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离婚六年，傅先生终于想起接我回家 下
发布时间：2026-03-05 00:00 浏览量：2
下篇
16
沈暮念接过碗，没接话。
“我不是来求你可怜我。”傅北辰站在晨光里，眼下的青黑很明显，“我是来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暮念看着他：“什么机会？”
“补偿你的机会。”傅北辰说，“补偿孩子的机会。”
“你补偿得了吗？”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补偿不了。但我想试试。”
沈暮念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碗壁上还残留着面的温度。
“傅北辰，”她抬起头，“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傅北辰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刚离婚那会儿，我身上只有三万块钱。”沈暮念说，“那是结婚三年攒下来的零花钱。我没要你的赡养费，没要你的房子车子，就想干干净净地走。”
“后来发现怀孕了，我第一个念头是告诉你。但是转念一想，告诉你又怎样？你能因为孩子跟我复婚？还是能因为孩子不跟你妈计较？傅北辰，你做不到。”
“所以我选择自己扛。”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还在打工，站一天下来脚肿得穿不进鞋。七个月的时候住院保胎，医生说我情况不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想着万一我没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后来他们出生了，早产，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多月。我每天隔着玻璃看他们，那么小一点点，浑身插满管子。护士说两个孩子一天的费用就是两三千，让我准备钱。”
“我把能借的都借了，连我妈的丧葬费都动用了。”
沈暮念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傅北辰听着，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来越紧。
“傅北辰，”她看着他，“你昨晚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抽了五根烟。你觉得这能抵消什么？”
傅北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去吧。”沈暮念转身往院子里走，“面就当是还你昨晚那一夜的。以后别来了。”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
傅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17
沈暮念回到屋里，两个孩子已经醒了。
颜颜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她进来，立刻张开胳膊要抱。砚辞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看到妈妈进来，小大人一样问：“妈妈，早饭吃什么？”
沈暮念弯腰把颜颜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吃面好不好？”
“好——”颜颜拖着长音答应，然后好奇地问，“妈妈，外面有声音，是谁呀？”
沈暮念动作顿了顿：“没有谁，是卖早点的叔叔。”
“哦。”颜颜也没追问，搂着妈妈的脖子撒娇，“妈妈喂我吃。”
“好，妈妈喂你。”
厨房里，沈暮念重新烧水下面。灶台边那碗空碗还放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拿起来洗干净，放回碗柜里。
两个孩子坐在小桌子前等着，颜颜晃着小腿，砚辞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绘本在看。
水开了，沈暮念把面条下锅。
“妈妈，”砚辞忽然问，“昨天那个叔叔是谁呀？”
沈暮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哪个叔叔？”
“就是昨天来咱们家的，穿黑衣服的那个。”砚辞看着妈妈，“他今天又来了吗？”
沈暮念沉默了一下：“没有。哥哥听错了。”
“哦。”砚辞低下头继续看书，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颜颜在旁边晃着小腿，忽然说：“那个叔叔长得好像哥哥哦。”
沈暮念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哪里像？”她稳住声音问。
颜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是……哥哥皱眉头的时候，和那个叔叔好像。”
沈暮念看向砚辞，正好看到儿子皱着眉头翻书。那模样，确实像极了刚才站在门外的傅北辰。
她深吸一口气，把面条捞起来，浇上汤，端到小桌子上。
“吃面了。颜颜别乱说话，那个叔叔是妈妈以前认识的，现在已经不联系了。”
“哦。”两个孩子也没追问，低头专心吃面。
沈暮念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乱成一团。
18
傅氏集团大厦，顶楼办公室。
傅北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那扇关上的门。
还有沈暮念说那些话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只是陈述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让他难受。
恨也好，怨也好，至少说明她还在意。可她不恨不怨，只是陈述完事实，然后关上门，就像关上了一段过往。
周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傅总，查到了。”
傅北辰抬起头，接过文件翻开。
是沈暮念这六年的记录。
离婚后第三个月，她在城东的一家小公司找到工作，做行政助理，月薪三千五。后来因为怀孕反应太大，被辞退了。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在超市打工，站一天八个小时，时薪十五块。
孩子出生后，她带着两个婴儿住过地下室，当过钟点工，做过微商，最难的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三年前她在城中村租了现在那间屋子，租金六百块一个月。两个孩子一岁半的时候，她找了份可以居家的工作——给网店做客服，月薪两千八。
现在她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四千五。两个孩子上了城中村里的私立幼儿园，学费一个月六百。
