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我装失忆逗妈妈:我是谁?她脱口:你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发布时间:2026-02-25 14:32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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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白。头部传来阵阵钝痛,像有人在太阳穴上钉钉子。

我妈就趴在病床边,头发散乱,肩膀微微颤抖。她老了太多,鬓角的白发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突然不想让她知道我醒了。

这三年,我在非洲援建,电话里她总说一切都好。可此刻她攥着我的手,指节发白,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心念一动,我轻轻抽回手。

她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

我努力让眼神涣散,像刚苏醒的病人那样茫然四顾,最后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谁?”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她愣住了,泪水还在脸上,表情却凝固了。

“我是谁?”我又问了一遍,演技逼真到我自己都害怕,“这里是哪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嘴唇剧烈颤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我在心里疯狂憋笑——妈,吓到了吧?你儿子可是拿过单位文艺汇演一等奖的。

等她反应过来,一定会扑上来打我,然后哭着给我炖排骨汤。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我要竖起耳朵:

“你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病房安静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震耳欲聋。

我大脑一片空白。

“十年前,”她垂下眼睛,避开我的目光,“你在县一中读书,家里供不起。我……资助了你三年高中。”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看见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泥土。

“你考上大学后,就很少联系了。前几天你出车祸,医院从我手机里翻到你的号码,备注是……学生。”

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孩子,你运气好,没伤到要害。养好了,该干嘛干嘛去。”

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02

她起身去倒水。

背影佝偻,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还有泥点子。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离家时,她站在村口送我。那时候她腰杆还挺直,头发染得乌黑,笑着说“到那边常打电话”。

可我打了多少个?

十二个。

三年,十二个电话。

平均三个月一个。

每次她都说:“忙你的,我身体好着呢,跳广场舞能跳第一。”

我信了。

我真他妈的信了。

她端着水杯回来,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我机械地张开嘴。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眼泪差点涌出来。我赶紧眨眨眼,把泪憋回去——不能露馅,露馅就不好玩了。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我叫什么名字?”

她顿了一下:“你叫……陈念。”

“您呢?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周阿姨就行。”

周阿姨。

我妈姓周,叫周桂芳。

可我是她儿子,亲生的。

我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七岁那年发高烧,她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八里路去镇卫生院;十二岁我偷人家地里的西瓜,她拎着笤帚疙瘩追了我三条街;十八岁高考前夜,她半夜偷偷起来给我煮鸡蛋,在厨房被煤烟呛得直咳嗽。

这些,都是假的吗?

“周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您资助我三年,那笔钱……我还您。”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用。”她说,声音有点硬,“资助就是资助,没指望你还。”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又停下来,没回头。

“好好养病,别瞎想。出院后……该找你爸妈,找你爸妈去。”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眶发酸。

妈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住院第七天,我开始偷偷观察她。

每天凌晨五点,她准时出现在病房。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配一碟腌萝卜——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把粥盛好,放凉到不烫嘴的程度,才递给我。

“趁热吃。”

然后她就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

“周阿姨,”我喝着粥,“您每天都这么早来,从家到医院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

“坐公交?”

“嗯。”

一个多小时。那就是凌晨三点多就得起床。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中午她会准时消失两个小时,下午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泥土和化肥的味儿。一开始我没在意,后来发现她右腿走路有点跛,右手虎口有没洗净的绿色——那是掐菜留下的印子。

“您去干嘛了?”有一天我问。

“办点事。”她避重就轻。

晚上她趴在床边睡,怎么劝都不肯去租陪护床。

“三十块钱一晚上,浪费那个钱干啥。”

我半夜假装睡着,偷偷看她。她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偶尔抽动一下,不知道是冷了还是哭了。

第九天,来了个中年女人。

穿得花里胡哨,拎着一兜橘子,进门就嚷嚷:“哎哟喂,桂芳姐,这就是你那个学生?长得怪精神的嘛!”

