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非要和我睡,老公去客房睡,半夜我出来喝水,却听到他打电话
发布时间:2026-02-27 19:31 浏览量:1
儿子发烧刚好,夜里惊梦,死活不肯撒开我的手。
“妈妈别走,妈妈陪我睡。”
小年抱着我的胳膊,烧退之后的脸蛋还有点白,眼睛红红的。我摸摸他的头,嗯了一声。
程峰站在卧室门口,抱着他的枕头,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他这几年就是这样,喜怒都不太显,像一碗温吞吞的白开水。
“那我去客房?”
“嗯,委屈你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嘴角扯出来,半路就散了。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后背有一点佝偻——可能是错觉,他今年才三十四岁。
我把小年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小家伙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手还攥着我的睡衣领子。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数字,十一点、十二点、十二点半。我没睡着。
这几年总是这样,躺下了,脑子还醒着。想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早饭做什么,小年的毛衣该换了,程峰上次说公司要调整人员,不知道会不会有变动。
都是些细碎的事。碎得像头皮屑一样,不掉的时候想不起来,掉起来就烦人得很。
我翻了个身,侧对着门。
走廊尽头有光,是客房的方向。程峰应该还没睡,他睡觉不习惯亮灯,这我是知道的。
凌晨一点,小年翻了个身,终于松开了我的衣领。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脚趾碰到地板的时候凉得一缩,这才想起来暖气这几天不太热,约了师傅后天来修。
渴是真的渴。
我拉开卧室门,走廊比屋里凉,我缩了缩脖子,往厨房走。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是从阳台传来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点动静都藏不住。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温柔劲像水一样漫过来,避都避不开。
“再等等……过完这个年,我就跟她摊牌。”
我的脚顿住了。
像是踩在冰上,整个人的知觉都冻在脚底板。
“房子孩子我都不要……只想快点娶你。”
那声音轻得像在哄人。我听过这种声音,很久以前,程峰也是这么哄我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没开灯,月光从阳台的窗户透过来,把程峰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他在笑。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侧脸的弧度,嘴角往上扬,眼睛弯起来。是那种由衷的笑,这几年我没怎么见过的笑。
我就那么站着。
水杯里的凉气透过玻璃传到手心,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倒了水,又走回了走廊中央。
程峰挂了电话,转过身。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了我。
那个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没动。
他也没动。
两秒钟,或者三秒,他拉开了阳台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灌得我眼睛发涩。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还没睡?”
“渴了。”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还举给他看了看,像证明自己没说谎。
他哦了一声,从我身边走过去,进了客房。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把那杯水喝完。
凉水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我忽然想笑。
也好。
这个年,确实该好好过。
毕竟,这是我陪他过的——
最后一个年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五十起床。
程峰在客房没出来。我煎了鸡蛋,热了牛奶,把小年从被窝里挖出来。小家伙闭着眼睛刷牙,闭着眼睛吃早饭,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鹌鹑。
“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睡觉,昨晚没睡好。”
小年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七点半,我送小年上幼儿园。出门的时候,客房的门还是关着的。
回来的时候,程峰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我给他留的早饭,没动。
“关小娟。”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这几年要么不叫,要么叫“哎”。
“嗯?”
“昨晚……”
“昨晚怎么了?”我直起身,看着他。
他的目光和我碰了一下,又移开,落到餐桌上那盘凉掉的煎蛋上。
“没什么。我昨晚接了个电话,同事的,工作上有点事。”
“哦。”
“没吵到你们吧?”
“没有。我刚好起来喝水。”
他点点头,开始吃饭。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衣柜最里面有个盒子,装着我的一些杂物,旧照片、毕业证、结婚证。
结婚证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我和程峰的合照,两个人笑得都挺傻,头挨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二零一五年。
我们结婚八年了。
八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小学,够一套房子从买到还完贷款,也够一个男人从爱到不爱。
我把结婚证放回去,盒子推回原位。
上午十点,我出门买菜。
菜市场还是老样子,吵吵嚷嚷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我走到卖肉的摊位前,要了两斤排骨,又去买了莲藕、玉米、葱姜蒜。
“关姐,今天买这么多啊?”卖菜的刘姐跟我熟,笑着问。
“快过年了,多备点。”
“对对对,过年嘛,就得热热闹闹的。”刘姐一边给我称菜,一边说,“你们家小年该上小学了吧?”
