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闺蜜家吃饭吐了，闺蜜地质问孩子爸是谁，她哥：孩他爸也刚知道

番茄牛腩刚端上桌，热气腾腾的，王小晴夹了最大的一块放进我碗里：“梦醒，快尝尝，我妈炖了一下午，软烂得不行。”

筷子刚碰到嘴唇，一股酸水就冲上了喉咙。

我扔下筷子就往厕所跑。

“呕——”

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吃的几块饼干全交代了。我撑着洗手台喘气，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煞白的脸——完了。

“陈梦醒！”

王小晴冲进来，一把抓住我胳膊，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你什么情况？”

“可能……吃坏东西了。”

“放屁。”她死死盯着我，“咱俩吃同样的早饭，我没事你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想挣开她的手，她攥得更紧。

“说，多久了？”

“什么多久……”

“例假。”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可怕的光，“你例假多久没来了？”

我脑子里“嗡”一声。

这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女人，太了解我了。我例假比她自己的记得都清楚。去年我推迟三天，她硬是拉着我去药店买了三根验孕棒，最后发现是考研压力太大内分泌紊乱。

“一个多月……”我声音跟蚊子似的。

她的手松开了，倒退半步，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紧接着，更大的声音炸开：“谁的？！”

“小晴，你听我说——”

“我问你谁的！”她眼睛红了，“你怀孕了你不告诉我？陈梦醒，咱俩认识十五年，你怀孕了不告诉我？”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这是？”王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俩在厕所门口拉扯，“吵什么呢？”

“妈，你别管。”王小晴挡在我前面，回头压低声音，“说，那个男的是谁？是不是把你甩了？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小晴。”

一个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王小峰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他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遮住半边眉毛。客厅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明明那么暖，可他看过来的眼神，却让我后背一紧。

他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然后，他开口了。

“孩子他爸，”他说，“也刚知道。”

客厅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王妈妈手里的汤碗“咣”一声落在餐桌上，汤汁溅出来，没人去擦。

王小晴保持着挡在我面前的姿势，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着她哥。

王爸爸从卧室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报纸：“什么孩子？谁有孩子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王小峰之间来回扫。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知道的？我还没告诉他。前天晚上我才用验孕棒测出来，两条杠，深得发紫。我拿着那根小棍子在出租屋里坐了三个小时，脑子里乱成一团。想给他打电话，又怕他吓着。想自己先消化几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结果今天，在这个饭桌上，用这种方式……

“哥。”王小晴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你说什么？”

王小峰把遥控器放下，朝我们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走到我面前，他停住了，低头看我。

“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

“为什么不说？”

“我怕……”

“怕什么？”他声音低下去，“怕我跑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我们独处的时候，在送我到楼下的夜晚，在我说想他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

“妈，爸。”他转过头去，“我跟梦醒在一起半年了。孩子是我的。”

王小晴的嘴巴张成一个“O”形，半天没合上。

王妈妈扶着餐桌慢慢坐下，坐下之后又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坐下。

王爸爸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推了推，看看我，又看看他儿子，再看看我，最后问出一句：“半年了？”

“半年了。”

“我们怎么不知道？”

“没告诉你们。”

王爸爸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家里？”

“怕你们吓着。”王小峰说，“本来打算等梦醒毕业工作稳定了再说。没想到……”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完。

我知道他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怀孕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曝光，没想到一切都乱了套。

王小晴终于把嘴巴合上了。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陈梦醒。”她叫我全名。

“嗯？”

“你跟我哥？”

“……嗯。”

“背着老娘搞了半年？”

“……嗯。”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我一个踉跄：“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被她拍懵了。

下一秒，她一把抱住我，抱得死紧，差点把我勒断气。

“我哥那个万年老光棍，居然能找到媳妇，居然还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在我耳边嚷嚷，“老天开眼了啊！”

我：“……”

王妈妈终于从餐桌边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有点抖，手心是热的。

“孩子多大了？”

“一个多月……”

“做过检查没？”

“还没……”

“明天就去，我陪你去。”她拉着我往客厅走，“先坐下，别站着。想吃点什么？阿姨再去给你做。刚才吐了，胃里空，得吃点东西。酸辣的行不行？酸儿辣女……”

