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又嫁人了,婚礼她诱哄我喊那人爸,却被那人的儿子踹进泳池
发布时间:2026-03-27 10:58 浏览量:1
我妈再婚那天,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她攥着我的手腕,声音又轻又软:“叫他一声爸,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了口。
话音刚落,那男人的儿子就猛地踹在我腰侧——整个人飞出去,砸进泳池里。水灌进鼻子和喉咙,肺像被撕开一样疼。
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呛咳不止,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池边,嘴角挂着冷笑:“你也配?”

七岁那年,我妈许我一张空头支票:只要我听话,往后肉管够。
可我们老家穷得连油星都难见,更别说肉了,馋虫早把我五脏六腑都啃穿。
结果婚礼当天,我差点被泳池里的水活活呛死。
捞上来后,我妈嫌我丢脸,二话不说把我塞进小黑屋。
她和新嫁的男人卿卿我我,我饿得眼冒金星,只能缩在角落抽抽搭搭地哭。
忽然窗子被撬开,一个干硬的馒头砸进来。
我饿得发抖,却仍本能地嗫嚅了一句“谢谢”。
门外一声冷笑:“喂狗的。”
后来我才弄明白——
那天把我踹进泳池的,是许家的小少爷许恒。
许家是豪门。
他亲妈据说是我妈气死的。
所以他恨我入骨,巴不得我立刻消失。
自那以后,我见了他就躲。
光是看见他的影子,肺里就又灌满了水似的窒息绝望。
可同住一个屋檐下,哪真能躲得开?
这天雨下得急,我刚踏进门,鞋都来不及换。
许恒的车便碾着水声停在身后。
司机和佣人立马围上去,嘘寒问暖,殷勤得恨不得替他擦鞋。
我退无可退,只能蜷在墙角,垂首屏息,盼着他快些走开。
他却在门口停下,冷冷丢出一句:“鞋脏了。”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慌得几乎要扑上去用脸蹭他的鞋面,可他的目光却径直刺向角落里的我,下颌微扬。
“你来擦。”
我只得挪出来,从佣人手中接过毛巾,刚要蹲下身子。
“跪着擦。”
他命令我跪,我不敢不从。
可就在我双膝触地、手刚碰到鞋尖的刹那,他猛地一脚踹在我肩上。
“软骨头。”
我捂住火辣辣疼的肩膀,心里默念:硬骨头太脆,一掰就断。
软点好,软点才活得久。
我妈确实有两下子,在许家站得稳稳当当。
可她风光归风光,我这个亲生女儿却没沾上半点光。
她天天拎着名牌包,坐着豪车满城转,花钱如流水。
我照样挤在下人房里,跟佣人们一起被使唤得团团转。
那些人见风使舵,脏活累活全堆给我。
自打擦鞋那事后,更是蹬鼻子上脸。
我咬牙忍着,只因我想读书。
我不想再回那个穷得一年吃不上几回肉的小山沟。
唯有留在许家,书才能继续念下去。
我曾幻想熬过十年便能翻身,等高三那年参加高考,踏上新的人生路。
可第十个年头刚到,我妈就在床上被人当场捉奸,打得奄奄一息。
她咬死自己没偷人,反而歇斯底里地咒骂,扬言要亲手宰了那个“小婊子”。
那夜暴雨如注,许恒站在高处俯视我们母女,眼神里透出刺骨寒意,仿佛看两个滑稽的戏子。
那一刻,我才真正察觉他身上那股森冷——他的报复,已然启动。
我翻出这些年打零工攒下的全部积蓄,送她去了小诊所。
大医院去不起,钱根本不够。
医生盯着她满脸血污的脸,惊得倒退一步:“这……脸算是毁了。”
不止是脸,她的腿也被打断,从此瘫在床榻上,吃喝拉撒全得靠人端着伺候。
“还是转大医院吧。”医生手直发抖,不敢处理。
我只买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剩下的,听天由命。
离开许家后,靠着早年帮拾荒老婆婆赶过野狗的情分,在城郊租下一处民房。
屋子破败不堪,仅容一张床,连厕所都是公用的。
腐臭的水沟气息总在空气中飘荡,苍蝇嗡嗡地四处乱撞。
环境虽差,我反倒能勉强应付。
搬来这儿前,我住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可我妈忍不了。
又一次被剧痛生生扯醒,她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
她说要回许家,重新当她的许太太。
我抚着发僵的脸颊,声音冷淡:
“行啊,你自己爬回去好了。”
她不清楚,就在她被扫地出门那天,那座大宅子已经迎进了另一位女主人。
男人嘛,巴不得身边的女人用完即弃。
十年富贵日子,对她来说早该知足了。
她又要动手,我侧身避开了。
我恨她,却没法扔下她不管。
外婆走后,这世上只剩她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白天我去上课,夜里翻垃圾桶攒钱。
这法子比待在许家攒得快多了——
在那儿我不过是个白干活的奴才,
活干得比牲口还重,饭吃得比鸟还少,更别提半分工钱。
虽说日子苦些,但比起许家,至少我能自己做主。
可惜有人偏不让我安生。
没过多久,我就察觉到,许恒的报复已悄悄伸进了学校。
作业隔三差五地不见踪影。
课桌深处时不时冒出死老鼠,甚至盘着冷血的蛇。
有回上厕所,隔间门从外头被反锁,费尽力气撞开,迎面泼来一整桶腥臭污水。
没人站出来说是自己干的。
校内那些目光,也渐渐透出异样。
我清楚缘由。
关于我妈的流言,早已在校内四处疯长。
若非回回考试稳居年级头名,我早就卷起书包滚出校门了。
本以为能咬牙撑到高考那天。
可某个晚自习归家途中,巷子口突然涌出一群混混将我围住。
拼死挣脱后冲出巷口,却撞见那辆眼熟的车停在路边,还有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许恒斜倚车身,目光直勾勾盯向巷口,仿佛正候着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
等我像幼时那样,狼狈匍匐,跪倒在他脚边。
我把匕首塞进他掌心,刀尖抵住自己胸口。
“不是想弄死我吗?动手啊,朝这儿扎!”
