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病房拿30000给爸爸治病,妈妈接过去揣兜里说给弟弟存着
发布时间:2026-03-14 11:10 浏览量:2
手机响了第三遍,她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她按了接听,往消防通道走。
“囡囡啊,这个月钱转了吗?”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背景音里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今天刚发,晚上回去转。”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在包里摸便签本,“爸最近咋样?”
“老样子,药按时吃着。你忙你的,别惦记。”
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是弟弟的声音,喊什么没听清。
“妈,你那边——”
“没事没事,你弟问我中午吃啥。你忙吧,挂了啊。”
电话挂了。
她站在消防通道里,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三点十七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门,回了会议室。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银行App,输入5000,指纹确认。退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购物App的图标在旁边,她点进去,购物车里还躺着那套护肤品。三八节打折,比上个月便宜了八十块。她看着那个价格,看了几秒,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远了。
两周后,她给家里打视频,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她发了条消息:妈,在家吗?
没回。
她等了一个小时,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她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表姐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姐,我妈在家吗?
表姐没回。
她盯着屏幕,等着。消息发出去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她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又坐回来。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点一下,亮起来;暗下去,再点一下。
四十分钟后,表姐回了:囡囡,你爸住院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字打了一半,删了,直接拨过去。
表姐接起来,那边有点吵,像在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了。”
她愣了一下:“一周?”
表姐没说话。
“什么病?”
“急性肠胃炎,本来没大事,拖着拖着有点严重了,现在在输液。你妈不让说,怕你耽误工作,也怕你来回跑花钱。她说有你弟陪着就行。”
她听着,没说话。
“囡囡?”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打开12306,订了最近一班高铁。然后打开银行App,把定期里的三万块转出来。转完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收了两件衣服,停下来,又坐下。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收拾。
到医院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两秒,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弟弟的声音:“这把打完就吃饭。”妈妈的声音:“你先打完,我去打水。”
她推开门。
妈妈拎着暖壶,正要往外走,看见她,暖壶差点脱手。
“囡囡?”
弟弟抬起头,手机还举着,游戏声音没关,一个小人死了,“Game Over”飘出来。
她没看他们,她看床上。
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眼窝凹下去,手上扎着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他的头偏向窗户那边,听见声音,慢慢转过来。
看见她,他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妈妈说,把暖壶放在地上,走过来,“谁告诉你的?不是说不让说吗?”
她没回答,走到床边,把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
父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爸。”
父亲的手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凸着,针头扎进去的地方贴着一小块胶布。她把那只手握住。凉的。
“爸,你咋不告诉我?”
父亲张了张嘴,声音哑的:“没啥大事……”
“一周了还没大事?”
父亲不说话了,眼睛移开,看着天花板。
妈妈在旁边站着,站了一会儿,开口:“囡囡,你吃饭了没?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
“那你去我那儿躺会儿,坐了一晚上车累了吧?这儿有你弟呢。”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有他呢?”她说。
妈妈愣了一下,没接话。
弟弟把手机放下,站起来,靠着墙,两只手插兜里。
“姐,你回来干啥?”他说,语气像在问一件很正常的事,“医生说再住两天就能出院了,又不是啥大毛病。你请几天假?扣工资不划算。”
她看着他。
“我一个月给你们打五千,”她说,“我请两天假,扣多少钱?”
弟弟把脸偏到一边,嘴动了动,没出声。
妈妈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囡囡,你弟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为你好,怕你耽误工作……”
她把胳膊抽出来。
“为我好?”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三万,不够我再转。”
妈妈看了一眼那张卡,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多少?”
“三万。”
妈妈把卡攥在手里,没说话。
弟弟在旁边插了一句:“姐,你这钱是——”
“定期的,提前取出来损失点利息。”
妈妈把卡揣进兜里,动作很快,揣完才看了她一眼,像怕她反悔似的。
“那行,”妈妈说,“你弟刚工作,工资也没多少,这钱就先顶上。回头等你弟涨了工资,再还你。”
她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没看她,看着床头柜上的暖壶,拿起来摇了摇,空的。
“我出去打壶水。”妈妈说,拎着暖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囡囡,你这月工资还没转吧?别耽误了,下个月一块儿转也行。”
她站在原地,没动。
妈妈出去了。暖壶的铁皮磕在门框上,哐的一声。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父亲,还有靠墙站着的弟弟。弟弟低着头,又在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
父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囡囡。”
“嗯。”
“那钱……是你攒的吧?”
她没说话。
父亲的手在被子外面,她看着那只手。手上青筋凸着,皮肤上有老年斑,指甲该剪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父亲说,声音很慢,像每个字都得用力才能说出来,“攒点钱不容易。”
她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爸。”
“嗯。”
“你住院,为啥不告诉我?”
父亲没说话,眼睛移开了,看着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灰色的墙,有几扇窗户开着,晾着衣服。
弟弟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妈说不让说,怕你耽误工作。”
她没回头。
“我问爸呢。”
父亲还是看着窗户。
“爸,”她说,“你告诉我,为啥不让我知道?”
父亲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她。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
“我……”他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她等着。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我怕你回来,”他说,“怕你花钱,怕你耽误工作,怕你……”
他没说完。
她看着他。
“怕我什么?”
父亲不说话了。
她站起来。
“爸,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
父亲看着她。
“我每个月给你们转五千,我自己剩多少,你知道吗?”
