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的女兵妈妈,和那一千二百名走进西藏的她们…

发布时间:2026-03-03 07:55  浏览量:1

女兵妈妈

钟建新

十八军的孩子,大多在保育院、八一校长大。父母远在西藏高原,两年多才能回内地休假一次。我们从小远离父母,对家的记忆几乎空白,甚至认不得自己的爸妈。长大后参军工作,又与父母分开。对他们从枪林弹雨中走来的经历,知道得太少,直到父母年老病重离世,才留下无尽的内疚与遗憾——我就是这样一个十八军的孩子。

穿军装的妈妈

父亲钟本增,1939年参军到新四军四师,经历过无数残酷的战斗,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在西藏部队二十一年,从一个不识字的穷孩子成长为职业军人,军旅四十二载。可对他的故事,我知道的太少。

母亲金光,1948年从河南开封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参军到十八军文工团。我对她了解得更少。只知道她参加了渡江战役、解放大西南战役,跟随十八军文工团走到四川。可母亲从文工团调军政治部的时间、初次进藏的岁月、在西藏工作多久,我都不清楚。母亲离世后,留给我的,是满心的愧疚。

偶然购得一本《从豫皖苏到西藏高原》,由西藏自治区党委党史研究室与四川省新四军研究会共同编辑,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书中收录了老前辈们的回忆文章和珍贵照片,记述了豫皖苏根据地的开创、彭雪枫师长领导的新四军游击支队改编为新四军第四师,以及淮北军区、豫皖苏军区部队在豫皖苏地区英勇抗战、反击国民党围剿的艰苦历程。还有老前辈回忆1949年2月,以原豫皖苏军区为基础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八军,渡江南下、挥师西进,并受命进军西藏、解放西藏、建设西藏的卓越贡献。每一篇回忆,都是老前辈浴血奋战的见证。

在书中,我读到崔万铸老前辈的《从中原到“天府”——记进军西藏前的十八军文工团》。崔老曾任十八军文工团一区队副队长,亲历了文工团从五台庙出发到甘孜的全过程。为更多地了解十八军文工团和前辈们在解放战争中的贡献,我摘录部分章节如下:

1947年11月,全国解放战争已进入战略反攻。为以文艺形式鼓舞全区军民,在太康县马厂成立了豫皖苏军区文工团。1949年2月,十八军成立时,一分区文工队与军区文工团合并,组成十八军文工团。下辖两个区队和一个军乐队。

3月11日,文工团随军部南下,准备渡江作战。全团160多名团员中,有女同志20多名,还有10多个不满15岁的小同志,最小的只有12岁。在“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使命感召下,他们政治热情高涨,长途行军无一人掉队。

4月21日,随军直向江边靠拢。正值梅雨季节,黄胶泥地经千军万马踩踏,坑洼不平,雨水一淋,滑如涂油。只要响起哄笑声,准是有同志摔了大跤。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同志刘槿,一天摔了数不清的跤,浑身上下只剩两只眼睛没被稀泥糊住,从此大家都叫她“小泥人”。

渡江之后,梅雨不停。最困难的是鞋子问题。山间石碴子小路比刀刃还锋利,布底鞋踩上去,一层层被磨掉。每人背的七双“拥军鞋”很快穿完,眼看就要打赤脚。后来军领导号召打草鞋,才解了难题。

行军途中,文工团还要进行鼓动工作。翻越马金岭时,鼓动棚设在接近顶峰的山腰间,锣鼓组、茶水站、鼓动组、军乐演奏组、体力互助组依次排开。战士们爬到山腰已很疲劳,铿锵的锣鼓让他们精神一振;热情的女同志递上凉茶;快板、莲花落鼓舞士气;接近山顶时,团员们跑过来帮战士扛枪、背背包。许多战士激动得热泪盈眶,奋力向山顶攀登。

在紧张艰苦的行军中,文工团还抓紧休整机会,排演《血泪仇》《白毛女》《李闯王》等剧目慰问部队。不久就开始了湘赣战役,每天行军100里以上,最远的一天走180里。

金秋十月,文工团经衡阳等地开赴邵阳休整,进行进军大西南的准备工作。进到芷江后十八军的任务改为接收川南,连续冒雨行军一个来月,从无叫苦叫累的。

1950年10月,昌都战役胜利后,文工团一区队和河南梆子队奔赴甘孜,为前方部队演出。这是十八军文工团进军西藏的序幕……

一遍遍拜读崔老的回忆,心中总是涌起感动,眼睛一次次湿润。从崔老的文字里,我对十八军文工团的创建,对她们跟随十八军参加渡江战役、解放大西南战役的艰辛,对她们一路所做的宣传工作,多了几分了解。

母亲是1948年开封解放参军的女学生,一参军就把柔弱的“金秀花”名字改成“金光”,从此告别家乡,跟着部队踏上革命征途。母亲给我们讲过长途行军的艰难:白天黑夜都在走,走着走着就能睡着;山路泥泞湿滑,不时发出“啪啪”的摔跤声,总会引起活泼的文工团员们的笑声。说起“小泥人”阿姨摔跤最多,母亲也会笑出声。她还讲过,文工团阿姨的被子很薄,行军时遇上生理期,只能用棉被里的棉花垫着;遇河要涉水,无论大雨倾盆还是细雨绵绵,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是湿的。那些艰难岁月,母亲很少提起,却从未在她记忆中抹去。

解放战争时期的妈妈

参军后,母亲为方便行军,把头发剪得很短,完全像个男孩子。那张腿上打着绑腿、头发短短、穿着肥大军装扎着腰带的照片,就是行军休整时在照相馆拍的。那张照片,像极了电影《战火中的青春》里女扮男装的副排长高山——一个勇敢的女兵。我仿佛看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在急行军的行列里,有母亲瘦小的身影;在慰问演出时,有母亲清脆的歌声,有她扭秧歌的舞姿。母亲会弹风琴、拉二胡、吹箫、吹口琴,写得一手隽秀的字。不知长途行军时,她还参加过文工团的哪些演出?多才多艺的母亲,一定在文工团发挥了她吹拉弹唱的特长。

母亲穿军装时,我们还小;等我们稍长大,母亲已经转业。虽然我们姐妹三人从未见过穿军装的母亲,可母亲那张穿军装的照片,让我们永远记住了十八军文工团女兵妈妈的俊秀面容和飒爽英姿。

这是唯一的一张,妈妈还在部队时抱着我的照片。

十八军文工团进军西藏时,母亲已调往军政治部。她虽然不是第一批走进西藏的女兵,但十八军有一千二百多名女兵阿姨第一批走进了西藏。她们中,有母亲文工团的战友白曙阿姨、席玉梅阿姨。第一批进藏的女兵阿姨,经历了进军西藏更多的艰难困苦和危险,经历了那场“第二次长征”,用顽强的意志和血肉之躯,铸就了“老西藏精神”。

母亲曾和女兵阿姨们一起参加渡江战役、解放大西南战役。她们为新中国的建立,为解放西藏、建设西藏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共和国留下了母亲和众多女兵阿姨的名字与风采。

致敬我的女兵妈妈!致敬从艰难岁月中走过的十八军所有女兵妈妈!

妈妈(右一)和女兵阿姨,小女孩是我。

作者简介:

钟建新

:1969年12月拉萨入伍,曾在扎木大站,西藏军区第四野战医院服役。退役后,考入四川行政财贸管理干部学院财会专业学习,从事财会工作,一直居住在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