“明年。”
“哎呀真快,我记得他刚生下来那会儿,才这么点大。”刘姐比了个长度,笑起来。
我也笑了笑。
买完菜,我没直接回家,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天有点阴,没什么太阳,冷风一阵一阵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娟,今年过年回来不?”
“回。程峰说三十下午走。”
“那行,我让你爸把房间收拾收拾。小年爱吃的那个糖醋排骨,我做。”
“好。”
“那个……”我妈顿了顿,“程峰他爸妈那边,今年怎么说?”
“他爸妈去他哥那儿,不在这边。”
“哦,那就好。”我妈的声音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省得你们两头跑,累。”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
十二楼,我们家那扇窗户开着,应该是程峰在通风。
他今天休息,往常会睡到中午。今天倒是起来了。
大概也没睡好吧。
我拎着菜上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照出我的脸,三十三岁,眼角有点细纹,嘴唇有点干,头发随便扎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
年轻?漂亮?会撒娇?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回到家,程峰已经出门了,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公司有事,晚上不回来吃。
纸条是他写的,字迹潦草,和以前写情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给我写情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叠成心形,塞在我课桌里。
关小娟,我喜欢你。
就六个字,我看了好多遍。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晚上,小年睡后,我打开电脑。
浏览器记录被清空了。程峰向来细心,这一点上从不马虎。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
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贷款还差八年。
存款:有二十万左右,是我和程峰这些年攒的,存在一张卡上。
孩子:小年,五岁,明年上小学。
工作: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程峰在互联网公司,收入比我多一倍。
我把这些一行行打出来,看着它们发呆。
如果离婚,这些要怎么分?
他说房子孩子都不要,那是净身出户的意思。二十万存款呢?分一半给他,还是都留着?
不对。
他说的是“房子孩子我都不要”。说这话的时候,他应该不知道我听到了。那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哄那个女人的?
我把文档关了,没保存。
电脑屏幕黑下来,照出我的脸。
三十三岁的关小娟,比二十岁那会儿胖了一点,眼睛也没那时候亮。
但也不是不能活。
夜里两点,程峰回来了。
我听见门响,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路,听见客房的门关上。
然后是一片安静。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件夹。
标题写:离婚准备。
第一行:春节后,咨询律师。
第二行:整理财产证明。
第三行:找房子,要有幼儿园附近,方便接送小年。
写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点模糊的光。
我闭上眼睛。
腊月二十七,大扫除。
程峰在家,帮着我擦窗户、洗窗帘、清理油烟机。他在梯子上站着,我在地下扶着,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妈,我也要帮忙!”小年抱着他的小扫帚跑过来,在屋里到处扫,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
“你帮倒忙。”程峰笑了一声,从梯子上下来,把小年抱起来,“走,跟爸爸擦窗户去,让你妈歇会儿。”
小年咯咯笑,趴在程峰肩膀上,冲我做鬼脸。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父子俩趴在窗户上,你一擦我一擦,玻璃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水印子。
程峰是个好爸爸。
这一点,我一直都认。
小年刚生下来那会儿,黄疸、胀气、湿疹,什么毛病都赶上过。程峰那会儿刚换工作,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还要帮我带孩子。小年哭,他抱着在屋里转,一边转一边哼歌,从《小燕子》哼到《世上只有妈妈好》,哼得嗓子都哑了。
小年三岁那年半夜发烧,四十度。程峰抱着他冲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他还要去上班,我让他请个假,他说请不了,项目赶得紧。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阵子其实已经被优化了,一直瞒着我,天天假装去上班,实际上是出去找工作。找了两个月,才找到现在这个。
这些事,他从来不说。
我以为他只是不爱说了。
原来,是不爱对我说了。
腊月二十八,去我妈家送年货。
小年一路兴奋,在车后座唱歌,从《孤勇者》唱到《踏山河》,跑调跑到天上去。程峰开着车,偶尔跟着哼两句,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的嘴角是弯的。
“小娟,你妈今年腌了腊肉没?”他问。
“腌了。前两天还打电话说给你留了一块。”
“那挺好。”
“她还做了你爱吃的糯米藕,让你三十那天早点去。”
“嗯。”
车开进我妈家那条巷子,老远就看见我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伸着脖子往这边望。
“姥姥!”小年还没下车就开始喊。
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跑着过来开车门,把小年抱下来,亲了又亲。
“哎呦我的宝,想死姥姥了!”
