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股份都给大姐,我被迫出国,三年后妈妈让我谢大姐 8000 元红包
发布时间:2026-03-15 18:34 浏览量:1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把公司96%股份都给了大姐,我只好出国,3年后我妈来电:你大姐为你发了八千元红包,还不快给她打电话谢她
手机在异国凌晨的寂静中炸响。颜雨墨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胃里像被塞进一块冰。三年了。
上次通话,还是她拖着行李箱在机场,母亲董秀兰在电话那头声音冷淡:「翅膀硬了就走,走了就别指望家里。」 现在,这通越洋电话,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划开接听,没等她开口,董秀兰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急切声音撞进耳膜:「雨墨啊,你大姐记挂你,特意给你包了个大红包,八千块呢!你这孩子,还不赶紧给你姐打个电话谢谢她?一点礼数都不懂!」 八千块。红包。道谢。
颜雨墨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三年前,母亲将家族公司「雅兰服饰」96%的股份,毫无征兆地、全数划给了大姐颜雪晴,只给她留了4%的象征性份额,以及一句「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安心嫁人就好」。
她负气出走,远赴欧洲。三年后的这个深夜,八千块的红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太平洋抽在她脸上。
听筒里,母亲还在絮叨大姐的「仁慈」和「大方」,而颜雨墨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温存,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光。是时候,回去清算了。
01
三年前的场景,每个细节都像用刻刀凿在颜雨墨脑子里。
雅兰服饰的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她脊背升起的寒意。母亲董秀兰坐在主位,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姐颜雪晴紧挨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胜利者的弧度。律师宣读着股权变更协议,白纸黑字,清晰得残忍。
「……原股东董秀兰女士名下持有的雅兰服饰有限公司100%股权,现进行如下分割:其中96%股权,无偿转让予长女颜雪晴;剩余4%股权,转让予次女颜雨墨。即日生效。」
颜雨墨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妈,什么意思?」
董秀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什么什么意思?分配得很清楚。雪晴是长姐,能力强,心思稳,公司交给她我放心。你嘛,年纪小,性子浮,拿着这4%分红,够你零花,以后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别瞎折腾。」
「我性子浮?」颜雨墨气笑了。雅兰服饰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作坊做到年流水几千万的规模,她大学没毕业就泡在工厂里盯品控,跑展会拉客户,最忙的时候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母亲管财务和人情,大姐负责设计和部分采购,而最苦最累的渠道拓展、供应链管理和危机公关,全是她一肩挑。现在,「性子浮」?
颜雪晴轻笑一声,语气「温柔」:「雨墨,妈是为你好。你看看你,整天跟那些难缠的客户、供应商打交道,女孩子家家的,都熬出黑眼圈了。拿着分红,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旅旅游,学学插花,多好。公司这些繁琐事,有姐姐呢。」
「为我好?」颜雨墨盯着那薄薄的几页纸,「公司估值现在少说八千万,96%就是七千六百八十万。给我4%,三百二十万。妈,大姐,这就是你们为我规划的‘好’?」
董秀兰脸色一沉,把茶杯重重一放:「张口闭口钱钱钱!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算计家产了?雪晴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她设计的款式是公司的招牌!你呢?就会在外面跑跑腿,认识几个三教六流的人,真以为离了你公司转不动了?」
「妈,」颜雪晴适时拉住董秀兰的手臂,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别生气,雨墨还小,不懂事。雨墨,姐知道你委屈,这样,以后每年分红,姐私下再多补贴你一些,绝不会让你吃亏,好吗?」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打发一个吵闹不休、贪得无厌的乞丐。
颜雨墨看着眼前配合默契的母女俩,心脏一点点冷透。她想起上个月,大姐私下接触一家风投,想引入资本稀释股权,被她及时发现并凭借对业务的极致熟悉拦下。看来,从那时起,或者说更早,她们就已经容不下她了。这96%和4%,不是分配,是驱逐。
她没再争辩,抓起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
「股份我签。但从今天起,我与雅兰服饰的业务关系,一刀两断。」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微变的颜雪晴,「大姐,祝你带领雅兰,前程似锦。」
转身离开时,她听到母亲不满的嘀咕:「不识好歹!」
以及大姐压低声音的安慰:「妈,随她去吧,走了干净。离了她,公司只会更好。」
颜雨墨没有回头。她直接回家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欧洲的机票。机场里,母亲打来那个「走了就别指望家里」的电话时,她正看着窗外起落的钢铁巨鸟。挂断电话,她删除了除了父亲(早逝)之外所有颜家亲戚的联系方式。
欧洲,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她带走的,除了行李箱,还有一部从未被家人察觉的、存满了过去几年重要会议录音、邮件截图、财务数据异常备份的加密移动硬盘。以及,一颗被彻底寒透后,淬炼得只剩下冷静和决绝的心。
02
苏黎世深秋的雨,冰冷粘稠。
颜雨墨蜷缩在不到二十平米的阁楼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眼底映着数据的荧光。卡里那点可怜的积蓄和第一年微薄的分红(被颜雪晴以「公司扩张需要资金」为由克扣了大半),撑不了太久。她同时打了三份工:白天在一家华人贸易公司做兼职跟单,晚上去中餐馆后厨刷盘子,深夜则接一些国内跨境电商的远程运营咨询活。
累吗?骨头缝都透着酸疼。但比累更折磨人的,是孤独和那种被连根拔起、弃如敝履的钝痛。尤其是当她在国内的行业新闻里,看到雅兰服饰在颜雪晴的「带领」下,拿到某知名机构的投资,报道里把颜雪晴吹捧成「天才设计师兼商业女杰」,母亲董秀兰笑容满面地站在一旁,一家人风光无限。评论里有人问:「以前那个很拼的二女儿呢?」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出国享福去了,家里有钱嘛。」
享福?颜雨墨关掉网页,打开另一个界面。那是她用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搜集、分析的欧洲尤其是瑞士、意大利地区中小型精品面料商、配件商和轻奢代工厂的资料库。雅兰服饰的主营业务是中高端女装,面料和工艺是命门,而核心供应商资源,过去一直牢牢掌握在颜雪晴和她一个叫郝建华的舅舅(董秀兰的弟弟)手里。郝建华负责采购,没少从中捞油水,颜雨墨早有察觉,只是碍于母亲,隐忍未发。
现在,她不再需要顾忌。她的目标很清晰:要么,拥有自己的事业,强大到足以俯视雅兰;要么,精准地握住能扼住雅兰咽喉的东西。