傅北辰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暮念站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一手牵一个，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暖，满足，没有一点阴霾。
“傅总，”周深小心翼翼地说，“沈小姐这六年，确实不容易。”
傅北辰没说话。
“而且，”周深犹豫了一下，“沈小姐当年走的时候，不是没要赡养费，是您没给。”
傅北辰猛地抬头。
周深硬着头皮往下说：“当时离婚协议上写了，傅家要给沈小姐一笔钱，五百万。但是沈小姐签字之后，夫人说这笔钱不给，让她自己来找夫人要。沈小姐没来，这笔钱就一直没给。”
傅北辰攥紧手里的文件。
这些事，他从来不知道。
当年离婚的事都是他妈在操办，他只负责签字。后来沈暮念走了，他以为事情就了结了。
没想到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傅总，还有一件事。”周深拿出另一份文件，“当年那份检查报告，我查清楚了。是夫人让人改的。给您看的那份，和医院存档的那份，不一样。”
傅北辰接过来看。
医院存档的报告上，沈暮念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只有最下面盖了个章——“已阅，存档”。
而他当年看到的那份，被加了一行字：“子宫发育不良，难以受孕”。
傅北辰闭上眼睛。
这份假报告，不仅毁了沈暮念的清白，还让她背负了“生不出孩子”的骂名。他妈用这份报告逼她离婚，他什么都没说，默认了。
而现在，事实证明她不仅怀得上，还生了两个孩子。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楼下的车流人流川流不息。
“去给我妈打电话。”他说，“让她来一趟。”
19
傅家老宅在城西，独门独栋的三层别墅。
傅母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几个牌友打麻将。
“北辰让我去公司一趟？”她皱着眉头把手机还给保姆，“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牌友笑道：“说不定是带儿媳妇给你看呢，你不是天天念叨让他再娶吗？”
傅母哼了一声：“他那个性子，能听我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让司机备车，往傅氏集团赶。
一路上她想着，是不是儿子终于开窍了，愿意相亲了？还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到了顶楼办公室，看到傅北辰的脸色，她心里咯噔一下。
“北辰，出什么事了？”
傅北辰示意她坐。
傅母在沙发上坐下，周深端了杯茶进来，然后识趣地退出去，带上门。
“妈，”傅北辰开口，“六年前，沈暮念那份检查报告，是你改的？”
傅母脸色一变。
“你提那个女人干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都离婚六年了，翻旧账有意思吗？”
傅北辰看着她：“是不是你改的？”
傅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放下茶杯：“是又怎么样？我那是为你好。她沈暮念配不上你，沈家那个烂摊子，谁沾上谁倒霉。”
“所以你就冤枉她生不出孩子？”
“什么叫冤枉？”傅母提高声音，“三年都没怀上，不是她有问题是谁有问题？那份报告也就是写得更明确一点，我有什么错？”
傅北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离婚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傅母愣住。
“她生了两个孩子。”傅北辰一字一句地说，“龙凤胎，现在三岁多了。”
傅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震惊上。
“不、不可能……”
“你要看照片吗？”傅北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昨晚周深偷拍的那张。
傅母接过手机，看着上面两个孩子熟睡的脸，手开始发抖。
那男孩的眉眼，那女孩的轮廓，和傅北辰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
“他们姓沈。”傅北辰收回手机，“沈暮念生的，自己养大的。这六年，她一个人把孩子带大的。”
傅母坐在沙发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办？”
傅北辰看着她：“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傅母沉默。
“当年你冤枉她，把她赶走。这六年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我们傅家什么都没给过她。”傅北辰说，“妈，你觉得她现在会认你这个奶奶吗？”
傅母的脸色白了。
20
同一时间，城中村的小院子里。
沈暮念正在洗衣服，两个孩子蹲在旁边玩水。
颜颜玩着玩着忽然问：“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我们没有呀？”
沈暮念手上的动作顿住。
砚辞在旁边拽了拽妹妹的衣服：“颜颜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呀？”颜颜歪着脑袋，“我就是想知道嘛。”
沈暮念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干手，把两个孩子都揽到怀里。
“颜颜，哥哥，”她说，“你们有爸爸。”
两个孩子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们的爸爸……妈妈跟他不在一起了。但是你们确实有爸爸。”
颜颜眨眨眼睛：“那他在哪里呀？”
沈暮念沉默了一下：“他在……很远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呀？”
沈暮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砚辞忽然开口：“是因为他不要我们了吗？”
沈暮念心里一疼，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
“不是。”她说，“他不知道有你们。他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那他知道的话，会来看我们吗？”颜颜问。
沈暮念沉默了很久。
“也许会。”她最后说，“也许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暮念抬起头，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到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
沈暮念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个人。
傅北辰的母亲，她的前婆婆。
21