我彻底疯了。
快被我妈留下的这堆烂账逼到崩溃边缘。
她害死原配,罪有应得。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匕首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许恒甩开我的手腕,眼神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许洛枝,我嫌你脏。”
自那夜之后,我没再踏进校门一步。
本已打定主意办休学,却没想到校方竟破例准许我不必到校,只需参加考试便可。
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些。
若真因许家搅扰而断送学业,往后怕是再无读书的机会。
我把全部指望押在了高考上。
从此日夜埋首书卷题海,连母亲的咒骂也听若未闻。
她那条腿终究废了——当初没及时治,如今彻底废了也好。
至少她再不能拖着残肢跑去找许家人。
可她的性子愈发乖戾,配上那张烧毁的脸,更显狰狞可怖。
又一次蹲下,拾起她摔碎在地的碗片时,我抬头对她说:
“妈,咱俩安生过日子吧。”
“脚踩实处,靠自己活命。”
“等我考上大学,等我挣到工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先是笑,笑声未歇,眼泪却涌了出来。
神情恍惚如入魔障,猛地抄起床上的枕头朝我砸来。
“滚。”
我照做了,转身出门,只想透口气。
长期压抑早已侵蚀了我的神志,恐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和我妈一样疯掉。
高考只剩两个月,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那天。
等我回去时,床上空无一人。
心猛地一沉,我立刻冲出去找她。
可周围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腿脚不便,走路都困难,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报了警,又求邻居们帮忙一起搜寻。
人却像蒸发了一样,杳无踪迹。
我怀疑是许恒干的,便去了许家。
躲在别墅外头,一直等到天黑,才看见他现身。
恰巧听见他在打电话:
“直接弄死。”
脑子嗡地炸开,我扑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还算人吗?”
怒火压过了恐惧,我甚至忘了该害怕。
许恒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冒出来,被我拽得踉跄,后背狠狠撞在车门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怒,用力把我推开。
“疯子。”
几个保镖闻声而至,迅速将我架走。
我嘶声喊出:
“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四周静得没人应一声。
多荒唐——小三的女儿,竟在诅咒旁人天打雷劈。
我对亲妈毫无怜悯,只是……
刹那间,忆起初到许家那夜。
黑屋子伸手不见五指,肚子饿得发慌,生我的那个女人弃我不顾,反倒是那个盼着我死的小少爷,撬开窗缝塞进来一个馒头。
那时我还以为,他心底尚存一丝善念。
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我在被褥下摸到一叠钱。
五千块,崭新的纸币。
不是我的。
是她留下的。
可这钱,从哪儿来的?
后来我终究走进了高考考场。
考试那几天,隐约听说学校出过事。
有人被打成重伤,连校外混混也跟着倒了大霉。
我暗想,老天总算睁了眼。
考完试,我仍没退掉那间民房,隔三差五就往附近派出所跑,打听她的下落。
杳无音信。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两个月后,学费凑齐,我踏入A大校门。
翻开学籍材料,看到户籍信息时,眉头不禁拧紧。
户口还在许家名下,连姓氏也随了许。
我妈刚嫁进许家那会儿,就把我的户口迁了进去。
后来被赶出来时,连户籍的事都来不及处理。
我不明白许恒为何没顺手把我的户口剔出去——大概真如他那晚所说,嫌沾手脏。
原以为考上大学能让我彻底重生,却没料到等来的竟是旧伤撕裂。
军训期间,我在操场上碰见了同校的傅莹莹。
“竟然是你?”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杯奶茶狠狠泼在我脸上。
“不要脸的贱货!”
我当场扑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
两人扯着对方头发厮打,最后被教官拽开,直接送去了教务处。
傅莹莹显然没料到我会还手,
猝不及防之下,她没能抢到先机,反被我压在地上狠揍。
高中三年憋在心里的怨气,全在那一架里爆发了出来。
我知道是她把我的私事传得全校沸沸扬扬,
也清楚是她带头煽动全班孤立我。
本打算这辈子就这么忍下去了,
可当奶茶溅上脸的刹那,我忽然不想再忍了。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辅导员气得脸色发青。
尤其是私下问过傅莹莹之后,她望向我的眼神骤然变了。
“傅同学的家长已经接到通知,说要来学校一趟,你心里有打算怎么应付了吗?”
我脸上刚浮起一丝笑意便凝住了,某个念头猝然撞进脑海。
傅莹莹一手按着被扯掉一绺头发的头皮,咬牙切齿地朝我吼:“许洛枝,你给我等着。”
方才打架时那股横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脑袋像是被人抡起铁锤狠狠砸了一记。
我竟忘了——傅莹莹是许家的人。
她是许恒的表妹。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还没等我回过神,办公室外就响起一道声音。
“你好。”
我眼皮猛地一跳。
哪怕声线早已过了变声期,那嗓音我仍能一眼认出——是许恒。
“哥!”
傅莹莹飞奔到门口,一把扑进他怀里,眼泪哗地涌出来。
“你看我头发,全被她扯成这样了。”
“哥,你得替我讨个公道。”
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世界未免太窄,窄得令人窒息。
许家这个咒,大概真要缠我一生了。
难道我永远都逃不掉?