机会在一次兼职中悄然降临。那家华人贸易公司的老板,姓文,是个精明但讲些义气的温州商人。一次,颜雪晴通过郝建华下单的一批意大利进口初剪羊毛面料在清关时出了问题,颜色与标样严重不符,国内生产线等着开工,颜雪晴和郝建华急得跳脚,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文老板这边,希望能紧急协调替代品或解决渠道。
文老板正好派颜雨墨跟进这件事。颜雨墨看到订单号和供应商信息,一眼就认出那是郝建华长期合作的、口碑并不怎么样的一个意大利中间商,问题大概率出在源头。她没有立刻联系颜雪晴,而是不动声色地,利用自己这几个月积累的、混杂在打工和咨询中搭建起的微弱人脉网络,辗转联系上了那家意大利面料厂在瑞士的直销办事处。
流利的英语(她大学主修商务英语),对纺织品参数的熟悉(在雅兰工厂泡出来的),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诚恳,让她很快与办事处的负责人马可建立了初步联系。她不仅帮文老板找到了合格的颜色替代品(价格比郝建华的渠道低了15%),还委婉提示了之前那批货可能存在的中间商欺诈问题。
文老板顺利解决了危机,对颜雨墨刮目相看。颜雪晴那边收到合格面料,渡过了难关,却以为是郝建华和文老板的功劳,对颜雨墨这个「中间传递信息的小兼职」毫不知情,甚至因为额外支出了加急费用,对文老板颇有微词。
文老板私下请颜雨墨吃饭,几杯酒下肚,叹道:「小颜,你那个姐姐和舅舅……哼,不是做长久生意的料。眼里只有眼前那点利。」 他看了看颜雨墨沉静的侧脸,「你不一样。你懂行,能吃苦,心里有股劲儿。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颜雨墨握着水杯,指尖冰凉:「想。但需要机会,和本金。」
文老板眯了眯眼:「我这边有些欧洲二三线品牌,想试试水中国市场,缺个懂行又靠谱的联络人。佣金不错。另外,我认识几个搞跨境小众品牌集合店的朋友,他们苦于找不到有独特调性、工艺过硬又价格合理的国内代工厂。雅兰的工艺底子,我是知道的,毕竟合作过。不过现在……」他摇摇头,「如果你有门路,能绕过你姐姐和舅舅,直接接触到雅兰真正管生产的老技师,或者,找到水平差不多、但更听话的厂子……」
颜雨墨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锐利如刀锋。
「文老板,」她说,「给我点时间。」
03
时间在忙碌和蓄力中飞逝。一年半过去。
颜雨墨已经褪去了初来时的仓皇和青涩。皮肤因为劳累和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她搬出了阁楼,租了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公寓。文老板介绍的品牌联络工作,她做得滴水不漏,逐渐建立起自己的信誉和小小的佣金池。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份工作,她以「中国区采购顾问」的合法身份,正大光明地接触了大量欧洲优质的小型供应商。
她重点攻克了两家。一家是瑞士山区有百年历史、专供顶级品牌的蕾丝和刺绣工坊,规模小,产量低,但工艺登峰造极,从不接亚洲订单。另一家是意大利科莫湖畔的老牌真丝印花厂,掌握着独特的植物染秘方,颜色瑰丽持久,但管理层保守,市场仅限于欧洲老钱阶层。
颜雨墨没有硬闯。她花了整整四个月,先是深入研究两家厂的历史、工艺特点、甚至现任管理者的家族轶事和兴趣爱好。然后,她通过文老板的朋友,辗转参加了两次欧洲手工艺保护的小型沙龙,并「恰巧」与这两家厂的第三代传人——瑞士工坊的艾玛和意大利印花厂的卢卡——有了短暂的、关于传统工艺在现代市场生存困境的交流。她流利的法语(在餐馆打工时跟厨师学的)和意大利语(自学了基础会话),以及对工艺细节精准到位的理解,让艾玛和卢卡十分惊讶。
她不是去推销或求订单的,而是以一个「同样热爱并担忧传统工艺失传的同行晚辈」身份去交流。临走时,她只是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附上一句:「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尝试为真正理解并尊重这些工艺的亚洲客户,制作一些有灵魂的作品,也许可以联系我。数量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品本身。」
种子悄然埋下。
与此同时,在国内的战线也在同步推进。她通过过去的老关系,小心翼翼、绝对保密地联系上了雅兰服饰最核心的两位老师傅——负责版型的周师傅和负责精工的吴师傅。这两位,是雅兰工艺质量的定海神针,也是当年颜雨墨在工厂时,真心实意尊重和照顾的前辈。颜雪晴上台后,重用自己带来的设计团队,对老师傅的经验逐渐轻视,郝建华又拼命压榨成本、采购次等物料,让老师傅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心生去意。
颜雨墨没有立刻鼓动他们离开。她只是定期问候,偶尔聊聊国际上的新工艺趋势,并「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在欧洲接触的一些小型高端工作室,对真正的老师傅手艺求贤若渴。她给周师傅寄去一些欧洲顶级版型师的资料,给吴师傅发去一些新型特种缝纫线的样品。关怀和尊重,无声渗透。
直到三个月前,周师傅因为坚持一批高端定制的面料必须用指定品牌,与郝建华爆发激烈冲突,被颜雪晴以「不顾全大局、耽误生产」为由,扣发了季度奖金。周师傅心灰意冷,拨通了颜雨墨的电话。
「雨墨丫头,你这儿……真有机会?」 周师傅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试探。
颜雨墨正在查看自己瑞士银行账户里刚刚积累到的一笔数字——来自她牵头为国内一家新兴高端女装品牌,成功对接了那家意大利真丝印花厂的首个小批量订单,佣金可观。这笔钱,连同她之前的积蓄,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周伯伯,」她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机会不是等来的,是准备好的。您和吴伯伯如果信得过我,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回来。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真正尊重手艺的地方。很快。」
挂断电话,她预订了回国的机票。就在机票生效日前一周,母亲董秀兰那通关于「八千块红包」的电话,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Timing,精准得令人发笑。
04
飞机降落在阔别三年的城市。空气里熟悉的、略带潮湿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颜雨墨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颜家的人。她在市中心金融区的一家精品酒店式公寓住下。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的繁华。楼下就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聚集地。
她洗了个热水澡,褪去长途飞行的疲惫,换上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羊绒套裙。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些许圆润和稚气,轮廓清晰,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三年欧洲的风霜和筹划,没有写在脸上,却刻进了骨子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准时出现在「君合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处。这是国内顶尖的红圈所之一,以处理复杂的商事纠纷和家族财富规划闻名。她提前一个月就预约了其中一位以「风格凌厉、善于破局」著称的合伙人律师,潘静薇。
