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号诊室外的墨迹:孩子用美工刀求救,妈妈忍出‘抑郁状态’!

发布时间:2026-03-26 14:35  浏览量:2

陪晶姐去精神科那天,是个灰蒙蒙的周三。

晶姐其实一直挺显年轻的,长得也好看,但是一直紧绷的精神、紧锁的眉头让她硬生生老了几岁。我陪她来,其实也说不上能帮什么忙。精神科的号,是她自己主动挂的。她说:“我快撑不住了。”

这是一家精神疾病专科医院,晶姐挂的是普通号:“专家号我试着抢了,根本挂不上。”我们到达时刚叫到100号,晶姐是136号。不来不知道,原来现在有这么多人需要看精神科大夫。诊室外的走廊有些拥挤,没有座位,大家便站着,有的戴着口罩,有的低头看手机,大家都很沉默。其实,所有人看着都挺正常的,晶姐也是。痛苦大概都在内心深处,外表不一定看得出来。

大夫询问了病情,开了一些检查单。收费窗口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排队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柜台那儿有灰黑的一大团,凑近了一看,是有人写的字。密密麻麻的一片。我一行一行看过去。

“2024.10.23”

“2025.5.31”

“早日康复!”

“加油,2026.1.26”

“我是小鸟,和我玩游戏,带你跑图”

字应该是用安装在窗口那的签字笔写的,有的深,有的浅。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桃心,已经模糊了。还有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所以很清晰:“请你一定要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这些字是谁写的?看笔触似乎都是孩子。是在大人缴费的时候偷偷写在这的吧?他们是想留下自己的一点痕迹吗?是要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是想说服自己其实并不孤独?

一大片的墨迹,似乎是孩子们在抱团取暖,大概也是他们在竭力自我拯救。但是,要从水里、火里把自己救出来,还得无数次,那得是多漫长的煎熬啊。

我忽然想起晶姐年轻时的样子。十几年前,她儿子刚上幼儿园。那孩子体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晶姐那时候还不说自己“焦虑”,只说“操心”。孩子发烧,她一宿一宿守着,温度计恨不得五分钟量一回。医生说没事,她不信,换医院,换医生,换药。后来孩子身体变好了,她开始失眠。

再后来,孩子上学了,操心的事变成了学习。我见过晶姐在孩子考试那几天的样子,坐立难安,心慌手抖。考完试等分,更煎熬。分出来了,高了低了,她又开始盘算下一次。她总说:“我能把他搞好,我要对他负责。”

她尽心尽力,全力付出,可孩子只看得见一个永远不满足的妈妈。

小时候还好。孩子个子矮,嗓门也小,妈妈说什么,他听着。到了初中,这孩子猛地蹿到一米七几,站在他妈面前,像一棵树。树有自己的脾气了。晶姐再说学习,他不听;再管手机,他吼。有一回我去她家,正撞上那孩子摔门,厨房的瓷砖被震掉了。晶姐对着一地狼藉,歇斯底里地一通怒吼。

过了几天,孩子的老师私下联系她:“同学发现他手上有划痕,我们要注意孩子的心理健康”。

晶姐终究怕了:“我不敢再说他了,我怕他出事。”

从那以后,她开始“忍”。忍着他熬夜,忍着他玩手机,忍着成绩往下掉。可她心里那把火没灭,她还是急,还是半夜睡不着,还是翻来覆去地“怒其不争”。她以为自己忍住了,其实没有。那些焦虑只是没往外冒,全堵在自己身体里了。

出事那天,是在暑假。晶姐发现孩子半夜偷玩手机。她没说重话,就提醒了一句。谁知道孩子先炸了。一米七八的个子,冲着她吼,越吼越激动,越激动越大声。晶姐忍不住,训了几句。然后,她看见孩子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往自己胳膊上划。

血珠子冒出来的时候,晶姐说,她一方面心疼,一方面更加愤怒。

后来她丈夫赶回来,把孩子带走了,带到另一个住处。孩子和妈妈分开,情绪倒是正常了,打电话也肯接了,语气也平和了。晶姐一个人待在家里,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她吃不下,睡不着,也想不通。她病了。

陪晶姐做检查的时候,经过青少年病区。成年人的病区是沉默、克制的,这里似乎更崩溃些。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躺在走廊中间,书包枕在头下面,差点绊到我,父母在一旁毫无办法。另一个男孩大些,十七八岁,使劲往外跑,被爸爸拉住,妈妈比他矮一个头,瘦小的一个人在那失声痛哭。

我想到晶姐的儿子。那孩子为什么会割手呢?那一刻他也许不是真的想要伤害自己,他是在用疼痛抵抗更大的疼痛,用身体能看见的伤口,去对抗心里看不见的伤口。如果没有别的武器,孩子便只能把自己当作武器。是求救,也是自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妈妈也不知道。

我对晶姐说:“和儿子分开一段也许不是坏事,你总归不希望,有一天要带他来这里看病。”她苦笑:“没想到最后是我这个妈把自己送到了这里。”我说:“想着自救,总是好的。”

是啊,每个人都应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最终也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我忽然想,写那行字的人,那天可能也像晶姐一样,坐在某个角落等叫号。也可能像那个高个男孩,是被父母押着来。也可能是一个人,攥着病历本,低着头,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好在,当他或她写下那行字的时候,终究选择了自我拯救。

晶姐的决定是对的,她确实需要看医生。医生的诊断是“抑郁状态”,开了几种药,让她吃一段看看疗效。

从诊室出来再去窗口缴费。我招呼她看窗口那的字。她问:“这是什么?”我说:“这是别人自救的证据。”她凑过来看了看,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想把这句话记下来。”

其实晶姐已经在自救了,对她来说,比埋怨孩子“不好带”更难的是承认自己“有病”。而这便是自救的第一步。

走出医院的时候,下起了大雪。没有太阳,雪却比阴着着的天更让人舒服、心安。晶姐把药单折好,放进包里。她说:“下周复诊,你还陪我来吗?”我说:“来。”

我想,下一次来的时候,我要带一支圆珠笔。在那行字的下面,找一个空的地方,也写点什么。就写一个日期吧,然后,在旁边画一朵小花。寒冬过去,生活总会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