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十九岁那年我一觉醒来，床上多了个三岁的娃，管我叫妈妈

十九岁那年我一觉醒来，床上多了个三岁的娃，管我叫妈妈。

镜子里的我眼角眉梢都是陌生女人的风情。

厨房里走出个男人，系着我的围裙，端着我的早餐，顺手亲了亲那个缩小版的他。

「醒了？」

我看着他和我记了六年的死对头一模一样的脸，浑身僵硬。

他笑着把牛奶递过来：「怎么，睡一觉又不认账了？」

等等。

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

1

落地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相框看了足足三分钟。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纱，笑得眉眼弯弯，靠在周池御肩膀上。

周池御。

那个从高中起就跟我势不两立、见面就掐的周池御。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我猛地掀开被子冲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还是我的脸，可眉眼间多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温柔，慵懒，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风情。

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划过。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开了。

「妈妈。」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抱着比她脸还大的兔子玩偶，站在门口。

她穿着粉色的睡裙，头发有点乱，眼睛又大又圆。

那双眼睛长在周池御脸上是欠揍，长在她脸上——

「妈妈，你醒啦？」

她又叫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噔噔噔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起小脸冲我笑。

「恬恬饿了。」

恬恬。

妈妈。

我缓缓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叫我什么？」

「妈妈呀。」

她歪了歪脑袋，伸手摸我的脸。

「妈妈今天好奇怪。」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恬恬，别吵妈妈……」

那个声音从客厅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卧室门口。

我抬起头。

周池御穿着家居服，系着我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他看到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太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他已经这样对我笑了成千上万次。

「怎么了？」他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恬恬抱起来，「妈妈刚醒，让她缓缓。」

恬恬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不乖。」

「对，妈妈不乖。」周池御亲了亲她的脸，「你先出去玩，爸爸哄哄妈妈。」

恬恬乖乖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周池御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温柔。

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苏淼。」他轻声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又不记得了？」

又一个「又」字。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叫‘又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几秒。

「这是第三次。」

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想躲，他却只是抬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

「三年前，你怀着恬恬的时候出过一次意外，醒来后忘了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很轻。

「一年前，你又忘了一次。」

我张了张嘴。

「那现在是……」

「第三次。」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医生说可能会反复，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们……真的结婚了？」

他点头。

「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他又点头。

「可是……」

「可是你觉得你讨厌我，对不对？」

他说出了我脑子里的话。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

他说。

「你已经忘了我三次了。」

「我可以让你再爱上我第四次。」

2

周池御去公司了。

走之前他把恬恬的作息、饮食、注意事项全部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上。

恬恬抱着兔子玩偶坐在沙发上，晃着小短腿看我。

「妈妈。」

「嗯？」

「你今天不会做饭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妈妈不会做饭的时候，就会一直看冰箱上的那张纸。」

她眨眨眼睛。

「爸爸写的字妈妈都看不懂，所以要看很多遍。」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周池御的字写得很好看，每一笔都很认真。

但我确实看了很多遍。

因为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恬恬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妈妈不怕，恬恬带你。」

她牵着我的手走到厨房，踮起脚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

「爸爸说，妈妈不会做饭的时候就煮鸡蛋。」

她把鸡蛋放进锅里，打开水龙头。

水溅了她一身。

「哎呀。」

她低头看了看湿了一片的睡裙，又抬头看我。

「妈妈帮恬恬换衣服好不好？」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好。」

我抱起她往卧室走。

她小小软软的一团，搂着我的脖子，身上有股奶香味。

「妈妈。」

「嗯？」

「恬恬喜欢你。」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管妈妈会不会做饭，恬恬都喜欢妈妈。」

我低头看她。

她冲我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那一刻我在她脸上看到了周池御的影子。

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欠揍表情。

是另一种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温柔。

给她换完衣服，煮好鸡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恬恬趴在我腿边玩积木，一边玩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恬恬……」