许恒轻轻拍了拍傅莹莹的背,低声说了几句,随后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青春期一过,许恒便彻底脱了少年形貌,身形拔高拉长,站在我面前,足足高出我一头还多。
他朝我走来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跟傅莹莹动手,好歹还能抢个先手;可对上许恒,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阴影兜头罩下,退无可退,童年溺水时那种窒息将死的恐慌,毫无预兆地重新扼住了喉咙。
“许洛枝。”他开口,声音不高。
“你可真有本事。”
就为了一杯泼到脸上的奶茶,我把傅莹莹打伤,如今不仅要赔医药费,连学籍都悬在刀尖上。
这大学是我咬牙熬出来的,眼下却要亲手毁在这点小事上。
辅导员瞥我一眼,眼神里掺着不忍,压低声音建议:“去求求许少吧。”
许少?
呵。
她大概以为我不清楚其中门道,又补了一句:“许氏集团给学校捐了两栋图书馆。”
惹不起的人,我心里比谁都明白。
可她不知道,我和许家那些撕扯不清的旧账,早已纠缠了十几年。
开除通知虽未正式下发,却像悬顶利刃,随时会落下来,将我碾成齑粉。
逃不掉了,我清楚得很。
那晚,我踏进了魅色。
许恒果然在。
满目霓虹,喧嚣扑面。
这是我头一回走进这种场所。
妈妈桑一见我就两眼放光。
“找人。”我侧身躲开她递来的手,局促地贴墙站着。
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勾起嘴角,“哎哟,小可爱,找哪个呀?”
我报了许恒的名字。
傅莹莹告诉我,许恒就在这儿,得让他跪下来求我原谅。
妈妈桑拖长了调子“哟”了一声,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她领我去更衣室,随手递来一套衣服。
“换上。”
我迟疑没接,她竟耐着性子解释:“进里面,都得穿这个。”
我便换了。
只要能见到许恒,赤身裸体我也认。
没错,我就是这般不知羞耻。
等我换好走出来,妈妈桑盯我的目光活像看见一座纯金雕像。
她引我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包间门前。
推门之前,还硬把一张名片塞进我怀里。
门一开,许恒正被几个女孩簇拥着坐在中央。
清一色的JK短裙裹在她们身上。
这点她没撒谎——进来的人确实都穿这套。
可同样的衣裳,穿在不同人身上,却像隔着天壤。
刚跨进门槛,四面八方的视线就扎了过来。
有的裹着猎手般的玩味,有的藏不住酸涩的妒火与怨气。
许恒呢?
他端坐中央,被簇拥得如同日月所照。
目光斜斜地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像藏了钩子。
“过来。”
他抬手一勾,动作轻佻。
活似在唤一条听话的狗。
我踩着那些不善的眼神朝他走去,最后挨着他坐下。
裙摆太短,手指只能局促地贴在膝盖上。
“跑这儿来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侧边压近,带着男性特有的压迫感。
脊背瞬间绷紧,我咬牙挤出声音:
“来……赔罪。”
再硬的骨头,也拗不过现实这把铁钳。
耳畔忽地飘来一声嗤笑。
“许洛枝,你真是个软骨头。”
话里全是讥讽,像刀尖刮骨。
那年他逼我跪下擦鞋,我照做了,他就这么骂我。
许恒唇角一扬,周围人立刻哄笑附和。
一张张笑脸,全是为讨好他而生。
我孤身一人,四围皆敌。
颈后忽然覆上一只手掌,我猛地一僵。
他五指微收,仿佛攥住了我的命脉。
“不是说要赔礼道歉?”
他唇角微扬,衣领整齐,举手投足间透出不容置疑的从容。
可那股寒意却从脊背窜上来,只因他靠得太近。
“对不起。”我低声说。
“就一句这个?”许恒的手指扣住我颈侧,轻得像在试探,又烫得似要燎起皮肉下的火苗。
我猛地一怔,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想做什么?”
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
许恒盯上我,难道是为了……
不,绝不可能。
那个自小嫌我脏的人,怎么可能——
别傻了,许洛枝。
“两个选项。”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单。
茶几上密密排着酒杯,澄黄液体晃得刺眼。
他朝那些杯子扬了扬下巴:“它们,或者我。”
四周顿时炸开窃语,眼神里全是看戏的热切。
我没答话,只伸手端起最近那只杯子,仰头灌下,一杯接一杯。
没察觉许恒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沉进阴影里。
醉死也比和他扯上关系强。
后来的事,我全然不知。
再睁眼时,躺在酒店床铺上,许恒的房间。
门被踹开,傅莹莹站在门口,声音尖利:“贱人!不要脸!”
