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亲子鉴定后

发布时间:2026-03-21 15:49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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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斌一巴掌将儿子小硕推开:“滚,滚,老子上一天班烦死了,没空陪你玩什么跳格子游戏,娘叽叽的,一点不像老子。”

七岁的小硕的脸颊上泪水流下来,转身走出屋外,他想不通,去年还让他骑在身上的爸爸,在妈妈去世后突然对自己大变样。

陈建斌躺在炕上,心里恼火得很,小硕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已经压了一年了。

可惜当他怀疑那天想去问媳妇时,媳妇出了车祸,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当年,他只是一名普通工人,有人给他介绍了秀红。

秀红的肌肤白里透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樱桃小嘴,看着他都呆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俊俏的女孩会答应嫁给他。

当时净顾着高兴了,张罗着定亲结婚。

婚后一年,儿子陈硕出生。粉雕玉琢的孩子,眉眼随了秀红,清秀俊朗,半点没有陈建军的憨厚敦实。看着襁褓里的儿子,陈建斌高兴,抱着儿子四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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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六岁那年,同事大祖喝多了酒,说出一个秘密,“小陈,你家秀红嫁给你之前,是有心上人的,是外地在食品厂的业务员,后来那业务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秀红着急忙慌嫁给你,多半是怀了,找你当接盘侠的。”

陈建斌和大祖打了一架,警告他这件事不许再往外说,否则就上门将他全家杀光。

回到家时,秀红看他满身泥泞,吓坏了,问他是不是摔了,给他洗脸上药按摩。

他摸着秀红的手,想到她嫁过来后孝敬老人,把家里照顾得妥妥贴贴,有些问不出口。

他昏昏沉沉睡去,想着酒醒后和秀红摊牌,问问她,是不是把他当成了接盘侠。

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下午,是被邻居叫醒的。

秀红出车祸了,去蛋糕店给他买生日蛋糕的时候被撞了。

秀红看见他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嘴里只喃喃吐着两个字:小硕、小硕。

陈建斌哭着握住秀红的手:“媳妇,你放心,我保证把他抚养成人,只是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他是我的种吗?”

秀红的眼睛瞪大,疑惑望着他,然后去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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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红走了,陈建斌没有问清陈硕到底是谁的种,可他答应秀红了,不能反悔。

他给小硕穿衣服,带小硕去动物园,晚上陪他玩游戏,骑大马,他把那个秘密压在了心底,每当念头涌上来,就拼命摇头。

在心里暗示自己,秀红绝不可能办这样的事。

可是小硕长得还是同他越来越不像,不仅大祖在说,周围好多人也在说,二叔还隐晦地提出,让他把小硕送走,免得喂了白眼狼。

昨天连父亲都说,让他把小硕送走,因为小硕的存在,他挺不好说媳妇的。

他和父亲吵了一架,看到小硕后,火气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爸,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听你的话,你让我下地我就下地,考试给你拿100分行不?”

满脸泪花的小硕凑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蛋糕:“隔壁李奶奶给我的,好吃,我想让你尝尝。”

陈建斌冷脸把他推开。

自那以后,陈硕放学再没有人接过,也没有人让他骑在背上过,考试考得低于90分,就会挨一顿打。

发烧了,不到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陈建斌不会带他去医院。

有一次,陈硕听到陈建斌对爷爷奶奶说:“养他就当养一头猪吧。”

如果不是有隔壁的李奶奶,陈硕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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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十八岁那年,他退学去外地打工了,这个没有温情的家庭里,他待不下去了。

整整十年,他没有回过家,外面无论受多少气,吃多少苦也不会向家里人说,在他心里,他已经没有家人。

只在过年那天,会给家里寄一万元钱,无论怎么说,陈建斌是他爸,养育了他。

三十岁的生日那天,奶奶打来电话:“硕硕,你爸病了,很严重的肾病,需要换肾。”

他回家了,在门口听到了父亲与奶奶的对话:“妈,你叫他回来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种,况且这么多年,我对他啥样,您没看到,他会给我匹配肾吗?”

陈硕终于明白了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没有吭一声,进屋取了陈建斌的头发,拿到省里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了,陈建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亲子鉴定报告,指节泛白,纸张被攥得发皱。

上面“支持陈建斌为陈硕的生物学父亲”的字样,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五十多岁的汉子,当着医生的面,突然就崩不住了,眼泪混着浑浊的鼻涕往下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愧疚、悔恨,在这一刻决了堤。

他不是哭自己肾衰竭的病,是哭自己这荒唐的半辈子,用一场莫须有的怀疑,亲手推开了最亲的人,把好好的家,熬成了一潭死水。

上学后,陈硕拼了命地学习,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他拿着奖状,兴冲冲地跑回家,想给父亲看。他以为,成绩好了,陈建斌就会喜欢他。

可陈建斌只是扫了一眼奖状,随手扔在桌上,继续抽他的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考第一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陈硕渐渐长大,不再主动凑上前,不再刻意讨好,可心底对父爱的渴望,从未消失。他只是把那份期待,藏在了心底最深处,表面上变得沉默。

陈硕还是给陈建斌做了换肾手术,但陈建斌不同意了。

“硕硕,爸对不起你,这是治病的十万元钱,你拿着,将来娶媳妇用。”

陈硕冷脸回应:“不用了,我想给你换肾,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咱们以后各走各的路。”

陈建斌伸着手,想留住他,却什么也没抓住,只能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肩头,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