我妈——不对,周阿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堆起笑:“是是是,坐,坐。”

女人一屁股坐在我床边,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桂芳姐可真是个好人呐,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资助学生。要搁我,我可做不到。”

“应该的,应该的。”我妈搓着手。

女人凑近我,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全病房都能听见:“小伙子,你命好,遇到贵人了。桂芳姐为了给你交住院费,把她家那块宅基地都抵押出去了。”

我愣住了。

“就她家那老宅子,虽说不值几个钱,也是她最后一点家底了。这不,还欠着三万呢。”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绞在一起。

“别听她瞎说。”她声音很小,“没的事。”

女人撇撇嘴:“桂芳姐,你就别瞒了。全村谁不知道?你说你图啥呢?又不是你亲生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亲生的。

宅基地抵押了。

三万块。

我猛地坐起来,头一阵眩晕,扶着床沿问:“周阿姨,她说的是真的?”

她没吭声。

女人看看我,又看看她,讪讪地站起来:“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聊。”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

“周阿姨。”

她没动。

“妈。”

她的背影剧烈颤抖了一下。

04

时间像是停住了。

病房里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她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我等了很久,等她回头,等她问我“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等她给我一个解释。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妈,”我又叫了一声,“我都记得。从小到大的事,都记得。”

她终于转过身。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知道。”她说。

轮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装失忆那天,”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是我带大的,你撒谎时右边眉毛会往上挑,从小就这样。”

我摸了摸右眉。

“那你……”

“我顺着你的话说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你不想认我这个妈,我……成全你。”

我喉头一哽。

“不是不想认!我就是想逗逗你,开个玩笑……”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可我想了想,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也好。你大学毕业,又出国援建,有出息了。我呢,一个农村老太太,土埋半截的人了,帮不上你什么忙,还拖后腿……”

“你不拖后腿!”

“你听我说完。”她按住我的手,那双手凉得像冰,“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找个城里姑娘,在城里安家。别让人家知道你有个农村妈,还是这样的妈……会被人瞧不起的。”

我鼻子一酸。

“所以你就说我是你资助的学生?”

“这样好。”她点点头,“这样你就不用惦记我了,逢年过节想起来打个电话,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资助的学生,本来就不该指望人家回报。”

我死死咬住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宅基地呢?抵押宅基地干嘛?”

“你出车祸要手术,押金就得五万。我手头只有两万,是攒着给你娶媳妇的……”

“你哪来的钱?”

“卖菜。”她说,声音很轻,“这几年你不在家,我扣了个大棚,种反季蔬菜。每天凌晨两点去批发市场,能卖个好价钱。”

凌晨两点。

我脑海中浮现出她佝偻着背,蹬着三轮车,在漆黑的夜里赶路的样子。

“一年能攒个万把块。”她笑了笑,皱纹堆起来,“三年攒了两万五,加上利息正好两万八。本想等你回来给你说个媳妇的……”

“妈!”

我一把抱住她。

她瘦了太多太多,隔着棉袄都能摸到硌手的骨头。

“妈,对不起。”

她把头埋在我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的、压抑的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要把这几年的委屈都抖干净。

我抱紧她,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在她的头发上。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周阿姨,您在这儿呢!我找您半天了……咦?”

我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住院医师 林晓”。

她愣在那里,看着我们母子抱头痛哭的样子。

我妈慌忙从我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小林医生,你怎么来了?”

林晓看看她,又看看我,目光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周阿姨,”她走进来,把一张纸递给我妈,“您上次问的那个……检查结果出来了。您最好……自己看一下。”

我妈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手突然抖了一下。

05

“什么检查?”我警觉地问。

我妈把那张纸折起来,往口袋里塞:“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常规检查。”

“给我看看。”

“真没什么,你别大惊小怪……”

我一把抢过那张纸。

检查报告,姓名周桂芳,年龄58岁。

诊断那一栏,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胃部恶性肿瘤,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抬起头,看着林晓。

她咬着嘴唇,点点头。

我又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我的声音在抖。

“就……你住院那几天,顺便查了一下。”她小声说。

“顺便?”我攥紧那张纸,纸边都皱了,“这是顺便的事吗?”

