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 搬家时最重的是书
发布时间:2026-03-17 16:35 浏览量:2
搬家时最重的是书
讲述人:马少光
讲述时间:2022年9月25日
整理人:周至
马应之(1913—2011),山西沁县人。1936年10月参加革命工作,1938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沁县牺盟会秘书,沁县第六区区长,沁县青救会宣传部部长,太岳七专署秘书,漳源县民教科科长,太岳区行署干部学校教导员、科长,太岳师范学校党总支部书记,太岳行署干部学校校务主任,山西公学科长、部主任等职。历任山西省人民政府机关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山西省直属机关委员会政法委副书记、山西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山西省委财贸部干部处处长等职。1983年11月离休。
热爱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父亲马应之文化程度不高,但他自学能力很强,且坚持不懈。1937年到1940年,父亲曾在山西军政训练班学习;1969年到1970年,曾在中央学习班学习。这些学习机会,都成为他十分珍惜的提升机会。不论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在繁忙的工作期间,或是在离休后,他的学习精神,都令我们感动和佩服。他是我们子女心目中的楷模,更是我们一生学习的榜样。
从1949年进了太原城以后,我们先后搬了十几次家。我们家最初住在山西省政府大院,后来搬到南宫对面的财贸大楼,之后又住到南海街附近的一处平房院……每次搬家,全家最头疼的,莫过于那一大摞书。
书放在箱子里装不下,就用麻绳捆起来,又多又重,搬运中还容易蹭破,必须小心翼翼地搬……房子虽然变了,但我们的家从未改变,父亲对我们兄妹的要求也未改变。他常常教育我们,要听党的话,鼓励我们多读书,不要荒废时光。
父母节俭的生活作风深深地影响了我们,这种作风也在潜移默化中成为我们生活的一种习惯。家里的水至少要利用两遍,洗菜的水、洗脸的水都要留着冲厕所;随手关灯,坐着聊天尽量不开灯,只有上床前才能开一会儿灯;肥皂头要收集起来,装在瓶子里制成肥皂水用,或用丝袜装起来再使用……
父亲教育我们时刻不能忘本,不要追求奢华,女孩子穿着得体、质朴无华就好。说句老实话,从小到大,父亲都没舍得带我们进过一次饭馆。他自己也只有在开会时,才在外边吃顿饭,其他时间都是在家里吃家常饭。就在他晚年时,我们想为他办寿宴,一家人在一起热闹一下,饭店都订好了,他就是不肯去,说是铺张浪费,让在家炒几个菜,吃碗长寿面就挺好。按常理说,父亲离休后,工资并不低,但他艰苦朴素的本色依旧,省吃俭用,生活简单知足。父母也没怎么买过营养品,唯一的一次,是父亲病后体弱,买了一斤西洋参,母亲切片蒸熟后给父亲滋补。
就是这样一个“老抠”的父亲,给我们买起书来却很大方。小时候,别的孩子要到街上花一两分钱去地摊上租连环画看,而我们家不仅有几百本连环画,还有全套的经典书籍,特别是《红岩》《野火春风斗古城》《铁道游击队》等。我们都看过好多遍,从书中了解了父亲说的战争年代的艰难困苦,懂得了做人的道理,汲取了许多知识和营养。这是父亲给予我们最大的教育。只要在家里,他就督促我们兄妹好好学习,告诫我们不管外边怎样,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说怪话、发牢骚,学下的知识才是自己立身之本。
父亲脾气好,很少发火,但我挨过父亲一次打。大概是在我十二岁时,那次,我们几个孩子准备在一起玩,父亲让我读报纸,我一边读一边笑,嬉皮笑脸,一点儿也不认真。这下惹怒了父亲,他脸色越来越黑,拿起一根棍子在我后背上狠打了一下,并批评说:“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专心,不能敷衍了事。”真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从此以后,不论是学习还是做事,我都特别专注细致,努力做好。虽然生不逢时,我还是通过自学取得了专科文凭,论文还被评为优秀。后来通过招考,进入太原市公安局工作。我二哥也参加了自学考试,取得了大学文凭。
父亲特别爱读书,每次搬家都舍不得扔一本。
父亲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他一生手不释卷,再忙再累,也要读书看报。离休后,他积极报名上了老年大学,学习书法和国画,很多书画作品多次参展、获奖。到了九十多岁,他右手开始发抖,不能握笔,于是就用左手攥着右手,不停地写、不停地画。我有时忍不住劝他,“别写了,有吃有喝,干吗自己找罪受啊”。可他有自己的主见,坚持学习不放弃。
父亲去世时,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一个是全套的竖排版《毛泽东选集》,另一个是他自己印的一本书画选集,里面选载了父亲创作的几十幅书画作品。父亲以实际行动,为我们子孙后代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苦中作乐,活得有滋有味
父亲是个乐观的人,这也是他能长寿的秘诀。遇到逆境,他总能找到生活的乐趣,能将普通的日子过成好日子。年轻时,只要空闲在家,父亲就手不停。他用找来的几块木头,自己动手做成小板凳;用纸糊上瓶子盖,涂上颜色写上字,制成象棋,教我们下象棋;还用一些废弃的扣子,涂上白色和古铜色的颜料,做成围棋子,教我们下围棋……我记得小时候,每次下不过父亲,连输上几盘就哭了,还被他教训:“不能没出息哭鼻子,遇到事情不能气馁,要多动脑筋。”
