，团团圆圆；要如大葱，清白正直，有骨气；要像萝卜丸子，外圆内方，刚柔并济；要如同醋熘菜，酸甜适度，懂得取舍；要好似黄豆酱，历经发酵，厚积薄发；要仿若井水，清澈见底，心地坦荡；要像柴火，默默奉献，温暖他人；要如针线，缝补牵挂，联结亲情；要似布巾，朴素节俭，物尽其用。” 这十个比喻，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通俗易懂，饱含着母亲对人生的深刻感悟，对家人的深切期盼。每次听她讲述，我都会深受触动，也让我在为人处世时始终坚守本心。

“十言相问”，是母亲每次与我书信交流时必定会问的十个问题：“身体是否康健？工作是否顺遂？待人是否真诚？做事是否踏实？是否牢记初心？是否珍惜亲情？是否勤俭节约？是否乐于助人？是否坚守底线？是否常念家乡？”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却涵盖了健康、工作、品德、亲情等各个方面。母亲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也不太规范，但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情。那些书信，我一直悉心珍藏着，每当遇到困惑或挫折时，拿出来读一读，母亲的话语就如同一股暖流，激励着我重新振作，坚守正确的人生方向。

“十条相传”，则是家中代代传承的十条家训：“敬长辈，孝父母；和兄弟，睦邻里；勤为本，俭养德；诚待人，信做事；学不辍，思不止；言有尺，行有度；贫不卑，富不骄；守底线，明是非；爱家国，有担当；传家风，继美德。”这十条家训，母亲不仅将其挂在墙上，更融入到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她对长辈恭敬孝顺，对邻里友善和睦，一生勤劳节俭，待人真诚守信，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儿孙树立了绝佳的榜样。在她的影响下，我们一家人都坚守着这些家训，家庭和睦，赢得邻里称赞，这便是母亲用一生守护的 “贞位” —— 正直的品格，纯正的家风，让每个家庭成员都能在人生道路上走得端端正正、行得长远。

有位：布巾藏俭德，信物传家声

妈妈身上，总有两样物品从不离身：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一个用粗布缝制的布袋。这两样平凡的信物，陪伴了她大半生，也承载着她质朴的生活哲学，传递着勤俭持家的优良家风。

那块蓝布手帕，是妈妈年轻时亲手缝制的，布料早已褪色，边角也有些磨损，但她始终舍不得丢弃。每次饭后，她不用纸巾，而是用这块手帕擦拭嘴角；出门时，用它包裹零钱、钥匙等小物件；甚至在我生病时，还用它蘸着温水为我擦拭额头。妈妈说：“纸巾用一次就扔了，太浪费，手帕洗一洗还能再用，既省钱又环保。”她的节俭，并非吝啬，而是一种对资源的珍视，对生活的敬畏。在她的影响下，我们一家人都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饭菜从不浪费，衣物能穿就不扔，生活用品都物尽其用。那块小小的手帕，宛如一位无声的老师，教会我们珍惜当下，厉行节约。

那个粗布布袋，更是妈妈的“心头宝”。每次出门买菜、赶集，她都会带上这个布袋，从不使用塑料袋。她说：“塑料袋不环保，埋在地下几十年都降解不了，会污染土地和水源，用布袋既方便又干净，还能为保护环境贡献一份力量。”妈妈的环保意识，或许没有高深的理论作支撑，却源于对土地的热爱，对自然的敬畏。这个布袋，见证了妈妈一次次往返于集市与家之间的身影，也见证了她对生活的热爱与担当。如今，我的孙辈们也学着妈妈的模样，出门时带上自己的小布袋，将勤俭节约、环保低碳的家风持续传承下去。

这两样普通的信物，看似不值一提，却蕴含着深刻的“回位”哲理——回归本真，回归质朴，回归生活的本质。妈妈用这两样信物，不仅践行着自己的生活理念，更向儿孙们传递着勤俭、环保、珍惜的优良家风。它们是妈妈的象征，是家的象征，每当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妈妈的教诲，想起家的温暖，明白自己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来时的路，不能丢掉做人的根本。

回韵：团圆话家常，岁月有回甘

每次返家，我都会预先思忖妈妈喜好何物、需要什么。她年事已高，牙齿不好，我便会带上软糯的糕点、新鲜的水果；她冬季畏寒，我会为她购置保暖的衣物、轻便的棉鞋；她喜爱养花种草，我会捎来些花籽、花肥。这些细微的礼物，或许并不昂贵，却满载着我对妈妈的思念与关怀。妈妈收到礼物时，总会笑得宛如孩童，嘴上说着“不必如此破费，我什么都不缺”，心里实则满心欢喜。

年节之际的团圆，更是家中最为热闹、最为温馨的时刻。一家人围坐一处，妈妈在厨房中忙碌不停，炖肉的香气、炒菜的香味在整间屋子中弥漫开来，令人垂涎三尺。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玩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大人们则围坐在客厅里，畅谈一年的收获与感悟，说着贴心的家常话语。此时的妈妈，尽管忙碌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来，瞧瞧儿孙们，眼中满是慈爱与满足。

妈妈有个独特的习惯，每逢过年团圆，人到齐之后，她总会笑称要给儿孙们“过过秤”。所谓“过过秤”，并非真的称量体重，而是让每个人都讲讲自己一年来的收获、遭遇的困难、未来的打算。她说：“一年到头，总得总结一番，看看自己是否有所进步，是否虚度了时光，是否有愧于家人。”于是，我们依次轮流发言，有的分享工作上的成就，有的倾诉生活中的感悟，有的反思自身的不足，有的表达对家人的感激。妈妈坐在一旁，认真聆听，不时点头赞许，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建议与期许。

这个看似简易的“过秤”仪式，实则蕴含着深刻的意义。它让我们在团圆的喜悦之中，不忘反思与成长；在亲情的滋养之下，凝聚力量与勇气。在此过程中，家风如春雨般悄然滋润万物，长者的鞭策、晚辈的感恩、家人的鼓励，都化作一股暖流，在每个人心中流淌。顺心顺气，正心正气，道德德道，这些看似抽象的词汇，在团圆的氛围里变得具体而鲜活。

宴席之上，妈妈端出精心筹备的饭菜，依旧是熟悉的家常味道，却因团圆的氛围而愈发香甜。我们举杯欢庆，共同祝愿新年安康，一同畅谈美好未来。那一刻，烟火气息与亲情暖意相互交织，构成了生命中最为美好的画面。我深知，妈妈的味道，不仅是饭菜的味道，更是团圆的味道，是家风的味道，是岁月沉淀后的回甘。

岁月流转，时光飞逝，妈妈的头发愈发花白，脚步愈发迟缓，但她身上的烟火气息，却始终温暖如昔；她传承的家风家训，却始终坚定不移。那棵老枣树依旧枝繁叶茂，那桌家常饭依旧香甜可口，那块蓝布手帕、那个粗布布袋依旧陪伴在妈妈身旁，那些“十喻”“十言”“十条”依旧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妈妈的味道，是烟火的气息，是亲情的味道，是家风的味道。它藏在半个世纪的枣香里，藏在四季的饺子里，藏在朴素的信物里，藏在团圆的欢声笑语里。它是我一生的牵挂，是我前行的动力，是我内心最为坚实的依靠。

如今，我也成为了长辈，如同妈妈当年一样，将家风家训传递给我的儿孙。我期望他们能永远铭记妈妈的味道，记住那份烟火气息中的真情与坚守，记住做人的根本与底线。愿这烟火气息、妈妈的味道，能够代代相传，温暖每一位家人的岁月，照亮每一段前行的征程。（齐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