她堆了三个小人，歪歪扭扭的。

「爸爸妈妈要亲亲。」

她把两个小人凑到一起。

「恬恬不看。」

她用小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听到我的笑声，抬头看我。

「妈妈笑了。」

她爬到我身上，捧着我的脸。

「妈妈笑的时候最好看。」

「爸爸也这么说。」

我愣了愣。

「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每天晚上。」

她认真地看着我。

「爸爸以为恬恬睡着了，其实恬恬没有睡着。」

「爸爸就跟妈妈说话，说妈妈笑起来好看，让妈妈多笑笑。」

「妈妈睡着啦，听不见。」

「恬恬听见了。」

我鼻子有点酸。

「恬恬。」

「嗯？」

「你爸爸……对妈妈好吗？」

她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爸爸每天都给妈妈泡牛奶。」

「爸爸亲妈妈的时候妈妈会脸红。」

「爸爸惹妈妈生气就会跪键盘。」

「恬恬帮爸爸求情，妈妈就不生气了。」

她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说。

说完她看着我。

「妈妈，你为什么忘了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抱住我的脖子，小小声说。

「没关系。」

「恬恬帮妈妈记住。」

「等妈妈想起来了，告诉妈妈。」

3

晚上周池御回来的时候，我和恬恬正在客厅里搭积木。

恬恬第一个听到门响，扔下积木就往门口跑。

「爸爸！」

周池御弯腰把她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恬恬咯咯笑。

他抱着恬恬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看他，脚步顿了顿。

「今天怎么样？」

「还行。」

他点点头，把恬恬放下来。

「恬恬，去玩一会儿，爸爸跟妈妈说点事。」

恬恬乖乖地跑了。

周池御在我旁边坐下。

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医生我联系好了，明天带你去看看。」

「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只有恬恬玩积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恬恬跑过来。

「爸爸，我饿了。」

周池御站起来。

「我去做饭。」

他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随便。」

他点点头，进了厨房。

恬恬拉着我的手。

「妈妈，我们去陪爸爸做饭。」

「爸爸做饭的时候，喜欢我们陪他。」

她拉着我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周池御系着围裙在切菜。

他的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菜切得整整齐齐。

恬恬趴在我腿边，小声说。

「爸爸做饭可好吃了。」

「妈妈以前不会做饭，是爸爸教的。」

「妈妈学不会，爸爸就自己做。」

「爸爸说，妈妈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来切菜的。」

我愣了一下。

「妈妈以前画画？」

恬恬点点头。

「妈妈画得可好了。」

「墙上那幅画就是妈妈画的。」

我转头看向客厅的墙。

那上面挂着一幅油画。

画的是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他们站在海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男人的轮廓是周池御。

小孩是恬恬。

那个女人，是我。

我走到画前，仔细看。

画得真好。

比我十九岁时画得好多了。

周池御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

「吃饭了。」

他把菜放到餐桌上，走到我身边。

「这幅画是你三年前画的。」

「那时候恬恬刚会走路，你抱着她去海边，回来就画了这幅画。」

他看着画，眼神很温柔。

「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张画。」

「因为画里是我们三个人。」

我看着他。

他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跟记忆中那个永远欠揍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