“你别急,可能就是弄错了,还得再查呢……”

“妈!”

我吼出这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病房安静了。

林晓悄悄退出去,带上门。

我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慢慢蹲下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劳作变得粗大。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从现在开始,不许瞒我。你什么都得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了,眼角全是皱纹,但看我的眼神还和小时候一样,又温柔又心疼。

“我怕耽误你的事。”她说。

“我没事。”

“你在非洲那个项目,不是挺重要的吗?”

“辞了。”

“怎么能辞呢?那是国家项目,有前途的……”

“前途没你重要。”

她愣住了。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单位领导的电话。

“刘处,我是小周。对,醒了,没事了。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我家里有点特殊情况,需要请假……多长时间还不确定,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对,我知道项目很重要,但……”

我妈突然站起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刘处长是吧?我是周桂芳,小周他妈。没事没事,他瞎说的,身体好着呢,过两天就能回去上班……对对对,您别听他瞎说……”

“妈!”

我伸手去抢手机,她侧身躲开,继续对着电话说:“刘处长您放心,这孩子就是孝顺过头了,其实没啥大事……”

我一把夺过手机,挂断。

“你干嘛?”我急了。

她把头一昂:“我自己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丢工作!”

“你有个屁的数!”我吼回去,“你有个数能拖到现在才查?”

她被我吼愣了。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抱住她的腿。

“妈,我求你了。你就让我尽一回孝,行吗?”

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脖子上。

“傻孩子。”她的声音哑了,“你又不是我亲生的,图什么呢?”

我抬起头。

她满脸是泪。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病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是你亲生的。从我记事起,你就是我妈。没有第二个。”

06

她不肯住院。

“医院里一天好几百,咱花不起那个钱。”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再说家里还有大棚呢,菜一天不摘就老了。”

我按住她的手。

“妈,你听我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

“你有几个钱?那点工资还要攒着娶媳妇呢……”

我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放在她手心里。

“这张卡里,有二十三万。”

她愣住了。

“哪来这么多钱?”

“援建这两年,有补贴,有奖金。我没怎么花,都攒着呢。”

“二十三万……”她喃喃着,突然抬头,“不对,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就算不吃不喝……”

“还有项目奖金。”我打断她,“总之这钱来路正,你放心用。”

她还是摇头。

“不行,这是你的老婆本……”

“妈。”我蹲下来,看着她眼睛,“如果没有你,我哪来的老婆?哪来的家?”

她不说话了。

“当年你资助我的时候,图我回报了吗?”

她摇头。

“那我今天给你花钱治病,你也不该拦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晓这时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周阿姨,住院手续办好了。明天开始做进一步检查,确定分期之后制定治疗方案。”

我妈愣愣地看着那张住院单。

“这……这怎么就把手续办了呢?我还没同意呢……”

“我签的字。”我说。

她瞪着我。

我冲她笑了笑。

林晓也笑了:“周阿姨,您儿子真好。”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我去医院对面的取款机,把卡里的钱全部转到一张新卡上。二十三万四千七百块。

回来的时候,病房灯已经关了。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她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我悄悄走过去,想把新卡放在床头柜上。

刚放下,她突然开口了。

“小念。”

我愣住了。

她从来没这样叫过我。从小到大,她叫我“狗蛋”,叫到上初中,我觉得太丢人,死活不让她叫了。后来她就叫我“哎”,或者直接说事。

“妈?”

她翻过身,看着我。

月光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

“其实……”

她顿住了。

我等了很久。

“其实什么?”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

“算了,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07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晓把我和我妈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

“胃癌,中期。幸运的是没有远端转移,可以做手术。但术后需要化疗,周期比较长,费用也不低。”

我把新卡放在她桌上。

“这张卡里有二十三万,够吗?”

