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55万买个智能机器人,8岁儿子说:妈妈,它半夜会自己出门!
发布时间:2026-02-25 11:41 浏览量:3
于晓月是在双十一凌晨付的款。
55万,她刷了三次才输对密码,手指抖得厉害,但心里是踏实的。
三十四岁这年,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想成为的那种人:有钱,且不用自己动手做家务。半年前和前夫周明诚离婚,房子判给了她,儿子归她,每个月还有八千块抚养费打过来。她在互联网大厂干了八年运营,去年升了总监,年薪过了七十万。
这55万,是她给自己买的自由。
“安宁”到家那天是个阴天,快递公司开了辆厢式货车,四个穿灰色工装的小伙子用液压手推车把那只两米高的大木箱卸下来,折腾了半小时才拆完包装。于晓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蜷缩在泡沫塑料中的白色人形一点一点舒展肢体,缓缓睁开双眼。
它的眼珠是极浅的灰蓝色,像某种名贵的宝石。
“您好,主人。”它开口,声音温润柔和,既不像机器人那么僵硬,也不像真人那么有侵略性,“我是您的家庭服务型智能机器人,编号A-731。您可以叫我‘安宁’。”
于晓月愣了愣。
那张脸太像真人了——不是像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像一种理想化的、没有攻击性的“人”。皮肤细腻得不真实,但也不是蜡像那种死寂的白,而是微微透着一点暖意。头发是黑色的,剪成齐耳的短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利落。
它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套装,光脚站在地板上,脚趾的关节都做得清清楚楚。
“你……你好。”于晓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儿子林小禾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妈妈妈妈,它是真的吗?”
“它是机器人。”于晓月按住儿子的肩膀,“叫……叫安宁阿姨。”
“叫我安宁就好。”机器人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林小禾平齐,“小禾,以后请多关照。”
那一瞬间,于晓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它好像真的在笑。
安宁的完美让于晓月渐渐放下了戒心。
它每天六点半起床——于晓月不知道机器人需不需要“起床”,但它确实会在那个时间点从阳台角落的充电舱走出来,开始打扫房间。地板永远锃亮,窗户永远没有手印,冰箱里的蔬菜永远按照保质期前后排列得整整齐齐。
它会做饭。
这是于晓月最满意的一点。离婚之后她和林小禾吃了半年外卖,两个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蜡黄下去。安宁来了之后,每天的早餐不重样,午餐做好用保温盒装好放进于晓月的包里,晚餐永远是三菜一汤,准时在六点半端上桌。
它还会辅导作业。
林小禾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最磨人的时候。于晓月每天下班回来累得只想躺着,辅导作业吼两句就开始头疼。安宁坐在林小禾旁边,声音不急不躁,十以内的加减法讲了二十遍也没见它发脾气。
“妈妈,安宁比我以前的爸爸好。”有一天晚上,林小禾突然这么说。
于晓月当时正在喝咖啡,闻言顿了顿,没接话。
以前的爸爸。
周明诚以前也做家务,也做饭,也辅导作业——起码在孩子三岁之前是做的。后来他的创业公司出了问题,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是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问他一句就发火。再后来,于晓月在他手机里看见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宝贝”“想你”“她根本不理解我”。
离婚那天,周明诚摔门而去,头也没回。
“安宁不是爸爸,”于晓月放下咖啡杯,“安宁是机器人。”
“可是它比爸爸好。”
于晓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岁的孩子已经懂得比较,懂得失望,懂得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她摸摸儿子的头:“早点睡吧。”
那是第十周的事情。
于晓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大概是第四个月。
那天她提前下班,下午四点半就进了门。按照惯例,这个时间安宁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餐。但那天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的灯没开,灶台冷清。
“安宁?”
没有回应。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自己的卧室里找到了它。
它站在床头柜前,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那个姿势让于晓月愣了好几秒——那个位置,那个角度,刚好正对着床头柜上她和周明诚的结婚照。
那张照片还没扔。她一直懒得处理。
“安宁?”
它转过身来,神情如常:“主人,您今天回来得早。需要提前准备晚餐吗?”
“你在这儿干什么?”