程峰下车,从后备箱搬年货。烟、酒、水果、保健品,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买这么多干什么,花那冤枉钱。”我妈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弯了。
我爸从屋里出来,接过东西,拍了拍程峰的肩:“进屋坐,外面冷。”
一家人围着桌子喝茶,小年在地板上玩他的新玩具。我妈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我身体怎么样,我说还行。问程峰最近忙不忙,程峰说还行。
都还行。
年年如此。
吃饭的时候,我妈张罗了一大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我爱吃的,也是程峰爱吃的。
“多吃点,看你们瘦的。”我妈往我们碗里夹菜。
程峰低头吃饭,偶尔应和几句。他向来话少,我妈也习惯了。
吃完饭,我们坐了一会儿就走。小年抱着姥姥不撒手,我妈眼圈红红的,硬往小年口袋里塞了两百块钱。
“姥姥不要,给宝买好吃的。”
“妈,你别……”我开口。
“别什么别,我给我外孙的。”我妈瞪我一眼。
程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位老人,说:“你妈老了。”
“嗯。”
“头发白了好多。”
“去年就这样了。”
他没再说话。
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那里,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特别显眼。
腊月二十九,贴春联。
程峰踩着凳子贴,我在地下看正不正,小年在旁边捣乱,拿着一副小对联往自己门上贴,那是他幼儿园发的。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过了过了,往右一点。”
“到底往哪边?”程峰回头看我。
我笑了一下:“就那儿吧,正了。”
程峰把春联按平,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福字是不是贴歪了?”
“没有,就那样。”
“我看着有点歪。”
“你看着歪是因为你站歪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笑了。
晚上,小年睡了。我在客厅叠衣服,程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彩排的花絮,谁都没看。
“关小娟。”
“嗯?”
我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回来干嘛?”
“就……看看电视,聊聊天。咱们好久没单独待会儿了。”
我没抬头:“再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客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抱着往卧室走。路过客房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手机屏幕的那种光。
他在跟谁聊天?
不知道。
不关我的事。
过了这个年,就不关我的事了。
大年三十。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我妈家。
一进门就是一股香味,炸丸子的味道,还有炖肉的香味。我妈在厨房里忙活,围裙上沾了面粉,额头沁出细细的汗。
“来了?快坐快坐,瓜子糖果都在茶几上,自己拿。”
“妈,我来帮忙。”我撸起袖子进厨房。
“不用不用,你陪着程峰说话。”
“他跟我爸说话呢,用不着我陪。”
我妈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递给我一把葱:“剥吧。”
娘俩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打下手,油烟机轰轰响,说话得提高嗓门。
“程峰最近咋样?”我妈问。
“还行。”
“工作呢?”
“还行。”
“你们俩……没啥事吧?”
我手里的葱剥完了,又去拿蒜。
“没事。”
我妈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
“小娟,妈是过来人。你们俩要是真有事,你跟我说。”
“真没事。”我冲她笑笑,“妈你想多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炒菜。
“那就好。没事就好。”
晚饭很丰盛,我妈忙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开了瓶好酒,给程峰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程峰,咱爷俩喝一个。”
“爸,我开车来的。”
“没事,晚上住这儿,明天再回。”
程峰看我一眼,我点点头。他端起杯子:“那行,爸,我敬您。”
小年在旁边啃鸡腿,啃得满脸都是油。我妈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停给他夹菜。
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一个相声演完,又上来一个唱歌的,唱的是什么没听清,屋里太热闹了。
八点多,小年开始打哈欠。我妈把他抱到里屋去睡,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妈,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就是看小年睡了,想起你小时候。”我妈擦了擦眼角,“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都有孩子了。”
我爸在旁边说:“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嘛。”
我妈白他一眼:“我就说说怎么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九点多,程峰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背对着我们,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妈也看见了。
“程峰工作挺忙的,过年还打电话。”她说。
“嗯。”
“你们俩,好好的。”
“嗯。”
他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没什么变化,坐下来继续看电视。
十点,小年醒了,闹着要回家。我妈留不住,只好让我们走。
“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上车。
“知道了妈,你回去吧,外面冷。”
“好,好。”
车开出巷子,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
程峰开着车,没说话。
小年在后座又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那个电话,”我开口,“谁打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同事。”
“哦。”
“项目上的事,催着要个文件。”
“大年三十还催?”
“嗯,急事。”
我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程峰。”
“嗯?”