昨夜的片段在脑中碎成渣,我完全想不起是如何和许恒纠缠到一块的。
衣服胡乱套上身时,神情仍是一片空白,就见傅莹莹猛地推门要闯进来,恰在此刻,许恒从洗手间踏出,一把将她拦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哥。”
许恒面色铁青,只吐出一个字:“滚。”
傅莹莹转身跑开,气得发抖。
等她身影消失,我也木然地挪出门去。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许洛枝。”
我脊背一紧,人瞬间清醒,却没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希望许少说话算话。”
话音未落,脚步已加快,再未回望一眼。
对女人而言,初次这种事本就不值得执念太深。
许恒果然守信,我的处分被撤了。
可我爬上他床的事,经傅莹莹有意散播,又在校内掀起轩然大波。
自小至今,许家投下的阴影从未散去。
如今,我又被牢牢钉上“许恒女人”的烙印。
越是拼命挣扎,越被这泥沼吞得彻底。
虽免于退学,医药费却仍要赔。
傅莹莹借着赔钱的由头,带着她的跟班两次砸了我的宿舍。
同屋的人看我的眼神,也渐渐添了不满与埋怨。
傅莹莹虽没把我逐出校门,却逼得我在宿舍再难容身。
一场激烈争执后,我的行李被直接扔到了走廊上。
又一次,我没了落脚之处。
拖着箱子住进廉价快捷酒店,盯着银行卡余额,我久久无言。
翻找物品时,一张名片滑落在地——是魅色那位妈妈桑给的,她当时说,有事就来找她。
眼下,我缺钱。
出门前特意上了妆,只为遮掩原本的模样。
我去应征服务生,只因魅色开出的日结高薪,干上半个月,便能还清欠傅莹莹的债。
妈妈桑听说我只肯在大厅端茶送水、坚决不进包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派了个领班带我,转身就压低声音啐道:
“装什么清高,当了表子还立牌坊。”
这话我听见了,她认定我上次找许恒,就是主动投怀送抱。
可我还没贱到那份上。
整晚我都在后厨和大堂之间来回奔忙。
偶尔有人动手动脚,也被我迅速避开。
凌晨两点,一个包间点了水果,我刚切好摆盘,正等传菜工来取,里头却突然吵闹起来。
领班急声催促,让我快把水果送去包厢,说客人已经发火了。
我只得硬着头皮端盘进去,刚踏进门就被个醉汉一把攥住手腕。
挣扎间,我失了理智,抄起酒瓶狠狠砸向他头顶。
血花迸溅的刹那,我心里一沉——完了。
傅莹莹那档子事才刚让我背上一身债,
眼下这一砸,怕是要进拘留所、赔巨款,说不定还得吃官司。
恐惧像冰水灌顶,我整个人都乱了,甚至冒出寻死的念头。
可连死都轮不到我做主——头发被那人死死揪住,拽得头皮生疼。
他挨了那一下竟没倒,只是额角淌下几道血痕。
“臭婊子!”他咬牙切齿地骂,扯着我的头就往茶几尖角上撞。
那一磕下去,脸肯定废了。
就在这当口,一声爆响炸开。
酒瓶碎裂,酒液飞溅,我吓得魂飞魄散。
那酒鬼轰然栽倒在地。
许恒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半截酒瓶,冷冷俯视着我。
有那么一瞬,我几乎想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出声来。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恶意朝我涌来?
可转念一想,最先把我推入深渊的,不正是眼前这个人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谢他。
若非他出手,我今晚必死无疑。
许恒弯下腰,指尖轻轻擦过我脸颊上干涸的血痕。
那双眼里浮着的东西,说不清是怜悯,还是轻蔑。
“既然打算卖,不如卖给我。”
没过多久,魅色的老板匆匆赶来处理这摊子事。
一见许恒在场,立刻堆起笑脸,拍着胸口打包票。
说话间还频频朝我打量,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
于我而言天塌地陷的事,在他们口中不过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能了结。
“走吧。”
许恒领我离开魅色。
刚到门口,我却顿住脚步。
他半眯起眼,语气微讽:“怎么,舍不得?”
我垂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今天的工钱还没拿。”
许恒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目光斜向魅色老板。
对方立马小跑至前台,抽出一沓钞票塞过来,说是压惊费。
我只抽走五百,其余尽数推还。
随后他带我去了他的住处——一套宽敞的大平层。
他指了指其中一间卧室:“你的。”
在他迈步离去前,我轻声道了句谢。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事,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洛枝,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我扬起脸,眼神里那片混沌恰好让他嘴角勾起。
他几步跨到跟前,仗着高出一截的身形把我逼进墙角。
头一低,热气喷在我耳廓边,嗓音又冷又刺:
“你出卖,我付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别整那些清高戏码。”
“赶紧去洗,收拾利索就过来。”
许恒这番话像巴掌抽得我耳膜嗡响。
我哪有资格谈什么清白。
就算真想谈,对象也绝不可能是他。
我不配,他更懒得装。
就这样,我搬进了这间宽敞得空荡的大平层,原以为等来的会是他日复一日的讥讽。
可现实更荒唐——整整七天才勉强撞见他一面。
我咬紧牙关,同时扛下四份零工,硬是把傅莹莹的医药费一分不少地还清。
后来她在班上堵了我好几回,直到某天亲眼看见我从那栋公寓走出来,当场脸色煞白,几乎失控。
她冲上来指着我鼻尖嘶喊:
“许洛枝,你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傅莹莹向来骄横,可那一刻,她眼里竟裂开一道藏不住的溃败。
我没能明白那情绪从何而来。
她认定我在演戏,怒火中烧,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菜狠狠砸在地上,脚踩上去碾得汁水四溅。
“你们母女俩还真是赶都赶不走。”
我猛地攥住傅莹莹的手腕。
“这话什么意思?”
我妈当小三是事实,可她早已被毁了容貌、断了腿,又莫名其妙人间蒸发,至今音讯全无。
她为自己的错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她种下的孽,却由我来承担后果。
我们母女,一直在偿还这段因果。
为何还要说我杀人诛心?
我究竟干了什么?