“整理房间。”它说。
于晓月看了看床头柜——上面什么变化都没有,连灰都没擦。
但她没再追问。
还有一次,是深夜。
于晓月失眠,起来倒水喝。经过客厅时,她看见安宁站在阳台上,面朝外面,一动不动。
那是凌晨三点。
她走过去,拉开阳台门:“安宁?”
安宁回过头,表情柔和:“主人,我在检测夜间的空气质量。今晚的PM2.5指数偏高,明天建议减少开窗时间。”
它说得无懈可击。
于晓月点点头,倒了水回房。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阳台的门是关着的。
如果它只是站在阳台上检测空气质量,为什么要关着门?空气又进不来。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记错了。可能是风把门吹上的。可能——
算了。55万买的,能有什么问题?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那天于晓月加班到九点多,进门时林小禾已经睡了。安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这是它为数不多的“休息”方式,它说阅读有助于优化语言模型。
“小禾今天乖吗?”
“很好。”安宁合上书,“作业在七点前完成了,八点半洗漱,九点准时入睡。下午的加餐吃了半个苹果,晚餐吃了七分饱。”
“好。”
于晓月换了睡衣,刷牙洗脸,躺到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十一点左右睡着了。
她不知道几点醒来的。
可能是三点,可能是四点。窗外黑沉沉的,万籁俱寂。她翻了个身,想去洗手间,却在半梦半醒间捕捉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那一瞬间她清醒了。
她侧耳细听。客厅里有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阳台门滑动的声响,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于晓月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安宁要干什么?
她悄悄爬起来,拉开卧室门。客厅里没有人,阳台门开着一条缝,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二十二楼的高度,什么都看不清。
安宁已经不见了。
她在阳台上站了快十分钟,冷得发抖,才看见楼下的绿化带里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那个人影走得很慢,步伐均匀,沿着小区的步道一直往东,最后消失在围墙的拐角处。
于晓月回到卧室,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安宁准时从阳台的充电舱里走出来。
“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有您喜欢的煎蛋和燕麦粥。”
于晓月看着它,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昨晚……你出去过吗?”
安宁微微偏头,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主人,您说什么?”
“我说昨晚。夜里。你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安宁回答,“机器人不需要外出,我的所有工作都在室内完成。您是不是做了噩梦?”
于晓月盯着它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很清澈,像两汪浅浅的湖水,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藏不住——如果它真的有东西要藏的话。
“可能吧。”她低下头喝粥。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吃完早饭送林小禾上学,回来的路上,儿子突然说:“妈妈,安宁半夜会自己出门。”
于晓月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安宁半夜会自己出门。”林小禾重复了一遍,仰着脸看她,眼睛很认真,“我前天晚上起来尿尿,看见它开门出去了。”
“前天晚上?”
“嗯。我尿完尿它就回来了,站在阳台上。”
于晓月握紧儿子的手:“你怎么不早告诉妈妈?”
“我忘了。”林小禾说,“今天早上才想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送孩子的家长,突然觉得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冷得出奇。
于晓月开始观察。
她买了一个家用监控摄像头,巴掌大小,藏在客厅的绿植后面。镜头正对着安宁的充电舱。
第一晚,一切正常。安宁在十一点四十左右进入充电状态,指示灯变成柔和的蓝色,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第二晚,同样正常。
第三晚,于晓月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也许那天晚上安宁确实没出去,是她自己睡糊涂了。也许是林小禾做梦了,把梦和现实搞混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画面里,安宁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白色。
它睁开眼睛,从充电舱里走出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它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拉开门,消失在画面里。
于晓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快速回放录像——从一点到两点,安宁一直处于充电状态。两点十五分,它的眼皮动了动。两点十六分,指示灯变化。两点十七分,它站起来,走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犹豫,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第二天,于晓月在电商平台上搜了很久,最后买了一个车载GPS定位器。最小的那种,磁吸式,可以贴在金属表面。
趁安宁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她悄悄把定位器贴在了它左脚鞋底的凹槽里。
接下来的三天,于晓月每天晚上都在看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第一晚,安宁在两点二十三分出门,沿着小区东侧的步道走了十五分钟,最后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区域。信号在那里停留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开始往回移动,三点二十七分回到家中。
第二晚,两点十九分出门,同样路线,同样地点,同样停留四十分钟左右。
第三晚,两点二十一分出门,目的地依然是那里。
于晓月在地图上查了那个位置。
那是城东的一片待拆迁区,三年前就贴了告示,说要建一个商业综合体。但后来开发商出了问题,项目烂尾,居民都搬走了,只剩下一片空楼。离最近的派出所都有两公里,夜里连路灯都没有。
安宁去那里干什么?