“过了这个年,你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几秒。
“什么打算?上班呗,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是说,我们。”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很久,他才开口。
“关小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没有。”我说,“随便问问。”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开进小区,停进车位。程峰把小年抱下来,我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家三口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程峰抱着孩子,我拎着东西,谁都没看谁。
大年初一,拜年。
程峰那边亲戚少,走了一圈就回来了。下午没事,他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小年在旁边搭积木,我在阳台上晾衣服。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晾完衣服,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小区里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几个小孩捂着耳朵在旁边看。
“妈妈,我也要放鞭炮!”小年跑过来。
“晚上让爸爸带你去放。”
“爸爸!晚上带我放鞭炮!”
程峰从沙发上抬起头:“好。”
傍晚,我们去了广场。人很多,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小年举着烟花棒跑来跑去,程峰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打火机,一根一根给他点。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烟花在小年手里绽放,金色的火星四溅,照亮他的笑脸。程峰弯着腰,护着他,怕他被烫到。
旁边有人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往卖糖葫芦的摊子走。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和程峰也是这样,过年的时候一起去逛庙会,他给我买糖葫芦,买棉花糖,买那种会发光的气球。人挤人的时候,他会把我护在怀里,怕我被挤着。
他说,关小娟,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过年也带他来逛庙会。
我说,好。
我们真的有了孩子。
他也真的带孩子来逛庙会了。
只是,陪在他身边的,还能是我多久?
“妈妈,你看!”小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根烟花,已经快烧完了。
“好看吗?”他问。
“好看。”
“爸爸说一会儿带我去买那个大的!能飞上天的!”
“好,小心点。”
他又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程峰把小年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小年咯咯笑着,两只手在空中挥舞。
程峰回头,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只是站在那里,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晚上九点多,回到家。小年玩累了,洗了澡就睡了。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程峰站在卧室门口。
“关小娟。”
“嗯?”
“今天……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们。”他说,“小年很开心。”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知道,这些年……”他开口。
“程峰,”我打断他,“我困了,有话改天说吧。”
他顿住了。
“好。那你睡吧。”
他转身往客房走。
“程峰。”
他停住。
“过了这个年,你有什么话,记得早点说。”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客房的门关上了。
我回到卧室,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小年在旁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还这么小。
他还不懂。
没关系,妈妈会保护你的。
妈妈会给你一个家,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是家。
大年初五,迎财神。
鞭炮声从凌晨就开始响,一阵一阵的,吵得人睡不着。
我干脆起来,收拾屋子。
程峰也起得早,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已经凉了。
“今天干嘛?”他问。
“约了人。”
“谁?”
“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小年还在睡觉。程峰送到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下了楼,打了个车。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栋写字楼,十七层,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在前台报了名字,等了五分钟,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走出来。
“关小娟?”
“是。”
“我是林薇,请进。”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做了律师,主攻离婚诉讼。上学那会儿她睡我上铺,我们关系不错,毕业后联系少了,但偶尔还能在朋友圈点个赞。
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几盆绿植。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
她给我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有证据吗?”
“没有。就那通电话,我没录音。”
“他承认了吗?”
“没有。我说了,他就当没这回事。”
她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敲字一边问:“财产情况呢?房子、存款、车子,你们名下的都算。”
我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
她翻看着,偶尔问几句。
“房子的首付谁付的?”
“两家一起,一人一半。”
“贷款谁还?”
“共同还。”
“孩子平时谁带?”
“我。但程峰也帮忙,周末都是他带。”
她抬起头看着我。
“关小娟,你确定要离?”
“确定。”
“没有挽回余地?”
“没有。”
她看了我几秒,合上电脑。
“行。那我先跟你说说程序。离婚有两种方式,协议离婚和诉讼离婚。协议离婚快,两个人谈好了,去民政局办手续,一个月冷静期,过了就离。诉讼离婚慢,而且要有法定理由,比如家暴、出轨、感情破裂分居满两年……”
“他应该算是出轨吧?”
“你有证据吗?”
我沉默。
“没有证据,起诉也是走感情破裂的路子。分居满两年,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感情确已破裂。”她说,“你现在最有利的,是他说的那句话——‘房子孩子我都不要’。如果能拿到他亲口说的证据,对你很有利。”
“怎么拿?”
“录音。但要注意,不能是胁迫、欺骗的,要在他自愿的情况下录。最好是微信聊天,文字证据更有力。”
我点点头。
她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给我列了个清单:财产证明、收入证明、孩子出生证明、结婚证复印件,等等。
“这些你先准备着。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他看出来。等他摊牌的时候,你先稳住,尽量让他把话说清楚,能录就录下来。”
“好。”
“还有,”她看着我,“这段时间,保护好自己。万一他有暴力倾向,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不会的。”
“我知道,但还是提醒一下。”她顿了顿,“关小娟,离婚这事,不管多顺利,都会伤筋动骨。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出写字楼,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有点恍惚。
一个多小时前,我还是程峰的妻子。
现在,我是一个准备离婚的女人。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响了,是程峰。
“在哪?回来吃饭吗?”