潘律师的办公室简约而极具现代感,她本人四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眼神犀利如鹰。听完颜雨墨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的陈述(包括三年前的股权分配过程、录音备份、近年来雅兰服饰公开财报中可能存在的关联交易疑点、以及母亲董秀兰近期试图用「红包」进行情感施压的录音),潘律师微微颔首。
「颜小姐,你的情况我清楚了。从情感上,你无疑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对待。但从现有法律层面,三年前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你已签署,除非能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等法定可撤销情形。」潘律师语速平稳,「你提供的早期会议录音,能部分佐证你母亲存在基于性别偏见的分配不公言论,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签署的文件,推翻难度极大,诉讼风险高,周期长。」
颜雨墨点点头,脸上没有失望:「我明白。潘律师,我并非想要直接推翻那份协议,夺回股份。至少,不是首要目的。」
「哦?」潘律师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我的首要目的,是拿回我这三年来,应得但被恶意克扣的股东分红。」颜雨墨打开随身平板,调出一份表格,「根据雅兰服饰这三年公开的财报和纳税申报基础数据,结合我掌握的其真实毛利率区间(基于我对供应链成本的了解),我测算出我持有的4%股份,在排除不合理关联交易和成本虚增后,每年至少应得分红在人民币一百二十万至一百五十万之间。而实际这三年,我收到总额不足五十万。差额部分,超过三百万。」
潘律师快速浏览着表格,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专业。继续说。」
「其次,」颜雨墨切换页面,「我怀疑公司大股东,也就是我姐姐颜雪晴及其关联方(如舅舅郝建华),存在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进而损害我作为小股东利益的行为。这是我初步梳理的,郝建华控制的几家供应商,与雅兰交易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公允价的对比数据,以及这些供应商与颜雪晴私人账户存在的可疑资金往来线索(部分来自文老板的私下提醒)。」
潘律师接过平板,仔细看了几分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切入点,就锋利多了。损害公司利益,侵害小股东权益,我们可以发函,要求查账,甚至可以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一旦查实,不仅可能追回损失,还可能涉及刑事责任。颜雪晴和郝建华,会非常难受。」
「这正是我希望的。」颜雨墨语气平静,「最后,基于以上两点,我希望以‘大股东侵权、公司治理混乱、继续持股将导致本人利益持续受损’为由,要求颜雪晴或公司回购我这4%的股份。回购价格,不能按他们现在可能故意做低的净资产估值,而必须参考公司真实盈利能力、品牌价值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重大供应链危机后的估值。」
潘律师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供应链危机?」
颜雨墨关掉平板,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潘律师,在启动法律程序的同时,我会同步进行一些‘商业沟通’。雅兰服饰目前超过60%的高端面料和特殊工艺,依赖两条主要外部供应链,其中一条的核心采购渠道,掌握在郝建华手里,而另一条即将升级换代的关键工艺供应商……正在等待我的最终确认函。」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这次回来,没打算哭诉,也没打算乞求。我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了断,以及,他们必须为当年的驱逐和这三年来的轻视,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法律,是我明面上的剑;而商业,是我藏在袖中的匕首。我需要您帮我,把剑磨得足够亮,时机一到,精准出鞘。」
潘律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她眼中没有仇恨的火焰,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谋划。这种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很好。」潘律师合上手中的笔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颜小姐,你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们先从律师函和正式的查账要求开始。让他们先慌起来。」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颜雨墨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酒店前台留言,说有一位姓郝的先生到访,自称是她舅舅,在前厅等候。
郝建华?消息真灵通。她不过才入住一天。
颜雨墨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鱼,开始主动往网里游了。
05
酒店大堂咖啡吧,郝建华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名牌西装,肚子微腆,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正有些不耐烦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看到颜雨墨走来,他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试图做出长辈的亲切姿态。
「雨墨!哎呀,可算见到你了!三年不见,瘦了,也……更精神了嘛!」他上下打量着颜雨墨身上那套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羊绒套装,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舅舅。」颜雨墨淡淡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消息挺灵通。」
「嗨,一家人嘛!你妈昨晚就跟我说你回国了,打你原来电话关机,可把她急坏了!还是我托了点关系,才查到你可能住这儿。」郝建华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雨墨啊,不是舅舅说你,回国怎么不先回家?你妈和你姐都想你了!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姐还特意给你包了红包,你妈电话里也说了吧?八千块呢!这心意,你得领啊!」
又是八千块。颜雨墨端起苏打水,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
「舅舅专程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红包吧?」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郝建华。
郝建华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瞧你说的,舅舅关心你嘛!听说……你在欧洲混得不错?还认识了些外国老板?」他试探着,「你姐的公司现在越做越大,正好有些欧洲那边的采购需求,你看能不能……」
「舅舅,」颜雨墨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雅兰的采购,不是一直由您负责吗?郝总神通广大,还需要我这个小辈牵线?」