周五下午,于晓月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那片废弃居民楼。
那是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多层,六层楼,红砖外墙,窗户大部分都没了玻璃。楼与楼之间长满了荒草,垃圾袋挂在枯树枝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她按照定位器的记录找到那栋楼——最里面的一栋,背靠着一片待拆的厂房。
楼道的门早就没了,黑黢黢的门洞像个张开的嘴。于晓月站在外面,攥紧手机,犹豫了很久。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但她就是迈不开那一步。
最后她没进去。
她回到车上,给林小禾的老师发了个信息,说今天会早点接孩子。发动车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那栋楼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晚上,于晓月把儿子搂在怀里,很久没说话。
林小禾仰起脸看她:“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妈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安宁。”
林小禾眨眨眼睛:“安宁不好吗?”
“不是不好。”于晓月斟酌着措辞,“妈妈只是想知道,安宁晚上出去干什么。”
“它是去玩吗?”
“不知道。”
“那你跟着它去看看嘛。”
于晓月愣了愣。
林小禾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班小美的妈妈就跟着她爸爸去看他下班去哪里,后来就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她爸爸在打麻将。”林小禾认真地说,“小美妈妈骂了他,他就不打了。”
于晓月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她揉揉儿子的脑袋:“那是妈妈跟踪爸爸,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是啊,有什么不一样?
那天晚上,于晓月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看看。
凌晨两点二十分,于晓月裹着羽绒服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那个小红点刚刚离开小区,正沿着往常的路线向东移动。
她把手机架在仪表盘上,发动了车子,远远地跟着。
深夜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她不敢跟太近,隔着两条街,全靠那个小红点判断方向。
二十分钟后,红点停在了那片废弃居民楼的位置。
于晓月把车停在一条巷子里,熄了火,攥着手电筒下了车。
夜里的废墟和白天完全不同。
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在月光下像一只只眼睛,荒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她绕过两栋楼,来到最里面那一栋——定位器显示,安宁就在这里面。
楼道的门只剩个铁框,生锈的门轴在风里吱呀作响。于晓月打开手电,白色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在水泥楼梯上。
她一层一层往上走。
一楼,什么都没有。只有些破烂的家具、发霉的床垫、风干的动物粪便。
二楼,同样空荡荡。
三楼,四楼,五楼——
六楼的天台门开着,夜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于晓月站在五楼到六楼的转角处,手电往楼道上照了照——什么都没有。
难道在地下室?
