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泪悲祭亲人——我的妈妈

发布时间:2026-04-01 07:27  浏览量:1

作 者: 醉 觉

我的妈妈

一直想写写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我心中的女神,亦是熟悉她的人心中的难忘。妈妈美丽毓秀,睿智淑贤,是我们一生的璀璨、自豪与骄傲。妈妈知性从容,情真意切,竹兰梅菊、高风亮节的风骨与气质,让我们敬重并影响我们的一生。

虽然妈妈是位普通的妈妈,但在我们的心中一点都不普通。她一生琐屑平凡,却在这平凡琐屑的烟火里活出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她虽然像所有的妈妈一样,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却活出了自我,活出了洒脱,活出了她带给人们的惊艳与精彩。在我们心里,妈妈是一位与众不同、自成卓越的独自绽放!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为怀念母亲,自作自书诗一首:萱堂去后梦魂牵,往昔慈容绕眼前。每念深恩悲不尽,幽怀长向明月悬。

然而,我却迟迟落不下笔,一直惶恐犹豫着自己笔下的苍白无力。因为,妈妈在我们心中的分量太重,一支拙劣的笔和对妈妈那点残缺的记忆与了解,怕是很难撑起这份重量!这一直是我心中的鲠。至此清明,时雨纷纷。望着满天的清雨悲泪,心中的思切与怀念再也无法控制,终于在这一刻潸然而下……

当年妈妈与大院阿姨们的合影。后排左一为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姓姚,名宝玉。老家为辽宁省的抚顺市。只是姥爷很早便离开了家,参加了抗联,一去便杳无音信,生死全无。姥姥带着年幼的妈妈和舅舅背井离乡,在海龙县的山城镇落下脚,并嫁给当地一普通人家。

姥爷在上世纪80年代,经过家人与组织的多次寻找才有了下落——此时的姥爷作为抗联烈士已在苍松翠柏中安放多年。唯一让妈妈感到宽慰一点的,就是她是烈士的遗孤,是抗联的后代。

姥姥改嫁后,妈妈和舅舅随着过继过去,在艰辛与勤劳中成长。妈妈上了学。妈妈聪慧伶俐,学习非常优秀,按现在说法就是学霸。只是读到初中,家中生活重压之下,妈妈不得不终止学业。她有万分的不舍,学校亦有万分的遗憾。据妈妈讲,那些天她哭了一夜又一夜;学校亦是一次又一次登门做姥姥的工作。可是,不可承受的压力,既没有改变姥姥的“固执”,更没有改变妈妈辍学的结果。妈妈在万般无奈和一片叹惜中,结束了她的校园时光与梦想。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爸爸和我们说:按你妈妈的聪颖和学习成绩,估计考个北大、清华什么的,都是十拿九稳的事儿。真是可惜啊!

中年时的妈妈

妈妈的确聪明。她的聪明不是什么大聪明,更不是小聪朋。而是在生活经历中,恰到分寸的智慧与拿捏,充满着实用价值与哲理的寻味;是一种接地气的人间清醒与智慧。

妈妈的聪明体现在学习上,使她酷爱读书,过目不忘;体现在工作上,使她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体现在人际关系上,使她内心如火,行有边界;体现在管教子女上,使她抓大放小,收放自如。按照我大哥的说法:咱妈要是搁现在,至少也是一方的人物。

妈妈酷爱读书,有种爱不释手地痴迷。得益于在部队,家里藏书不少,有许多是外面见不到的。这让妈妈“读瘾”大开,每天读书成为她不可或缺的内容。有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读;有时一边做着家务一边读书;亦有读着读着把做饭、洗衣服这些都忘在脑后的尴尬。妈妈最喜欢的是古典文学,像《红楼梦》、《西游记》、《镜花缘》等等。尤其《红楼梦》,她竟读了三、四遍,不仅对书中的主要情节和人物了如指掌,有的经典文字她竟能倒背如流。那时正是毛主席主张大家多读一读《红楼梦》的时候。爸爸对我们说:你妈妈都快成“红学”专家啦!