郝建华脸色微变,讪笑道:「这话说的……多个人脉多条路嘛。你现在眼界高了,认识的肯定都是优质渠道。你放心,佣金方面,舅舅绝不亏待你!」他往前凑了凑,「而且,你帮你姐,也就是帮家里。家里好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到时候,让你姐再给你多分点红,你妈那边,我也好说话不是?」
颜雨墨几乎要笑出声。三年前联手把她踢出局,现在看她似乎有点「利用价值」,又想用点蝇头小利把她拉回去当免费掮客?算盘打得真响。
「舅舅,」她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我在欧洲,是学了些东西,也认识了些人。不过,我的资源,只和我自己的事业相关。雅兰的事情,我现在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者,只关心我的股东权益是否得到保障。其他的,不方便参与。」
郝建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雨墨,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还分那么清?你姐可是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市值都翻倍了!你那4%股份,现在也值钱了!可别因小失大,得罪了你姐和你妈,到时候……」
「市值翻倍?」颜雨墨微微挑眉,从随身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轻轻推到郝建华面前,「舅舅是行家,看看这个。这是我刚下飞机时,朋友发给我的一份行业分析简报。里面提到,雅兰服饰今年主推的‘云端’系列,因为使用了某替代渠道的‘平价初剪羊毛’,客户投诉起球率超标,退货率已经冲到15%,几个大客户正在考虑削减秋季订单。而你们之前主打高端线依赖的意大利真丝供应,似乎也因为之前的‘颜色门’事件,被对方列入了谨慎合作名单?」
郝建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一把抓过那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份简报数据翔实,问题抓得极准,绝不是外行人能编出来的。
「这……这是从哪来的?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低吼。
「是不是胡说,舅舅心里最清楚。」颜雨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另外,我听说瑞士那边有家顶级蕾丝工坊,最近似乎和某个亚洲新兴高端品牌接触密切?巧了,那个品牌的首席采购顾问,我刚好认识。据她说,雅兰之前也想接触这家工坊,但连门都没摸到,因为工坊的继承人,非常反感……中间商赚取暴利且不尊重工艺的行为。」
「砰!」郝建华的手猛地拍在桌上,咖啡杯震颤,引来旁边客人的侧目。他脸色涨红,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一丝慌乱:「颜雨墨!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分享一些行业信息,舅舅何必激动。」颜雨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替我转告我妈和我姐,红包我心领了。至于道谢电话,就不必了。毕竟,比起八千块的红包,我更关心我这几年的分红差额,什么时候能补给我。还有,我作为股东,对公司近年的财务状况有些疑问,已经委托了君合律师事务所的潘静薇律师,不日将正式发函,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交易记录。让姐姐准备好相关材料。」
说完,她不再看郝建华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拿起手包,转身离开。
走到酒店门口,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戴上墨镜,遮住眼中一切情绪,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输入却从未拨出的瑞士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艾玛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颜?真高兴接到你的电话。」
「艾玛,是我。」颜雨墨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声音里带着笑意,「关于上次我们讨论的,为东方市场特别设计那个限量系列的合作确认函,我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我之前提过的那两位中国顶级工艺大师,他们非常期待能与您交流。是的,一切就绪,只等您的最终同意。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雅兰服饰工业园。」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汇入车流。颜雨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将一封早已拟好的邮件,发给了意大利科莫湖畔的卢卡,以及国内焦急等待的周师傅和吴师傅。
网,已经张开。剑,即将出鞘。
好戏,才刚刚开始。
雅兰服饰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颜雪晴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旁边是惶惶不安的郝建华,以及被紧急叫来的、脸色同样难看的母亲董秀兰。桌上,摊开着两样东西:一份来自「君合律师事务所」的、措辞严谨凌厉的律师函,要求限期提供财务报表并说明关联交易情况;另一份,是颜雨墨通过正式邮件发来的、盖有瑞士那家百年蕾丝工坊公章的合作意向确认函扫描件,明确写明「合作方及工艺对接负责人:颜雨墨女士」,并「遗憾通知,因排他性条款及产能限制,本工坊暂无法与雅兰服饰建立合作关系」。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拿到艾玛工坊的合作?!」颜雪晴失态地低吼,精心描绘的眼线因为愤怒而扭曲,「还有这律师函!潘静薇!她居然请得起潘静薇?!」
董秀兰又惊又怒,手指发抖地指着那份律师函:「这个不孝女!她想干什么?查账?告自己姐姐?反了天了!」
郝建华抹着额头的汗,声音发虚:「雪晴,妈,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律师函上说,如果我们不配合,他们就要申请法院强制查账,甚至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还有……意大利卢卡那边也回信了,说新的植物染系列独家代理权,他们正在和一位‘非常专业且尊重传统的中国伙伴’洽谈,基本确定了……我打听过了,就是雨墨牵的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三下,然后被推开。
颜雨墨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裙,身影挺拔地出现在门口。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场强大的中年女子,正是潘静薇律师。再后面,是抱着厚厚文件袋的律师助理。
颜雨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三张震惊、愤怒、恐慌交织的脸,最后落在颜雪晴面前那两份文件上。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都在?正好。」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却像冰珠砸在地上,「省得我一个个通知了。」
她迈步走进来,潘律师紧随其后。助理将带来的文件袋放在会议桌空着的一端。
颜雨墨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视线与脸色煞白的颜雪晴平齐。
「姐,妈,舅舅。」她逐个叫过去,每个称呼都像裹着冰碴,「三年不见。看来,我那份八千块的红包,代价有点大。」
她直起身,对潘律师微微颔首。