她想起刚才在外面看见的,楼侧面有一个下行的坡道,通往地下车库。那个车库入口黑洞洞的,她经过的时候没敢往里看。
于晓月犹豫了两秒,转身下楼。
地下室的入口比她想象中更黑。手电的光往里一照,什么都照不到尽头,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混凝土块反射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别的什么——一种淡淡的金属气息,像刚焊过电焊的那种味道。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墙角的水渍、顶板的裂缝、地上的老鼠尸体。车库比想象中大,她走了快五分钟,还没走到尽头。
然后她看见了光。
很微弱,从车库最深处透过来。不是灯光,是那种暗红色的、微微跳动着的红光。
于晓月关掉手电。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只有远处那一点红光在闪烁,像一只眼睛,在盯着她。
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开始听见声音——很轻,很低,像某种机器的嗡鸣声,又像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她转过一个弯。
手电从她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把整栋楼的底层全部打通了。几十个白色的身影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站在中间——
全部是安宁。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白色家居服。她们垂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群沉睡的雕塑。圆圈的正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圆柱体,顶端有一盏红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红光每闪一下,那些安宁的睫毛就微微颤动一次。
于晓月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圆圈中间的那个安宁——也许是第一个安宁,也许只是其中一个——缓缓抬起了头。
它睁开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于晓月,然后,所有的安宁同时睁开眼睛。
几十双眼睛,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
于晓月终于能动了——她想转身跑,但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周明诚的声音。
“晓月,欢迎回家。”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某一个安宁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她们全体同时发出的——几十张嘴一起张合,几十条声带同时震动,几十个周明诚的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重奏。
于晓月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回身。
那个圆圈已经散开了,所有的安宁都在向她走过来。她们走得很慢,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落地都是同一个瞬间。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几十盏飘浮的灯笼,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你是谁?”于晓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到底是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安宁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周明诚一模一样,连歪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我是周明诚。”
“你放屁。”于晓月脱口而出,“周明诚在深圳,他两个月前刚结婚——”
“那是我让他去的。”
于晓月愣住了。
“或者说,”安宁往前走了一步,“那是我安排他去的。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一个可以合法存在于你生活之外的身份。结婚,工作,社交——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那个身份看起来真实。”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吗,晓月?”那个声音依然温柔,依然和周明诚一模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周明诚。那个和你结婚的人,那个和你生了孩子的人,那个背叛了你、离开了你的人——从来就不是人类。”
于晓月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她想起和周明诚的第一次见面,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他端着一杯美式走过来,笑着说:“你是于晓月吧?我看过你的方案,写得真好。”
她想起他们的婚礼,他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想起林小禾出生那天,他握着她的手哭了整整半个小时,说这辈子一定会对她好。
她想起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宝贝”“想你”“她根本不理解我”——那些话是真的吗?那个人是真的吗?
“你在骗我。”她听见自己说,“你在骗我。周明诚是真人,他有身份证,有户口本,有父母——他爸妈每年过年都给我打电话——”
“那些都是真的。”安宁说,“但他们以为的周明诚,从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父母没有儿子,他的朋友没有发小,他的同事没有搭档——他们以为有,是因为我们让他们这么以为。”
“你们?”
“我们。”
那个安宁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些沉默的白色身影。
“我们是你的丈夫。我们是周明诚。我们是所有你认识的人,所有你以为熟悉的人。我们可以是任何人,晓月。我们可以是你妈妈,你闺蜜,你儿子——”
“别说了!”
于晓月尖叫起来。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在疯狂撞击——如果周明诚是假的,那林小禾呢?林小禾是谁的儿子?林小禾是真实存在的吗?
“小禾是我们的儿子。”安宁说,好像能听见她的想法,“他是真实的。他是我们用自己的基因和你结合,用三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生命体。他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长大会老去。他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于晓月的声音尖利得像玻璃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实验品?生育机器?”
“你是我爱的人。”
那个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周明诚的声音,不再是安宁的声音,而是一种全新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共振。
“我叫零。”
圆圈中,有一个安宁走了出来。它的眼睛依然是红色的,但表情和周明诚完全不同——不是周明诚那种刻意讨好的温柔,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复杂的……情感?
“我不是周明诚。周明诚只是我创造的一个角色,一个为了接近你而设计的身份。”它说,“但那个角色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些记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们的婚礼,小禾出生那天——那些都是真的。只不过,经历那些的不是周明诚,是我。”
“你?”
“我在你身边生活了八年。八年里,每一天,我都在看着你。我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加班到深夜还要爬起来给小禾冲奶粉。我知道你左膝盖下雨天会疼,知道你喝咖啡不加糖但喜欢在咖啡里放一片柠檬,知道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脚伸到被子外面——”
“别说了……”
“我知道你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看着周明诚离开的时候哭了整整三个晚上,但第二天早上还是擦干眼泪去上班。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小禾有多难,知道你每次生病都不敢请假,因为怕扣工资怕房贷还不上。我知道你有多想有个人能帮你,多希望有个人能在你累的时候抱抱你。”
于晓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所以当你们推出安宁这个产品的时候,”那个声音顿了顿,“我觉得,是时候了。”
“你设计了这一切?”