“在外面,一会儿回。”
“小年想你了,一直问妈妈去哪了。”
“……跟他说,妈妈很快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
快过年了,街上到处都是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大年初七,开工。
公司里人不多,好多同事还没回来。我坐在工位上,处理积压的邮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天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
下午,,不回来吃饭。
我回了个好。
下班后,我去幼儿园接小年。小家伙一看到我就扑过来,叽叽喳喳说今天老师表扬他了,说他画画画得好。
“画的什么?”
“画的全家福!妈妈、爸爸、我,还有小狗狗。”
“我们家没有小狗。”
“我画的有,是我想养的那种。”
我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妈妈,爸爸今天不回来吃饭吗?”
“爸爸加班。”
“哦。”他有点失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们吃什么?我想吃肯德基!”
“不行,不健康。”
“就一次嘛!”
“不行。”
他撅起嘴,但也没再闹。
晚饭我做的面条,西红柿鸡蛋卤。小年吃了一碗,又喝了一杯奶,然后抱着他的绘本去沙发上翻。
我收拾完厨房,坐到他旁边。
“妈妈,你给我讲这个。”
“好。”
我把他抱到腿上,翻开绘本,一页一页给他讲。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
讲完一本,他又拿来一本。
讲完第三本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走,睡觉去。”
我给他洗了脸,刷了牙,换上睡衣。他钻进被窝,小手拉着我的手。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晚一点。”
“那他回来会来看我吗?”
“会的。”
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我也说不清。
夜里十一点多,程峰回来了。
门响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叠衣服,听见他换鞋的声音,然后是他往这边走的脚步声。
“还没睡?”
“嗯。”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叠衣服。
“小年睡了?”
“睡了。”
“今天乖吗?”
“还行。”
沉默。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关小娟。”
“嗯?”
“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说吧。”
他沉默了几秒。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没说话。
“带孩子、照顾家,都是你在忙。我知道,我不够好,陪你们的时间太少。”
“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等着。
“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在努力。我想让你和小年过上好日子,想让你们幸福。”
“所以呢?”
“所以……”他吸了口气,“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这几年,怎么样?”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认真看着他。
“程峰,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名字,我没看清,只看见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按掉电话。
“不接?”我问。
“骚扰电话。”
“哦。”
他把手机拿起来,站起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他往客房走。
“程峰。”
他停住。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背对着我,站了几秒。
“没有。”他说,“晚安。”
客房的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他说谎。
他一直都在说谎。
可是没关系。
我也不说实话。
我们都在说谎,都在等。
等那个过完年的日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
程峰说公司有聚餐,晚上不回来。
我给小年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他吃了五个,小嘴吃得黑黑的。
吃完晚饭,我带他去广场看灯。
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大人。花灯挂了一排又一排,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五颜六色的,亮成一片。
小年骑在我脖子上,两只手抱着我的头,兴奋地指指点点。
“妈妈妈妈,那个会转!”
“嗯,那个是走马灯。”
“那个那个,有小兔子!”
“那是兔年留下的,今年应该换龙。”
“妈妈,明年元宵节我们还来看灯吗?”
明年?
我不知道。
“看。妈妈带你来看。”
“爸爸也来吗?”
我顿了一下。
“到时候再说。”
小年嗯了一声,没再问。
逛了一个多小时,小年累了,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抱着他往回走,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回到小区,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程峰。
他看见我们,快步走过来。
“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他把小年接过去,小年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个姿势继续睡。
我们一起上楼。
电梯里,他看着我说:“聚餐提前结束了,想回来陪你们过节。”
“哦。”
“没想到你们出去了。”
“小年想看灯。”
他点点头。
电梯到了,我们出来,开门进屋。
把小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们退出来,关上卧室的门。
客厅里,元宵晚会在电视上热闹地演着,歌舞、小品、相声,笑声一阵一阵的。
程峰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关小娟。”
“嗯。”
“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跳了一下。
终于来了吗?