傅莹莹狠狠甩开我的手。
“许洛枝,当年我哥就该让你淹死在泳池里。”
自那以后,傅莹莹再没来找过我麻烦。
许家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又有多少祸事是我们母女招来的,我无从得知。
但我清楚,自己无力去解开这些结。
我又回到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的日子。
只是从此再没踏进魅色一步,连酒吧和KTV也彻底绕道而行。
我在餐厅洗碗端盘子,在酒店打扫房间,还同时给两个初中生补习数学。
日子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根本没空胡思乱想。
大四上学期,我顺利进了家公司实习。
实习薪水挺可观,我格外看重。
第一个月工资一到账,我就计划搬离这间公寓。
本该早点走的。
可之前外出寻房,不是被骗就是接连碰上麻烦事。
我心里清楚,许恒在背后使绊子。
他留我住这儿,无非是为了随时盯紧我。
我顺了他的意。
斗不过他,我认。
但我不想余生都被他锁在这地方。
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他的号码。
这是我搬进来后头一回主动找他。
电话接通,许恒那低哑的声音传来:“讲。”
我咬了下唇:“我要搬走。”
听筒那端溢出一声冷笑。
他两年前就进了许氏集团,在校的日子寥寥无几。
如今我只能偶尔从电视里瞥见他一眼。
作为许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是实打实的富三代。
“行。”
话音落,他直接挂断。
我攥着手机,好一阵才压下指尖的颤动。
那是挣脱牢笼前的悸动。
可当天下午,实习工资尚未入账,工作群却炸开了锅。
我供职的那家小公司,已被许氏集团吞并。
许恒总在我刚燃起一丝希望时,便毫不留情地将其碾碎。
他用一桩又一桩的事实,逼我认清一个真相——无论我如何挣扎,终究挣脱不了他的掌控。
整夜神思恍惚,我陷入一场梦。
梦中,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住进了这间公寓。
她径直走向落地窗,推开后踏上了阳台,随即纵身跃下。
坠落的身躯在地面摔得血肉模糊,可我竟清晰辨认出那张脸——正是我自己。
惊惧如冰水灌顶,我猛然惊醒,连看一眼那阳台都不敢,抓起包便夺门而出。
我直奔许氏集团,执意要见许恒。
我要当面质问他,究竟还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前台接待我的是位助理。
“许小姐请稍候,许总还在开会。”
大概是我面色惨白得吓人,他示意秘书端来一杯热饮。
玫瑰红茶,色泽浓艳,像极了梦里泼洒的鲜血。
胃里一阵翻搅,我强忍着才没当场呕吐出来。
那秘书愣在原地,神情惊疑。
“她就是那个女人啊。”
没错,如今我已成了许恒的女人。
至于名声,早就不在我的考虑之列了。
傅莹莹进了傅氏。
“许总把她安顿在那栋公寓,她就不怕?”
低语钻进耳中,我抓住了几个字眼。
那栋公寓。
先前傅莹莹堵在楼底下,咬牙说我杀人诛心。
如今旁人又提起那栋楼。
那地方究竟藏了什么,让人避之不及?
“许夫人当年就是从那儿跳下去的……”
脑子里轰然一响。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母亲,在那里结束生命。
他恨我母亲。
于是把这份恨,压在我肩上。
他要一点一点,磨死我。
情绪崩断,我当场栽倒。
傅莹莹骂我杀人诛心。
认定是我妈害死了许夫人,而我住进那栋楼,就是踩着亡魂显摆。
可她不懂。
我只是许恒选来献祭的人牲。
我妈毁了容、断了腿,再没了踪影,他寻不到旁的报复对象。
只剩我一个。
昏睡整整四十八小时。
睁眼时,站在床边的是傅莹莹。
她嘴角挂着冷笑。
“许洛枝,你真是蠢到家了。”
我不明白,这些生来就站在高处的天之骄子,为何个个如此。
他们折磨起人来,能拖上好几年,哪怕那人渺小如蜉蝣。
明明只是挣扎着活命,却仍被视作眼中钉。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等蝼蚁般的存在,连呼吸都算僭越。
“喂!我在跟你说话,聋了吗?”
傅莹莹见我沉默不语,火气腾地蹿了上来。
连她这位大小姐的话也敢不当回事?
我能摆出什么态度?
不过是任她在我病房里又吵又骂,神情早已空荡如枯井。
直到门轴轻响,那阵聒噪骤然掐断。
许恒立在门口,面色黑得仿佛能渗出墨汁。
“傅莹莹。”
他只吐出这三个字。
“上次的警告,你当耳旁风了?”
她像被人一把攥住喉咙,连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滚。”
傅莹莹脸色煞白,转身就逃,慌乱到连回头瞪我都忘了。
病房重归寂静,只剩我和许恒。
他自进门便停在床尾,远远望着我。
目光锋利如刃,一瞬不移地锁在我脸上。
此刻我最不愿见的人,偏偏站在眼前。
躲不开,也避不了。
毕竟,下回碰面,谁也说不准是在哪年哪月。
“那栋公寓,是你妈住过的地方。”
我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许恒脸上没一丝表情。
踏入职场这些年,他早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你安排我住那儿,是不是盼着我也从那跳下去,好给你妈陪葬?”
话一出口,心口像被利刃贯穿,空得发颤,血止不住地淌。
四年前在魅色闯了祸,是他把我带走。
我没地方可去,他收留了我。
即便他那时就警告过,别跟我玩什么真心。
我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
可他偏偏清楚,怎样下手才能让我疼到骨髓里。
“许恒,许少爷!”我望着他,眼里竟浮起怜悯。
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只是在他眼中,这怜悯不过是赤裸裸的挑衅。
从未有一次,我敢这样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不再闪躲。
“你妈走了,你冲我们母女下手算什么本事?怎么不去找你那个罪魁祸首的爹?”
“挑软柿子捏罢了,无权无势的,正好任你宰割。”
“你也就这点本事罢了。”我开口道。
站在床尾的男人目光如钉,牢牢锁在我身上。
片刻后,他忽然笑出声。
“如你所愿。”
许淮安,许氏集团的掌舵人,已经死了。
就在我陷入昏迷的那天咽了气。
我在病床上昏睡了整整两天,对这消息一无所知。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许恒那句“如你所愿”背后的深意——
他已向所有害死他母亲的人完成了清算。
而我呢?他会怎么对付我?