林晓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妈。

我妈低着头,没吭声。

“前期手术加化疗,大概十五万左右,如果效果好,后续费用会少一些。”林晓说,“剩下的钱……”

“都用在最好的治疗方案上。”我打断她。

从办公室出来,我妈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病房,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小念,这钱……妈以后还你。”

我差点笑出来。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是认真的。这钱不是小数目,你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妈。”我按住她肩膀,“你知道当年你资助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她不说话了。

“那时候我爸刚死,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每天中午不吃饭,躲在教室里,怕同学看见我没钱打饭。是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还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鸡蛋。”

她别过脸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年你自己过得什么日子。你把鸡蛋都给了我,你自己吃什么?”

“我吃菜。”她小声说。

“什么菜?”

“地里种的。”

“肉呢?”

她不吭声了。

我握住她的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妈,你三年没吃肉,供我读完高中。我今天给你花二十三万治病,算什么?”

她肩膀抖了一下。

“何况这钱,本来就是给你攒的。”

手术定在一周后。

那一周,我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鱼和肉,回来让医院食堂帮忙加工。我妈一开始还叨叨“花这个钱干啥”,后来看我态度坚决,也就由着我去了。

手术那天早上,她换上病号服,躺在推车上,突然拉住我的手。

“小念。”

“嗯?”

“万一我下不来……”

“不可能。”我打断她,“林晓说了,这个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万一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爬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万一。”我说,“你还没告诉我那件事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等妈出来,告诉你。”

08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我坐在手术室外面,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发烧她背我去医院,一会儿想起她蹲在灶台前给我煮面,一会儿又想起她说“你是我资助的学生”时的表情。

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

三点十五分。

三点四十分。

四点零五分。

红灯灭了。

门推开,林晓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干净了。”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术后第三天,我妈醒了。

我端着熬了一夜的鸡汤进去,看见她睁着眼,正看着窗外。

“妈。”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瘦了。”她说。

我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握住她的手。

“妈,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那件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想知道?”

“想。”

她看着我,目光复杂。

“那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许难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二十七年前,我在县城的砖厂打工。有一天,下夜班回来,在路边捡到一个婴儿。”

我愣住了。

“就是你。”

09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看着我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包你的小被子很讲究,是丝绸的。”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身上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出生日期。你刚出生三天。”

“那……我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纸条上没写。”

我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收养我?”

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天晚上特别冷,都快零下了。我把你抱起来,你就不哭了,还冲我笑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

“我当时就想,这孩子跟我有缘。”

“可是……”我艰难地问,“你那时候,还没结婚吧?”

“没有。”她摇头,“砖厂的活累,没几个男人愿意娶我这样的。”

“那你怎么养活我?”

她收回目光,看着我。

“换个活呗。去饭店洗碗,去工地搬砖,去给人当保姆……啥都干过。”

我鼻子发酸。

“后来遇到你爸,他知道了你的事,没嫌弃。我们就结婚了。他没生育能力,正好把你当亲生的。”

我突然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话不多,但每次从工地回来,都会给我带糖。

“爸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高二那年。”她说,“胃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也是胃癌?”

她点点头,眼眶红了。

“临走前跟我说,让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别像我俩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

我死死咬住牙关。

“所以你这几年拼命攒钱,是怕自己也……”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我一把抱住她。

“妈……”

“我不怕死。”她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我就怕你没人管了。我要是也走了,你就真成孤儿了。”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不是孤儿。”她说,轻轻拍着我的背,“你从来都不是。”

10

术后恢复期,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化疗开始后,她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我去找林晓,问能不能用点止吐的药。

林晓说可以用,但得自费,一针八百多。

“用。”我说。

我妈听见了,死活不肯。

“八百块钱一针?打什么针能这么贵?不打不打!”