妈妈聪明、能干;但是在她那个年代,却没有能够为她提供展示的机会与舞台。妈妈结婚前在县里一家百货公司上班,结婚后作为一名部队家属,只能在“院里”做一些可做的工作。在军人服务社做过售货员,在部队子弟小学做过代课老师,在家属工厂做过工人,在家属委会员会做过主任。虽然工作平凡,岗位渺小,却干得生龙活虎,有声有色。

当年妈妈在军人服务社时的合影照。第二排右二为我的妈妈

她在家委会做主任的时候,正值学“毛著”的高潮,不仅要求部队学,家属也要学;还要组织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参加全师文艺汇演。妈妈作为负责人,既要带头学好,还要组织大家学好;既要抓好学习,还要抓好汇演。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尤其文艺汇演,开始是既没人“会”,更没人“敢”,叫谁谁打退堂鼓。妈妈一方面鼓励大家,一方面自己带头参加,还到连队中挖来有文艺细胞的战士帮助一起排练。

70年代演出照

那段时间妈妈像着了魔,白天不着家,晚上吃了饭就去排练场。爸爸那时在北京工作,我们这帮“小崽子”根本没人照管,经常是吃了上顿找不到下顿,或是饿上一顿,或是到别人家蹭饭去。哥哥那时正闹哄着当兵,没人给他张罗,就一个人跑到军务股长家磨蹭。临行那天,妈妈正在师里参加汇演,竟连送别的时间都未能抽出。哥哥那时才13岁,5号的军装还长一大截子,一个人罩着一身空荡荡的军装,不知深浅地踏上了革命征程。

大哥刚入伍时的“入伍照”

好在妈妈的努力和付出没有白费,她们的演出大获成功,竟捧回全师第一的大奖。正如当时的叔叔阿姨所评价:要不是你妈妈,别说拿第一,就是能不能登台都两说。这就是我的妈妈,一个非常聪明能干的妈妈;一个不干则已,干就干得明明白白、漂漂亮亮的妈妈。

要说妈妈聪明睿智,还表现在对我们子女的管教上。我们家孩子多,兄弟姐妹6个,且5个男孩,只有姐姐一个女孩。男孩多,预示着管教难度大,调皮闯祸的机率增加。这对妈妈是个考验。当时妈妈有句名言:我不需要你们多么听话,多么的乖,只需要你们明白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没人找来家里,我就烧高香了。

70年代全家合影照

那时,家长最怕孩子打架。因为那时每家孩子都不少,又没什么学上,整天像放羊一样,四处撒欢,就免不了野出点磕碰,干起来。所以,妈妈管理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别出去打架。我们嘴上应着,可面对对手的挑衅与不服,总免不了有那青葱不吝的时刻。于是,打架事件时有发生。为此,妈妈使出了“狠招”。

60年代与发小们的一张合影照。第一排左二为作者本人

有一次上学路上,我和一个同学因骑车发生了点剐碰,结果干了起来。那位同学比我胖。他想利用身体的优势逼我就退,就一个劲地顶我。我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一个怒发冲冠就上去了,凭借着一股冲劲与巧劲儿,把他按在了地下,并顺手捡起一块砖头,给了他一板砖,顿时鲜血直流。这位同学捂着头哇哇直叫。我却害怕地推起车子就跑。我知道闯祸了。我怕妈妈知道,怕她那双犀利而慑人的眼神;更害怕让学校知道。

可是,当我惊魂未定、忐忑不安地走进教室,刚坐到位置上,班主任老师便走到我的面前,一脸的情绪特写。未等我反应过来,便大声质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和xx同学打架了?是不是把人家的头打破了?说完,不容我分辩,就让我站起来,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那位同学道歉。从小到大一直惧怕老师,更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两腿发软,无地自容,哇得一声哭出声来。这让我第一次有了众目睽睽之下的扎心,有了一次严厉鞭打下的疼痛。妈妈以往的告诫,如醍醐灌顶,让我幡然猛醒,心灵被强烈的刺痛和触动。

高中时的作者

过了许久才知道,这原本是妈妈一手“导演”的。因为,有些事家长管不一定奏效;但是,交给孩子最在乎的人和方式去管,那会事半功倍。于是,妈妈叫一个女同学到学校“举报"我,还捎话班主任对我进行严厉惩罚。才有了“班主任严厉斥责,我被吓的失声痛哭”这一暮。这一招看似有些“狠”,却体现了妈妈在管教子女上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的大情怀、大智慧。我从内心深处理解和感受到了妈妈的用意。我谢谢妈妈。只是那位“举报”的女同学,姓何名谁,我至今不晓。我也谢谢她。

妈妈不仅聪明,且美丽。妈妈是个美人。妈妈的美,是那种冰清玉洁、天然去雕饰的美;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美;是那种大方的、得体的、充满自信内外兼修的美,让人看一眼记住,熟悉后会更深刻的一种难忘。

年轻时的妈妈

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妈妈的颜值很高,有一张明星的脸、一身文艺气质。当然,依现代标准,,妈妈顶多算端庄、漂亮,是一种“大众美”。但是,在我们心中,妈妈永远都是美的,永远不落伍,不过时,是永恒的存在。因为妈妈说过:美不仅使自己愉悦,也能给他人带来愉悦;追求美是人类向善的一种自我完美。

