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 父亲为我操碎了心

发布时间:2026-03-10 18:35  浏览量:4

父亲为我操碎了心

讲述人:李谷生

讲述时间:2022年9月11日

整理人:周至

李捷(1920—2017),山西武乡人。1938年6月参加革命工作。1939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初,曾在祁县牺盟会任组织委员,同年7月在祁县四区、一区、二区任区长。1945年,先后担任祁县民主政府民政科、司法科科长,秘书。1948年,任榆太祁路西县政府秘书。1949年,任太谷县人民政府县长。1951年,任晋中地区法院秘书主任,后任院长。1954年后,历任榆次专署副专员,榆次市政府市长,晋中专署副专员,晋中地委副书记,晋中地委驻西山工委秘书长、副书记,寿阳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副书记、书记等职。1984年离休。

不辍学习 重视子女教育

父亲李捷,又名李学儒,1920年12月出生在山西省武乡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没上过几年学,十六岁时才读了一年高小。参加革命后,他边工作边学习,靠着坚持不懈的自学,工作能力和理论水平逐步提升,成为基层党组织的优秀干部。他最初在武乡县分水岭抗日小学当教师,后来又到牺盟中心区做群众工作,先后在左权县路东办事处、祁县牺盟会、榆太祁路西县政府、太谷县政府工作。

父亲文化程度不高,但字写得很好,不管工作有多忙,他从不放松学习。他对我们兄妹四人的学习也相当重视。身为长子,我压力一直很大,我能明显感觉到父亲希望我能带好头,做好弟妹的表率。长大后回想起来这些,那时的我真是让父亲操碎了心。我小时候,父亲工作特别忙,不是到基层下乡蹲点,就是开会加班,在家的时间非常有限。但只要有空,他就会不定期召开“家庭民主生活会”。不出意外的话,几乎每次议题都是“批判”我。弟弟妹妹吐槽我如何捉弄他们,母亲陈述老师、家长告的状。一般情况下,我都低着头,躲在炕沿靠门边的位置,不辩解,也不反驳。父亲皱着眉头,听完大家的发言,然后便是入情入理地教导我一番。可我那时候正处于叛逆期,太调皮贪玩,根本听不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在父亲跟前,我又不敢吭声,装着很老实的样子,一动不动;可心里倔强地想,等父母走了,我就和弟弟妹妹算账。每回开完家庭会,我的腿都麻了,下地走路就像踩了棉花一样。如今,我已年过七旬,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情形仍历历在目——有父亲的管束和呵护,也是一种幸福啊。

父亲虽然对我们子女很严厉,但他从不骂人,更没有体罚过我们。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循循善诱,这对我影响很深。改变是从我上初中二年级的那年除夕开始的,我被父亲的深情感动,从那时起,我开始变得懂事并理解父亲了。

那一年,父亲被派到离家很远的西山工委会任离石县委书记。那里工作条件差,交通不便,年三十了父亲才赶回来过年。因隔壁张伯伯一家回老家过年,我晚上就过去给他们家看房子。父亲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见我不在,就到张伯伯家,和我彻夜谈心。他教育我要重视学业,为自己的前途争口气,身为家中大哥,就是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其实,父亲工作非常繁重,他只在家待了两个晚上。大年初三下午,就让我送他去太原。那时交通不便,大过年不好动用公车,父亲要在太原住一晚,次日一大早才能坐长途汽车去离石……春节是中国人最重大的节日,人们都在家团聚,路上很少有行人,可父亲心念群众,不顾寒冷,早早结束了假期走上工作岗位。他对工作的敬业,对子女教育的重视,深深打动了我。那个春节过后,我便有所触动,开始发奋读书,各方面都有了改变。

“据老师说你比以前有进步了,但还不是很好,上课贪玩,听讲的时候思想不够集中的老毛病还没有彻底改掉,见信后迅速改掉毛病,切实按你订的计划指导行动。”以前,父亲因分管教育,常去学校视察,见到老师总会询问我的学习情况。我爱看小说,偏科很严重,学习漫不经心,没少让父亲头疼。

父亲在外地工作期间,写给我很多封信,信中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至今读来我仍感动不已:“冬生来信告我说,你过春节以后到现在,各方面有较大进步,在学校你能与错误的倾向开展斗争,受到老师表扬。回到家里和你妈妈、弟弟妹妹的关系也好了,这些都使我感到高兴。希望你继续学习政治,学习毛主席著作,巩固提高并坚持下去,防止冷热病。你已经大了,对革命和不革命的问题,对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问题,对正确与错误的问题,对先进和落后的问题,对什么是前途、幸福等问题,应该分清大是大非的界线,应该坚持正确的,反对不正确的东西……”当时年少,觉得都是老生常谈,但随着年龄增长,我慢慢理解了父亲的苦心。后来我到部队当兵,复员到工厂,都没有放弃学习,我积极要求进步,读完了电大课程,成为企业基层管理者。

受父亲热爱学习、重视教育的影响,我们也非常重视下一代人的学业。我儿子1998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读研,毕业后,与他妻子一起留在北京创业;同年,我侄女考入清华大学建筑专业,本硕连读;2021 年,我外孙考上北京林业大学……