我按住她。

“妈,这钱该花。”

“花啥花?我多喝点水就过去了……”

“妈。”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妈。你不在了,我花钱的地方都没了。”

她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一针,她没再拦。

化疗到第三个疗程,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有一天早上,她对着镜子发呆,突然说:“给我剃了吧。”

我拿推子过来,一点一点给她剃。

头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花白的,很轻。

剃完了,她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冲我笑了一下。

“难看吗?”

“不难看。”我说,“你是我妈,怎么样都不难看。”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坐一个半小时公交回村里,帮她打理大棚。

刚开始手生,摘菜都摘不利索,指甲缝里全是泥,洗都洗不干净。

后来慢慢熟练了。

卖菜的摊主都认识我,问:“你妈呢?”

我说:“我妈病了。”

他们就叹口气,说:“那你好好干,别让你妈操心。”

有一天,我正在大棚里摘西红柿,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你是周桂芳的儿子?”

我直起腰,打量他。

五十来岁,穿得挺体面,开着一辆黑色轿车。

“你是?”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叫陈建国。”他说,“是县一中的校长。”

11

我愣了一下,擦擦手上的泥。

“陈校长?您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看。

“你妈住院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什么病?”

“胃癌。”

他眉头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能。”我说,“不过您找她有什么事?”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有点事。当面说比较好。”

第二天,陈建国出现在病房里。

我妈看见他,愣住了。

“陈……陈校长?”

“周大姐。”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我妈有点手足无措,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们……认识?”我问。

“认识。”陈建国点头,“你妈那几年,经常来学校。”

“来学校干啥?”

他没回答,反而问我妈:“你没告诉他?”

我妈低下头。

陈建国叹了口气。

“你妈那三年,每个月都来学校看我。不是来交钱,是来求情。”

“求情?”

“求我别让你退学。”他看着我说,“她说你成绩好,是读书的料。要是退了学,这辈子就完了。”

我心里一紧。

“可你那时候成绩不稳定,有一次掉到年级五十名开外。按学校规定,要取消贫困生资助资格。”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妈那天在我办公室站了两个小时,就站在那儿,也不坐。她说她愿意出钱,把资助名额保住。”

“她哪来的钱?”

“她没说。后来我才知道,她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拿出来了。两千三百块,是她一分一分攒的。”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不看我。

“我没要。”陈建国说,“我觉得这钱不能要。但她死活不肯走,最后我只好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你妈来学校报喜,我请她吃饭。饭桌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

“她说,‘陈校长,我不识字,也不知道大学是啥样的。但我知道,我儿子能去,那一定是好地方。’”

病房里安静了。

我站在那里,盯着我妈花白的头顶。

两千三百块。

她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

就因为怕我被退学。

“妈……”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哭啥?”她说,“都过去了。”

12

陈建国走后,我很久没说话。

我妈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光溜溜的脑袋上,有点刺眼。

“妈。”我终于开口。

“嗯?”

“你瞒了我多少事?”

她转过头,看着我。

“也没多少。”

“还有啥?”

她想了想。

“你考上大学那年,我去县城打工了。”

“打工?”

“嗯。建筑工地,帮人做饭。”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在家种地吗?”

“种地哪来那么多钱?”她说,“大学学费一年四千多,生活费一个月八百,不打工咋供得起?”

“那你……在工地干了多久?”

“四年。”她说,“你毕业那年,工地完工了,我就回来了。”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

她在工地上给人做饭,风吹日晒,起早贪黑。

而我呢?

我在大学里,上课、打球、谈恋爱。

每个月按时收到生活费,从来没问过这钱是哪来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她摇摇头,“让你分心?不好好读书?”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后来你工作了,说要给我寄钱。我说不用,我在家种地能养活自己。其实那时候我刚从工地回来,身体不行了,干不了重活,才扣的大棚。”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小念,你别难过。妈不苦。”

我不难过?