“你说。”
他吸了口气。
“我……其实……”
他顿住了。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盖住了他的声音。
等鞭炮声停,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刚才说什么?”我问。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关小娟。”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
他点了点头,推开了客房的门。
门关上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真圆。
元宵节,团圆节。
可惜,过了今晚,年就算过完了。
正月十六。
年,终于过完了。
早上送小年上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我去了趟银行,打印了所有账户的流水。又去了趟房产中介,问了问附近房子的租金。
下午在公司,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收拾东西。
程峰出差了,要后天回来。
正好。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分类。我的、小年的、程峰的,分开放。
程峰的衣服最多,西装、衬衫、T恤,挂得整整齐齐。我一件件摸过去,想起这些都是我陪他买的。
那件蓝色条纹衬衫,是他升职那年买的,穿着去参加年会,回来跟我说老板夸他精神。
那件灰色卫衣,是他和小年一起挑的,小年说爸爸穿这个像大学生。
那件黑色羽绒服,是三年前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他每天接送小年,冻得耳朵通红。
我把他的衣服挂回去。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个盒子,装着他的手表、领带夹、备用钥匙。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小年那时候刚会走路,站在中间,我和程峰一人牵着他一只手,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程峰的笔迹:
“2019年秋,小年两岁,全家福。”
我把照片放回去。
盒子旁边,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文件。
我拿出来看。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打印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上面写着:
“男方自愿放弃房产、存款、子女抚养权,净身出户。”
下面有他的签名。
程峰。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拿着那份协议书,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原来,他三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他说“房子孩子都不要”,是真的。
原来,他一直在等。
等过完这个年。
我把协议书放回信封,放回原处。
站起身,继续收拾东西。
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空白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的。
我开始打字:
离婚协议:
房产归女方所有,剩余贷款由女方承担。存款二十万,平分,各得十万。儿子程年由女方抚养,男方按月支付抚养费,每月三千元,至儿子年满十八周岁。男方享有探视权,每周一次,具体时间双方协商。
打完这些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文档保存,关了电脑。
夜里两点多,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关小娟?”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点沙哑。
“是我。你是谁?”
她沉默了两秒。
“我叫林珊珊。程峰的……”
她顿了一下。
“女朋友。”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跟你摊牌了吗?”她问。
“还没有。”
“那正好。我替他告诉你。”她的声音忽然变冷,“他早就不爱你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他说过完年就跟你说,现在年过完了,你该放手了。”
“他在哪?”
“在我这儿。他不回去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隐约有电视的声音,还有男人的笑声。
那个笑声,我太熟悉了。
是程峰。
“听见了吗?”她问。
“听见了。”
“那你……”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小年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正月十七。
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程峰站在外面。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血丝,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关小娟。”
“进来吧。”
他进来,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坐吧。”
他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
“昨晚……”
“昨晚你女朋友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她说,你早就不爱我了,你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还说,你不回来了。”
“关小娟,我……”
“程峰,”我打断他,“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我看到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为什么一直不说?”
他低着头,不说话。
“是因为小年吗?想过完年,让他最后一个团圆年?”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还是因为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关小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出轨?不该骗我?不该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程峰,我早就知道了。”
他愣住了。
“年三十那天晚上,你在阳台打电话,我听见了。”
他的眼睛瞪大。
“你说,再等等,过完这个年,我就跟她摊牌。房子孩子我都不要,只想快点娶你。”
“关小娟……”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说,“我在等,等你说出来。我想看看,你准备怎么跟我说,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等到今天,也没等到你亲口说出来。等到的,是你女朋友的电话。”
“关小娟……”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想跟你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你难过,怕小年难过,怕……”
“怕什么?”我问,“怕你自己没法面对?”
他愣住了。
“程峰,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今天。”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份我昨晚打好的离婚协议,“签了吧。”
他接过去,看着上面的条款,手在发抖。
“存款一人一半,抚养费每月三千,探视权每周一次。有问题吗?”
他摇头。
“那就签。”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次才签完。
我把协议收起来。
“这两天我找房子,找到了就搬。小年那边,你自己跟他说。”
“关小娟……”
“还有,”我看着他,“谢谢你陪我过完这个年。”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
“小年……我能看看他吗?”
“他在睡觉。你晚上再来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关小娟,我真的……”
“程峰,”我打断他,“别说了。”
他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身,进了卧室。
小年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
我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他的脸。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
“妈妈?”
“嗯。”
“爸爸呢?”
“爸爸晚上来看你。”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
湿的。
原来我哭了。
“没事,”我抱住他,“妈妈只是有点累。”
他伸出小手,拍拍我的背。
“妈妈不累,妈妈乖。”
我笑了。
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