潘律师上前一步,从助理打开的文件袋中,取出最上面那份装订精美、封面印着烫金徽章的文件。
潘律师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颜雪晴面前的律师函和合作意向函之上。
颜雪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封面标题是:《关于雅兰服饰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及损害赔偿事宜的解决方案与清算协议(草案)》。
翻开封页,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条款摘要,但她的目光瞬间被几个加粗的数字和条款钉死:
——「经初步核算,小股东颜雨墨女士应得未得分红差额,计人民币叁佰贰拾柒万伍仟元整。」
——「基于大股东颜雪晴女士及其关联方涉嫌损害公司利益行为(详见附件三:关联交易异常数据比对分析报告),对公司造成的潜在损失预估,及对小股东权益的侵害,提议由颜雪晴女士以个人资产,按公司最近十二个月经调整后真实平均净利润的十五倍为估值基础,回购颜雨墨女士所持全部4%股权。初步测算回购价款约为:人民币贰仟壹佰万元整。」
——「若上述回购方案无法于十五日内达成一致,我方将立即启动股东代表诉讼程序,并同步向税务机关及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实名举报附件三、四中所涉关联交易及财务数据问题。同时,颜雨墨女士作为瑞士艾玛工坊及意大利卢卡印花厂指定大中华区独家合作顾问,将永久性终止上述两家供应商与雅兰服饰的任何合作接洽可能。」
颜雪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颜雨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旁边的郝建华已经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董秀兰则是彻底懵了,看看那份天价协议,又看看眼前这个陌生到令人心悸的女儿,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颜雨墨迎着颜雪晴吃人般的目光,缓缓地,从自己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轻巧的银色U盘,放在了那份厚重的协议之上。
「当然,口头说的,和纸上写的,可能都不够直观。」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最终审判般的冷酷,「这里是过去几年,一些有趣的录音片段,以及郝建华舅舅某些账户的流水摘要。我想,它们足够解释,为什么我能算出那个分红差额,以及……为什么我认为十五倍的估值,已经很客气了。」
她顿了顿,看着颜雪晴瞬间缩成针尖的瞳孔,和董秀兰骤然惨白如纸的脸,给出了最后一击。
「妈,您不是一直说,大姐能力强,心思稳,公司交给她放心吗?」颜雨墨的目光转向浑身发抖的母亲,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那现在,就让您最放心的大女儿,好好看看,她,还有您一直偏袒的弟弟,到底把公司,把这家,折腾成了什么样子。这八千万的红包,我嫌烫手。还是换成白纸黑字的协议,更干净。」
她后退一步,对潘律师点头示意。
潘律师上前,将一支昂贵的钢笔,轻轻放在了协议签名页旁。
「颜雪晴女士,」潘律师的声音专业而冰冷,「我的当事人给出了她的解决方案。你有权选择。是签下这份协议,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还是,选择法庭、税务局和失去所有高端供应链的三重风暴。」
「顺便一提,」颜雨墨补充道,目光掠过郝建华,「我已经以个人名义,全资收购了城西那家一直为雅兰做部分高端代工、但常年被压价的‘精益制衣厂’。周师傅和吴师傅,现在是我旗下的技术总监。如果雅兰失去了艾玛和卢卡,又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者,也许……我可以看在过往‘情分’上,接一点你们的紧急订单。」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
「不过,代工费,得按我的规矩来。」
(卡点断章)
06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郝建华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颜雪晴死死盯着那份协议上「贰仟壹佰万元整」的字样,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两千一百万!加上三百多万的分红差额!这几乎要掏空她个人这些年的积累,甚至可能需要抵押部分股份!
「你……你这是敲诈!」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猛地抬手想掀翻那份协议。
潘律师的手更快,轻轻按住了协议一角,声音冷静无波:「颜雪晴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份协议中的所有计算,均有法律法规依据和第三方可验证数据支持。律师函中提及的查账要求,是法律赋予小股东的合法权利。如果你认为我的当事人构成敲诈勒索,可以报警。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向警方解释清楚附件中这些关联交易数据和录音证据的合法性。」
「录音?什么录音?!」董秀兰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声音尖利,看向颜雨墨,「雨墨!你居然偷偷录音?你还是不是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颜雨墨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她走到会议室的音响控制面板前,插入那个银色U盘,操作了几下。
很快,音响里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首先是董秀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她就是个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股份给她多了就是便宜外人!雪晴才是顶门立户的,公司不给她给谁?」
接着是颜雪晴温柔却透着凉意的声音:「妈,您别生气。雨墨那边,我会安抚的。每年象征性给点分红,够她零花就行了。她要是闹,就说家里困难,公司扩张需要钱……」
还有郝建华谄媚的附和:「就是就是,姐,您放心,采购这块我盯得死死的,成本肯定给您控下来……那批意大利面料,中间差价至少这个数(压低声音),到时候……」
录音片段不长,但每一句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董秀兰和颜雪晴的耳膜。那是三年前股权分配前后,她们在家庭内部「商议」时的私语,不知怎么被颜雨墨录了下来。
董秀兰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指着颜雨墨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你早就存了这种心思!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颜雨墨关掉录音,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妈,如果三年前,您和大姐、舅舅,没有存了把我扫地出门、侵吞我应得利益的心思,我又何必留着这些‘小心思’?这些录音,本来应该永远沉睡。是你们,用八千块的红包和理直气壮的施舍,叫醒了它。」
她走回桌边,目光重新落在颜雪晴身上:「姐,选择权在你。签,还是不签?」
颜雪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她不能签!签了就元气大伤!但不签……潘静薇的名声她是知道的,一旦启动股东代表诉讼和举报,查账之下,郝建华那些烂账根本捂不住,到时候不仅可能面临巨额赔偿和罚款,公司的商誉、供应链危机(如果颜雨墨真的掐断艾玛和卢卡的门路)会瞬间爆发,雅兰就完了!