“妈，”王小峰跟在后面，“你别忙了，让她缓缓。”

“缓什么缓，孕妇不能饿着。”王妈妈已经往厨房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老王，去把冰箱里那盒草莓洗了。小晴，给你爸搭把手。”

王爸爸放下报纸，乐呵呵地往厨房走，老花镜都没摘。

王小晴一把拽住她哥的袖子，压低声音：“哥，你跟我来一下。”

“干什么？”

“聊聊。”

王小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我冲他点点头。

两人进了阳台，玻璃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对兄妹的影子。王小晴手舞足蹈，王小峰靠在栏杆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几句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王小晴突然跳起来捶了他一拳，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梦醒啊，阿姨给你煮个番茄鸡蛋面好不好？清淡点的。”

“谢谢阿姨。”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了。”她又缩回去，紧接着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客厅。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墙上挂的全家福，柜子上摆的奖杯，茶几下面压的旧报纸，一切都没变。可一切又都变了。

玻璃门推开，王小峰走进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没碰到我，但那个姿态，像是在宣告什么。

“跟小晴说清楚了？”

“嗯。”

“她说什么？”

“她说……”他顿了顿，“她说她早就该想到。说半年前有次半夜给你打电话，你支支吾吾说在外面，她问我你在哪，我说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你在我那儿。”

我低下头。

半年前，是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新鲜，什么都紧张，见个面要躲躲藏藏，发个消息要删掉记录。不是故意瞒着，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梦醒。”他叫我。

我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喉咙发紧：“怕你……怕你觉得麻烦。”

“什么麻烦？”

“孩子。”我说，“我们才在一起半年，你还没想过结婚吧，我也没想过。突然有了孩子，我怕你……”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本来想今天来吃饭，顺便试探一下小晴的口风。让她帮我分析分析，怎么告诉你比较合适。结果菜还没吃两口就吐了，全乱了……”

“陈梦醒。”

“嗯？”

“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说：“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没有什么麻烦。”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客厅里电视还开着，不知道哪个台在放综艺，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阳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我忽然有点想哭。

“那……”我吸了吸鼻子，“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孩子，我们，以后……”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想的是，明天先去领证。”

我愣住了。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民政局上班。”他说，“先领证，然后去做产检。房子我去年买的，三室两厅，一直空着，本来想结婚用。现在看来可以提前装修了。你喜欢什么风格？简约的还是温馨的？主卧朝南，采光好，以后孩子出生可以住隔壁那间……”

“等等。”我打断他，“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我想了想。他好像确实一直都挺认真的。

在一起是他先表的白。那天我加班到很晚，他开车送我回家，到楼下没走，站在路灯底下说“陈梦醒，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没有花里胡哨的铺垫，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交往之后，他每周三固定来接我下班，带我吃饭。每周六固定空出来，陪我看电影逛街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窝在他家沙发上发呆。不忙的时候早晚发消息，忙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从来不让我猜，从来不让我等。

王小晴以前说他哥是“理工男直球型恋爱选手”，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可是，”我说，“你爸妈还没……”

“他们同意。”

“小晴还没……”

“她高兴疯了。”

“我还没毕业……”

“下个月就毕业了。”

“我工作还没着落……”

“我那公司缺个行政主管，你要不要来？”

我瞪着他。

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

“陈梦醒，”他说，“我26岁了，想得很清楚。我喜欢你，想跟你过日子，想跟你生小孩。本来打算等你毕业工作稳定了再慢慢推进，现在进度快了点，但方向没变。”

他握住我的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愿不愿意？”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厨房门开了，王妈妈端着面出来：“面好了，快来吃——哟，这俩孩子干嘛呢？”

我条件反射想抽手，没抽动。他握得很紧，纹丝不动。

王小晴从阳台冲进来，看见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嗷”一嗓子：“哥！你求婚了？！”

“还没。”他说，“正准备。”

王小晴原地蹦起来：“妈！你快来！我哥要求婚了！”

王妈妈把面往桌上一放，围裙都没解就跑过来。王爸爸端着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

我被围在中间，脸烫得像发烧。

他站起来，手还握着我。

“爸，妈，”他说，“我想跟梦醒结婚。明天就去领证。你们同意吗？”

