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为什么我们的生活是这样的，为什么呢？

闭上眼睛就看得到，二零一七年，妈妈泫然欲泣的脸，我因高自砂风险被强制送医的那一天，我穿校服，隐藏我十四岁的肢体，青稚的心脏，泡水的大脑，一个面容灰败的中年女人坐在我身旁。我飘在空中，盘旋像灰鸟，看到她攥紧手提袋，回答医生问题，她拼出我的出生年月日，我的姓名，她笃定我不会有事…也不该有事的… 女人牵起我的身体，我跟在后面，看到他们测量我身体的重量，高度，血压，一切波动，总之，当然，我还完好无损地活着，指数正常，生活光明。像一只长势良好的股票。

睁开眼，又躺在床上，暴食后失落的胃胀痛不安，四肢肿痛，转过身，看到妈妈也躺在我身旁，她用头发，遮住泫然欲泣的面容，她戴红边眼镜，方便搞清今日股票。十几年来，红红绿绿，股市奔忙，她永远满怀希冀地关心这个超级大市场，有时拍腿，唉声叹气。我永远不懂，但我希望我可以被量化、物化、被她注视。我希望她别把我卖了。她食指对着屏幕，一行行地阅读今日变动。我转过身，眼泪流进头发，听见她抽泣，她吸鼻子，灰鸟又在头顶盘旋，尖叫，它对那个女人说，多么想啄你，多么想吃掉你的眼泪。

女人直直走过来，面露嘲讽。我佝偻在桌前，吃一碗煮面条，已经是发育的年龄，没穿胸罩，肚子和胸沉沉流动，堆搅成肉丘。我知道我丑胖，妈妈对我说，别吃了，穿上衣服可以吗？我放下筷子开始自伤，灰鸟在头顶绕来绕去，羽毛开始脱落，女人对我说，你为什么不再割得深一点呢？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跳下去呢？羽毛把女人紧紧裹住。你去找你爸吧！每次她都这么说，像是对我仁至义尽了，但我不。我，女人，灰鸟，我们骨血相亲，看你打我，看你为我而哭，看我们抱在一起，紧紧说，就剩我们娘俩了。就剩我们相依为命了。

女人背包，画上口红，飘然而去，一个我才上小学的下午，她显得心情愉悦，那天也许是节日，我打电话，托爸爸买来鲜花，他不知为什么，配合了我。那是记忆中第一次，女人跌出花瓶，切除母职的瘤子。

女人又打我，扇我，我青紫淋漓，她完好无损，但母女连心，灰鸟簌簌落羽，女人落泪，问我为什么要自砂呢？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十三楼，一切很快可以结束。我只是一个女儿，可女人也只是一个妈妈。很多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赶紧逃出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就看到你，十年前的灰鸟。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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