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的闺蜜今天凌晨去世了,54岁,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子
发布时间:2026-02-15 02:47 浏览量:2
老姨是凌晨三点四十走的。
我妈打电话来说这事的时候,我刚洗完脸准备吃早饭。电话那头她声音哑着,说人已经拉去殡仪馆了,她等会儿就过去。
我说我陪你去。
我妈说不用,你上你的班。
我说我请假。
挂了电话,我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粥还冒着热气,我没喝,盯着那碗粥看了半天。
老姨。我妈妈的闺蜜。我喊了她四十三年老姨。
其实她不是我亲姨,是我妈当年的同事。我妈二十二岁进纺织厂,老姨比她晚一年,俩人在一个车间,对着三台织机站了十五年。后来厂子倒了,各奔东西,可她们没断过。我妈结婚,老姨是伴娘。我出生,老姨第一个来医院看我。我爹走的那年,老姨在我家陪了我妈半个月,天天做饭收拾,一句多的话没有。
五十四。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
我妈说她走的时候身边没人,是自己租的那个小单间。早上房东去找她收房租,敲半天没人应,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人躺在床上,身体都硬了。
房东打了120,又翻了她的手机,打了最近通话的号码——是我妈。
我妈说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手机响,一看是陌生号,还以为是推销。接起来那边说,你是这位机主的紧急联系人吗,人没了。
我妈说她当时蹲在菜摊旁边,半天没站起来。卖菜的大姐问她买不买,她说买,买了拎着走了半条街,才想起来忘了给钱,又折回去。
她今年七十八了,腿脚早就不利索,蹲下去起来得扶东西。
我请了假,开车去接她。
殡仪馆在城东,路不好走。我妈坐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快到了她才开口,说昨晚还跟她打电话来着,说天冷了要多穿点。
我说几点打的。
她说九点多。老姨说最近厂里退休的老姐妹要聚会,让她帮忙张罗。她还说新买了一件羽绒服,等我妈有空过去看看,合不合身。
我妈说完了,声音发哽,九点多还好好的,三点多人就没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
殡仪馆的小厅里,几个老阿姨已经在了。都是我妈和老姨当年的工友,七十上下,头发都白了,站成一堆小声说话。看见我妈进来,她们围过来,这个拍拍她肩膀,那个握握她的手。
没人哭,都在忍着。
老姨躺在那里,化了妆,比活着的时候白一些。头发盘起来了,穿着新衣服——不是她昨晚说的那件羽绒服,是寿衣,暗红色的,领口绣着花。
我妈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老姨额前一缕碎发往后拢了拢。
那动作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妈也这样给我拢头发。
老姨这辈子没结过婚。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我妈说年轻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方家里嫌她家穷,黄了。后来又在厂里处过一个,那个人调走了,走了就没回来。再后来,她就一个人过了。
三十几岁的时候还有人给介绍,她不怎么上心。四十几岁就没人介绍了,人家都找年轻的。五十岁以后,彻底不提这事了。
我小时候不懂事,问过老姨,你咋不找个对象。她笑笑,说一个人挺好。我说那你老了咋办。她说老了不是还有你们吗,叫你妈给我送碗粥就行。
我记得那会儿我妈瞪我一眼,让我别瞎问。
现在想起来,老姨说那句话的时候,好像也没当回事。
可她是真的老了。
这几年我妈腿脚不好,走动少了,老姨就自己过来。每次来都带点东西,一兜橘子,一盒点心,或者路边买的糖炒栗子。她不爱在我家吃饭,说一个人吃惯了,坐不住。坐个把小时,喝杯茶,就回去了。
有一回我在家碰见她,她坐沙发上看我妈剥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事——谁谁家的闺女那时候才这么高,谁谁当年在车间织的布总跳线,谁谁退休那年查出病,没两年就走了。
她们说的那些人,我大半不认识。可她们说得认真,好像那些人昨天还在一起上班。
我给我妈倒水,顺便给老姨也倒了一杯。她接过去,抬头看我,说,小峰现在出息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我说老姨你就会逗我。
她说真的,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多结实。
我妈在旁边笑,说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有啥出息。
老姨说,普通人好,平平安安最好。
现在她走了,五十四。
这岁数,在现在不算老。我妈那一辈人,活到八十多的有的是。我妈七十八,还能自己买菜做饭,还能跟老姐妹打电话约聚会。
老姨比我妈小二十四岁,却走在我妈前头。