王妈妈看看我，又看看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这孩子，”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这种事哪有问爸妈的，得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

他低下头看我。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愿意吗？”他问。

我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点头，使劲点头。

王小晴“嗷”一嗓子扑过来，把我俩一起抱住。王妈妈在旁边抹眼泪，王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句“好小子”。

客厅里乱成一团，电视还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我被他圈在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很稳，很有力。

“吃面吧。”他低头在我耳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面很好吃。番茄的酸，鸡蛋的香，面条滑溜溜的。我吃了大半碗，王妈妈高兴得又去盛了一碗汤。

吃完饭，王小晴把我拉进她房间，门一关，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审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十二月。”

“谁先表的白？”

“他。”

“第一次约会去哪了？”

“看电影。”

“看的什么？”

“《海王》。”

“看完电影呢？”

“吃饭。”

“吃的什么？”

“……小晴，你查户口呢？”

她瞪我：“我问清楚怎么了？我亲哥，我亲闺蜜，背着我搞了半年，我还不能问几句了？”

我投降：“你问，你问。”

她又问了一堆，从第一次牵手问到第一次吵架，从约会频率问到有没有见过他朋友。我一一招供，她一一记录，表情复杂得像在破案。

问到最后，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我有点慌：“小晴？”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陈梦醒，”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哥以前什么样？”

“什么样？”

“闷葫芦。”她说，“从小就闷，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爸妈离婚那年，他才十二岁，一句话没说，就自己躲在房间看书。后来我妈问他难不难过，他说‘还好’。我爸问他跟谁，他说‘随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我没说话。

“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谈了一年多，那女的劈腿了，他也没闹，就说‘那就算了吧’。回来照常上课照常吃饭，跟没事人一样。我妈以为他没事，后来收拾他房间，发现他把那女的送的东西全扔了，一张照片都没留。他不是不难过，是不说。”

她看着我。

“你不一样。”她说，“他提起你的时候，眼睛会亮。”

我鼻子一酸。

“有次你加班，他来接你，在我家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我问他怎么不上来等，他说怕你突然下班找不到人。我说你不会发消息问啊，他说你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就那么靠着车站着，一直等到你打电话说下班。”

“还有一次，你感冒了，他大半夜跑来给你送药。第二天一早还要出差，就睡了三四个小时。我骂他疯了，他说怕你一个人扛着不去医院。”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她说，“从来没见过。”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门外有人敲门。

“小晴，梦醒，出来吃水果。”王妈妈的声音。

王小晴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吧，出去吃草莓。”

打开门，王小峰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的眼睛，眉头皱起来：“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辣椒。”

王小晴在旁边翻白眼：“哥，你女朋友撒谎的时候喜欢摸耳朵，你知不知道？”

我条件反射捂住耳朵。

王小峰笑了，伸手把我捂耳朵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走吧，”他说，“吃草莓。”

客厅里，王妈妈把电视调到家庭剧场，正在放一部老电影。王爸爸坐在单人沙发上，老花镜又戴上了，在看手机。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切好的橙子、剥好的核桃。

我坐下，王小峰坐在我旁边，手还握着我的。

王妈妈递过来一个橘子：“吃点橘子，补充维生素。”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

我愣住了。

王小峰在旁边悠悠地说：“妈，你别吓她。”

“我吓什么了？”王妈妈一脸无辜，“我就是提醒一下，明天要领证了，今天该改口了。”

我脸又烫起来。

王小晴在旁边起哄：“叫啊叫啊，叫妈！”

我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王妈妈笑了，拍拍我的手：“不急不急，慢慢来。”

电视里的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散步。阳光把他们镀成金色，风吹起女主的头发，男主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我靠在沙发上，被王小峰圈在臂弯里，手被他握着，指尖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王妈妈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我。王爸爸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偶尔低头看手机。王小晴盘腿坐在另一边，嘴里塞着草莓，含糊不清地吐槽电影情节。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夜晚。

可我明明，只是来吃顿饭的。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妈？”

“梦醒啊，吃饭了吗？”

“吃了，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

“小晴家。”

“哦，小晴啊，替我问她好。对了，你下周毕业典礼，我和你爸订了票，周六上午到，你别忘了去车站接我们……”