挣扎的念头骤然从我心底抽离。
外婆不在了,母亲下落不明,十有八九也已遭不测。
生父成谜,世上再无半个亲人可依。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支撑我继续活下去。
于是,我安静地等着他的裁决。
可等来的却是——
“许小姐,您有身孕了!”
什么?
难怪傅莹莹见我睁眼,第一句话就是:“你真蠢。”
是啊,我确实蠢透了。
如今我被软禁在这间病房里。
门外有人把守,窗扇焊死,屋内还配了个寸步不离的女佣盯梢。
我开始拒绝进食。
不是赌气,是真的吞不下任何东西。
但他们手段多得很——营养针、输液管,凡能续命的法子,一样不落全往我身上招呼。
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我全然不解。
眼下看来,许恒似乎还不打算让我死。
或许,只因我腹中还怀着那个孩子。
可这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仇恨里挣扎出的一团血肉。
它若活下来,不过是把旧日的怨毒再续上一程。
我自己已苦不堪言,何苦再让它重蹈我的覆辙?
机会终于来了。
看守我的女佣误以为我睡熟,悄悄出门接电话。
我趁机撬开窗锁,猛地拉开窗扇,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十九层高。
风灌进来的刹那,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攫住了我。
我想,许恒赢了。
他折磨我这么多年,最终让我心甘情愿赴死。
女佣的尖叫划破空气时,有人一把将我拽回屋内。
是许恒。
他死死抱住我,眼底泛着猩红血色。
“许洛枝,你敢死。”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我有什么不敢?
连死,都不由我做主了吗?
我没死成,孩子却没了。
那夜,许恒抱着我,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好像……他哭了。
一个月过去。
医生说我精神异常,存在自残和轻生的念头。
许恒来接我离开医院。
久违地望向天空,我怔怔出神。
车子却未停下,一路疾驰,仿佛没有尽头。
时间漫长到我完全辨不清身处何地。
跨省又颠簸了整整两天,最终停在一处小镇的派出所门前。
早有民警候着,一见我们便迎上来。
“许先生。”
他直截了当,“你要的材料在这儿。”
许恒示意我坐到一旁。
民警接着说:“宁云女士,我们找到了。”
我那如枯井般的眼瞳,终于有了波动。
宁云,是我母亲。
她已不在人世。
两年前就死了。
民警翻开手中的文件继续讲。
“她是被人贩子拐卖到这儿的。”
“但案情有些特别。”
因为抓到的人贩子坚称,是宁云自己把自己卖了。
五千块钱。
据口供,她说自己活着只会拖累女儿,可女儿必须活下去。
于是,她把自己换成了钱。
那藏在我被褥深处的五千块,竟是她用命换来的卖身钱。
“买主是个酗酒成性的男人,两年后一次醉酒,把她活活打死了。”
泪珠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这绝非我愿听的真相。
哭到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许恒伸手替我抹去泪水,声音低沉:“她盼着你活下去。”
正因有人执意要你活在这世上。
哪怕命如野草微尘,只要透出一丝微光,便足以支撑她继续前行。
返家后,我踏进了心理治疗的诊室。
卡里那五千块钱原封未动,分文未取。
我必须活着,亲手把它花出去。
搬离了那栋旧公寓,户籍也迁出,姓氏改回了本家的。
可我和许恒,自此形同路人。
毕业前,我拿到了学校的交换生资格。
出发那天,他来送行,问我还恨不恨他。
我说,不恨。
唯有爱过,才生得出恨意。
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爱,又哪来的恨?
许恒篇
我名许恒。
七岁那年,母亲离世。
父亲很快迎娶新妇。
那女人我认得——她曾在我妈接受心理治疗时闯进诊室破口大骂。
母亲受不住刺激,当夜纵身跃下高楼。
不到三十天,父亲便与那女人成婚。
还带了个拖油瓶过来。
那孩子傻愣愣的,被那女人当众推搡着,指着我爸喊“爸爸”。
她刚一出声,我就抬腿把她踹进泳池。
蠢到被人当刀使都浑然不觉。
许家除了我这个明面上的儿子,私生子多得数不清——个个盯着老爷子的位置,就等机会当众喊一声“爸”,好名正言顺地分一杯羹。
哪容得下她这种外人抢在前头?
只要老头子应了那声“爸”,她活不过当晚。
我真恨不得一脚踢死她,照她这脑子,在许家迟早也是个死。
人没淹死,倒被她亲妈嫌丢脸,锁进了后院的小黑屋。
夜里哭得凄厉,像鬼嚎一样。
我在别墅后头透气,硬是被这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干脆抄起一根木棍撬开窗。
“嚎什么?”
黑暗角落里,她缩成一团,声音发颤:“我……我饿。”
饿?倒也是。宴会前被我推进水里,捞上来就直接扔这儿,谁还管她吃没吃。
可我上哪儿给她找吃的去?
哭声实在刺耳。
眼角扫见墙角盘子里搁着几个馒头,随手捡一个扔进去,才猛地想起——那是喂狗的。
她小声嗫嚅着道谢,我脱口就回:“喂狗的。”
后来每次在许家碰见她,她总是避开。
听说她住在下人房,连女佣都敢欺负她。
她那个妈,跟我妈一个德行——只图自己快活,哪管孩子死活?
只是我运气稍好一点:我妈总算死了,她妈却还活着。
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妈在世时,我巴不得她早点咽气;她一死,我在许家反而寸步难行。
我爸那些私生子,个个盯着我的位置,恨不得让我消失。
他们四处找我的弱点,想从根上把我掀翻。
连家里养的狗都被他们毒死了。
呵,我还有什么软肋可言?