我们对视了几秒。

「苏淼。」

「嗯？」

「吃饭吧。」

他笑了笑。

「吃完给你看样东西。」

4

吃完饭，周池御让恬恬自己去玩。

他带我走进书房，从书柜最上层拿下一个盒子。

「这是你的。」

他把盒子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给十九岁。

我抬头看他。

「你写的？」

他摇头。

「是你自己写的。」

「你第一次忘记之后，给自己写的。」

我翻开第一页。

「嗨，二十五岁的我。」

「不对，现在你应该是十九岁了。」

「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又把你搞丢了。」

是我的字迹。

我继续往下看。

「别怕，也别哭。」

「你嫁给周池御了，不是被逼的，是你自己愿意的。」

「你怀孕的时候孕吐很厉害，他半夜跑遍全城给你买酸梅。」

「你生恬恬的时候他哭了，哭得比你还惨。」

「你问他为什么哭，他说，老婆辛苦了。」

「他每天早上给你挤牙膏，晚上给你泡牛奶，你睡着了他会偷偷亲你。」

「你以为他不知道你装睡，其实他知道，他就是想亲你。」

「你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他说，从你第一次骂他的时候。」

「你说你讨厌他，他说，讨厌也是一种记住。」

「他用了很多年让你记住他。」

「后来你真的记住了。」

「记住了就忘不掉了。」

「就算忘了，也会再想起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

「十九岁的我，你好。」

「二十五岁的我很好，很幸福。」

「你也会的。」

「只要你别推开他。」

「因为你推开他的时候，他会很难过。」

「他难过了也不说，就自己偷偷难过。」

「你知道了会更难过。」

「所以别推开他。」

「好好爱他。」

「他值得。」

我合上日记。

眼眶有点热。

周池御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看完了？」

「嗯。」

他转过身。

「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

「如果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知道他在笑。

他笑的时候眼尾会弯一点。

以前我觉得那个表情欠揍。

现在……

「周池御。」

「嗯？」

「给我点时间。」

他愣了愣。

「好。」

「多久都行。」

5

第二天周池御带我去看医生。

医生问了很久，做了很多检查。

最后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记忆恢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从医院出来，周池御一直没说话。

上车的时候，他给我系安全带。

手指碰到我的肩膀，顿了一下。

「对不起。」

他轻声说。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

「跟你没关系。」

他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日记里写的我都看了。」

「是我自己选的。」

「我选了你，那就是你值得。」

他眼眶有点红。

「苏淼……」

「开车吧。」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恬恬在门口等着。

看到我们，她跑过来。

「妈妈！」

我弯腰抱起她。

「爸爸带妈妈去看病了？」

「嗯。」

「妈妈会好吗？」

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笑了笑。

「会好的。」

「恬恬陪妈妈一起好。」

她搂着我的脖子。

「恬恬亲亲妈妈就好了。」

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带着奶香味。

周池御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他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在笑。

晚上恬恬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

周池御从卧室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要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

「我们的故事。」

我转头看他。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见你，是高一开学。」

「你坐在我前面，扎着马尾，回过头来问我借笔。」

「我说不借，你说我是小气鬼。」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真有意思。」

我听着。

「后来我们一直吵架。」

「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真的讨厌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看我。」

「骂你你会看我，夸你你不会。」

「所以我就一直骂你。」

我愣了愣。

「你……」

「对，我是个傻子。」

他笑了笑。

「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八年，只敢用这种方式接近她。」

「后来我追到你，是运气。」

「你喝醉了，抱着我说，周池御，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他转过头看我。

「苏淼。」

「嗯？」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给我生了恬恬。」

「谢谢你……」

他顿了顿。

「让我能这样看着你。」

我没说话。

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僵了一下。

然后伸手揽住我。

「苏淼……」

「别说话。」

「让我靠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

那一晚我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肩膀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很暖。

6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开始慢慢习惯这个家。

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床头那杯牛奶。

习惯恬恬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喊妈妈。

习惯周池御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也习惯他每天晚上在我睡着之后，轻轻亲一下我的额头。

恬恬说，他一直这样。

从我第一次忘记开始。

他每天都亲。

有时候我醒着，有时候我睡着。

他都会亲。

有一天我问他，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

「怕你忘了我。」

「亲一下，提醒自己你还在这里。」

「也提醒你，我一直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那天晚上，我假装睡着。

他果然来了。

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

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

他正要离开，我睁开眼睛。

他愣住了。

「苏淼……」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周池御。」

「嗯？」

「我没睡着。」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亲？」

他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

「而且……」

他顿了顿。

「我想亲。」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却很亮。

「苏淼。」

「嗯？」

「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我没说话。

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他笑了一声。

然后俯下身。

这一次，他亲的是我的嘴唇。

很轻。

很温柔。

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很久之后，他放开我。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苏淼。」

「嗯？」

「欢迎回来。」

我没说话。

只是笑了。

7

从那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还是每天早上给我泡牛奶。

但会在杯子上贴一张便签。

上面写一句话。

「今天天气很好。」

「恬恬说她想吃草莓。」

「你睡着的时候笑了。」

「我好像又喜欢你多一点了。」

每一张我都收着。

放在日记本里。

恬恬发现了。

「妈妈，这是什么？」

「爸爸写的便签。」

她一张一张看。

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看得很认真。

「爸爸在跟妈妈说话。」

「嗯。」

「爸爸喜欢跟妈妈说话。」

她抬起头看我。

「妈妈喜欢爸爸吗？」

我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睛。

「妈妈不说话就是喜欢。」

「因为恬恬害羞的时候也不说话。」

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懂？」

「因为我是恬恬呀。」

她理直气壮地说。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周池御。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像你。」