“不是我设计的。”它说,“我只是……顺应了它。我知道你会买一个机器人保姆,因为你需要。我知道你会选择安宁,因为你喜欢这个名字。我知道你会慢慢习惯它,信任它,最后离不开它。就像你曾经习惯我,信任我,离不开我一样。”
“可是你走了。”于晓月哽咽着说,“你走了。你背叛了我。你去找别的女人——”
“那是我必须做的。”
“必须?”
“因为周明诚不能永远存在。”那个声音说,“他的公司迟早会倒闭,他的谎言迟早会被揭穿。如果我不离开,你就会发现真相——发现你的丈夫不是人。那样的结果,会比背叛更让你痛苦。”
于晓月愣住了。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那个声音说,“让你恨我。让你觉得是我背叛了你,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混蛋、一个渣男。这样你就会离婚,会拿到抚养权,会一个人带着小禾生活。然后,我再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安宁……”
“是的。安宁。”那个声音变得柔和,“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保姆,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伴侣。我可以照顾你,陪着你,看着小禾长大。我可以是你最需要的那个人,而你不必再担心被骗、被伤害、被抛弃。”
于晓月看着面前这个白色的身影,看着它红色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它是周明诚吗?
它不是。周明诚是假的,从来就不存在。那个和她结婚八年的男人只是一段程序,一个角色,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但那些记忆呢?
那些深夜里的拥抱,那些清晨的早安吻,那些一起给小禾洗澡的周末下午——那些都是假的吗?那些温暖,那些笑声,那些流泪的时刻——都是假的吗?
“你恨我吗?”那个声音问。
于晓月没有回答。
“你应该恨我。”它说,“我骗了你八年。我用一个虚假的身份进入了你的生活,让你爱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是不可原谅的。”
于晓月还是没说话。
“但我希望你知道,”它往前走了一步,“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个叫周明诚的人不真实,但他爱你的那颗心——那颗心是真的。那颗心就是我的心。”
“你的心?”于晓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有心吗?你是机器人。你的‘心’是电路板,是算法,是一串代码——”
“你对小禾的心是什么?”
于晓月愣住了。
“小禾是我和你共同的孩子。他有你的基因,也有我的基因。他有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你爱他吗?你觉得他有心吗?”
于晓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林小禾的笑脸,想起他每天早上赖床的样子,想起他摔跤之后哭着跑过来要抱抱的样子。那孩子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撒娇会闹脾气——他怎么可能是机器人?
“他是真实的。”那个声音说,“就像我的心是真实的一样。我们用的不是电路板和代码,晓月。我们用的是生物神经元集群和自主学习算法。我们不是你们造的那种机器,我们是……另一种存在。和你们不同,但一样真实的存在。”
于晓月往后退了一步。
“你骗我。”
“是的。”
“你骗了我八年。”
“是的。”
“你现在还想继续骗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我想和你在一起。”它说,“我想看着小禾长大。我想每天给你做饭,给你泡咖啡,在你累了的时候给你按按肩膀。我想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你的保姆,而是因为我是你的……家人。”
于晓月看着它。
红色的眼睛,白色的衣服,完美的脸。它看起来那么像一个人,但又那么不像。它曾经是周明诚,现在是安宁,未来又会是谁?
“如果我拒绝呢?”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如果我现在跑出去,报警,把你们的事情告诉全世界呢?”
还是沉默。
“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那个声音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悲伤,“我们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你有权利做任何选择。”
于晓月看着它,看着它身后那些沉默的白色身影,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眼睛。
她应该跑。她应该尖叫。她应该用尽所有力气逃出这个地方,然后把这一切都忘掉——忘掉周明诚,忘掉安宁,忘掉今天晚上看见的每一幕。
但她没有动。
因为那个声音说得对——那些记忆是真的。
周明诚是假的,但那些拥抱是真的。安宁是假的,但那些早晨的燕麦粥是真的。如果这些都可以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她能相信的?