「雨墨……」颜雪晴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上曾经那副温柔姐姐的面具,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我们……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法庭,让人看笑话吗?这些年是姐姐疏忽了,没照顾好你。分红差额,姐姐补给你!双倍补给你!股权……股权回购的事,我们再商量,价格……能不能……」
「不能。」颜雨墨干脆利落地打断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两千一百万,是基于数据和法律的公允价格。一分不能少。至于看笑话?」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雅兰工业园里忙碌的厂房和办公楼。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笑话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当时是你们笑我。现在,轮到我看着你们选了。」她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十五天。只有十五天。十五天后,如果我账户上没有收到分红差额,没有看到签字盖章的有效回购协议,潘律师会启动全部法律程序。同时,瑞士和意大利那边的独家合作授权,会正式公告。而‘精益制衣厂’将不再承接任何来自雅兰的订单,现有订单也会按合同最高标准审查,一旦工艺或物料不符合原始约定,按违约处理。」
说完,她不再看会议室里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对潘律师点头:「潘律师,我们走吧。接下来的沟通,麻烦您的团队跟进。」
「好的,颜总。」潘律师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收起文件,助理也迅速整理好东西。
颜雨墨转身,径直向门外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颜雨墨!你给我站住!」董秀兰猛地站起来,因为太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她声音凄厉,「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颜雨墨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她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钟,就在董秀兰以为她心软了的时候,颜雨墨清淡的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妈,这句话,三年前您在机场电话里,就已经说过了。」
「我记住了。」
「所以今天,我不是以女儿的身份来的。」
「我是以雅兰服饰持股4%的股东颜雨墨,以及‘墨雨资本’创始人的身份,来谈业务的。」
「业务谈完了,告辞。」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震惊、咆哮和即将崩溃的世界。
「墨雨资本?」颜雪晴失神地喃喃重复,猛地看向郝建华,「她……她什么时候有的公司?!」
郝建华已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我……我不知道啊……她不是一直在国外打工吗……」
董秀兰跌坐回椅子上,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再看看桌上那份天价协议和那个银色U盘,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那个从小乖巧、后来努力、最后「负气出走」的二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冷静、锋利、一击致命的陌生人?
她第一次,对自己三年前那个决定,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悔意。
07
接下来的十天,雅兰服饰内部鸡飞狗跳。
潘静薇律师团队的函件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项要求都精准地指向公司财务和采购最脆弱的环节。颜雪晴试图找关系疏通,甚至想联系其他律所对抗,但一听对方是潘静薇,且涉及潜在的关联交易和税务问题,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律师朋友都变得支支吾吾,建议「最好协商解决」。
瑞士艾玛工坊和意大利卢卡印花厂相继发来正式邮件,确认与「颜雨墨女士及其关联方」签订独家顾问协议,在协议期内,不再直接与其他中国客户洽谈同类合作。这意味着雅兰试图绕过颜雨墨接触这两家的路,被彻底堵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那批起球羊毛面料导致的客户投诉开始大面积发酵,两个重要的区域代理商提出解约并要求赔偿。而原本谈好的一个大型商场秋季入驻计划,也因为「近期贵司负面传闻较多」被暂缓。
颜雪晴焦头烂额,每天醒来都感觉公司的现金流在哗哗外流,商誉在肉眼可见地崩塌。她试图找母亲想办法,董秀兰除了哭骂颜雨墨「狠心」、「不孝」,拿不出任何主意。而郝建华,在颜雪晴的逼问和潘律师那边越来越详细的调查压力下,精神几近崩溃,终于吐露实情:这几年来,他通过虚报采购价格、吃拿回扣、甚至以次充好,从公司攫取的利益,远超之前颜雨墨估算的数字,其中不少,还是和颜雪晴默认甚至纵容的(为了打压颜雨墨曾经主张的严格供应商审核制度)。
得知真相的颜雪晴,恨不得生撕了郝建华。但事已至此,内部清算只会让公司更快完蛋。更让她绝望的是,颜雨墨那边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墨雨资本」收购「精益制衣厂」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传开,周师傅和吴师傅的加盟,让这家原本默默无闻的工厂瞬间吸引了几个高端定制品牌的询价。而颜雨墨本人,除了通过潘律师传递冷冰冰的倒计时提醒,再无任何直接联系。
第十一天,颜雪晴熬红了眼睛,看着财务送来的最新报表:如果再不解决颜雨墨的问题,银行贷款可能被抽贷,供应商可能集体挤兑,公司真的会陷入绝境。而那个两千一百万的回购价,虽然肉痛,但盘算一下,抵押部分个人资产、再动用公司部分盈余(这部分需要巧妙操作),并非完全凑不出来。至少,比公司破产、自己身败名裂、甚至可能面临刑责要好。
她终于,颤抖着,拨通了潘律师的电话,表示「愿意就协议内容进行具体磋商」。
磋商过程是另一场折磨。潘律师寸步不让,每一个条款都抠得极其细致,确保颜雨墨的利益最大化且执行无漏洞。颜雪晴这边请的律师完全被压制。
最终,在第十四天傍晚,一份修改后但核心条款(分红差额327.5万,股权回购价2100万)丝毫未变的正式协议,摆在了颜雪晴面前。附加条款包括:郝建华必须离开雅兰且永不录用;颜雨墨配合签署文件,确保艾玛工坊和卢卡印花厂在协议履行完毕后,与雅兰有条件的接洽可能(价格和条件另议);颜雨墨承诺不就已掌握证据提起刑事控告(但保留民事追偿权利)。
颜雪晴看着乙方签名处「颜雨墨」三个字,笔迹力透纸背,仿佛带着冰冷的嘲讽。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甲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个人印章和公司公章。
第二天,颜雨墨的银行账户,分两笔,收到了总计2427.5万元的款项。
钱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颜雨墨正在自己新成立的「墨雨资本」办公室里。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好,位于城市新兴的文创园区。周师傅和吴师傅正在隔壁的样品间里,带着几个年轻徒弟,仔细研究艾玛工坊寄来的蕾丝样本。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短信界面。
手机紧接着又响了。这次是董秀兰。
颜雨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才划开接听,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雨墨……」董秀兰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钱……雪晴说钱打给你了。协议也签了。你舅舅……郝建华他也滚蛋了。你……你气消了吗?今晚……回家吃个饭吧?妈……妈给你做你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
电话那头,还能隐约听到颜雪晴压抑的抽泣声。
颜雨墨沉默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园区音乐声。