我看着身边这一圈人，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我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我妈的声音拔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叫什么？多大？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他叫王小峰，是小晴的哥哥，26岁，做软件开发的，家里……”

“小晴的哥哥？”我妈更惊讶了，“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半年了。”

“半年了？！”我妈的声音快穿透耳膜，“陈梦醒，你半年了都不告诉家里？”

我默默把手机拿远一点。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打算……明天领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陈梦醒。”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你怀孕了？”

我：“……”

我妈是我亲妈。

“几周了？”

“六周多……”

她又沉默了。

我紧张地等着。

然后，她叹了口气。

“地址发我。”

“啊？”

“地址，小晴家地址。”她说，“我跟你爸现在就买票，今晚就过去。”

“妈，不用这么急——”

“什么不用急？你明天领证，我今天不得去见见亲家？陈梦醒，你是要气死我。”

电话挂了。

我对着手机发呆。

王小峰在旁边问：“怎么了？”

“我妈说……”我咽了口口水，“她和我爸今晚就过来。”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妈妈“嗖”地站起来：“老王！快，去超市！买点菜！亲家要来，不能空着桌子！”

王爸爸放下手机，摘了老花镜，拿起外套就走。

王小晴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去帮忙！”

王小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紧张吗？”他问。

“有点。”

“别紧张。”他握紧我的手，“有我呢。”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身后是我爸，也拎着两个大袋子。

“妈……”

我妈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肚子上，又从肚子移回脸上。

“瘦了。”她说。

然后她看向我身后。

王妈妈已经迎上来：“亲家母！快进来快进来！一路辛苦了！”

两个妈妈的手握在一起，好像早就认识一样。

我爸跟王爸爸互相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很快就开始聊起了股票和天气。

客厅里热闹起来，两家人坐在一起，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我妈带来的袋子里装着各种特产，王妈妈热情地招呼着，厨房里烧着水准备泡茶。

我坐在王小峰旁边，看着这一切，有点恍惚。

两个小时前，我还担心怎么跟家里开口。

现在，两家人都坐在一起了。

我妈看了王小峰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小峰是吧？”

“阿姨好。”王小峰态度很端正，“叔叔好。”

“做什么工作的？”

“做软件开发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刚起步。”

“公司？不是打工？”

“不是，自己干的。”

我妈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从收入问到发展规划，从家庭情况问到未来打算。王小峰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问到最后，我妈的表情松动了。

“这孩子不错。”她对我说，声音压低，“比你靠谱。”

我：“……”

我爸在旁边跟我小声说：“你妈就是嘴硬，来的路上一直在念叨你，担心你被人骗了，担心你吃苦，担心这担心那。现在看到人，放心了。”

我低下头，鼻子有点酸。

两个妈妈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从孩子们的恋爱史聊到婚礼怎么办，从婚房装修聊到孩子出生谁带。两个爸爸在旁边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候在喝茶看电视。

王小晴凑到我耳边：“你爸妈真好说话。”

“我妈刚在电话里差点把我吃了。”

“见了面就好了嘛。”她戳戳我，“看到没，你妈看我的眼神都慈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妈正笑眯眯地跟王妈妈说话，偶尔看王小晴一眼，确实挺慈祥的。

“我从小就去你家蹭饭，你妈早把我当半个闺女了。”王小晴得意地说，“现在好了，真成一家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

王小峰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水。

夜深了。

两家人聊到十点多，我妈终于站起来说该走了。王妈妈留他们住下，我妈说酒店订好了，就不打扰了。

送走爸妈，我站在门口，有点累，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王小峰走过来，揽住我的肩。

“累了？”

“还好。”

“今晚住这儿吧。”他说，“这么晚了，别回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

王妈妈在旁边听见了，立刻说：“对，别走了，住小晴房间。明天一早你们去领证，从这儿出发方便。”

王小晴拉着我就往房间走：“走走走，咱俩好久没一起睡了。”

我回头看了王小峰一眼。

他站在客厅里，冲我笑了笑，摆了摆手。

那天晚上，我跟王小晴聊到很晚。

聊小时候的事，聊上学的事，聊这些年的变化。聊到最后，她忽然说：

“梦醒，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哥。”她说，“也谢谢你，让我不用失去最好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瓜，”我说，“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只是以后，得加个前缀——你嫂子。”