如今想起来,和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那么美好。他留给我们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都化作我们成长的动力和战胜困难的勇气。
在南海街住的时候,我家人口多,都拥挤在两间小平房里,还是土坯房,生活环境很差。有一年下暴雨,多亏邻居从外面发现我家房顶塌下去了,等我们扒开顶棚一看,是两根椽断了,这要是掉下来后果不堪设想。看到这情景,父亲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积极采取了应急措施,找来两根木头顶上,及时缓解了危险。
父亲带给我们很多快乐,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时光是我们人生中很开心、幸福的一段时光。
小时候,文化生活远没有现在丰富,电影院、剧院都少得可怜。我们住的院里有二十多户人家,孩子们除了玩耍,没有其他文化娱乐活动。父亲动手能力强,喜欢琢磨事情。那时候,他用鞋盒子和一些药丸筒子,做成了幻灯机,并四处搜集玻璃碎片,让我哥用毛笔照着《三毛流浪记》《洪湖赤卫队》等连环画,在上面画上图,写上字,制作成一组组的幻灯片。我们小一点儿的孩子,就找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模仿电影票,写上时间、地点,分发给院子里的小朋友,让他们来我家观看“小电影”。一到天黑,几十个孩子聚集在一起,打开手电筒,一张一张自制的幻灯片就开演了……如此简单的“小电影”,在当时,竟成了我们小孩子欢乐的源泉。
1962年到1969年,父亲先后任山西省供销合作社副主任,山西省粮食厅党组副书记、副厅长,为我省的粮食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1974年至1983年,父亲在山西燃化所任党委书记,兼山西省粮食厅顾问。在父亲眼中,贪腐、走后门,都是想也不要想。他对革命忠诚、对党忠诚,他只有鞠躬尽瘁地工作,而从没有要好处、讲功劳这一说。
我们家有六个孩子,我行五,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父亲都一视同仁,从没有溺爱过任何一个。大哥先是参军,后转业到新疆当地工作;二哥到阳泉煤矿当了煤矿工人;三哥因为身体不太好,到清徐下乡插队;我十几岁就报名去长治一家工厂当了工人;妹妹是顶替母亲上了班,也是一名工人……
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们要自食其力,别想着靠别人,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自己的前途更要自己奔。
但这并不是说父亲不爱我们,不关心我们。我小时候体质弱,动不动就扁桃体发炎,继而引发高烧。大冬天的,父亲五点钟就起床去为我找大夫,到人家门口等着;大夫一起床,他就拉上大夫去我家。看完病,安顿好,父亲还要赶着八点去上班,一天也不能迟到……
1983年11月,父亲光荣离休。辛劳一生的他,总该歇歇了,但他仍关心国家大事和粮食流通体制改革,担任了山西省粮食经济学会第一、第二届副会长。
到晚年,父亲兴趣不减,除了坚持写字画画,还是个“运动达人”。可能是因为我大爷是中医大夫,父亲对中医方面的书也很感兴趣,收集了很多偏方,对养生也自有一套心得。每天练个拳,跑个步,和同龄人谈天说地,从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每天一早他就去迎泽公园遛弯,后来年纪太大了,就去我家附近的西海子公园遛弯。虽然九十多岁了,还一天不落地去走路锻炼,公园的人都认得他,都叫他“老寿星”。他勤于锻炼的事迹,还一度登上了报纸,这令父亲开心了好一阵子。
父亲特别爱看体育节目,篮球、足球等都喜欢。他去世前,就是因为看了好长时间电视,起得太猛了,一下子摔倒,造成骨裂。由于手术风险很大,不得已只能保守治疗,卧床休息……就这样,父亲还不忘锻炼,让人在床尾绑了两根绳子,他双手拉着,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可毕竟上了年纪,卧床一段时间后,脏器逐渐衰弱……
2011年5月20日,父亲病逝于太原,享年九十八岁。
我母亲也是长治沁县人,抗战时期参加的革命。她退休前,是山西机器厂的工会干部,她待人厚道,心地善良、为别人着想得多,对父亲更是体贴入微、关爱有加。她自己身体不好,却不肯请保姆,还要亲自安排父亲的一日三餐。父亲爱吃家乡菜,母亲就不厌其烦地给他做……她在厨房坐在凳子上做饭的身影,常常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天清晨,母亲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倒一杯白开水给父亲送到床前。这是他们很多年养成的习惯。那天早上,都过了七点,母亲还没有过来,父亲觉得不对劲,就去母亲房间,看到母亲摔倒在地上……那一年,母亲八十八岁。
父母一生相濡以沫,虽然偶尔也会吵几句,但很少大生气,我们的家庭氛围总是和睦融洽。这与父亲乐观开朗的性格与母亲慈爱善良的秉性有关。我们的良好家庭氛围,也为我们兄妹后来每个小家庭奠定了幸福温暖的基调。
感谢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感谢父母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让我们回望人生时,是那么温暖而明媚!
编辑 | 刘家瑜
2026年
《山西妇女报》《生活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