良久,就在董秀兰以为信号不好,想要再问的时候,颜雨墨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糖醋排骨,我早就不爱吃了。」
「在苏黎世刷盘子的时候,中餐馆的老板偶尔会把客人剩的糖醋排骨加热给员工当宵夜。我吃了太多,吃到反胃。」
「现在,我更喜欢简单一点的饮食。」
董秀兰的声音哽住了,带着哭腔:「雨墨……妈知道错了……妈以前糊涂,亏待了你……你就不能……不能原谅妈一次吗?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颜雨墨轻轻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妈,三年前你们决定给我4%股份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是纯粹的一家人了。那是生意。」
「现在,生意两清了。」
「至于家……」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我在苏黎世住过漏雨的阁楼,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对我来说,能让我安心睡觉、放手做事的地方,就是家。」
「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没有拉黑颜雪晴,因为或许还有业务往来(比如未来雅兰真的想通过她接触艾玛或卢卡,那将是另一笔按她规矩收费的生意),但董秀兰的电话,没有再接的必要了。
亲情早已在算计和偏袒中消磨殆尽,剩下的,不过是法律和金钱关系。
干净,利落。
08
一个月后。
雅兰服饰勉强渡过了最初的危机,但元气大伤,高端线业务萎缩,不得不转向竞争更激烈的中端市场。颜雪晴个人负债累累,脸上再也看不到昔日「商业女杰」的春风得意,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郝建华卷铺盖走人后,听说去了一个更小的城市,混得并不如意。
「墨雨资本」却悄然崭露头角。依托与欧洲两家顶级工艺工坊的独家合作资源,以及周师傅、吴师傅坐镇的「精益制衣厂」(已更名为「墨雨工坊」),颜雨墨成功吸引了几个寻求差异化竞争的高端设计师品牌和买手店,签下了几笔利润可观的订单。她不追求规模,只做精品和高端定制,口碑渐渐传开。
她将部分资金用于继续深造,报名了国内顶级商学院的EMBA课程。在一次课程沙龙上,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文老板,那位当初在苏黎世给她机会的温州商人。
「颜总!哈哈,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文老板热情地握手,眼里满是欣赏,「听说你把雅兰那边收拾得服服帖帖?干得漂亮!这才是我认识的小颜嘛!」
颜雨墨微笑:「文老板,一直没机会正式谢谢您当年的提点。」
「哎,客气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肯吃苦,心里有团火!」文老板压低声音,「怎么样,现在自己当家了,有没有兴趣搞点更大的?我这边有点资源,关于一个国产新锐设计师品牌孵化的事,他们缺一个有国际视野、懂供应链、又有资本操作能力的合伙人……」
颜雨墨心中一动,但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微笑道:「文老板的项目,我一定认真考虑。不过,我现在更倾向于稳扎稳打,‘墨雨’的根基还需要再扎实一些。」
「明白,明白!谨慎点好!」文老板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听说了吗?雅兰那边,好像又在接触新的风投,想靠融资喘口气。不过,经了上次那档子事,投资机构都谨慎得很,尽调做得特别细,估计够呛。」
颜雨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商业世界,起起落落也正常。」 她对雅兰的未来并无兴趣,那已经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战场。她的战场,在更广阔的地方。
课程结束后,她独自驱车前往市郊的墓园。
父亲颜建国的墓碑前,她放下一束白色的菊花。父亲在她中学时因病去世,记忆中是个沉默寡言但正直温和的男人。如果父亲还在,家里的局面是否会不同?她不知道,也不愿多想。
「爸,」她轻声说,手指拂过冰凉的墓碑,「我拿回了一些东西。不是全部,但足够我开始了。以后的路,我会自己走稳。」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气息。没有回应,但她的心绪异常平静。
从墓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手机震动,是潘静薇律师发来的消息:「颜总,雅兰服饰最新的融资尽调报告摘要(非公开渠道),我发你邮箱了。另外,之前你让我留意的那家深圳的智能穿戴面料初创公司,创始人下周三来本市,约了初步见面,时间地点发你。」
颜雨墨回复:「谢谢潘律师,辛苦了。深圳那边我会准时到。」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透过车窗,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三年隐忍,一朝爆发,尘埃落定。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分号,而不是句点。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有了资本,有了资源,有了伤痕磨砺出的盔甲和智慧,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她自己。
她发动车子,驶离墓园,汇入城市璀璨的车流。后视镜里,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坚定的金边。
下一个目标,已经清晰。
09
半年后,一场本地企业家年度慈善晚宴上。
颜雨墨一袭简约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并没有佩戴任何醒目的珠宝,只腕上一支款式经典的女表,通身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这半年,「墨雨资本」和「墨雨工坊」在特定圈子里声名鹊起,不仅因为其独特的欧亚供应链资源,更因为颜雨墨本人低调务实、眼光精准的行事风格。她参与孵化的那个新锐设计师品牌,首季产品在各大买手店和线上平台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好评和销量。
她在人群中应酬,举止得体,谈吐不俗。不少以前知道颜家往事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敬畏。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挤出家门、据说在国外落魄打工的颜家二女儿,如今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颜雪晴。
颜雪晴也来了,作为雅兰服饰的代表。她瘦了很多,妆容依旧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憔悴和强撑的底气。雅兰在获得一笔条件苛刻的融资后,勉强维持,但市场份额和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她身边围着的人,明显比颜雨墨这边少,且多是些寻求合作的次级供应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颜雪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不甘,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她似乎想移开视线,却又僵在那里。
颜雨墨只是平静地对她点了点头,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有过业务往来但关系普通的熟人,然后便自然地转向旁边一位正在讨论可持续面料的投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平静无波的一点头,比任何挑衅或炫耀,都更让颜雪晴感到刺痛和窒息。那意味着,在颜雨墨的世界里,她颜雪晴,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连激起对方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宴会中途,颜雨墨独自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颜总好雅兴。」一个略带磁性、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颜雨墨侧头,看到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约莫三十四五岁的男人,手里也端着一杯水。她认得他,蒋廷深,本地一家实力雄厚的综合性投资集团的副总裁,以眼光毒辣、投资稳健著称,也是她之前试图接触但还未找到合适机会的人物。