谦虚谨慎 有原则不逾矩

抗日战争时期,父亲曾在祁县牺盟会任组织委员,历任祁县四区、一区、二区区长;1945年后,相继担任祁县民主政府民政科、司法科科长,秘书。1948年6月,任榆太祁路西县政府秘书;太谷解放后,父亲担任人民政府第一任县长。

1951年,父亲被调入晋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省院分院),任院长。许多人对我父亲名字的熟悉,源于公告栏贴出的判决书上的签名。在外人的印象中,父亲是个冷面包公,十分严厉;但在我们子女心中,父亲是个有情有义,对工作和家庭负责任的人。

父亲不是没有权力,在小城榆次,父亲名声不小。他曾是威严的法院院长,是晋中专署副专员、榆次市市长、地委秘书长,还担任过中共寿阳县委书记、晋中地委文教部部长、秘书长。他为人低调,谨言慎行,公私分明,从不在家谈论工作,更不会为私事去搞特殊。

在我小时候,一到冬天,家家户户要储存大白菜、红白萝卜等。母亲总是派我去排队买菜,有时排到天黑了还没有轮到我。那时的菜店在北门口,离我家不太远,父亲下了班就去替我,他站在队伍里排队,让我回家吃了饭,再去帮他去搬冬储菜……在父亲看来,他就是个普通人,手中的权力就是为人民服务。

记得有一年,妹妹想去当女兵,榆次没有指标,但寿阳的女兵指标多,当时父亲在寿阳当县委书记,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他思忖片刻说:“你又不在寿阳,怎么能占当地的指标呢?”我家三男一女,父亲平素是最疼妹妹的,但这一次,他还是狠心地拒绝了妹妹,坚守了原则,守住了底线。妹妹没办法,只好去一个村镇小厂当了个工人。

年轻时,父亲典型的装扮是穿一身中山装,胸前口袋里插根钢笔,腰杆笔直,不苟言笑,但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工作习惯使然,认真严谨罢了。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他是爱我们的。父亲写给我的一封封家书,便是明证:“刚接到你的来信。知你被选送去无线电学校学习,这很好。你能被选送无线电学校,当中国人民解放军通信兵,这是党的信任。正是因为你是革命家庭的子女,因此你不能辜负党的希望和信任,到部队后要对得起党、对得起革命、对得起人民事业……走前因时间紧迫,不能当面嘱咐你,在信上详细提一些注意和希望。你远离家乡、远离我们,我们内心有许多说不出的记挂!”父亲的关爱,让我倍感温暖。

我在北京当兵期间,父亲去看过我一次,来自晋中的几个战友就过来与父亲见了一面。不想多年后的一天,其中一个战友在地委大院门口被路过的父亲一眼认了出来。父亲让司机把车停稳,下车与他攀谈,并叮嘱他去家里做客。父亲去世后,这个战友再次提及此事,仍感慨不已:“李书记有长者风度,平易近人,有水平,没架子。”父亲记忆力非凡,到九十多岁时,依然思维敏捷,一点儿也不糊涂。父亲坚持学习,善于思考,我想,这是他长寿的秘诀之一。

1981 年,我的母亲病逝。那一年,父亲还没有离休,手头还有很多工作。

在此之前,家中很多事情都由母亲操持。父母是在抗战时期,从事革命工作时建立起的感情,几十年风雨同舟、相互扶持、彼此信任,他们不仅给了我们一个安稳幸福的家,还给了我们快乐的童年和深沉的爱。

1984 年,父亲离休。离休后,父亲仍牢记“政治坚定、思想常新、理想永存”,自觉加强政治理论学习,坚定理想信念,关心国家大事,积极参加党的组织生活,在希望工程、救灾助残等社会捐助活动中,总是热心参与。他退而不休,发挥余热,曾担任晋中市二休干所四届党支部副书记,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还被晋中老年体协和三晋文化研究会聘为顾问。1997 年,父亲被山西省老干局聘为“老干部工作督察员”。

到晚年,父亲读书看报,关心时事,后来他眼睛不太好,就开着电视听新闻,或者让继母给他读报。每每与院子里老同志谈论国家大事,父亲总能说得头头是道,虽言语不多,但颇有见地。晚年的他,在家也闲不住,帮着整理家务,自己能做的从不假手于人,种菜、养花,把他住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2017年8月9日,父亲在榆次逝世,享年九十七岁。

父母生前生活特别节俭,却总是要照顾这家、考虑那家,对子女更是无私奉献,付出很多。见我们工作忙,只要有空闲,他们就把孙子、孙女接到家里,关心学习,培养品格,对下一代倾注了满腔的爱。我儿子至今说起来,还能回忆起很多细节,那些浓浓的亲情,成为他奋发前行的动力。过年从外地回到榆次家中,儿子总要给老人们上坟,一次都没有落下,以此来表达他对老人们无尽的思念和一份孝心。

编辑 | 刘家瑜

2026年

《山西妇女报》《生活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