于是,我们看到,妈妈永远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永远把家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永远让自己的形象任何时候都闪闪发光、不“掉价”;即使病魔缠身也毫不凌乱。妈妈的美,是一种外在的看不够的赏心悦目,亦是一种内在的散发着人格魅力的光芒。

妈妈与姐姐

说到这儿,不能不说说,妈妈的“美”,是怎样的“俘获”了我的老爸的。爸爸抗美援朝回国后,已经28岁,仍然单身,时任38军113师337团政治处主任。28岁在现在不算什么,但在那个年代,已算大龄的大龄了。为此部队一回国,组织上便把为单身干部找对象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摆上“攻坚”的日程;老爸不仅单身,且是团职干部,成了重中之重。任务交给了家委会的阿姨们。阿姨们非常的上心和热心,一连给老爸介绍了两、三个。却不见老爸有任何“动静”: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不点头,不摇头,不表态。这可急坏了那些阿姨们。经过一番分析,她们认为,可能是爸爸嫌那些对象长得不够漂亮——爸爸当年小伙挺帅,还有点文化,算是郎才一个。

55年爸爸的“授衔照”

于是,阿姨们把找对象的“主攻”方向调整到“漂亮”上。经过一番“摸排”,听说县供销社有个刚上班不久的年轻售货员(后来我的妈妈),长得漂亮,去见了面,果然让她们惊喜。就和爸爸说了,并约好了见面时间。爸爸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没有把见面太放在心上。等家委会的阿姨带着妈妈到办公室见爸爸那天,爸爸竟到外边办事去了。妈妈第一次见面扑了个空。

第二次和爸爸说好了,即使有天大的事也要把见面的事放在第一位。可是,妈妈她们刚到办公室,爸爸正好被政委叫去。她们只好等,直等到快下班了,爸爸还没回来。妈妈生气了,觉得这人太不靠谱,也不管爸爸回来不回来,站起来就往外走,拦都拦不住。巧的是,妈妈正往外走的当头,遇上了赶回来的爸爸。只是妈妈在气头上,对爸爸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匆匆而去。看架式,这辈子是再也不想见我老爸了。

可是,这却唤起了老爸对爱的激情与渴望,最终上演了一场颇有些周折的“追爱大戏”。听家委会的阿姨讲,自爸爸看见妈妈那第一眼后,就一下子被妈妈征服了。按阿姨们的说法,那叫一见钟情,一眼定终。我想,那一眼,爸爸一定是惊艳了眼神、乱了心。如此爱如潮水,一发不可收拾。爸爸很是兴奋。爸爸同意了,而且非妈妈莫属。

爸爸妈妈结婚时的合影照

只是妈妈一口回绝,且坚定地不能再坚定。谁让你有眼不识金镶玉?经家委会阿姨反复做工作,最后竟找了到当地政府,政府出面,妈妈这才同意了。一年之后,爸爸和妈妈结了婚,执子之手,相守相望,幸福美好地度过了他们在一起的难忘时光。

其实,爸爸被妈妈征服何止是漂亮。爸爸与妈妈在一起生活后,对妈妈是从里到外的欣赏与佩服,他曾直言不讳地对我们说:你们的妈妈是一位出色的妈妈,是一位优秀的女性!

70年代爸爸、妈妈在家门前的合影

总之,我的妈妈,是一位聪明的妈妈,是一位美丽的妈妈,是一位善良可亲的妈妈,更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妈妈。妈妈的人缘极好,口碑极佳。只是妈妈走的太早了,50岁便撒手人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妈妈41岁被查出癌症,虽经9年的竭尽治疗及爸爸的悉心照料,最终还是没有留住。得知她患病的那一刻,全家犹如五雷轰顶,身心俱裂;她走的那一天,送者掩面暗泣,悲不可抑。她的去世,是我们家永远无法抚平的痛,一想起,就泪流不止……

妈妈病逝后,原38军政委苗敬芬叔叔,副军长裴非正叔叔,副政委姜国正叔叔前来送别的情景

妈妈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是我们对妈妈的爱,一时一刻不曾递减,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今天感然提笔,就是为了缅怀她。因为这一生,我们对妈妈表达得太少了,做得太少了。每每念起,都不尽地伤感和遗憾。唯一让我们感到宽慰一点,就是妈妈的一生虽然短暂,却是精彩㶷烂的一生。

妈妈是印在我们心底的岁月,是我们一生永远放不下的情感,不管什么时候,到什么年龄,都放不下……