我他妈难过得要死。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一直坐到半夜。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

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做的布鞋,千层底,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我想起初中住校,她每周三走八里路给我送饭,饭盒里是热腾腾的饺子。

我想起高考前夜,她半夜起来给我煮鸡蛋,在厨房被煤烟呛得直咳嗽。

她这辈子,都是为了我。

可我呢?

我给了她什么?

十二个电话。

三年,十二个电话。

平均三个月一个。

我他妈真是个畜生。

13

化疗进行到第五个疗程的时候,我妈的病情开始好转。

林晓说,再坚持两个疗程,如果复查结果理想,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那天晚上,我妈精神特别好,非要让我陪她说说话。

“小念。”

“嗯?”

“你该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回哪儿?”

“非洲。”她说,“你不是还有项目吗?”

我摇头。

“不去了。辞职报告都交了。”

她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那是国家项目,有前途的……”

“妈。”我打断她,“你知道我在非洲最想的是什么吗?”

她不说话。

“是你做的红烧肉。还有你腌的萝卜干。”

她瞪着我。

“就为了口吃的,你连工作都不要了?”

“不是为吃的。”我握住她的手,“是想你。想你在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下雨天腰疼不疼。”

她眼眶红了。

“我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有啥好想的?”

“你是农村老太太,”我说,“也是我妈。”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小念,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什么事?”

“你该找你亲妈。”

我愣住了。

“什么?”

“你亲妈。”她说,“当年扔下你,肯定有她的难处。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

“妈。”我打断她,“你就是我妈。”

“可我不是亲的……”

“那又怎样?”我看着她,“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亲?”

她不说话了。

“你知道吗,”我说,“我小时候最怕的一件事,就是你不要我。”

她抬头看我。

“每次你打我,我都想,这下完了,肯定要把我撵出去了。结果第二天,你又给我做好吃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傻孩子,我咋会不要你呢?”

“那你也别撵我走。”我说,“我不找什么亲妈。你就是我妈,一辈子都是。”

14

第六个疗程结束那天,复查结果出来了。

林晓拿着报告单,脸上带着笑。

“周阿姨,好消息。肿瘤指标全部正常了。”

我妈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可以出院了。”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一把抱住她。

“妈,好了。你好了。”

她在我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出院那天,我收拾东西,她坐在床边,突然说:

“小念,咱们回家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县一中。”

我看着她。

“去那儿干嘛?”

她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整理着病号服。

一个小时后,我们站在县一中的大门口。

她站在那儿,看着校门,看了很久。

“当年,我就是在这儿第一次见到你。”她说。

我转头看她。

“你那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站在这儿等开学。你爸送你来,他跟我说,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妈。”

我心里一紧。

“我当时就想,多可怜的孩子。后来听说你家供不起你读书,我就……”

她顿住了。

“就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就去找陈校长,说我要资助你。陈校长问我,你跟这孩子啥关系?我说,没啥关系,就是想帮帮他。”

她笑了笑。

“陈校长说,周大姐,你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图啥呢?”

“图啥?”

她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图啥。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孩子,不读书可惜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妈。”

她转过头。

“我送你一样东西。”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

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这是……”

“非洲那个项目的延长期申请。”我说,“批下来了。”

她愣住了。

“你不是说不去了吗?”

“是不去了。”我说,“但我申请了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援建西部。”我说,“在咱们省边上,离家三百公里。”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这样我就能经常回来看你了。”我说,“一个月回来一趟,坐高铁两个小时。”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15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

车窗外是熟悉的田野,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

快到村口的时候,她突然说:

“小念,你跟我来。”

她带着我拐进一条小路,走到一片荒地前。

荒地里长满了野草,中间有一座坟,孤零零的。

“这是……”

“你爸。”她说。

我愣住了。

“爸不是葬在公墓吗?”

她摇摇头。

“那是假的。你爸临终前说,想葬在这儿。”

“这儿是哪儿?”