她笑着捶了我一拳。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可我知道，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明天，要去领证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的香味唤醒。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王小晴还在旁边睡得死沉，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截脚踝。

我轻轻爬起来，洗漱完走出房间。

厨房里，王妈妈正在忙活。灶上炖着粥，锅里煎着蛋，蒸笼里冒着热气。

“醒啦？”她回头看我，“饿不饿？马上就好。”

“阿姨早。”

她走过来，把我按在餐桌边坐下：“别动，等着吃。”

王小峰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

“睡不着。”

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笑。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确实很好看。

王妈妈端上早饭：小米粥、煎蛋、小笼包、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快吃，吃饱了去领证。”她说，“小晴呢？叫她起床。”

“让她睡吧。”我说，“我们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她得去见证——”

“妈，”王小峰打断她，“我们自己可以。”

王妈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笑了。

“行，”她说，“你们自己决定。”

吃完饭，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王小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细细的银圈，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他说，“本来打算今天带你去挑，后来想想，还是先买了好。求婚没有戒指，不像话。”

我愣愣地看着那枚戒指。

“戴上试试？”他说。

我伸出手。

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刚好。

“你怎么知道尺寸？”

“猜的。”他说，“昨晚趁你睡着，用线量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

他拉起我的手，在戒指上印下一个吻。

“走吧，”他说，“去领证。”

民政局人不多，很快就轮到我们。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工作人员把红本本递给我们，笑着说：“恭喜。”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上面并排贴着我们的照片，他笑得很淡，我笑得有点傻。

“陈梦醒。”他叫我。

“嗯？”

“从今天起，”他说，“是我老婆了。”

我看着他，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轮廓镀成金色。

“王小峰，”我说，“多多关照。”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领完证，他带我去了医院。

产检很顺利，医生说一切正常，六周多，胎心很好。从B超室出来，他拿着那张黑乎乎的照片看了很久。

“看得懂吗？”我问。

“看不懂。”他说，“但我知道这是咱们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口袋，像收着什么宝贝。

晚上，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这次是在饭店，订了个大包间，摆了满满一桌。王小晴举着酒杯（里面是果汁）嚷嚷着要敬酒，王妈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我爸和王爸爸已经称兄道弟了。

我妈坐我旁边，小声问：“检查了？”

“查了，一切正常。”

她点点头，握住我的手。

“好好过日子。”她说，“别任性，别吵架，有什么事好好说。”

“妈，我知道。”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妈。”

“他不会的。”

我妈看了王小峰一眼，他正被王小晴拉着喝酒（也是果汁），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这小伙子，”我妈说，“我看着行。”

吃完饭，他送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

王妈妈说，明天就搬家，住到他们家去。我本来想拒绝，但王妈妈态度坚决：“你一个人住外面，吃饭怎么办？有个什么事谁照顾？不行，搬回来。”

王小峰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我只好答应了。

回到出租屋，他帮我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不多，很快就装好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小屋，有点舍不得。

“怎么了？”他走过来。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他在我旁边坐下，揽住我的肩。

“以后，”他说，“咱们的家更大。”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隐约约传来。这个城市很大，大到有时候会觉得孤单。但现在，有他在身边，好像哪里都是家。

“王小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他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

“是我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小孩，小小的，软软的，窝在我怀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我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我脸上。王小峰在旁边睡着，呼吸平稳。

我摸了摸肚子，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我有了新的身份。

陈梦醒，22岁，王小峰的妻子，肚子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日子还很长，路还远。

但我不怕。

因为他在。

附记

三个月后，我搬进了王小峰买的房子。装修按我的喜好来，温馨简约，主卧朝南，阳光很好。隔壁那间儿童房，我们刷成了淡蓝色，买了一张小床，还没组装起来，就那么靠在墙角。

六个月后，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王小峰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孩子好像认识他似的，每次他一凑近，就踢得特别欢。

八个月后，我们在家里办了个小型婚礼。两家人聚在一起，王妈妈哭得稀里哗啦，我妈在旁边递纸巾。王小晴当伴娘，穿着一袭粉色的裙子，比我还激动。

九个月后，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哭声响亮。王小峰抱着她，手都在抖。

“像你。”他说。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