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妈妈别哭

发布时间:2026-03-30 22:15  浏览量:1

这天,从赵三娃的土墙屋里传出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打了,求你不要再打我了。呜呜……”随着女人的哭喊声,夹杂着一个孩子稚嫩的哀求,“爸爸,不要打我妈了,昂,昂,不要打我妈了,昂……”

只听他不耐烦的一声暴喝:“给我滚,把你那那个孽种给我带走,滚,滚……”

村里人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去劝说。

这时,哭声小了,片刻之后,从那破旧不堪的土墙房里出来了两个像螃蟹似的怪物。那大的“螃蟹”横着朝外面爬出来,一个小“螃蟹”跟在大螃蟹后面,飞快地跑了出来。

他们像螃蟹,又像蜘蛛似的在地上爬行。

原来他们并不是螃蟹,这大螃蟹是个女人,她不能正常的站立,她的手掌和脚掌,长得跟鸭和鹅的掌很像。

正常的人,手指和脚趾都是分开的。而她的手掌从手腕处便分成五个小指,但也没有完全分开。而像鸭蹼似的连在一起。

脚也是同样的,跟鸭蹼一样,从脚踝那里开始,分成五个小指,却又相互粘连在一起。她的腿弯曲着,细而且长,所以她不能正常站立。

但她又长着一副人的脸孔,头发乌黑发亮,眼珠,鼻子嘴巴耳朵,无一不例外的跟人一样。

也就是说,她除了手和腿脚以外,其余全身都是人身。她能正常讲话,吃喝拉撒。

她叫吴琼,生于1969年,她生下来时就是这副模样。她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全都是正常人。而唯独她是最小的一个,生下来时,她爹看见她这副怪模样,曾想将她丢弃,让她冻死在外面。

但她的母亲不忍心,毕竟她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是正常人,她父母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她才几个月大,就能像蜘蛛那样快速地在地上爬行,而且爬得非常快。正常人家的孩子都害怕看见她,邻居们也不敢让自家的孩子跟她玩,说她是妖怪。

她长得也不丑,只是眼珠稍微有点外凸,脸颊的颧骨有点高,身子也是正常的女儿身,十几岁时,正常来例假。

她除了不能站立行走以外,其他都跟正常人没有两样。她能帮着母亲做事,能烧锅做饭,横着爬去地里摘菜,爬到树上摘桑叶,能看牛,喂猪和鸡……。

她慢慢的长大了,胸部也正常发育,两个小小的乳房浑圆而鼓胀。她什么都能替父母想,很孝顺。

她的父亲非常不喜欢她,因为别人都叫她妖怪。她的哥哥姐姐们也以她为耻,觉得家里有她照顾怪物,很丢脸。只有她的母亲心疼她,能好好跟她讲话。

但她很孝顺,看见父亲要抽烟了,就飞快地爬去屋里拿来火柴,看见父亲要什么,便飞快的去用她那鸭蹼似的“手”为父亲夹过来。而父亲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一眼。

她慢慢长大了,哥哥和姐姐们都结婚成家了。她的母亲曾以为,她这一辈子就这样,等他们哪天老了,照顾怪物女儿也就自生自灭了。

可是在吴琼二十三岁那年,她的命运彻底改写了。

隔壁村里的媒婆来为她说媒,说赵家坪有个人愿意娶她,只是对方家里比较穷,给不起彩礼。

吴琼的父亲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并没有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吴琼的母亲打听了一下,赵家坪那个赵三娃,只有父子二人,由于地区条件不好,加之家庭贫困,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想讨一个老婆,为自己传宗接代。

吴琼的本不想把女儿嫁给那个一贫如洗的赵三娃。可她拗不过自己的男人,况且,她也希望自己这个怪物女儿能像一个正常的女人那样,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便答应了把这怪物女儿嫁给她。

吴琼跟赵三娃结婚后,她能像正常女人那样过夫妻生活。因为她除了不能正常站立行走,其他方面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赵三娃抱着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的想法,只要这个“女人”能为自己生儿育女,能让他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能满足他的欲望,他也就没有其他奢望了。

初婚时,他对吴琼还是很好的,因为吴琼很贤惠,很感他的恩。吴琼从生下来以后,除了母亲能正眼看她,心疼外,没有一个人拿她当正常人。都把她当做怪物看待。

赵三娃能娶她,不嫌弃她,她已感恩戴德了。她尽她的所能去满足赵三娃,为他做饭,洗衣,去地里跟赵三娃一起干活,她的动作很快。

以前,没有吴琼时,赵三娃每天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庄稼地里的草比庄稼长得还好。

有了吴琼后,地里的草被拔得干干净净,他每天出去,身上的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人也变得精神了。