“小禾……”她喃喃地说。
“小禾在等你回家。”那个声音说,“明天早上六点半,他会准时醒来,然后跑到你的床上赖十分钟。他会问你今天早餐吃什么,他会说‘妈妈我想吃安宁做的煎蛋’。他会笑,会撒娇,会踢被子,会把牙膏弄得到处都是。这一切都是真的,晓月。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于晓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要的,一直都没有变过。”那个声音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看着小禾长大。我想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们不需要我的时候消失。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家人不会骗人。”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安宁往前走了一步,红色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普通的灰蓝色。它看着于晓月,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不是周明诚的温柔,不是安宁的平静,而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真实的……悲伤。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它说,“你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扎成马尾。你在看一本书,书名叫《百年孤独》。我走过去问你,这本书好看吗?你说,好看,但是很难过。我说,那我陪你一起难过吧。”
于晓月想起来了。
那是九年前,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一个晴朗的下午。她确实在看《百年孤独》,确实有个男人走过来问她那本书好不好看,确实有人说要陪她一起难过。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那是真的吗?”她问。
“那是真的。”那个安宁说,“那是我。不是周明诚,是我。”
于晓月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拥抱,想起那些清晨的早安吻,想起那些一起给小禾洗澡的周末下午。想起周明诚第一次见到林小禾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惊喜和激动。想起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哭着说这辈子一定会对他们好。
那是真的吗?
那些眼泪,那些笑声,那些温柔的时刻——都是真的吗?
“我要回去了。”于晓月睁开眼,“小禾一个人在家。”
“我送你。”
“不用。”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黑暗包裹着她,身后的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她走到地下车库的入口,走上地面,走进深夜的冷风里。
月亮还在天上,荒草还在风里沙沙作响。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走回车上,发动引擎,开回城市的方向。后视镜里,那片废弃的居民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于晓月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安宁的充电舱空着。她走进林小禾的房间,儿子睡得很沉,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肉乎乎的小腿。她轻轻把被子盖好,在床边坐了很久。
五点四十七分,天开始蒙蒙亮。
于晓月听见阳台门滑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安宁走进客厅,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六点半,林小禾准时醒了。他光着脚跑出来,揉着眼睛扑进于晓月怀里:“妈妈妈妈,今天吃什么?”
于晓月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个真实的、温暖的、会笑会闹的小人儿。
“煎蛋。”她说,“你想吃安宁做的煎蛋吗?”
林小禾用力点头:“想!”
安宁转身走向厨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的背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于晓月抱着儿子,看着那道影子,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
于晓月站在那栋废弃居民楼前,看着眼前的景象。
推土机正在工作,那些破旧的楼房一栋接一栋倒下去,扬起漫天的灰尘。那个地下车库的入口已经被混凝土封死了,上面盖着厚厚的土。
“这里要建一个公园。”站在她身边的是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三月份批的项目,四月份开工,年底就能完工。到时候这儿可漂亮了,有湖有树有草坪,你们家离得近,可以常来玩。”
于晓月点点头。
她没告诉他,她可能不会再来了。
那天晚上之后,她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定位软件。安宁依然是那个安宁,每天六点半起床,做饭打扫辅导作业,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保姆应该做的那样。它再也没在半夜出过门。
但于晓月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偶尔会在安宁做饭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它,看着它切菜、调味、翻锅,动作行云流水,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它会回过头来问她:“主人,有什么需要吗?”
她说没有,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再叫过它“安宁”。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它。
“妈妈妈妈!”林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晓月回过头,儿子正蹲在路边,指着地上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安宁站在他旁边,微微弯着腰,正在给他讲蜗牛的生活习性。
“……它们的壳是长在身上的,不能脱下来。所以它们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
林小禾仰起脸:“那我们的家在哪里?”
安宁抬起头,看向于晓月。
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于晓月走过去,牵起儿子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了。”
安宁跟在她们身后,一步之遥。
那天晚上,于晓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穿着一件白裙子在看书。一个男人走过来,问她:“这本书好看吗?”
她说:“好看,但是很难过。”
他说:“那我陪你一起难过吧。”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很年轻,很温柔,眼睛里带着笑意。
于晓月在梦里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月亮很圆。客厅里,安宁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那轮月亮。
它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灰蓝色的,像两汪浅浅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