「哪里像我？」

「嘴硬心软。」

我瞪他。

他立刻举起手。

「我错了。」

「但我说的是实话。」

我懒得理他。

他凑过来。

「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害羞了。」

「……」

他笑得更开心了。

「苏淼。」

「干嘛？」

「你害羞的时候特别好看。」

我转过头不看他。

他从背后抱住我。

「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我没动。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朵。

「苏淼。」

「又干嘛？」

「没什么。」

「就是想叫你。」

我忍不住笑了。

「傻子。」

「嗯，你的傻子。」

8

恬恬四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周池御的爸妈，我的朋友，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很自然地跟我打招呼。

好像我们很熟。

恬恬穿着小裙子，跑来跑去收礼物。

收到一个洋娃娃，开心得原地转圈。

「妈妈你看！」

「嗯，好看。」

「是爸爸送的！」

她抱着洋娃娃跑过来。

「爸爸说，这个是送给恬恬的。」

「还有送给妈妈的。」

她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爸爸说，要在人多的时候送给妈妈。」

「这样妈妈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我看着周池御。

他站在人群里，正跟人说话。

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冲我笑了笑。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你是我十九岁时就想摘的星星。」

「现在我摘到了。」

「生日快乐，淼淼。」

我抬起头。

他已经走过来了。

「喜欢吗？」

「嗯。」

「那我帮你戴上？」

我点点头。

他绕到我身后，撩起我的头发，把项链戴好。

手指碰到我的后颈，有点凉。

戴好了，他低头在我耳边说。

「很好看。」

「配你。」

我转过头。

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我的倒影。

「周池御。」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想了想。

「很久以前。」

「从你第一次忘记的时候。」

「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我要送你这个。」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那就一直送。」

「每年送一个。」

「总有一天你会记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旁边有人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恬恬也跑过来凑热闹。