「蒋总。」颜雨墨微笑颔首。
「刚才听你和张总聊可持续面料,见解很独到。」蒋廷深走近几步,与她并肩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墨雨’最近在关注这个领域?」
「是的。传统工艺与环保科技的结合,会是未来的一个爆发点。我们和欧洲的合作伙伴也在做这方面的尝试。」颜雨墨回答得言简意赅,却切中要害。
蒋廷深点点头,没有继续深入业务话题,反而像是闲聊般问道:「我听说,颜总是半年前才正式回国发展?速度惊人。」
颜雨墨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有时候,压力也是最好的催化剂。在国外学了点东西,回来正好用上。」
蒋廷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面的平静,看到深处潜藏的峥嵘。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举起水杯:「敬催化剂,也敬未来。」
颜雨墨与他轻轻碰杯:「敬未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行业趋势的闲话,蒋廷深便礼貌地告辞,回到了宴会厅内。
颜雨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蒋廷深的集团旗下,恰好有一支专注于消费品和科技融合的基金,和她未来的规划方向有很高的契合度。或许,这是一个值得进一步接触的信号。
她没有在露台停留太久。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必要的曝光,潜在人脉的接触,以及对过往的彻底告别(尽管对方可能并未感知)。
回到宴会厅,气氛依旧热烈。颜雪晴不知何时已经提前离开了。
颜雨墨找到相熟的主办方负责人,道别后,也准备离场。走到门口时,侍者递给她一个精致的手袋,里面是她寄存的大衣。同时,侍者低声说:「颜小姐,刚才有一位姓董的女士打来电话到前台,说是您的母亲,希望您晚宴结束后能回个电话,号码留在这里。」 侍者递过一张便签纸。
颜雨墨接过便签,上面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她看了一眼,随手将便签纸折起,放进了大衣口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谢谢。」她对侍者说,然后披上大衣,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宴会厅。
门外,夜风更凉了些。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
她坐进温暖的车厢,对司机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她拿出那张便签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又看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她慢慢将纸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直到撕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摇下车窗,她将手伸出窗外,张开。
碎片被夜风瞬间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关上车窗,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
有些电话,没必要再回。有些人,留在记忆里就好。
前方,是属于颜雨墨自己的,一片崭新而广阔的天地。那里没有偏心的母亲,没有算计的姐姐,只有凭本事挣来的尊重,和靠双手开拓的未来。
车子无声地滑过城市璀璨的夜景,向着她选择的那个未来,坚定驶去。
10
一年后。
「墨雨资本」的办公室已经搬到了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高层,面积扩大了数倍,团队也初具规模。颜雨墨作为创始合伙人,主导的第三个投资项目——那家深圳的智能穿戴面料公司,成功完成了B轮融资,估值翻了三倍,成为行业黑马。而她与蒋廷深所在的投资集团,也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共同发掘并投资了另一个极具潜力的国产高端护肤品牌。
「墨雨工坊」则成了一个小型但声誉卓著的高定和精品代工基地,不仅承接国内外独立设计师的订单,甚至开始为一些欧洲小众奢侈品牌提供特邀工艺支持。周师傅和吴师傅被聘为终身技术顾问,带着一群精心挑选的年轻徒弟,将传统手艺与创新设计完美融合。
颜雨墨的生活忙碌而充实。她习惯了空中飞人的节奏,穿梭于不同城市的路演、谈判和行业会议之间。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财经新锐人物的报道中,形容她「眼光精准、执行力强悍、背景成谜但实力不容小觑」。
关于颜家的往事,早已被时光和新成就冲刷得淡去。偶尔极少数知情者提起,也不过是一声略带唏嘘的感慨。雅兰服饰在激烈竞争中逐渐边缘化,最终被一家同业以不高的价格并购,颜雪晴套现离场,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城市,具体做什么,无人关心。董秀兰似乎一直住在老宅,深居简出,与从前那些喜欢炫耀女儿、打扮光鲜的富太太们断了来往。
又是一个深夜,颜雨墨刚从欧洲出差回来,落地国内机场。她独自推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到达大厅。手机上有几条工作信息,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快速回复。
忽然,她感觉似乎有人在看她。
抬起头,视线扫过接机的人群。在一根立柱旁,她看到了一个有些佝偻、穿着朴素深色外套的老妇人。是董秀兰。
董秀兰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却又不敢,只是那样呆呆地、远远地望着。一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神情。她手里捏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保温袋。
颜雨墨的脚步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像没有看见一样,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改变。她走向通往出租车和专车区域的出口,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董秀兰看着她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自动门后,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里面是她熬了好几个小时的、颜雨墨小时候最爱喝的鸡汤。现在,已经凉透了。
她慢慢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向相反的方向,孤独地离去。母女二人,背道而驰,消失在机场喧嚣又冷漠的人流中,再无交集。
颜雨墨坐进预约好的专车,司机礼貌地问:「颜小姐,直接回公寓吗?」
「不,」颜雨墨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声音清晰,「去公司。明天早会要用的并购案分析报告,我还需要最后确认几个数据。」
「好的。」
车子平稳加速。颜雨墨打开随身笔记本,屏幕的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复杂的财务模型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些过去的纠葛、算计、眼泪与不甘,早已被折叠、压缩,存放在记忆最偏僻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它们不再能影响她的情绪,干扰她的决策。
她的世界,如今由扎实的报表、精准的投资、创新的工艺和无限扩展的版图构成。这里没有施舍的红包,没有偏心的分配,只有她亲手制定、并有力执行的规则。
窗外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璀璨而冰冷,也充满机遇。
颜雨墨知道,她的路,还很长。而这一次,每一步,都牢牢踩在自己的选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