傅母站在巷子口，看着眼前破旧的城中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沈暮念会住在这种地方。
在她的印象里，沈暮念永远是那个安静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儿媳妇，穿戴整齐，举止得体，像是哪个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小姐。
离婚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沈家那个烂摊子终于不用傅家来背了。
可现在，那个女人，她曾经看不起的女人，住在这种地方，给她生了一对孙子孙女。
周深从后面跟上来：“夫人，沈小姐就住在前面的院子里。”
傅母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这一行人，都好奇地打量。
傅母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那个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她伸手推了推，门开了。
院子里，沈暮念站在洗衣盆旁边，两个孩子躲在她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来人。
傅母的目光越过沈暮念，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男孩皱着眉头的模样，和她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女孩眉眼弯弯的，像沈暮念，但那高挺的鼻梁，分明是傅家的基因。
两个孩子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
“沈暮念。”傅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沈暮念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夫人。”她说，“有事？”
这个称呼让傅母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年这个女人叫她“妈”，叫了三年。现在她叫她“傅夫人”。
傅母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深在旁边小声说：“夫人，您要不进屋坐坐？站在院子里说话不方便。”
沈暮念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傅母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个孩子。
“他们……是北辰的？”
沈暮念看着她，没说话。
傅母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一点。两个孩子吓得往后退，躲到沈暮念身后。
“别怕。”沈暮念轻声安抚他们，然后抬头看向傅母，“傅夫人，您要是来看孩子的，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傅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22
傅母这辈子没被人这样下过面子。
她是傅家的当家主母，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捧着？可现在，她站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被前儿媳一句话堵得下不来台。
“沈暮念，”她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暮念看着她，不卑不亢：“傅夫人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傅母被她噎住。
是啊，什么态度？跪下来求她原谅？还是哭着喊着认亲？
当年她怎么对沈暮念的，她心里清楚。
“我来看看孩子。”傅母换了个说法，“他们毕竟是傅家的血脉。”
沈暮念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
“傅家的血脉？”她重复了一遍，“六年前，您说我是生不出孩子的母鸡，把我赶出傅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傅家的血脉？”
傅母的脸色变了。
“现在孩子有了，您跑来看。”沈暮念看着她，“傅夫人，您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院门口围过来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周深站在旁边急得不行，可又不敢插嘴。
傅母这辈子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沈暮念，你别不识好歹！”她厉声道，“我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才来的，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地方？”
“那您现在可以走了。”沈暮念指了指院门，“这种地方，确实配不上您傅夫人的身份。”
两个孩子躲在她身后，一个抱着她的腿，一个拽着她的衣角，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傅母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那个男孩，皱着眉头看她的样子，简直和傅北辰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愧疚，有懊悔，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孩子，”她放缓语气，“我是奶奶，让奶奶看看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同时往后缩，把脸埋进沈暮念的衣服里。
“不要。”颜颜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是坏人，你欺负妈妈。”
傅母的表情僵在脸上。
沈暮念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傅夫人，您看到了。孩子不认您。您走吧。”
傅母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往院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躲在沈暮念身后的男孩。
“他叫什么名字？”
“沈砚辞。”沈暮念说。
姓沈，不姓傅。
傅母的脸色又变了变，最后什么都没说，走出了院子。
23
傅母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沉默了很久。