我妈说,她这辈子,没享过啥福。年轻时候厂里累,后来厂子倒了,干过保洁,干过超市理货,干过钟点工。六十岁以后干不动了,就靠那点退休金,一个人租房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
我问我妈,老姨攒下钱了吗。
我妈说攒啥呀,她那点退休金,交完房租剩不下几个。这几年身体不好,吃药花钱,更攒不下。
我说那后事谁出钱。
我妈说她几个老姐妹凑,还有街道那边能帮点。丧葬费能报一部分,剩下的她们分摊。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菜价又涨了两毛。
殡仪馆出来,我妈让我开车去老姨住的地方。
那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老姨住四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印着各种小广告。爬上四楼,我妈掏出钥匙——老姨放在她那里的备用钥匙。
门开了,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扑出来。
一室一厅,很小。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折叠桌,一台老式电视。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堆着几本书。厨房灶台上有没洗的碗,水池里泡着一件衣服。
我妈站在门口,没进去。
站了一会儿,她让我进去看看。
我进去转了一圈,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蓝布工装,站在织机前面,笑得露出牙。
我认出来了,是我妈和老姨。
那会儿我妈二十出头,老姨二十出头。头发扎成辫子,脸上一点皱纹没有,眼睛亮亮的。
我拿着照片出来,递给我妈。她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床头柜,说,走吧。
我说不收拾点什么?
她说没什么好收拾的,等她妹从外地来了再说。
老姨有个妹妹,在外地,也是退休的人了。我妈刚才电话联系上了,那边说后天到。
下楼的时候我妈走得很慢,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到二楼拐角,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说,老姨这辈子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别人老说,你这样老了怎么办。她说,老了就老了呗。
我妈扶着栏杆,看着楼道的窗外。窗外是对面的楼,灰扑扑的墙,晾着几件衣服。
她说,她老是说,有我们这帮老姐妹呢。现在她走了,就我们这几个老太婆送她。
我没说话。
她说,挺好,有人送。
中午在我妈家吃饭。她自己下的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给我一个,她一个。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你知道吗,你老姨年轻时候爱唱歌。
我说不知道。
她说,在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我们说话都得喊。她不喊,她就唱歌。反正机器响着谁也听不见,她唱她的。唱什么《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唱《小城故事》。下班了还唱,走着唱,骑着自行车也唱。
我妈说,后来厂子倒了,大家散了。很多年没听她唱过歌。前两年我问她,你咋不唱了。她说,唱给谁听。
我妈筷子停在碗里,半天没动。
我说,妈,吃饭吧。
她说,嗯。
吃完饭,她让我回去上班。我说不用,请了一天假。她说那陪她去超市买点东西。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她走得很慢,我跟在后头。路上她看见熟人,点个头,也不停下来说话。买了把芹菜,买了块豆腐,买了半斤肉馅。
回来路上,她说,老姨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
我说那咱们包点,给她送点?
她说送哪去,人都没了。
我说也是。
她没再说话。
到家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手有点抖,捅了几下没捅进去。我接过来,帮她开了门。
她进去,回头看我,说,你回去吧。
我说我帮你把饺子馅剁了再走。
她说不用,我自己剁。
我站门口,看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把肉馅倒在案板上,拿起刀。
刀落下去,剁在案板上,一下,一下。
我轻轻把门带上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媳妇问我还回不回去吃饭。我说回,一会儿就回。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老姨那句话。
唱给谁听。
我关掉收音机,一路安静开着。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样子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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