父亲没说话。
“我住的那个房子,隔断间,八平米,放一张床一个桌子,就转不开身了。冬天暖气不热,我盖两床被子。夏天没空调,我买了个小风扇,对着吹一晚上。”
她说着,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来例假的时候肚子疼,自己躺着,躺一天。我发烧的时候,自己去医院,挂号、排队、取药,一个人。我过年没回家那年,你们知道我在哪儿过的吗?在出租屋,吃了一盒速冻饺子,就着综艺节目,看完就睡了。”
父亲的手在被子上动了一下,像要抬起来,又放下了。
“这些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我觉得没必要,你们也不容易。爸你身体不好,弟在上学,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省一点,你们就好过一点。”
她停下来。
病房里很静。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往下走,滴答,滴答,滴答。
“可是爸,”她说,“你住院了,一周了,没人告诉我。”
父亲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
“囡囡……”
“我不是怪你,”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弯下腰,把包拿起来。
“我走了。”
父亲的手抬起来了,这回抬起来了,伸向她。
“囡囡——”
她没回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父亲的声音,哑的,颤的:
“我怕你回来……怕你回来一趟,又觉得……家里就指着你……”
她站住了。
“我怕你心里难受。”
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动。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压不住了。
她没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有人推着轮椅从她身边过去,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垂着,身上盖着毯子。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个轮椅拐进另一间病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公司群的消息,有人在@她,问她明天的会能不能开。
她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她站住了。电梯门开着,里面没人。她没进去。
她转身,往回走。
走回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推。
隔着门,她听见里面的声音。
妈妈在说话:“……你说你这人,当着孩子面你哭什么哭?她回来一趟你哭,她走了你还哭,你让她咋想?”
弟弟的声音:“爸你别多想,姐就是忙,她每个月打钱回来不就是惦记你吗?”
妈妈:“行了行了,别说了,让她听见又该多想了。对了,这卡你收好,别弄丢了。”
弟弟:“多少?”
妈妈:“三万。你姐给的。回头你取出来存你卡里,别乱花,攒着以后用。”
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推。
她转身,往电梯走。这回进去了。
电梯往下走,一层一层,数字在跳。她看着那些数字,什么也没想。
出电梯,出大门,走到路边。
太阳很晒。她眯着眼睛,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走。
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一眼屏幕。妈妈。
她看着那个名字。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还在响。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接。
往前走,看见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瓶水。收银员说三块,她扫了码,拿着水出来,站在门口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胃里有点疼。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公交站,在长椅上坐下。
太阳晒着她半边脸。她把那瓶水放在旁边,看着路上车来车往。
手机又响了。
她拿出来,这回是一条消息。弟弟发的。
点开。
“姐,妈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子,嘴上不会说话。爸没事,过两天就出院了。你忙你的,钱的事你不用管,我这月发了工资够用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几个字:
“嗯,知道了。”
发出去。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扔进垃圾桶,往车站走。
回去之后,日子照常过。
开会,加班,点外卖,睡觉。月底发工资那天,她打开银行App,输入5000,指纹确认。
手指悬在“确认”上面,没点下去。
她把手机放下,去倒了杯水,坐回来。拿起手机,那5000还在,页面还停在转账确认。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点返回,退出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形状像一只鸟。她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拿起手机,有未接来电:妈妈,三个。
还有消息:妈妈发的“囡囡,这个月钱是不是忘了?”;弟弟发的“姐,妈问你钱的事”。
她看着这些消息,一个个点开,看完,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上班。
一整天,没回。
晚上回来,又有未接来电,还是妈妈。消息多了一条,还是妈妈的:“囡囡,你怎么不接电话?”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打了一句:
“妈,我也有我自己要过的日子。”
发出去。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又消失,又跳出来,又消失。
最后跳出来一条: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一个人要花什么钱?以后嫁人了有婆家管你,你弟不一样,他得养家,你当姐的多帮衬点,应该的呀。”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拿起手机,又看了那条消息一遍。
然后她点开那个头像,点右上角,往下拉,找到“拉黑”。
手指悬在上面。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爸爸背她走山路,想起爸爸把鸡蛋塞给她,想起爸爸送她上车那天拉着她的手说“照顾好自己,不用太拼命”。也想起病房里爸爸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睛里她看不懂的东西。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我怕你回来……怕你回来一趟,又觉得……家里就指着你……”
“我怕你心里难受。”
她没点下去。
她把手机放下,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看。
又亮了一下。她没看。
后来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新的消息。妈妈发的,三条。弟弟发的,一条。
她没点开。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一只鸟。
她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前,拿起手机,把那些消息划掉,没看。
上班路上,她打开购物App,找到那套护肤品,还在打折。她点了购买,输入地址,付款。
下午开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发货通知。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晚上回去,她路过一家培训机构,门口贴着海报:项目管理师认证班,周末上课。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咨询,报名,交钱。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想过家里的事。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走。
那天晚上,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条“应该的呀”。
她往上翻,翻了很久。翻到转账记录,一笔一笔的5000。翻到过年时的消息,“妈新年快乐”“囡囡新年快乐”。翻到她刚工作那年,妈妈说“囡囡真懂事”。翻到她发给爸爸的照片,她站在公司楼下拍的,笑得有点傻,爸爸回了一个大拇指。
她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来。
点右上角,拉黑。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将不再接收该联系人的消息。
她点了确认。
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后来她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没梦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