邻居们见没热闹看了，渐渐散了。周深站在院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沈暮念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妈妈，”颜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个坏奶奶还会来吗？”
沈暮念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沈暮念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妈妈不会让她再来欺负你们的。”
砚辞站在旁边，小大人一样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妈妈，那个奶奶，是爸爸的妈妈吗？”
沈暮念的动作顿了顿。
“是。”
砚辞沉默了一下，又问：“那爸爸呢？爸爸也会来吗？”
沈暮念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傅北辰站在门口。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两个孩子看到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砚辞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傅北辰走进来，蹲在两个孩子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砚辞。
砚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妈妈。沈暮念没有说话。
“沈砚辞。”砚辞回答。
“你呢？”傅北辰看向颜颜。
颜颜往妈妈怀里躲了躲，又探出小脑袋看他，奶声奶气地说：“我叫沈砚颜。”
傅北辰看着这两张稚嫩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摸摸砚辞的头。砚辞往后躲了躲，没躲开，被他摸到了。
那只大手很温暖，和妈妈的手不一样。
“我是爸爸。”傅北辰说。
两个孩子愣住了，一起看向妈妈。
沈暮念站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颜颜眨眨眼睛，看看傅北辰，又看看妈妈，小声问：“妈妈，他真的是爸爸吗？”
沈暮念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是。”
24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颜颜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砚辞站在旁边，也在看。
两个孩子长得像，表情也像——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研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爸爸”。
傅北辰被他们看得有些紧张。
他这辈子面对过无数大场面，谈判桌上和商业对手针锋相对，会议室里面对几百人讲话，从来没紧张过。可现在被两个三岁多的孩子盯着看，他居然紧张了。
“你……”颜颜先开口，“你真的是爸爸吗？”
傅北辰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呀？”
这个问题问住了他。
他看向沈暮念，后者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因为爸爸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他如实说，“如果知道，一定会来的。”
颜颜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砚辞忽然问：“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会来吗？”
傅北辰看着这个儿子，从他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倔强的表情，那认真的眼神，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会。”他说，“只要你们让爸爸来，爸爸就来。”
两个孩子又看向妈妈。
沈暮念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妈妈，”颜颜扯了扯她的衣角，“可以让爸爸来吗？”
沈暮念低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你们自己决定。”
颜颜和砚辞对视一眼，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傅北辰蹲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家伙交头接耳，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好像商量出了结果。
颜颜站出来，小大人一样说：“那你要答应我们三个条件！”
傅北辰愣住：“什么条件？”
“第一，”颜颜掰起一根手指，“不许欺负妈妈。”
傅北辰点头：“好。”
“第二，”砚辞接过话头，“不许让那个坏奶奶来。”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点头：“好。”
“第三，”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要陪我们玩！”
傅北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爸爸答应你们。”
25
傍晚的时候，沈暮念送傅北辰出门。
两个孩子站在院门口，朝傅北辰挥小手。颜颜大声喊：“爸爸明天还来吗？”
傅北辰回头看她：“来。”
“那你要带好吃的哦！”
傅北辰嘴角弯了弯：“好。”
沈暮念站在旁边，没说话。
傅北辰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院子，那扇生锈的铁门，门口站着的女人和孩子。
他想起六年前那个下午，她离开傅家时的背影。那时候他站在书房窗口看着，没有送出去。
现在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六年，她不是活不下去，是活得太好了。好到不需要他，好到可以一个人撑起一片天。
周深拉开车门等他。
傅北辰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城中村。
透过车窗，他看到两个孩子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
“傅总，”周深小心翼翼地问，“您明天还来吗？”
傅北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来。”
“那夫人那边……”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我会处理。”