于是他们盯上了小傻子她妈——那个只知道享乐的女人。
谁把她拽下来,谁就能坐上许夫人的位子。
说实话,要不是我护着,那女人在许家根本撑不过十年。
留她一条命,不过是现实考量:她没生儿子。
可她蠢到以为我要害她。
最后被人抓奸在床,打得半死。
小傻子……
哦,如今已长大的小傻子把她带走了。
那夜我刚踏进家门。
她望向我的目光已然不同。
混杂着惊惧、混乱,还有一丝切齿的恨意。
恨我?
这世上恨我的人何止她一个。
我清楚她带着那个女人去了小诊所——
毁损的脸、折断的腿,那种地方根本治不好。
她全部身家加起来,连医药费的零头都凑不齐。
可她没回许家求助,只面无表情地讨了几片止痛药和消炎药。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和我其实一样。
困在同样的泥潭里,挣扎于同样的桎梏中,同样被命运推着走。
也一样,偶尔冷硬如铁。
新进门的许夫人一来就盘算着扶自己儿子上位。
荒唐。我略施手段,便让他们母子重新认清了位置。
日复一日,我周旋在那些人之间,斗心机、拼手段。
整个许家表面平静,内里早已化作无声战场,血雨腥风尽数藏在一张张笑脸之下。
而我爸,正冷眼养蛊。
他要用这种方式挑出最合适的继承者——
哪怕法律上,只有我才是他亲生的儿子。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我遭人暗算,负伤入院。
傅莹莹来看我了。
“表哥,许洛枝居然还在学校晃荡,白天听课,夜里翻垃圾桶,活像只踩不死的蟑螂……”
傅莹莹算得上我寥寥无几的血亲。
可惜话多又聒噪。
书页在我指间缓慢翻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嘴里提的那人跟我毫无干系。
可心底却无声应了一句:确实,踩不死的蟑螂。
和我一样。
竟莫名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错觉。
“我非得把她弄走不可……”傅莹莹咬牙道。
我眉心一紧,啪地合上书本,脱口而出:“别碰她。”
她猛地怔住,眼睛直愣愣盯住我,“哥你……”
养了半个多月,身子总算恢复利索,也该轮到我亲自出面了。
那晚,我站在校门外的窄巷口,等我那位素未谋面的私生子弟弟。
风声说他仗着我的名头,在校内横行霸道,干尽下作勾当。
候着时,保镖低声通报:那小子正带人堵在巷子里动手。
很好,既然是兄弟,理当为彼此两肋插刀——今夜我打算让他变成插满刀刃的匣子。
可冲出来的,却是衣衫撕扯、眼神凶戾的她。
她径直扑进我怀里,把匕首硬塞进我掌心,刀尖抵上自己胸口,嘶声催促。
“不是盼着我死么?来啊,往这儿捅!”
我目光骤冷,盯着匕首刃上那抹暗红血迹——那是我兄弟的血,污秽不堪。
心头猛地翻涌起一阵嫌恶,我一把将她搡开。
“许洛枝,别玷了我的手。”
后来,那个弄脏我手的私生子,死了。
我盯紧每一个可能反咬一口的人,她许洛枝也在其中。
宁云刚搭上人贩子那会儿,我就已经清楚。
长久以来,我都觉得这女人运气不错。
我默许她逍遥了整整十年,当了十年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还有个愚忠的女儿始终守在她身边——只要她安分守己,活命本该不难。
可人性之恶,远比我料想的更深。
她竟打算把许洛枝卖了。
价钱谈妥:五千块。
时间也约好了,只等迷晕许洛枝就交人。
五千块,就卖了自己的亲骨肉。
她不可能不清楚,被卖掉的许洛枝会落进怎样的境地——
会被拖进偏远山村,永无脱身之日。
很好,这女人又一次让我作呕。
我的人顺势设局,让她自己成了被卖的那个。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亲妈正盘算着把她卖了。
我也没打算告诉她,我插手过什么。
至于动机?
图个乐罢了!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瓜葛。
结果开学头一天就在校园里碰了个正着。
她居然也进了A大,和我在同一所学校。
呵……
刚报到就和傅莹莹打了起来。
傅莹莹头上硬生生被扯掉一大片头发,哭着拨通了我的电话。
虽说我和傅莹莹本来就不对付,我还是过去了。
她看见我时那副呆滞的模样,莫名让我心里舒坦。
身边向来围着一群精明人,只有她,一眼望去就透着傻气。
不傻?不傻能被亲妈算计到快被卖掉还懵然不知?
不傻会穿成那副样子跑魅色来找我?
明明沾酒就倒,偏要逞强灌下去,最后瘫在我怀里不省人事。
挺好,这回她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还是心甘情愿的。
不知怎的,我带她去了酒店。
第二天傅莹莹冲进来瞪着我,我直接让她滚蛋。
大清早就吵得人头疼,难道不知道守着一个醉鬼整晚没合眼有多累?
话都还没轮到我说出口。
她像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副神情刺得我心头一紧。
怎么?
跟我待着就让你这么难以忍受?
后来她为筹齐傅莹莹的医药费,又踏进了魅色。
老板打来电话找我。
我记起那个清晨,冷笑一声:“关我什么事。”
可刚挂断,心口就像被什么攥住,烦躁莫名翻涌,终究还是转身去了。
一进门就撞见她被围堵欺辱。
怒火轰然炸开。
谁敢动我的人?