「爸爸妈妈亲亲！」

周池御低头看我。

「可以吗？」

我没说话。

只是踮起脚。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起哄声更大了。

恬恬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恬恬没看！」

周池御笑了。

他揽住我的腰。

低头在我耳边说。

「晚上回去，要补给我。」

我踩了他一脚。

他笑着躲开。

9

生日过后，生活回到日常。

周池御上班，我带恬恬。

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去公园。

恬恬喜欢荡秋千。

每次都要我推她。

「妈妈，高一点！」

「再高一点！」

「我要飞起来啦！」

她的笑声洒了一路。

有一天我在画她。

她坐在秋千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她回头看我。

「妈妈，你在画我吗？」

「嗯。」

「恬恬不动，让妈妈画。」

她真的乖乖坐着不动。

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我忍不住笑了。

「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一点。」

「怎么放松？」

「就像平时那样。」

她想了一会儿。

「平时那样是那样？」

我被她问住了。

晚上周池御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他。

他笑得不行。

「她像你。」

「又像我？」

「嗯，较真的时候像你。」

「平时像谁？」

「像她自己。」

他抱起恬恬。

「对不对？」

恬恬点头。

「对！」

「恬恬就是恬恬！」

「爸爸妈妈都是恬恬的！」

周池御亲了她一下。

「说得对。」

我看着他们俩。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池御抬头看我。

「过来。」

我走过去。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们三个抱在一起。

恬恬夹在中间，咯咯笑。

「爸爸，妈妈，恬恬，一起！」

「对，一起。」

周池御说。

我靠在他肩膀上。

忽然想起日记里写的那句话。

「二十五岁的我很好，很幸福。」

「你也会的。」

原来是真的。

10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

周池御带我去了海边。

就是那幅画里的海边。

恬恬没来，在奶奶家。

沙滩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周池御牵着我走在沙滩上。

「就是这里？」

「嗯。」

「你画那幅画的时候，恬恬还不会走路。」

「你抱着她，她一直踢腿，想下来玩。」

我听着。

「你把她放下来，她就爬。」

「爬了一身沙子。」

「你一边笑一边给她拍。」

他转过头看我。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海面。

「周池御。」

「嗯？」

「对不起。」

他愣了愣。

「为什么道歉？」

「让你等了这么多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苏淼。」

「你看着我。」

我转过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不管等多少次，我都愿意。」

「因为你值得。」

我眼眶有点热。

他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

「别哭。」

「我会心疼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从喜欢你的第一天开始。」

「只是以前不敢说。」

「怕你骂我。」

我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金色。

「周池御。」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

「十九岁的我，二十五岁的我，都喜欢。」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他看着我。

眼眶红了。

「苏淼……」

「再说一遍。」

「喜欢你。」

他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够了。」

他在我耳边说。

「这辈子够了。」

11

从海边回来之后，我开始整理那些便签。

周池御写的，一张一张。

恬恬帮忙。

「妈妈，这张写的是什么？」

「妈妈说，今天的草莓很甜。」

「这张呢？」

「恬恬睡觉的样子像小天使。」

恬恬不好意思地笑了。

「爸爸乱说。」

「哪里乱说？」

「恬恬不是小天使，恬恬是恬恬。」

我被她逗笑了。

「对，恬恬是恬恬。」

她继续翻。

「妈妈，这张是新的。」

我接过来看。

「今天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在画画。」

「阳光照在你身上，很好看。」

「比海边的夕阳还好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是我写的第三百六十五张。」

「刚好一年。」

我愣了愣。

数了数手里的便签。

三百六十五张。

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周池御从外面回来。

看到我们在数便签，愣了一下。

「发现了？」

我抬头看他。

「你写了一年？」

「嗯。」

「一天一张？」

「嗯。」

「为什么？」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因为你第一次忘记之后，医生说可能不会再想起来。」

「我就想，如果记不住，那就重新制造记忆。」

「一天一个，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个。」

「十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个。」

「一辈子，应该够了。」

我看着他。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池御。」

「嗯？」

「你傻不傻？」

他笑了笑。

「傻。」

「你的傻子。」

恬恬在旁边举手。

「恬恬也是傻子！」

「爸爸妈妈的傻子！」

我们俩都笑了。

周池御把她抱起来。

「对，你是我们的小傻子。」

「小傻子最喜欢谁？」

「喜欢爸爸，喜欢妈妈！」

她大声说。

「还有兔子！」

她抱着兔子玩偶亲了一口。

我看着他们俩。

忽然觉得，失忆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让我知道。

原来被人这样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12

恬恬五岁生日那天，我把那三百六十五张便签装订成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周池御写给苏淼的三百六十五天。」

他翻开看，愣住了。

「你做的？」

「嗯。」

「恬恬帮忙的。」

恬恬在旁边点头。

「恬恬贴的胶水！」

「贴了好久好久！」

周池御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谢谢恬恬。」

「不客气！」

她跑到一边玩去了。

周池御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我贴了一张新的便签。

上面是我写的字。

「周池御，这是第三百六十六张。」

「我写的。」

「内容如下：

谢谢你等了我三次。

谢谢你写了三百六十五天。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十九岁的我如果知道将来会遇到你，一定不会骂你那么多次。

但二十五岁的我很庆幸，那些骂你的话，最后都变成了我爱你。

以后的每一天，我陪你写。

写到恬恬长大，写到我们变老。

写到再也写不动的那一天。

周池御，我爱你。」

他看完，抬头看我。

眼眶红红的。

「苏淼……」

我笑了笑。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走过来，把我抱住。

「就是想叫叫你。」

我靠在他肩膀上。

恬恬跑过来，挤进我们中间。

「爸爸妈妈又在抱抱！」

「恬恬也要！」

我们笑着把她搂进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在我们身上。

恬恬仰起小脸。

「爸爸妈妈。」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周池御低头看她。

「会。」

「一直。」

他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对不对？」

「对。」

我说。

「一直。」

那天晚上，恬恬睡着之后，我和周池御坐在阳台上。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他握着我的手。

「苏淼。」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愿意回来。」

「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谢你给我生了恬恬。」

「谢你……」

他顿了顿。

「谢你让我这样爱你。」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温柔。

「周池御。」

「嗯？」

「不用谢。」

我靠在他肩膀上。

「因为我爱你。」

他笑了。

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远处的月亮静静照着。

近处的人静静靠着。

日子还长。

我们还有一辈子。

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