车子驶上主路，融进车流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孩子的脸，和沈暮念站在门口的样子。
六年前他欠她的，这辈子慢慢还。
从明天开始。
26
接下来的日子，傅北辰每天都来。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从不缺席。
他来的时候会带好吃的——颜颜爱吃的草莓蛋糕，砚辞爱看的绘本。两个孩子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慢慢接受，再到后来每天盼着他来。
沈暮念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
傅北辰也不逼她，就是每天来，陪孩子玩一会儿，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说不必，他也不强求，下次来的时候还是问。
周深跟着来了几次，后来就不来了。据说是傅北辰让他去忙别的事——查六年前那份假报告的真相，处理傅母那边的问题，还有把当年沈暮念没拿到的那笔赡养费，连本带利地准备好。
这些事情，傅北辰没有告诉沈暮念。
有一天傍晚，傅北辰陪两个孩子玩完，准备离开的时候，颜颜忽然拉着他的手问：“爸爸，你为什么不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呀？”
傅北辰愣住了，看向沈暮念。
沈暮念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颜颜，”她说，“别乱说话。”
“为什么呀？”颜颜嘟起小嘴，“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
砚辞在旁边帮腔：“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
沈暮念看向傅北辰，眼里有了一丝波动。
傅北辰蹲下来，和两个孩子平视。
“因为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他说，“但是爸爸会经常来看你们，好不好？”
颜颜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你会一直来吗？”
“会。”
“那拉钩。”
傅北辰伸出小拇指，和颜颜拉钩。砚辞在旁边看着，也伸出手来，三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沈暮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27
那天晚上，等两个孩子睡了，沈暮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傅北辰走进来。
他没走。
沈暮念看着他走近，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孩子睡了？”
“睡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傅北辰开口：“当年的事，我查清楚了。”
沈暮念没说话。
“报告是我妈改的。离婚协议上那笔钱，也是她扣下的。离婚后她派人去沈家说了些话，让你爸不敢联系你。”傅北辰的声音很沉，“这六年，你受的苦，都和她有关。”
沈暮念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惊讶？”
沈暮念摇摇头：“我知道是她。”
傅北辰看向她。
“当年离婚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她。”沈暮念说，“你这个人，虽然冷血，但不至于做这种事。只有你妈，才会用这种手段。”
傅北辰沉默。
“可是傅北辰，”她转头看他，“就算知道是她，又怎样？当年你信了那份报告，这是事实。你妈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这也是事实。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
傅北辰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参与那些事。”
沈暮念移开目光，看着天上的月亮。
“其实这些年我早就不恨你了。”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带着两个孩子，没力气恨谁。”
傅北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还愿意……”他顿了顿，“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暮念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傅北辰，”她没回头，“明天早点来。颜颜想让你送她去幼儿园。”
傅北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28
第二天，傅北辰果然来得很早。
他来的时候，沈暮念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颜颜看到他，立刻张开胳膊：“爸爸抱！”
傅北辰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砚辞在旁边看着，有点羡慕，但又不好意思说。傅北辰放下颜颜，又把他抱起来，也亲了一口。
“走，爸爸送你们去幼儿园。”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沈暮念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傅北辰看到了。
幼儿园在城中村外面，走路十分钟就到。傅北辰一手牵一个，沈暮念走在旁边，一家人慢慢往幼儿园走。
路上遇到邻居张婶，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小沈，这是……”
沈暮念笑了笑：“张婶早。”
傅北辰朝张婶点点头：“您好。”
张婶看看他，又看看两个孩子，再看看沈暮念，什么都明白了。
“好好好，”她笑得合不拢嘴，“早该这样，早该这样。”
送到幼儿园门口，两个孩子排队进去，回头朝他们挥手。颜颜大声喊：“爸爸下午还来接我们吗？”
傅北辰点头：“来。”
“那我们拉钩！”
傅北辰远远地伸出手，和她隔空拉钩。
送完孩子，沈暮念和傅北辰往回走。
走着走着，沈暮念忽然开口：“傅北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你吗？”
傅北辰看着她。
沈暮念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因为这六年虽然苦，但我有了他们。”她说，“他们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他们。”
傅北辰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所以，”沈暮念顿了顿，“谢谢你。”
傅北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沈暮念没有推开。