人们对他这个怪物老婆赞不绝口,觉得吴琼虽然不能正常站立,但她很能干。

他们婚后一年,吴琼的肚子鼓了起来。她怀孕了。她居然能像正常女人那样怀孕!这是令赵三娃欣喜若狂的消息。

他精心的照顾着这个怪物,希望她能为自己生一个正常的孩子。

吴琼怀孕足月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可当儿子落下地的那一刹那,赵三娃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赵三娃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吴琼生下的儿子,跟她一样,像个蜘蛛一样,手脚掌像鸭蹼似的,不能直直的伸开,只能弯曲着。

他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屋檐下,半天不愿进屋。赵三娃痛苦地闭着眼睛,想起当初娶吴琼时,父亲赵培亮说:“她家有那么多兄弟姊妹,都没有残疾,就她一个异形,应该不是祖传的。她能生正常的娃,没问题。

可如今生吴琼和自己下了一个怪物儿子,他接受不了。

从那天开始,赵三娃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待吴琼。也不伺候她月子,跑出去打工不再回来。

吴琼看着自己生下的这个跟自己一样的怪物儿子,心里又爱,又痛苦。她多么想生一个正常的孩子啊!那样,她就能像一个正常的女人一样,爱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儿子,就会有一个像别人那样幸福的家了。

可她自从儿子下地后,那短暂的幸福生活便与她绝缘了。公公不再像以前那样和颜悦色地跟她讲话,甚至看见她母子二人,便转身走开了。

村里的人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说她是个贤惠的女人,而改叫她妖怪,她们母子俩都是怪物。

吴琼一个人,辛苦的哺育着儿子,她去地里干活,像螃蟹那样,把儿子甩到背上,儿子乖乖的趴在她的背上。她在地里干活,吴琼挖地时,双腿跪在地里,双手抱着锄头,像我们正常人刨地那样,一锄一锄地刨。因为她不能站立,锄头举不起来,她只能那样一点一点地刨。可想而知,她干活,要比正常人难很多倍。

她在干活的时候,儿子就像一个蜘蛛那样爬到树上去玩,爬去地里拔草……

儿子一岁多以后,赵三娃又回来了。他开始是非常不喜欢这个螃蟹儿子的,他像个蜘蛛一样,在屋里爬上爬下,爬去树上捉知了,抓鸟,像个猴子一样单手掉在树枝上晃悠。他还趁赵三娃不注意时,飞快地爬上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肩膀上,喊:“爹,爹……。”还扯着他的耳朵,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的咬一口。

慢慢的,赵三娃也不那么讨厌这个螃蟹儿子了。他觉得这个怪物儿子还挺可爱的,他很聪明,很能做很多事。比如他要抽烟的时候,螃蟹儿子飞快地横着爬去灶屋,为他夹来火柴。他从外面干活回来时,螃蟹儿子飞快地把烟夹过来,让他抽烟。

赵三娃慢慢的喜欢这个螃蟹儿子了,也就不再出去打工。赵三娃有个堂哥,看见他回来没有再出去,便对他说:“你最好是去做个结扎术,或者让吴琼去上个环,不要再生娃娃了。要是再生一个像她一样的怪物,那你这辈子的日子还咋过?”

可另一个堂哥说:“不一定吧?吴琼的哥哥姐姐都是正常人,她的父母也是正常的,就她不正常,应该不是基因的问题,可能就是碰巧了。估计她再生二胎,应该不会再生一个畸形儿。”

其他人七嘴八舌,有的说,可能再生会生正常的孩子。也有人叫他不要再生了,如果再生一个畸形儿,该怎么办?

赵三娃自己心里也没谱,他又跟他父亲商量,他父亲还是想抱着侥幸心理,也想再生一个,万一是健康的孩子呢?他们就这样摇摆不定,也没有采取避孕措施。

在大儿子三岁多的时候,吴琼又一次怀孕了。

赵三娃的堂哥知道后,劝他不要生了,要是这个依然是畸形儿,那该咋整?劝他带吴琼去医院把胎儿打掉。

可赵三娃犹豫了,他和老父亲商量,是把肚子里的胎儿拿掉,还是生下来?

赵培亮说:“生,我就不信,这个还是怪物。在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去庙山上求过菩~萨,请观~音菩~萨给我们家送个完整的娃娃。应该没得问题。”

听赵培亮这样说,赵三娃也就跟父亲一样,抱着侥幸心理,想万一是个健康的孩子,打掉不就断了自家的香火吗?