“当年捡到你的地方。”

我心里一颤。

她看着那座坟,声音很轻。

“你爸说,这孩子是老天爷送给咱们的。他让咱们在这儿遇见你,他就守在这儿,替老天爷看着你。”

风吹过来,野草沙沙作响。

我跪下来,给那座坟磕了三个头。

“爸,”我说,“我回来了。”

我妈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

床还是那张木板床,被子晒得蓬松,有阳光的味道。

半夜,我听见隔壁有动静。

我悄悄起来,推开她的房门。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妈?”

她吓了一跳,慌忙把相框藏到身后。

“没事没事,你睡你的。”

我走过去,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相框递给我。

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

“你亲妈。”她说。

16

我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温柔。

“这是从哪儿来的?”

“当年包你的小被子里,夹着这张照片。”我妈说,“背面还写了一行字。”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吾儿满月留念。母字。”

“母字。”我喃喃道。

“她给你取名叫满月。”我妈说,“后来我给你改名陈念,是希望你记住,有人念着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什么扔下我?”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想,没有哪个当妈的,舍得扔下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我,目光温柔。

“她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实在没办法。”

我把照片放回她手里。

“你想找她吗?”她问。

我摇摇头。

“不想。”

她愣住了。

“为啥?”

“我有妈了。”我说,“就是你。”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涌出来。

“傻孩子……”

“不傻。”我抱住她,“这辈子,有你当我妈,是我最大的福气。”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聊到很晚。

她跟我说起当年的事,说起她在砖厂打工的日子,说起她捡到我的那个夜晚。

“那天特别冷,”她说,“我把你抱起来,你就不哭了。我看着你的小脸,心想,这孩子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你不是没人要。”我说,“你有我。”

她笑了。

“对,我有你。”

17

一个月后,我去了西部的项目地。

临走前,我把那张银行卡又塞给她。

“妈,这里面还有八万。你留着花,别舍不得。”

她死活不要。

“我有钱,大棚还能挣钱呢。”

“你身体刚好,别干重活。”

“不重,我就种点菜,够自己吃就行。”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你那个宅基地,是不是还抵押着呢?”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掏出手机,给她看转账记录。

“三万,我已经还了。”

她愣住了。

“你啥时候还的?”

“前几天。那个贷款的利息太高了,我直接一次性还清。”

她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

“妈,”我蹲下来,看着她眼睛,“以后有啥事,别瞒着我。我不是你资助的学生,我是你儿子。”

她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还有,”我说,“我申请了调回来。大概一年后,就能调回省城。到时候我接你去城里住。”

“我不去,城里我住不惯……”

“那就住一段试试。”我打断她,“住不惯再回来。”

她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随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墙头上的麻雀。

18

一年后,我调回了省城。

报到那天,我去火车站接她。

她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

“妈!”

她看见我,笑着跑过来。

“瘦了。”她摸着我的脸说。

“你也是。”

她白了我一眼:“胡说,我胖了五斤。”

我接过她的蛇皮袋,沉甸甸的。

“这啥?”

“萝卜干,腌的咸菜,还有你爱吃的酱豆子。”

我笑了。

“这么远,带这些干啥?”

“你不是爱吃吗?”她说,“城里买的,哪有我做的好吃。”

我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回家的路上,她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像个好奇的孩子。

“这楼真高。”

“这路真宽。”

“这车真多。”

我笑着看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带着我第一次去县城。

那时候我趴在她背上,看着路边的楼房,问:“妈,这是哪儿?”

她说:“县城。”

我问:“县城大吗?”

她说:“大着呢。”

后来我才知道,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个县城。

“妈。”我说。

“嗯?”

“以后我带你去更多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我。

“去北京,看天安门。”我说,“去上海,看东方明珠。去海南,看大海。”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好。”她说,“我跟着你。”

车窗外,阳光正好。

这辈子,她牵着我的手,走了很远的路。

以后,换我牵着她。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心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