29
又过了几天，傅北辰来接孩子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
“我妈病了。”他说，“想见见孩子。”
沈暮念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想让她见就不见。”傅北辰说，“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沈暮念沉默了很久。
“她怎么病的？”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我告诉她那些事的时候，她受了刺激。后来我又查出来，当年我爸在外面有私生子，她这些年一直知道，所以对儿媳妇格外苛刻。两件事加在一起，就病倒了。”
沈暮念听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想见孩子做什么？”
傅北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想弥补，可能是年纪大了想孙子。不管是什么，我都尊重你的意见。”
沈暮念想了很久。
“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她最后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暮念问两个孩子：“有个人想见你们，你们想见吗？”
颜颜眨眨眼睛：“谁呀？”
“那个……奶奶。”
颜颜立刻皱起小脸：“那个坏奶奶吗？”
沈暮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砚辞在旁边问：“她为什么想见我们？”
沈暮念看向傅北辰，傅北辰接过话：“因为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想看看你们。”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她做错了事，”砚辞认真地问，“那她道歉了吗？”
傅北辰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没有。”
“那等她道歉了再说吧。”砚辞小大人一样说，“妈妈教我们的，做错事要先道歉。”
傅北辰看向沈暮念，后者移开目光，脸上有一丝不自然。
颜颜在旁边点头：“对，要道歉。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做错事都要说对不起的。”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爸爸让她道歉。”
两个孩子继续低头吃饭，像是刚刚讨论的只是一件小事。
沈暮念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30
一个月后。
傅母出院那天，傅北辰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接她。
沈暮念没来，但在家里准备了饭菜。
傅母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眶红红的。
颜颜看到她，有些紧张地往爸爸身后躲了躲。砚辞站在旁边，表情严肃。
傅母蹲下来，看着他们。
“孩子，”她声音有些颤抖，“奶奶……对不起你们妈妈。也对不起你们。”
颜颜探出小脑袋，看了她一眼。
“你道歉了吗？”她问。
傅母点头：“道歉了。奶奶真的知道错了。”
颜颜看向砚辞，砚辞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个孩子从爸爸身后走出来，慢慢走到傅母面前。
傅母伸手，轻轻摸了摸颜颜的脸。
“好孩子。”
颜颜歪着脑袋看她，忽然说：“奶奶，你别哭呀。”
傅母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那天晚上，沈暮念做了一大桌子菜。
傅北辰带着两个孩子和傅母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活。傅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沈暮念回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坐吧，马上就好。”
傅母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坐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颜颜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傅母碗里：“奶奶吃肉，妈妈做的肉可好吃了。”
傅母看着碗里的肉，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吃完饭，傅北辰送傅母回去。临走的时候，傅母拉着沈暮念的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暮念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婆婆，如今苍老了十岁不止的模样，心里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傅母愣住，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那天晚上，等两个孩子睡了，沈暮念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傅北辰从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沈暮念摇摇头：“没想什么。”
傅北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沈暮念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六年前离开傅家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完这一生。
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傅北辰。”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对我好点。”
傅北辰把她搂得更紧：“好。”
“对孩子也好点。”
“好。”
“还有，”她抬起头看他，“不许再让你妈欺负我。”
傅北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她不敢了。”
沈暮念弯起嘴角，靠回他肩膀上。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屋里传来颜颜的梦呓：“爸爸……妈妈……”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
沈暮念轻轻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