抄起酒瓶狠狠砸向那人头颅,玻璃碎裂声混着惨叫。
我拽住她的手腕:“走。”
这回她没挣扎,顺从得近乎麻木,仿佛终于认了命。
我领她去了那套公寓——离学校最近,也是外婆留给我的私产,独属我的地盘。
某次和魅色老板喝酒,他斜睨着笑问:“真把那小美人养起来了?”
我冷冷扫过去一眼。
他咧嘴,语气暧昧:“这么上心?”
我眉峰骤压。
他立马缩脖子:“懂了懂了,就是图个新鲜。”
图个新鲜?
我从不把女人当消遣。
许洛枝是头一个。
只因她占了“第一”这个位子罢了。
我早跟她说过,不玩纯情这套,纯粹是嫌麻烦。
她倒真守规矩了,可我心里反而堵得慌。
魅色的老板说我,是欲求不满作祟。
我冷笑一声,让他滚。
三年就这么晃过去,许家那边继承权的争斗终于烧到了顶点。
有整整三个月,我陷在夺权的泥潭里,没去见她。等再留意时,却发现她一个人活得挺自在。
压根没惦记我,还暗地里盘算着搬走。
呵,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想得倒美。
可我又凭什么非得让她想着我?非要把她拴在身边?
难道就因为小时候觉得她那股死磕到底的倔劲儿,像极了我自己?
那天在魅色喝得有点高,我把这问题扔了出来。
老板收了笑,盯了我一会儿,语气难得正经:“许恒,你爱上她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却猛地一紧,一股从未体会过的颤栗从胸口炸开,窜遍全身。
“爱的是她的身子。”
这话不假,许洛枝确实有这个本钱。
从小到大,美人见得多了——明星、超模,什么类型没见过。
可她许洛枝,就是不一样。
那种特别,说不清楚。
即便满座皆是倾城之貌,我的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老板开口道:“不,你早已爱上了她。”
这话像一道霹雳劈进我骨髓。
他接着问:“你把她留在身边将近三年,护了她整整三年,可曾想过将来?”
“比如等你彻底掌控许家之后,换掉她?”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滚!我根本不会有别的女人。”
老板语气悠长:“瞧,你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
我一时怔住,神思混乱。
那一夜,我直接去了她那儿。
事毕,我搂着她,脑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若换了别人——若不是许洛枝……
不行,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让我反胃,胸口还莫名发紧。
此后几回再去魅色,老板见我总是眉间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许家局势生变。
我摇头,说没有,收网的日子快到了。
没人能从我掌中抢走本该归我的一切。
“那你为何还是不痛快?”他追问。
我沉默片刻,低声问:“怎么才能把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想冷笑。
我能留住谁?
幼时,我总盼着能被父母疼爱。
可他们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工具。
彼此心有所属。
连我的降生,都是这场被迫结合的副产品。
母亲从不曾爱我,反倒怨我绊住了她追寻真爱的脚步。
父亲更无半分亲情,外头女人无数,个个都能替他传宗接代。
小时候我还卑微地乞求过,求他们哪怕施舍一点疼惜。
可回应我的,只有漠然。
我留不住任何人。
就连我养的那条狗,也被他们下毒害死。
身边的人与事,皆如浮云掠影,从未因我驻足。
老板略一沉吟,忽然开口:“你喜欢孩子吗?”
那一刻,我几乎脱口否认——不,我讨厌孩子。
可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早已惊涛拍岸;唯有自己清楚,那份排斥,或许并不如想象中坚定。
也许他说得对,我可以试着接纳一个孩子,作为余生的寄托。
我终于扳倒了父亲。他气急攻心,脑溢血而亡;他那些私生子女,个个庸碌无能。
至此,我才得以喘息片刻。
可第一件事,仍是赶去医院看她。
没别的理由,就是想见她。
哪怕只是并肩坐着,一言不发。
可她根本不愿看见我。
她冲我吼,说我把她塞进那间公寓,是不是存心报复——
是不是要她替我妈陪葬?
我妈?
那个打小就恨不得掐死我的女人?她也配被供着?
那套房子之所以还在,只因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可她眼中翻涌的恨意,还是刺穿了我的忍耐。
她流产了。
孩子没了。
就在那一瞬,我在她眼里读到了释然。
她开始拒绝进食,一心求死。
医生警告说,她的自杀念头极其强烈。
呵,她恨我入骨,没了孩子倒像是解脱。
可当我转身走出病房,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那点卑微的指望,被她亲手碾得粉碎。
从来没人选过我,一次都没有……
但我不能让她死。
我让人篡改了所有真相,编造出一个母亲为女儿活命甘愿出卖自己的故事。
那天,原本如行尸走肉的她,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气。
人只要有了非活不可的理由,哪怕背负千斤罪孽,也能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收拾行李离开了那间公寓,启程前往异国,我没有阻拦,只在她出发前去见了最后一面。
咖啡的热气缓缓升腾,我们隔桌而坐,我脱口问出一句极其愚蠢的话:
“你恨不恨我?”
她答:“不恨。”
的确,唯有深爱过才会生出恨意,我又算得了什么?
傅莹莹冲过来质问我:
“哥,你是不是傻?”
向来嘴毒刻薄、从不讲半句温软话的表妹,此刻眼圈泛红,直说我傻。
我竟一个字也回不上来,仿佛自己真的愚不可及。
妄图攥住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人一旦起了贪念,便注定失衡。
我一心要把她和我捆在一起,却浑然未觉,那牢笼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织就的。
铁栏尚未完全合拢的刹那,我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她向来渴望无拘无束,不该陪我在这儿等死。
倘若光阴能逆溯,回到父亲成婚那日——
回到这牢笼初织之时——
我定会攥紧那个傻姑娘的手,轻声问:“愿不愿跟我一起走?”
然后,我们双双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