那个时候的穷山沟,人们生孩子,也不会想现在这样,去医院做什么孕检。大不了就是找个接生婆,给摸一下,看看胎位正不正。其他不会做任何孕检,哪里会知道胎儿畸形不畸形?说白了,那个时候的人,生孩子完全是靠运气。

吴琼自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等着孩子足月。

足月后,当吴琼肚子里的孩子落地后,吴琼傻眼了,赵三娃不敢进屋,问接生婆是个啥?接生婆说:“儿子倒是个儿子,可和她一样,还是个怪物。”

赵三娃和赵陪亮傻眼了,也崩溃了。

赵陪亮说:“把那个怪物给我撵出去,不要了。”

赵三娃从那天开始喝酒,动辄就打吴琼和两个小螃蟹儿子。

有一次,赵三娃把吴琼的门牙打掉两颗,吴琼满嘴鲜血淋漓。大娃看见妈妈被赵三娃打得流血,他就爬上赵三娃的肩膀,使劲地咬了一口,把赵三娃的耳朵咬撕裂了。赵三娃捂着流血的耳朵,一把将螃蟹儿子抓住,像甩泥巴蛋子似的,提着螃蟹儿子在地上摔打。

吴琼看见三娃把大儿子像摔泥巴蛋似的,在地上摔打,她飞快地爬过去,抱着三娃的腿,哭求他放开儿子,饶了她们母子。

从那以后,赵三娃经常殴打她们母子三个。而吴琼的母亲在她生下大儿子以后,看见她生的儿子也是同她一样,气火攻心,不久就去世了。

她母亲去世后,这世上唯一一个心疼她的人也走了。她的父亲和哥哥姐姐们,根本就不认她,认为她这个怪物丢了她们的脸。

吴琼没有了母亲,娘家也不能回去了。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忍气吞声,母子三个便可以偷生。

可赵三娃打她们母子几个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一次比一次打得凶。赵三娃抓住大儿子就使劲往地上摔,他想一下摔死他。

一天,他把刚生下不久的老二从床上提起来就往门外丢,把那个可怜的小生命掼在地上,被摔得叽叽叫。

在一次又一次被毒打,虐待后,吴琼觉得自己要是再待在这个家里,可能母子三个都活不出来了。便在一天晚上,趁赵三娃喝醉酒后,将小儿子驮在背上,带着大儿子飞快的爬出门,逃离了这个曾经给过她快乐的家。

她带着两个畸形儿,只能以乞讨过活。

他们母子三个一路乞讨,到过广州,上海和很多其他城市。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四处乞讨,晚上就住在立交桥下面,只要能避风雨就行。

他们母子一边乞讨,一边捡垃圾去卖。有好心人给她一辆旧三轮车,她每天骑着三轮车,载着两个螃蟹儿子,路上看见有废品,两个螃蟹儿子便飞快地从三轮车上爬下去,将废品捡回来丢进三轮车里。然后像猴子一样,吊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吴琼的时候,她的小儿子已经十二岁了,他比大儿子聪明,在昭觉寺外面的广场上乞讨时,他端着碗,去向围观的人要钱。他像个小猴子一样,做各种萌萌的动作,讨别人的欢心,借此可以多挣几个钱。

吴琼对好心人说,她靠乞讨和捡垃圾,已经存了十几万。她想存够五十万,便去整容医院为大儿子做手术,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起来。

有人劝她回去,不要在外面流浪了。

吴琼哭着说:“我不回去,我们母子三个只会被他打死,我不敢回去。”

她的二儿子看见妈妈哭,便爬过来为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妈妈不哭,二蛋长大了会挣钱,二蛋给妈妈挣钱买好吃的。妈妈不哭……”

老大已经十五岁多了,他看起来有些内向,看见人多了,便躲在三轮车后面不出来。

天上飘起了小雨,天也快黑了。吴琼的大儿子像个大螃蟹似的,横着把三轮车推过来,吴琼伸出她那像鸭蹼的手掌,抓住车把,往上一跃,一下就翻爬了上去。她坐进车斗里,大儿子用他那像鹅掌似的脚,踩着三轮车的踏板,三轮车飞快地朝前驶去,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

多年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又一次邂逅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和她的两个儿子。

她也已满头白发,她依然像螃蟹一样横着在路上爬行。可她的两个儿子依然是那样,像螃蟹一样跟着她在路上爬。

看来,她想存够五十万,为儿子做手术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可我明白,她就是能存够五十万,但她儿子的手术能做成功吗?

这是个未知数。

只是,多么希望她们母子三个能健康,平安,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其实,有个健康的身体,已是上苍给我们最大的恩惠了。

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能得到一点温暖也是一种人间大爱了。

希望这些身体残疾的人,能得到该有的尊重和爱护。

如果哪天你遇上了这样一个残疾人,请善待他们。[祈祷][祈祷][祈祷][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